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余芳,已成幽恨。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
天宇广阔,白云高浮,清溪在前,流水去远,傍晚的太阳在寒冷的空气中蒙上一层轻晕。无人的台阶静悄悄地,杨花也逐渐稀少了。大红门关闭着,黄莺的叫声听去还很稚嫩。我后悔匆匆忙忙地就让清明节过去了,便赶紧去观赏余留下来的花朵,但也已经成了内心的憾恨。却又接连好几天天气都阴沉沉的,从白天到夜晚,人都感到懒洋洋的,十分倦困,等我再起来去看,大好春光都已完结了。
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争知道、梦里蓬莱,待忘了余香,时时音信。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
怨恨进入双眉,眉头总是紧蹙,只是白白地折磨自己。我忽然对这种情怀有所领悟,仔细想来,还十分亲切。人们深深地表示失望,无非是自己有所期求;懒懒地精神不振,必不好意思被人追问。你哪里知道只有幻梦里才有蓬莱仙境,等到把你留恋的一点余香都忘个干净,自然会时时传给你美好的音信。否则你即使能留得住黄莺和鲜花,只要东风不停,也依然会让你的眼前充满愁绪和烦闷。
参考资料:
1、 郑春山主编.千古绝唱 中国古典文学赏析 卷四:中国言实出版社,1999:28412、 上强邨民编.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42-3443、 梁海明等.宋词三百首(原作者为清代的上疆村民)2009年4月第二版:远山出版社,2009-05,第182页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yùn)。闲阶晚、杨花渐少,朱门掩、莺(yīng)声犹嫩。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余芳,已成幽恨。却几日阴沉,连宵慵(yōng)困,起来韶华都尽。
金明池:秦观创调,词咏汴京金明池,故取以为名。另作“夏云峰”,并题日:“伤春”。有人认为“伤春”之题可能并不太符合原作意,应是后人所加。溪横:溪水横在眼前。轻晕:指淡淡的光圈。朱门:红颜色的门。旋:很快的、不久。宵:夜。连宵:从白天到晚上。慵困:懒散困倦。韶华:美好的时光,这里指代无限春光。
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争知道、梦里蓬莱,待忘了余香,时时音信。纵留得莺(yīng)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
闲斗损:空对煞。损:甚,十分的意思。意谓终日双眉紧锁。乍:恰、正当。看承:特别看待。全近:非常亲近。全,副词,甚或很的意思。深深态:深深失望的样子。自许:自我有期许。厌厌:通“恹恹”。精神不振的样子。争知道:即怎知道。蓬莱:喻仙境,指与恋人相会处。也则:依然。
参考资料:
1、 郑春山主编.千古绝唱 中国古典文学赏析 卷四:中国言实出版社,1999:28412、 上强邨民编.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42-3443、 梁海明等.宋词三百首(原作者为清代的上疆村民)2009年4月第二版:远山出版社,2009-05,第182页通常认为这首词为伤春之作。惜春伤春是历代词的传统题材,留下的佳篇汗牛充栋,僧挥的这首《金明池》即为其一,被选编进《宋词三百首》。全词基调哀婉,上片主描景,下片主抒情,行文多有绮语;而作者又为僧人,词作别有一种情趣。
“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上片首句一气连用了三个境界开阔的短句,一反伤春词细腻入文的模式,起笔突崛。三个远景,如果只从单个分开细看,纯粹只显豪阔苍远的境界,于伤春主题并不切合,但一经组合排列,哀氛就透过词句四处弥漫,奠定了全词“伤”的基调。起笔突崛而又不显唐突、违拗,且自有新意,正是这首词入文的妙处。
“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这是近景,与首句远近结合,成一画境。首句奠定了词意的气氛基调,但并不能判断句中所描绘的是什么时间季节,这第二句作者点明了是暮春时节。“闲阶静,杨花少,朱门掩”,是目之所及的视觉感受,莺声嫩则为听觉感受,这几个“冷色调”意象的有机叠砌,予人幽深、凄切的感觉。然而,作者并未让这些意象营造的感觉如滔滔江水一放到底,一览无遗,而是且放且收,“莺声犹嫩”,一个“犹”字,恰如其分地把前头的表达“收”了起来。但不是单为了收而收,是为了接下去能更好地放。虽然莺声“犹”嫩,但也不能再“嫩”很长日子了。
“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馀芳,已成幽恨”,此句既是前面景的描绘后的情的流露,也是“莺声犹嫩”收了之后的续放。时光易流,一过了清明,各种各样的花儿,就都陆续委地凋谢了,丛中和枝头只疏疏落落地留了一点儿残英。到这时,莺声已老,不再嫩了;可见“犹”得短暂、无奈。“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这句是接前句的深延。几天前还有若有若无的遗留的花儿,可忽忽几日,稍没注意,一下子就只剩满目绿肥,些许瘦红也难觅了。
