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天宝以后,农村寂寞荒凉,家园里只剩下蒿草蒺藜。我的乡里百余户人家,因世道乱离都各奔东西。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
活着的没有消息,死了的已化为尘土。因为邺城兵败,我回来寻找家乡的旧路。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
在村里走了很久只见空巷,日色无光,一片萧条凄惨的景象。只能面对着一只只竖起毛来向我怒号的野鼠狐狸。
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
四邻还剩些什么人呢?只有一两个老寡妇。宿鸟总是留恋着本枝,我也同样依恋故土,哪能辞乡而去,且在此地栖宿。
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
正当春季,我扛起锄头下田,到了天晚还忙着浇田。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又征召我去练习军中的骑鼓。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
虽然在本州服役,家里也没什么可带。近处去,我只有空身一人;远处去终究也会迷失。
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
家乡既已一片空荡,远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永远伤痛我长年生病的母亲,死了五年也没有好好埋葬。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她生了我,却得不到我的服侍,母子二人终身忍受辛酸。人活在世上却无家可别,这老百姓可怎么当?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107-1172、 无家别.中国文化研究院 [引用日期2012-08-24] 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290-292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hāo)藜(lí)。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天宝后:指安史之乱以后。开篇是以追叙写起,追溯无家的原因,引出下文。庐:即居住的房屋。但,只有,极为概括也极为沉痛地传达出安禄山乱后的悲惨景象:什么都没有,唯有一片蒿藜(也就是野草)。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xī)。
贱子:这位无家者的自谓。阵败:指邺城之败。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
日瘦:日光淡薄,杜甫的自创语。怒我啼:对我发怒且啼叫。写乡村的久已荒芜,野兽猖獗出没。
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
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qí)。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pí)。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xié)。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
携:即离。无所携,是说家里没有可以告别的人。终转迷:终究是前途迷茫,生死凶吉难料。
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
齐:齐同。这两句更进一层,是自伤语。是说家乡已经一无所有,在本州当兵和在外县当兵都是一样。委沟溪:指母亲葬在山谷里。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两酸嘶:是说母子两个人都饮恨。酸嘶,失声痛哭。蒸黎:指劳动人民。蒸,众。黎,黑。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107-1172、 无家别.中国文化研究院 [引用日期2012-08-24] 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290-292《无家别》和“三别”中的其他两篇一样,叙事诗的“叙述人”不是作者,而是诗中的主人公。这个主人公是又一次被征去当兵的独身汉,既无人为他送别,又无人可以告别,然而在踏上征途之际,依然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仿佛是对老天爷诉说他无家可别的悲哀。
从开头至“一二老寡妻”共十四句,总写乱后回乡所见,而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两句插在中间,将这一大段隔成两个小段。前一小段,以追叙发端,写那个自称“贱子”的军人回乡之后,看见自己的家乡面目全非,一片荒凉,于是抚今忆昔,概括地诉说了家乡的今昔变化。“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这两句正面写今,但背后已藏着昔。“天宝后”如此,那么就会想到天宝前的情况。于是自然地引出下两句。那时候“我里百余家”,应是园庐相望,鸡犬相闻,当然并不寂寞:“天宝后”则遭逢世乱,居人各自东西,园庐荒废,蒿藜(野草)丛生,自然就寂寞了。一起头就用“寂寞”二字,渲染满目萧条的景象,表现出主人公触目伤怀的悲凉心情,为全诗定了基调。“世乱”二字与“天宝后”呼应,写出了今昔变化的原因,也点明了“无家”可“别”的根源。“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两句,紧承“世乱各东西”而来,如闻“我”的叹息之声,强烈地表现了主人公的悲伤情绪。
前一小段概括全貌,后一小段则描写细节,而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承前启后,作为过渡。“寻”字刻画入微,“旧”字含意深广。家乡的“旧蹊”走过千百趟,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如今却要“寻”,见得已非旧时面貌,早被蒿藜淹没了。“旧”字追昔,应“我里百余家”:“寻”字抚今,应“园庐但蒿藜”。“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写“贱子”由接近村庄到进入村巷,访问四邻。“久行”承“寻旧蹊”来,传“寻”字之神。距离不远而需久行,见得旧蹊极难辨认,寻来寻去,绕了许多弯路。“空巷”言其无人,应“世乱各东西”。“日瘦气惨凄”一句,用拟人化手法融景入情,烘托出主人公“见空巷”时的凄惨心境。“但对狐与狸”的“但”字,与前面的“空”字照应。当年“百余家”聚居,村巷中人来人往,笑语喧阗;如今却只与狐狸相对。而那些“狐与狸”竟反客为主,一见“我”就脊毛直竖,冲着“我”怒叫,好像责怪“我”不该闯入它们的家园。遍访四邻,发现只有“一二老寡妻”还活着!见到她们,自然有许多话要问要说,但杜甫却把这些全省略了,给读者留下了驰骋想象的空间。而当读到后面的“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时,就不难想见与“老寡妻”问答的内容和彼此激动的表情。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这在结构上自成一段,写主人公回乡后的生活。前两句,以宿鸟为喻,表现了留恋乡土的感情。后两句,写主人公怀着悲哀的感情又开始了披星戴月的辛勤劳动,希望能在家乡活下去,不管多么贫困和孤独!
