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残月,绣阁香灯灭。门外马嘶郎欲别,正是落花时节。
拂晓时分,早莺初啼,残月西沉,绣阁里的灯火才刚熄灭。门外马儿嘶鸣,好似催促爱人赶快动身离去。分别时正是这春暮落花的时节,更让人惆怅难堪。
妆成不画蛾眉,含愁独倚金扉,去路香尘莫扫,扫即郎去归迟。
她梳妆之后却无心描画蛾眉,满含愁怨地独自倚着房门。她不愿扫去他离去路上的那些香尘,行迹长留还能告慰相思,只怕扫去香尘,他就会久久不归。
参考资料:
1、 高峰编选.《温庭筠·韦庄集》.江苏:凤凰出版社,2013:235莺(yīng)啼残月,绣阁香灯灭。门外马嘶(sī)郎欲别,正是落花时节。
绣阁:旧时女子闺房。香灯:闺中的灯。
妆成不画蛾(é)眉,含愁独倚金扉(fēi),去路香尘莫扫,扫即郎去归迟。
蛾眉:形容女子细长而柔美的眉毛。蚕蛾的触须细长而曲,故称。金扉:闺阁房门的美称。香尘莫扫:香尘,指遗留有郎君香气的尘土,古代民间习俗,凡家中有人出门,是日家人忌扫门户,否则行人将无归期。
参考资料:
1、 高峰编选.《温庭筠·韦庄集》.江苏:凤凰出版社,2013:235这是一首描写青年情侣的惜别之词,词人用清秋、残月、莺啼、马嘶等画面与声响,交相渲染秋天早晨的凄凉气氛,映衬出女主人公离别时悲痛欲绝的感情。
词的上片写别时的情景。在个清秋的早晨,女主人公的丈夫就要远出。枝头响起紫莺啼晓的叫声,西边天空中,尚挂着一弯淡淡的月亮,留连不肯隐去。即将的离别使相爱的人儿有诉说不尽的情思,以致于夜无眠。然而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门外响起凄厉的马嘶,在催促行者赶快动身。后柳永《雨霖铃》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概括性她表达了同样的人生感受。语序安排也十分精致,传达出极深的意蕴。首先,“莺啼残月”,点出时闻是早晨;“绣阁香灯火”。说明二人沉浸于离别的痛苦之中,于灯下互诉衷情,竟不知黑夜已经过去。是早莺的啼鸣,西斜的弯月,唤醒了这对爱人,始知吹灭燃着的油灯,离别的早晨已经来临。
接下来的“门外马嘶郎欲别”,以不通人情的马儿偏又在门外长声嘶叫,来描写离别时刻的迫近和二人的难舍难分之情。而“灭是花时节”一句,既交代了季节是在秋天,又描画出秋风瑟瑟,落红纷纷的景色。女主人公出门送郎,觅此凄凉之景。哀伤痛苦之情倍增。“灭是”二字,同时总结以上的场景描写,强调出景物对人的感染。张炎《词论》曾云:“词之难于令曲,犹诗之难于绝句。不过十数句,一句一字不得闲。”这首词的语言就显现了韦庄运用词这种艺术形式的造诣之高深。
下片写女子在情人别后的情态。
“妆成不画蛾眉,含愁独倚金扉。”这两句是说,她梳妆之后却无心描画蛾眉,满含愁怨的独自倚着金扉,思念远去的情郎。
为郎送别,她曾浓饰晓妆,然而“妆成不画蛾眉”,是耐人寻思的。这含有双重意味,一重表示自己爱情的坚贞,这不完全的化妆,灭是一种无言的表白。另一重则暗寓张敞画眉的故事,“不画蛾眉”是因为画眉的人已去,留此残妆,等于示以盼归之意。这一细节描写岂但字句不闲,可谓事半功倍。下句说“独倚金扉”,则情郎已经走了,空余行处。女子凝望路尘之神,已在句外传出。
“去路香尘莫扫,扫即郎去归迟。”末两句是说,她不愿扫去他离去路上的那些香尘,只怕扫去香尘,他就会久久不归。
末两句更是“留意”而精彩的一笔。乍看这话是极无理的,路尘之扫与不扫与情郎的早归迟归有什么必然联系?然而,处在失望而终不能断念的境遇中的痴情者,总能从一般人不在意的现象中发现预兆,或设置希望。鹊的鸣叫,灯的结花,衣带的松弛,蜘蛛的结网之类小小事体,却往往具有重大意义。无理语灭是至情语。这两句概括了唐时民间的一种流行说法。词人运用这种生活气息很浓的说法,出以口语,明快而隽永,就有有余不尽之意。
这首词,上片写景而情景交融,下片抒情而情致深婉。词人把这种洋溢着生活气息,植根于民间习俗的语言、运用到词中来,既表现了女主人公的痴情,又提高了词的艺术表现力,集中体现了这首词的“无理而妙”。全篇语言秀美,情真动人。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主编.《爱情词与散曲鉴赏辞典》.湖南: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792、 李文禄、宋绪连主编.《古代爱情诗词鉴赏辞典》.辽宁: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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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三月三日阳春时节天气清新,长安曲江河畔聚集好多美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姿态凝重神情高远文静自然,肌肤丰润胖瘦适中身材匀称。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绫花绫罗衣裳映衬暮春风光,金丝绣的孔雀银丝刺的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
头上戴的是什么珠宝首饰呢?翡翠玉做的花饰垂挂在两鬓。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在她们的背后能看见什么呢?珠宝镶嵌的裙腰多稳当合身。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
其中有几位都是后妃的亲戚,里面有虢国和秦国二位夫人。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翡翠蒸锅端出香喷的紫驼峰,水晶圆盘送来肥美的白鱼鲜。