上片主描景,景中时也露情,下片主抒情,全为伤春心事。“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写的是春愁怨情。怨入双眉,思量甚苦,皆因春去无情。“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写的是怨态,情动于衷而形于表。因春去而心怨,因心怨而神形缱绻。“深深态”两句是女子自怜自爱、自怨自艾的情态,大有美人惜春迟暮之感。“深深态”和“厌厌意”二词运用对比,将女子愁绪满怀的怨态和因春去精神萎靡的无力之状形象描写出来,读之令人感同身受,心怀大动。 [4]
末句“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是全词最堪回味处。心怨源于春逝,这里却说即使莺声和花香留住了,仍还是愁绪难遣。原来春去仅是引子,最伤心处,并非春天美景消逝,而是时间老去人老去——春天可以再来,人却难以再少。无言之伤,尽在其中矣。
此首伤春之词,却出自诗僧笔下,可见其性情坦荡,不拘礼法。上片阶静门掩,美人春睡。杨花渐少,莺声犹嫩,正是暮春景象。睡起方识春色已阑,幽恨遂油然而生。下片因惜眷而自怜,因伤春而厌厌。这首词把年轻女子的多情与娇羞写得十分动人,她有些慵懒,有些感伤,有些哀怨,也有些甜蜜。一个感情真挚、热烈而又羞涩矜持的女性形象跃然于纸上。 [1] [5]
有观点认为下阕以“怨入双眉闲斗损”句过片,承上阕末意,也补足了人对春光去尽的反映。一“闲”字、一“损”字,暗暗透露作者对这种伤春怨情的保留态度。以下渐渐转出真意:先用“乍品得”二句过渡,语极委婉。这两句真像耐心布道者的口吻。“深深态”二句,又忽作狮子吼,将悔憾怨恨种种情怀之实质一语道破:自我期许太多,就难免不深深作态;羞于向人吐露,才必定会恹恹不振。“怎知道”以下又如佛手指点迷津。从正反两面说去:想闻得好“音信”,关键在于“忘了余香”,不必有所留恋,这是从正面说;若总想“留得莺花”,执迷不悟,那只会招来“愁闷”,自堕苦海,这是从反面说。禅理而能入词,又说得如此有诗趣、理趣,实属不易。
参考资料:
1、 上强邨民编.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342-344
)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冬夜有客来访,一杯热茶当美酒,围坐炉前,火炉炭火刚红,水便在壶里沸腾。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月光照射在窗前,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窗前有几枝梅花在月光下幽幽地开着。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2009-10-1:第248-249页2、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283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竹炉:指用竹篾做成的套子套着的火炉。 汤沸:热水沸腾。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2009-10-1:第248-249页2、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283这是一首清新淡雅而又韵味无穷的友情诗。诗的前两句写客人寒夜来访,主人点火烧茶,招待客人;后两句又写到窗外刚刚绽放的梅花,使得今晚的窗前月别有一番韵味,显得和平常不一样。整首诗语言清新、自然,无雕琢之笔,表现的意境清新、隽永,让人回味无穷。
“寒夜客来茶当酒”,几被当作口头话来运用。常在口头的话,说的时候往往用不着思考,脱口而出,可是细细品味,总是有多层转折,“寒夜客来茶当酒”一句,就可以让人产生很多联想。首先,客人来了,主人不去备酒,这客人必是熟客,是常客,可以“倚杖无时夜敲门”,主人不必专门备酒,也不必因为没有酒而觉得怠慢客人。其次,在寒冷的夜晚,有兴趣出门访客的,一定不是俗人,他与主人定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雅兴,情谊很深,所以能与主人寒夜煮茗,围炉清谈,不在乎有酒没酒。
前两句,诗人与客人夜间在火炉前,火炉炭火刚红,壶中热水滚滚,主客以茶代酒,一起喝着芳香的浓茶,向火深谈;而屋外是寒气逼人,屋内是温暖如春,诗人的心情也与屋外的境地迥别。
三、四句便换个角度,以写景融入说理。夜深了,明月照在窗前,窗外透进了阵阵寒梅的清香。这两句写主客在窗前交谈得很投机,却有意无意地牵入梅花,于是心里觉得这见惯了的月色也较平常不一样了。诗人写梅,固然有赞叹梅花高洁的意思在内,更多的是在暗赞来客。寻常一样窗前月,来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月光下啜茗清谈,这气氛可就与平常大不一样了。
诗看似随笔挥洒,但很形象地反映了诗人喜悦的心情,耐人寻味。宋黄昇《玉林清话》对三、四句很赞赏,并指出苏泂《金陵》诗“人家一样垂杨柳,种在宫墙自不同”与杜耒诗意思相同,都意有旁指,可说真正读出了诗外之味。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2009-10-1:第248-249页2、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 :283
)
有王长官者,弃官黄州三十三年,黄人谓之王先生。因送陈慥来过余,因为赋此。
三十三年,今谁存者?算只君与长江。凛然苍桧,霜干苦难双。闻道司州古县,云溪上、竹坞松窗。江南岸,不因送子,宁肯过吾邦?