最后一段,写无家而又别离。“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波澜忽起。以下六句,层层转折。“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这是第一层转折;上句自幸,下句自伤。这次虽然在本州服役,但内顾一无所有,既无人为“我”送行,又无东西可携带,怎能不令“我”伤心!“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这是第二层转折。“近行”孑然一身,已令人伤感;但既然当兵,将来终归要远去前线的,真是前途迷茫,未知葬身何处!“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这是第三层转折。回头一想,家乡已经荡然一空,“近行”、“远去”,又有什么差别!六句诗抑扬顿挫,层层深入,细致入微地描写了主人公听到召令之后的心理变化。如刘辰翁所说:“写至此,可以泣鬼神矣!”(见杨伦《杜诗镜铨》引)沈德潜在讲到杜甫“独开生面”的表现手法时指出:“……又有透过一层法。如《无家别》篇中云:‘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无家客而遣之从征,极不堪事也;然明说不堪,其味便浅。此云‘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转作旷达,弥见沉痛矣。”
“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尽管强作达观,自宽自解,而最悲痛的事终于涌上心头:前次应征之前就已长期卧病的老娘在“我”五年从军期间死去了!死后又得不到“我”的埋葬,以致委骨沟溪!这使“我”一辈子都难过。这几句,极写母亡之痛、家破之惨。于是紧扣题目,以反诘语作结:“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意思是:已经没有家,还要抓走,叫人怎样做老百姓呢?
诗题“无家别”,第一大段写乱后回乡所见,以主人公行近村庄、进入村巷划分层次,由远及近,有条不紊。远景只概括全貌,近景则描写细节。第三大段写主人公心理活动,又分几层转折,愈转愈深,刻画入微。层次清晰,结构谨严。诗人还善用简练、形象的语言,写富有特征性的事物。诗中“园庐但蒿藜”、“但对狐与狸”,概括性更强。“蒿藜”、“狐狸”,在这里是富有特征性的事物。谁也不能容忍在自己的房院田园中长满蒿藜。在人烟稠密的村庄里,狐狸也不敢横行无忌。“园庐但蒿藜”、“但对狐与狸”,仅仅十个字,就把人烟灭绝、田庐荒废的惨象活画了出来。其他如“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也是富有特征性的。正因为是“老寡妻”,所以还能在那里苟延残喘。稍能派上用场的,如果不是事前逃走,就必然被官府抓走。诗中的主人公就是刚一回村,就又被抓走了的。诗用第一人称,让主人公直接出面,对读者诉说他的所见、所遇、所感,因而不仅通过人物的主观抒情表现了人物的心理状态,而且通过环境描写也反映了人物的思想感情。几年前被官府抓去当兵的“我”死里逃生,好容易回到故乡,满以为可以和骨肉邻里相聚了;然而事与愿违,看见的是一片“蒿藜”,走进的是一条“空巷”,遇到的是竖毛怒叫的狐狸,真是满目凄凉,百感交集!于是连日头看上去也消瘦了。“日”无所谓肥瘦,由于自己心情悲凉,因而看见日光黯淡,景象凄惨。正因为情景交融,人物塑造与环境描写结合,所以能在短短的篇幅里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反映出当时战区人民的共同遭遇,对统治者的残暴、腐朽,进行了有力的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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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荣落重逡巡,我独丘园坐四春。
人世的升降是瞬息即变,而我却在家中呆坐了四年。
纵使有花兼有月,可堪无酒又无人。
哪怕是有花又有月亮,但就没人把我推荐。
青袍似草年年定,白发如丝日日新。
八品官的青袍年年都一样,头上的白发却越来越亮眼。
欲逐风波千万里,未知何路到龙津。
一心想去追逐风波千万里,却不知哪条路才能见龙颜!