这三十三年以来,今天还有谁存在?算来只有王长官的高洁品格能与长江相提并论。其风骨凛然如苍桧,霜干承受了多少苦难。听说司州古县,云溪上,有一座用竹子建造的房屋,它的窗子由松木建造。如果王先生不是为了送陈慥去长江南岸,怎么会来我所居住的黄冈县?
摐摐,疏雨过,风林舞破,烟盖云幢。愿持此邀君,一饮空缸。居士先生老矣,真梦里、相对残釭。歌声断,行人未起,船鼓已逢逢。
雨声铿锵有力。疏雨过后,风林舞被,烟云雾霭覆盖着房屋。只愿持杯邀请先生,一口气把酒喝干。东坡居士已经老了,真好像是在梦里与你通宵达旦地开怀畅饮,对着残破的灯。歌声中断了,行人还没有起床,船鼓已经嘭嘭响起,催促行人出发了。
参考资料:
1、 陈明源.常用词牌详介 :人民日报出版社 ,1987年10月:189 2、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11月:175-1773、 《读点经典》编委会 .豪放词圣苏东坡·辛弃疾名词名句 :凤凰出版社,2012年6月 :173-176有王长官者,弃官黄州三十三年,黄人谓之王先生。因送陈慥(zào)来过余,因为赋此。
王长官:作者好友,事迹不详。陈慥:字季常,亦为苏轼好友。过:拜访、看望。
三十三年,今谁存者?算只君与长江。凛(lǐn)然苍桧(guì),霜干苦难双。闻道司州古县,云溪上、竹坞(wù)松窗。江南岸,不因送子,宁肯过吾邦?
桧:即圆柏。一种常绿乔木,雌雄异株,果实球形,木材桃红色、有香气。寿命达数百年。此处以苍桧喻王先生。闻道:听说。司州古县:指黄陂县,曾属南司州。王先生罢官后居于此。竹坞:用竹子建造的房屋。松窗:松木建造的窗子。
摐(chuāng)摐,疏雨过,风林舞破,烟盖云幢。愿持此邀君,一饮空缸。居士先生老矣,真梦里、相对残釭。歌声断,行人未起,船鼓已逢逢。
摐摐:形容雨声。一饮空缸:一口气把酒喝干。居士:作者自称,其号为东坡居士。釭:灯逢逢:形容鼓声。
参考资料:
1、 陈明源.常用词牌详介 :人民日报出版社 ,1987年10月:189 2、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11月:175-1773、 《读点经典》编委会 .豪放词圣苏东坡·辛弃疾名词名句 :凤凰出版社,2012年6月 :173-176词的上半阕主要是刻画王长官的高洁人品,下半阕则描绘会见王长官时的环境、气氛,以及东坡当时的思绪和情态。
上阕全就王长官其人而发,描绘了一个饱经沧桑、令人神往的高士形象。前三句“三十三年,今谁存者,算只君与长江”,一开篇就语出惊人不同凡响,在将长江拟人化的同时,以比拟的方式将王长官高洁的人品与长江共论,予以高度评价。“凛然苍桧,霜干苦难双”二句喻其人品格之高,通过“苍桧”的形象比喻,其人傲干奇节,风骨凛然如见。王长官当时居住黄陂(今武汉市黄陂区),唐代武德初以黄陂置南司州,故词云“闻道司州古县,云溪上、竹坞松窗”。后四字以竹松比喻托衬他的正直耿介。“江南岸”三句是说倘非王先生送陈慥来黄州,恐终不得见面。语中既有词人的自谦,也饱含作者对于王先生人品的仰慕之情。
过片到“相对残釭”句写三人会饮。“摐摐”二字拟(雨)声,其韵铿然,有风雨骤至之感。“疏雨过,风林舞破,烟盖云幢”几句,既写当日气候景色,又通过自然景象的不凡,暗示作者与贵客的遇合之脱俗。“愿持此邀君,一饮空缸”,充满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豪情。“居士先生老矣”,是生命短促、人生无常的感叹。“真梦里,相对残缸”,写主客通宵达旦相饮欢谈,彼此情投意合。
末三句写天明分手,船鼓催发,主客双方话未尽,情未尽,满怀惜别之意。