参考资料:
1、 黄世中选注.李商隐诗选:中华书局,2005:692、 孙建军,陈彦田主编;于念等撰稿.全唐诗选注:线装书局,2002:39343、 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864、 宫南.李商隐诗百首注译:九州出版社,2014:37世间荣落重(zhòng)逡(qūn)巡,我独丘园坐四春。
荣落:荣显和衰落。重:甚,很。逡巡:顷刻、急速。丘园:家园,乡里。后亦以丘园指隐居之处。坐:渐、行将。四春:四年。诗人会昌二年母亲去世,服丧闲居,到五年春已第四年。
纵使有花兼(jiān)有月,可堪无酒又无人。
纵使:即使。 可堪:岂堪。又无人:李商隐《小园独酌》:“空余双蝶舞,竟绝一人来。”与“无人”同慨。又,冯引一本作“更”。
青袍(páo)似草年年定,白发如丝日日新。
青袍:唐八、九品官穿青袍。作者居丧前任秘书省正宇,系正九品下阶,故著青袍。青袍颜色似春天的青草,《古诗》有“青袍似春草”之句,故云。“年年定”,应上“四春“。居丧期间离职家居,原职仍在。
欲逐风波千万里,未知何路到龙津。
欲逐风波:想去追逐风波。龙津:即龙门,又名禹门口,在今山西省河津县西北。
参考资料:
1、 黄世中选注.李商隐诗选:中华书局,2005:692、 孙建军,陈彦田主编;于念等撰稿.全唐诗选注:线装书局,2002:39343、 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864、 宫南.李商隐诗百首注译:九州出版社,2014:37一、二两句言世间盛衰变化本甚迅捷,而我半生沦落;今隐于丘园行将四年,于仕途甚感渺茫。三、四两句言丘园中虽不乏花晨月夕,然家贫无酒可以消忧,又无知己可以相慰藉。三年在京守丧,四年杨弁平后移家永乐,仍为秘省正字,官职没有升迁,况且遇到丁忧,故云“年年定”也。五、六对仗衬贴,“青袍似草”、“白发如丝”,不惟设色相映,更叹官卑秩微而头颅渐大;草青、丝白,兼具衰飒之象;“年年定”,一年盼过一年,无丝毫升迁之迹象;“日日新”,日子倏忽消逝,鬓发日日改白。一“定”一“新”,动感相映,所谓仕进无路,汲引无门也,所以最后感叹“未知何路到龙津”。
全诗纯以对比之法结撰成章。首联领起人事花事二题, “荣落”指人指花都可。诗人首先将“世间”与“我”对比,然后写自己因守丧而困守家园的寂寞生活,颔联写景同时也流露出无聊之状,起承了五痕迹。唐代八、九品官着青色服,诗人由眼前之春草萋萋而联想到自己的九品青袍,本系即景巧喻,而“青袍”与“白发”又形成对比。“年年定”是说久居下僚,“年年”与“日日”的叠字更进一步补足了对比之意。第五句感伤岁月流逝。“龙津”即龙门,尾联是说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又慨叹无人引进。抒发的是诗人对未来的希望。
这首春日诗失之于轻靡,或者说是百无聊赖,有的也有寄托,不过比较直露。李商隐这首诗,从主题上说这首诗没什么新意,但在艺术手法情景浑溶,低徊唱叹,富艳而多气,不多用典故而音节嘹亮,颇有杜诗境界。但在梗概多气上还是不如杜诗同类之作。
参考资料:
1、 李元洛.李元洛新编今读唐诗三百首:岳麓书社 ,2013:2712、 黄世中.类纂李商隐诗笺注疏解 第3册:黄山书社,2009:15963、 李商隐,《李商隐诗选评》,刘学锴、李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10月,ISBN:978753253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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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传诏问戎机,载笔金銮夜始归。
皇宫传出诏书问讯前方战机,金銮殿处理完国事深夜才归。
万户千门皆寂寂,月中清露点朝衣。
千家万户此时已经寂然入梦,月光下露水清莹点湿了朝衣。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97-598内宫传诏问戎(róng)机,载笔金銮(luán)夜始归。
宫:一作“官”。戎机:军事机宜。指作战的状况。戎,战争。载笔:携带文具以记录王事。金銮:此指皇帝处理国事的大殿。
万户千门皆寂寂,月中清露点朝衣。
寂寂:寂静无声貌。朝衣:君臣上朝时穿的礼服。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97-598这首《长安秋夜》颇具特色,因为这不仅是李德裕的诗,而且是诗的李德裕。它像是一则宰辅日记,反映着他从政生活的一个片断。
中晚唐时,强藩割据,天下纷扰。李德裕坚决主张讨伐叛镇,为武宗所信用,官拜太尉,总理戎机。“内官传诏问戎机”,表面看不过从容叙事。但读者却感觉到一种非凡的襟抱、气概。因为这经历,这口气,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大厦之将倾,全仗栋梁的扶持,关系非轻。一“传”一“问”,反映出皇帝的殷切期望和高度信任,也间接显示出人物的身份。
作为首辅大臣,肩负重任,不免特别操劳,有时甚至忘食废寝。“载笔金銮夜始归”,一个“始”字,感慨系之。句中特别提到的“笔”,那决不是一般的“管城子”,它草就的每一笔都将举足轻重。“载笔”云云,口气是亲切的。写到“金銮”,这决非对显达的夸耀,而是流露出一种“居庙堂之高”者重大的责任感。
在朝堂上,决策终于拟定,他如释负重,退朝回马。当来到首都的大道上,已夜深人定,偌大长安城,坊里寂无声息,人们都沉入梦乡。月色撒在长安道上,更给一片和平宁谧的境界增添了诗意。面对“万户千门皆寂寂”,他也许感到一阵轻快;同时又未尝不意识到这和平景象要靠政治统一、社会安定来维持。骑在马上,心关“万户千门”。一方面是万家“皆寂寂”(显言);一方面则是一己之不眠(隐言),对照之中,间接表现出一种政治家的博大情怀。
秋夜,是下露的时候了。他若是从皇城回到宅邸所在的安邑坊,那是有一段路程的。他感到了凉意:不知什么时候朝服上已经缀上亮晶晶的露珠了。这个“露点朝衣”的细节很生动,大约也是纪实吧,但写来意境很美、很高。李煜词云:“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啼清夜月”(《木兰花·晓妆初了明肌雪》),是善于享乐的。虽然也写月夜归马,也很美,但境界则较卑。这一方面是严肃作息,那一方面却是风流逍遥,情操迥别,就造成彼此诗词境界的差异。露就是露,偏写作“月中清露”,这想象是浪漫的,理想化的。“月中清露”,特点在高洁,正是作者情操的象征。那一品“朝衣”,再一次提醒他随时不忘自己的身份。他那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自尊自豪感盎然纸上。此结可谓词美、境美、情美,为诗中人物点上了一抹“高光”。
如果把这首绝句当作一出轰轰烈烈戏剧的主角出台的四句唱词看,也许更有意思。一个兢兢业业的无双国士的形象活脱脱出现在人们眼前,这是有理想色彩的诗人自我形象。他唱的句句是眼前景、眼前事,毫不装腔作势,但显得豪迈高远,表现出一个秉忠为国的大臣的气度。“大用外腓”是因为“真体内充”。正因为作者胸次广、感受深,故能“持之非强,来之无穷”(司空图《诗品》)。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987-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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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馆余基倚棹过,黍苗无限独悲歌。
行舟经过姑苏古城,舍舟登岸,凭吊古台,初登台基,放眼眺望,只见残砖败瓦间禾黍成行,断壁颓垣上蒿草丛生。
荒台苗鹿争新草,空苑岛凫占浅莎。
争食新草的苗鹿和各据莎草、筑巢栖息的水鸟在四周栖息游荡。
吴岫雨来虚槛冷,楚江风急远帆多。
山雨将至时,登台凭槛,一切都那么凄凉,楚江上面在风雨中的远帆更是让人心下情绪低落。
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月东流生白波。