全词“健句入词,更奇峰特出”,“不事雕凿,字字苍寒”(郑之焯《手批东坡府府》),语言干净简练之极,而内容,含义隐括极多,熔叙事,写人、状景、抒情子一炉,既写一方奇人之品格,又抒旷达豪放之情感,实远出于一般描写离合情怀的诗词之上。词中凛然如苍桧的王先生这一形象,可谓东坡理想人格追求的绝妙写照。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周汝昌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04 :604-6076. 苏轼 .中华英烈祠 [引用日期2014-10-17]
)
碧云阙处无多雨,愁与去帆俱远。倒苇沙闲,枯兰溆冷,寥落寒江秋晚。楼阴纵览。正魂怯清吟,病多依黯。怕挹西风,袖罗香自去年减。
碧云不到的地方雨水缺短,忧愁随白帆都远至天边。苇子因旱倾倒沙洲已无绿颜,兰草枯萎在寒冷的江边。眼前只有这空旷的江水滚滚向前,流淌在这晚秋萧瑟的景色之间。心中畏惧听到清吟的诗言,那会让我对你伤情地思念。我怕罗袖将西风舀灌,因为那儿沾染着你的香气,自去年起已经一点一点地消减。
风流江左久客,旧游得意处,朱帘曾卷。载酒春情,吹箫夜约,犹忆玉娇香软。尘栖故苑,叹璧月空檐,梦云飞观。送绝征鸿,楚峰烟数点。
在江东已做风流客多年,我过去游玩最得意的去处是你的房间,你曾多次为迎接我把珠帘高卷。我们带着酒怀着热烈的爱恋,轻吹着洞箫约会在夜晚,至今我还记得你那香气扑鼻故作娇嗔的容颜。眼下尘土已撒满在旧时的花园,感叹那一轮圆月空悬在房檐,而那月下的美人已经不见,只能在梦中随云飞进楼中与你相欢。我望断了南飞的大雁,哪里有你的音信得见,千里星云浩渺,唯见袅袅数点楚地山峰上淡淡的云烟。
碧云阙(què)处无多雨,愁与去帆俱远。倒苇沙闲,枯兰溆冷,寥落寒江秋晚。楼阴纵览。正魂怯(qiè)清吟,病多依黯。怕挹(yì)西风,袖罗香自去年减。
倒苇沙闲:芦苇枯萎倒下,沙边小洲也冷清下来。寥落:寂寥,冷落。依黯:心情黯然伤感。
风流江左久客,旧游得意处,朱帘曾卷。载酒春情,吹箫夜约,犹忆玉娇香软。尘栖故苑,叹璧(bì)月空檐,梦云飞观。送绝征鸿,楚峰烟数点。
江左:江东,指长江下游地区。旧游得意处,珠帘曾卷:我过去游玩最得意的去处是你的房间,你曾多次为迎接我把珠帘高卷。载酒春情,吹箫夜约:指自己曾经与歌妓们一起在春日里乘船饮酒,在月下相伴吹箫。璧月空檐,梦云飞观:圆月空挂在屋檐上,云彩如梦一般飘过楼阁。
)
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西楼促坐酒杯深,风压绣帘香不卷。
因为是严秋时节,院里的荚蓉树已开始凋零了,院落里的花草上也匀匀地洒上了一层白霜。华美的楼阁上,我们靠近而坐。主人频频斟酒,不让杯子有空的时候。外面秋风呼呼,吹得绣帘吱吱作响,可满屋子仍然散发着惬意的香味。
玉纤慵整银筝雁。红袖时笼金鸭暖。岁华一任委西风,独有春红留醉脸。
她用纤长的手指,慢慢弹着饰有白银的古筝,弹累了,手冷了,就在手炉上稍稍取暖休息。尽管岁月已到了秋季,万物凋零了,可她的脸上似乎还留着春天的颜色,红艳艳的,其实那是酒后红晕啊!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1832、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3、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07:94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jiǎn)。西楼促坐酒杯深,风压绣帘香不卷。
秋容:秋光,秋色。芙蓉:此指木芙蓉,秋季开花,湖南一带多栽培。匀:均匀。朱楼富丽华美的楼阁,指作者与义妓相会饮酒的地方。促坐:迫近而坐。酒杯深:指饮酒很多。
玉纤慵(yōng)整银筝(zhēng)雁。红袖时笼金鸭暖。岁华一任委西风,独有春红留醉脸。