吴越战争时候,忠臣伍子胥惨遭杀害,吴国也被灭国,真是令人唏嘘不已,急风吹帆的大江,在滔滔白波中向东而去,消失在天际。
参考资料:
1、 廖元度.《楚风补校注 (上册)》: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8宫馆余基倚(yǐ)棹(zhào)过,黍(shǔ)苗无限独悲歌。
宫馆余基:指姑苏陈迹。倚棹过:言舍舟登岸,凭吊古台。黍苗:禾黍。
荒台苗(mí)鹿争新草,空苑岛凫占浅莎。
吴岫雨来虚槛(jiàn)冷,楚江风急远帆多。
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月东流生白波。
忠臣:指伍子胥。
参考资料:
1、 廖元度.《楚风补校注 (上册)》: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8姑苏,即姑苏山,在今江苏苏州市,春秋吴王阖庐始于山上建台,在其子夫差时竣工,人称姑苏台,其台横亘五里,夫差曾在台上备宫妓千人,又造春宵宫,为长夜之饮,越国攻吴,吴太子友战败而焚之。后人常借吟咏姑苏台来抒发对吴越争霸历史的感喟。此诗就是许浑舟行经过姑苏,登台吊古所作。
首联叙登台。上句以平叙之笔直接点题,“宫馆余基”指姑苏陈迹。“辍棹过”言舍舟登岸,凭吊古台。下句“黍苗”承“宫馆余基”来,初登台基,放眼眺望,只见残砖败瓦间禾黍成行,断壁颓垣上蒿草丛生。“黍苗”二字实写眼前景色,又暗中脱化《诗经·黍离》诗意,借古人亡国之哀思,表现自己对人世沧桑的感慨。“独”字传神,将独来吊古那种惆怅情绪写得极真。“悲歌”即含黍离之悲意。这一联以叙事起,以情语接,用一“悲”字奠定全诗感情基调,语言平淡而富有深韵,已然将读者引入浓厚的思古气氛中。
颔联以赋笔铺写姑苏台遗址景象,但景中意蕴深藏。一边是人去台空的荒凉阒静,另一边则是争食新草的麋鹿和各据莎草、筑巢栖息的水鸟。这一联遣词用字极为考究:野鹿、凫鸥性极警觉,在此栖游,可见荒台空苑之静寂;新草、浅莎,当春始发,正见出春机盎然之状。动词“争”、“占”,绘出了自然界旺盛的生命活力。工整的对仗,显示出诗人匠心独到之处,这里并置着的人事意象和自然意象,通过精确而富于表现力的形容词与动词的修饰连接,把历史陈迹的死寂与自然生命的生机统一于有机的画面中,形成强烈的生和死的比差,活生生地逼出人们心中历史无情、自然永恒的悲情。这一联以表面的赋法铺写,包裹着深沉的内核,诗人充分利用了律诗对偶的特点,以各个意象间强大的张力,造成形象大于思想的艺术效果,以空外传音的方式,暗示出作者吊古的情绪。
颈联使用比兴手法表现诗人对历史和现实的感受。“吴岫雨来”、“楚江风急”看似实写眼中景色,然而“吴”、“楚”字面,可以引发历史联想,惊风飘絮,雨打浮萍既为国破家亡象征意象,亦可被认为其意味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晚唐政治现状,似此似彼,亦此亦彼,彼此难分。“虚槛冷”是山雨将至时,诗人登台凭槛的思绪,是眼前天气变化造成的,同时它又是诗人怀古而产生的,对时局和个人前途的寒颤情绪。风雨中的远帆,是诗人眺望中所见,亦可视为他在怀古中体悟出的回避乱世、远身避祸的道理、事实上,诗人“自有还家计,南湖二顷田”(《夜归丁卯桥村舍》)的想法,正是有感于乱世产生的。
诗的中间两联写景,是诗人对传统诗歌赋、比、兴手法的熟炼运用,又见出他对七律这一体裁的得心应手,可谓左右逢源,佳句迭出。
尾联照应篇首,抒发诗人历史无情、自然永恒的感慨之情。“忠臣”,指伍子胥,吴越战争时,夫差败越,越王勾践求和,子胥力谏吴王不可应允,吴王夫差不从,且偏信伯嚭谗言,迫子胥自杀,弃尸江中,后来越国果然击败吴国。“可怜”句,是诗人对伍子胥悲剧命运的哀悯感叹。孔子面对滚滚流水,曾发出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急风吹帆的大江,在滔滔白波中向东而去,消失在天际。人生短促、历史无情,自然永恒,使诗人思绪万端。