玉纤:女子手指的美称,拟其细腻白皙。银筝雁,古筝上的弦柱,因其斜列如雁阵,并以银为饰故称。金鸭:指金鸭形的取暖手炉,因体积较小,可笼在袖中。春红:此指因酒醉而绯红的双颊。春,唐、宋时常指酒,如剑南春。红:酒后脸上的红晕。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1832、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3、 刘拥军选注.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07:94词的上阕,重在描绘时序和场景。时当秋深,芙蓉院里,秋容已老,一派衰败之象。庭中小草也已枯黄老死,上面凝聚着颗颗霜花。“匀似剪”,谓草上朵朵霜花,十分均匀,好似剪裁而成。此句盖化用李贺《北中寒》诗:“霜花草上大如钱,挥刀不入迷蒙天。”接下来两句,交待场景。仕途蹭蹬、宦海沉浮的词人,在被贬到这蛮荒之地时,竟受到热爱其词的义妓母女的尊重,引他上西楼,还盛情相待,迫近而座,清歌侑酒,使词人内心获得了片刻的安慰,所以,在当时楼上众多的物象中,惟有那“风压绣帘香不卷”最令敏感的词人动心,最为他所注意——这清歌妙吟的西楼,成了他疲惫身心的避风港。
下阕由景及人,着笔描写为他弹琴哦词的义妓。由于敬慕词人,对其所作“得一篇,辄手笔口哦不置”,所以这位义妓在与心中的偶像相聚一处时,当然会尽其所能为词人吟唱,所以,词中重点描绘了义妓弹唱时的动作神态。 “玉纤”两句,对仗十分工稳,恰到好处地传达出当时义妓表演时态度的认真。“玉纤”跟“红袖”相对,“银筝”与“金鸭”相衬,极富色彩感,一副装束,显得华贵而高雅。“慵整”和“时笼”的动作和神态,又刻画出这位义妓的娇美可爱。末尾两句,画龙点睛,描绘她脸部的神采。酒逢知己干杯少,在词人自己“酒杯深”的同时,义妓也在“慵整”和“时笼”中不知不觉饮酒过多,以至于双颊绯红。这里,“岁华一任委西风”一句,含意相当深刻,不可轻易放过。西风即秋风,西风一起,表明秋季已到,万物都将衰老枯萎。词人说醉红双颊的义妓将岁华委于西风,暗示此妓花容已老。将这种感触跟她因为酒醉而泛起的春红相映衬,寓有美人迟暮之感。而且,透过作者的词笔,似乎还传达出他隐约的身世之悲。只是,这种情绪被处理成一个义妓的神态,以一种艳思弱化掉了那一声长叹。身世之感,打并人艳情之中,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手法。
整首词直叙词人眼中所见,感情平稳深敛,心绪的起伏被潜置于词所描绘的景象人物背后。但是,从词人所撷取的物象,所营造的气氛中,读者可以隐约感受到被贬的词人内心的愁绪。面对眼前的红颜知己,听她吟唱着自己所填的妙词,作者没有表现出一丝兴奋和激动,而是平静的心情观察着这一切。是他心中没有痛苦,还是他暂时忘却了痛苦?都不是,是他在用眼前的平静在掩饰着内心的痛苦。词的末尾两句,隐约透露出词人内心的波澜:那一任岁华委西风的放旷,那醉脸上的春红,是那位红颜知己,也是作者本身!芙蓉院妓能与她仰慕的词人相见,歌彼之词,献己之技,对她而言,当然是一件幸事。被盛情相邀,殷勤相侑的词人,在“洒杯深”之后,当然也会春红满脸。那歌,那酒,此时成了沟通彼此情感的桥梁,而秋容老尽的芙蓉院妓的处境,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对自己的身世、地位的联想!所以说,词的末尾两句,看似写对方兴之所至时的忘情,实际上已经暗含着词人自己悲苦的内心感受。《词则·闲情集》卷一中评此词:“顽艳中有及时行乐之感。”可谓一语中的。
唐朝诗人自居易被贬浔阳巧偶琵琶女时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在秦观的这首词中也同样存在着,只不过秦观将这种感情融人到了情景描写和渲染之中,将白居易那直白显豁的情感抒发,化成了一种含而不露的情绪,萦绕词中却又不说透,使人有所悟又有所迷。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纲编著 .秦观词新释辑评 :中国书店 ,2003年01月 :124-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