此诗以叙事起,以绘景结,中间两联以写实和象征兼用之笔承转首尾,使通篇圆转流畅,同时又以“独悲”二字统领全诗,在整个意境空间中灌注伤今悲古的悲怆凄凉之气,与其五律诗的“高华雄浑”形成迥然不同的风格,这种风格为后人极推崇,宋人范晞文说:“用物而不为物所赘,写情而不为情所牵,李、杜之后,当学者许浑而已。”(《对床夜语》)可见许浑七律,在唐朝诗人中,是占有很高地位的,此诗亦可以证明这一点。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6月版,第585-5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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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歌,以俟采诗者。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农妇白纻裙,农夫绿蓑衣。齐唱田中歌,嘤伫如竹枝。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歌,以俟采诗者。
连州城下,俯接着村落。偶然登上连州郡城楼,正好有所感受,于是把所感之事写成民间歌谣,以等待采风的人来搜集它。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农妇白纻裙,农夫绿蓑衣。齐唱田中歌,嘤伫如竹枝。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冈上头花草一抹齐,燕子飞东呵又飞西。远望田塍像条线呵,一片白水波光参差。农妇穿着白麻布裙,农夫披着绿草蓑衣。一齐唱起田中歌呀,轻声细语好似竹枝。但听哀怨的歌声响,不懂俚语不辨歌词。时不时的一阵大笑,定是互相嘲笑嬉戏。水田平平苗儿漠漠,烟火升在村村落落。大黄狗,来回地走,红公鸡,边叫边啄。路旁谁家的小伙子,戴乌帽穿着大袖衣。自报说他是上计吏,年初才刚刚离京师。田夫对计吏把话讲:“您家我可非常熟悉。您一从长安回乡里,见人就装作不认识。”计吏笑着上前答话:“长安真大得了不起。省禁大门高大又威严,我可进去过无数次。近来补卫士的缺额,用一筒竹布就可以。您看二三年以后吧,我一定作个官人去。”
参考资料:
1、 高志忠 .刘禹锡诗词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2 :134-136 .2、 高志忠 .刘禹锡诗词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2 :136-137 .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lǐ)歌,以俟(sì)采诗者。
连州:地名,治所在今广东连县。村墟:村落。墟,即虚,集市。郡楼:郡城城楼适:偶然,恰好。俚歌:民间歌谣。俟:等待。采诗者:采集民谣的官吏。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chéng)望如线,白水光参差。农妇白纻(zhù)裙,农夫绿蓑衣。齐唱田中歌,嘤(yīng)伫(zhù)如竹枝。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chī)。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田夫语计吏:“君家侬(nóng)定谙(ān)。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kē)峨,侬入无度数。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田塍:田埂。参差:原指长短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稻田水光闪烁,明暗不定。白纻裙:白麻布做的裙子。纻,麻布。蓑衣:用草或棕毛编织的雨衣。田中歌:一作“郢中歌”。嘤伫:细声细气,形容相和的声音。如竹枝:像川东民歌《竹枝词》一样(句中句尾有和声)。怨响音:哀怨的曲调。不辨俚语词:听不懂歌词的内容。嘲嗤:嘲讽、讥笑,开玩笑。漠漠:广漠而沉寂。郎:年轻小伙子。乌帽:官帽,乌纱帽。东晋时为宫官所戴,至唐代普及为官帽。上计吏:也叫上计、计吏,是封建社会地方政府派到中央办理上报州郡年终户口、垦田、收入等事务的小吏。帝乡:帝王所在,即京都长安。侬:我,方言。谙:熟悉。眼大:眼眶子高了,瞧不起人。相参:相互交往。省门:宫廷或官署的门。汉代称宫中为省中,宫门为省闼(tà)。唐代中央政府中有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六省,所以官署之门也称省门。轲峨:高大的样子。无度数:无数次。昨来:近来,前些时候。补卫士:填补了皇宫卫士的缺额。筒竹布:筒竹布即是一筒竹布。官人:做官的人。指官。
参考资料:
1、 高志忠 .刘禹锡诗词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2 :134-136 .2、 高志忠 .刘禹锡诗词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2 :136-137 .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歌,以俟采诗者。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农妇白纻裙,农夫绿蓑衣。齐唱田中歌,嘤伫如竹枝。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诗序说:“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歌,以俟采诗者。”此诗有感而发,且借用俚歌形式,其目的在于明确表示诗人作诗是为了讽谕朝政、匡正时阙,等待中央派官吏来采集歌谣。采诗之说起于《诗经》,兴盛于汉魏以来的乐府,是指中央乐府机构将民间诗作采集整理,一方面可以使这些优秀的民间诗作得以流传,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得统治者借以体察民情。中唐新乐府诗虽然大都有意仿效乐府民歌通俗浅显的风格,但像《插田歌》这样富于民歌天然神韵的作品也并不多见。这首诗将乐府长于叙事和对话的特点与山歌俚曲流畅清新的风格相结合,融进诗人善于谐谑的幽默感,创造出别具一格的诗歌意境。
诗中前六句可以作为一小节来看,用清淡的色彩和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插秧时节春光明媚,农夫农妇插秧时整个田野间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而且诗人在工整的构图上穿插进活泼的动态:冈头花草崭齐、燕子穿梭飞舞、田埂笔直如线、清水粼粼闪光以及穿着白麻布做的衣裙的农妇和披着绿草编的蓑衣的农夫,白裙绿衣与绿苗白水的鲜明色彩分外调和,传达出一种朴素的人文美,也展示了自然生机的美与明媚春光的和谐统一。
接下来的六句中,诗人进一步通过听觉来描写农民劳动的热闹景象。前一节的景物描写可看作是一种静态背景的铺叙,而这一节则主要刻画了人物的活动。诗人抓住农人的歌声进行细致刻画,虽然诗人远在郡楼之上,又加之农夫农妇们是以地方俚语唱和,必然使诗人无法辨清其词,却亦能欣赏其旋律,这些歌虽然是俚歌,也缠绵柔媚、如琢如磨。“怨响音”是农民们在繁重劳动和艰难生活的重压下自然流出的痛苦呻吟,但由于唱的人心境之宽,整个气象是洋溢着欢乐与舒畅的。“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十分传神,在农夫们一片整齐的哼唱中时时穿插进一阵阵嘲嗤的大笑,忧郁的情调与活跃的气氛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因而歌声虽然哀怨,但并无沉闷之感。歌声与笑声渲染了浓烈的气氛,传达的情感感染了作为听者的诗人。农民们毫无机心的欢乐与热情毫发毕现、洋溢笔端。
诗人没有描写劳动时间的推移过程,而仅用“水平苗漠漠”一句景物描写点明插秧已毕,使场景自然地从水田转移到村落,处理得圆融机巧,不露生硬痕迹。以水田插完后“苗漠漠”的情景直接转向墟里烟火,既表现了地点的变更,也将时间的推移显现出来,时空转换得巧妙无痕。并且诗人也将村落里富有生活气息的情景,不着痕迹地展现出来,此间并未用新奇的语句,而是套用田园诗的一贯意象与写法,令人有一种熟悉感。同时这种套用不是毫无创意的搬用,其中渗透了作者自己的观察。同时,他在对村落描写的过程中非常自然地引出了此诗的主人公——上计吏,将全诗前后两部分对比的内容天衣无缝地接合成一个完整的场面。对上计吏的形象刻画,也是始于对其衣饰的描写,乌帽长衫的打扮同农妇农夫的白裙绿衣区分开来,不但显示出上计吏与农夫身份地位的差别,而且使人联想到它好像一个小小的黑点玷污了这美好的田野,正如他的庸俗污染了田间辛勤劳动的纯朴气氛一样。上计吏自我介绍的一个“自”字、谎称自己本生于帝乡,巧妙地表现了上计吏急于自炫身份的心理,这些使他的登场成了与前半部分完全不和谐的音符。
诗歌自上计吏出场后,便以他与农人对话的方式将诗的主旨缓缓道来。汉乐府诗以对话的形式叙述情节、表达感情的比比皆是。刘禹锡借用这种古法与他反映时事、讽喻时政的写作目的相得益彰。然淳朴的农夫并未屈媚于他的特殊身份,对上计吏的应酬颇含深意,一言揭穿了他的底细。“君家侬定谙”可谓快人快语,说明农夫知道上计吏本来也是出身于附近乡村的,反驳了上计吏吹嘘自己的谎话。“一来长安道,眼大不相参”刻画了计吏自从当上小官、去过一趟长安后便自谓身份高贵、不认故人的作派。话虽是对“这一个”计吏而发,却也概括了封建社会世态炎凉的普遍现象,揭示了官贵民贱的社会关系的本质。计吏没有听出田夫话里的讽刺意味,反而“笑”着致辞,仍极力炫耀自己。这一“笑”正显出他的愚蠢。“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活画出尚未脱掉土气的计吏鄙俗可笑的神情和虚荣浅薄的性格。然计吏的夸耀揭露出了朝廷卖官鬻爵的现象。“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是全诗讽刺的重点。既然计吏的姓名补入朝廷禁军的缺额,只须拿出些筒竹布便贿赂得来,那么官职当然也可随意买卖了,一个“唯”道出了官位的不值钱。“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这种推测既是计吏的自夸,也道出了诗人的忧虑——一个毫无见识,等同于农人的计吏凭借微薄的付出,竟然可以作朝廷官员。但让这话出自一个小小的计吏之口,则收到比诗人直接议论更强烈的效果。连计吏都觉得官价便宜,更可见出皇家卫士名额之贱,朝廷卖官鬻爵之滥,朝廷不看重能力,甚至连身份也不再看重,眼中唯有铜臭二字。全诗写到计吏得意忘形地预卜自己将会高升的前途时便戛然而止。听了这一席话农夫的反应如何,则让读者自己去想象,这就留下了无穷的余味。这一段对话全用口语,寥寥数言,朴素无华,却传神地表现出农夫与计吏这两个不同身份的人物不同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征,体现了诗人通俗活泼而又具有高度概括力的语言特色。
这首诗前面的写景、后半部分巧借对话委婉传达讽喻主旨,朴实简练,继承汉乐府缘事而发的优秀传统,未及一语表达诗人的观点,也没有评论的陈述和激动的抒情,只有白描式的叙述,但讽谏的意旨已达,痛心的感情已然力透纸背。这首诗表情达意、深入浅出、题旨深远,在诙谐嘲嗤中寄寓严肃的政治意义,以平凡真实的生活显示深刻的主题思想,从艺术结构、叙事方式、细节描写到人物对话都深得汉乐府民歌的真髓,但又表现出诗人明快简洁幽默的独特风格,因而以高度的思想艺术价值为中唐新乐府运动增添了光彩,是新乐府运动中的一株奇葩。
参考资料:
1、 杨旭辉主编;苏州大学《唐诗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 .唐诗鉴赏大辞典:彩色版 .北京 :中华书局 ,2011 :894-896 .2、 萧涤非等著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815-8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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