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她们捏着犀角筷子久久不动,厨师们快刀细切空忙了一场。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宦官骑马飞驰不敢扬起灰尘,御厨络绎不绝送来海味山珍。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
笙箫鼓乐缠绵宛转感动鬼神,宾客随从满座都是达官贵人。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有一个骑马官人是何等骄横,车前下马从绣毯上走进帐门。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白雪似的杨花飘落覆盖浮萍,青鸟飞去衔起地上的红丝帕。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杨家气焰很高权势无与伦比,切勿近前以免丞相发怒斥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511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8-30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三月三日:为上巳日,唐代长安士女多于此日到城南曲江游玩踏青。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nì)骨肉匀。
态浓:姿态浓艳。意远:神气高远。淑且真:淑美而不做作。肌理细腻:皮肤细嫩光滑。骨肉匀:身材匀称适中。
绣罗衣裳(shang)照暮春,蹙(cù)金孔雀银麒(qí)麟(lín)。
“绣罗”两句:用金银线镶绣着孔雀和麒麟的华丽衣裳与暮春的美丽景色相映生辉。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bìn)唇。
翠微:薄薄的翡翠片。微:一本作“为”。 訇叶:一种首饰。鬓唇:鬓边。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jié)稳称身。
珠压:谓珠按其上,使不让风吹起,故下云“稳称身”。 腰衱:裙带。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guó)与秦。
就中:其中。云幕:指宫殿中的云状帷幕。椒房:汉代皇后居室,以椒和泥涂壁。后世因称皇后为椒房,皇后家属为椒房亲。
紫驼之峰出翠釜(fǔ),水精之盘行素鳞。
紫驼之峰:即驼峰,是一种珍贵的食品。唐贵族食品中有“驼峰炙”。釜:古代的一种锅。翠釜,形容锅的色泽。水精:即水晶。行:传送。素鳞:指白鳞鱼。
犀(xī)箸(zhù)厌饫(yù)久未下,鸾(luán)刀缕切空纷纶。
犀箸:犀牛角作的筷子。厌饫:吃得腻了。鸾刀:带鸾铃的刀。缕切:细切。空纷纶:厨师们白白忙乱一番。贵人们吃不下。
黄门飞鞚(kòng)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黄门:宦官。飞鞚,即飞马。八珍:形容珍美食品之多。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tà)实要津。
宾从:宾客随从。杂遝:众多杂乱。要津:本指重要渡口,这里喻指杨国忠兄妹的家门,所谓“虢国门前闹如市”。
后来鞍马何逡(qūn)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后来鞍马:指杨国忠,却故意不在这里明说。逡巡:原意为欲进不进,这里是顾盼自得的意思。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青鸟:神话中鸟名,西王母使者。相传西王母将见汉武帝时,先有青鸟飞集殿前(见《汉武故事》)。后常被用作男女之间的信使。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chēn)!
“炙手”二句:言杨氏权倾朝野,气焰灼人,无人能比。丞相:指杨国忠,天宝十一载(752年)十一月为右丞相。嗔:发怒。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511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8-30 .此诗当是公元753年(天宝十二年)春所作,讽刺杨国忠兄妹骄奢淫逸。首二句提纲,“态浓”一段写丽人的姿态服饰之美,“就中”二句点出主角,“紫驼”一段写宴乐之奢侈,“后来”一段写杨国忠的气焰和无耻。整首诗不空发议论,只是尽情揭露事实,语极铺张,而讽意自见,是一首绝妙的讽刺诗。《杜诗详注》云:“此诗刺诸杨游宴曲江之事。……本写秦、虢冶容,乃概言丽人以隐括之,此诗家含蓄得体处”。《读杜心解》曰:“无一刺讥语,描摹处语语刺讥。无一概叹声,点逗处声声慨叹。”
全诗通过描写杨氏兄妹曲江春游的情景,揭露了统治者荒淫腐朽作威作福的丑态,从一个角度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夕的社会现实。诗分三段,先泛写游春仕女的体态之美和服饰之盛,引出主角杨氏姐妹的娇艳姿色。次写宴饮的豪华及所得的宠幸。最后写杨国忠的骄横。全诗场面宏大,鲜艳富丽,笔调细腻生动,同时又含蓄不露,诗中无一断语处,却能使人品出言外之意。
语极铺排,富丽华美中蕴含清刚之气。虽然不见讽刺的语言,但在维妙维肖的描摹中,隐含犀利的匕首,讥讽入木三分。
本诗约作于天宝十二年(753),时值杨国忠任右相不久。诗作对杨家兄妹骄纵荒淫的生活和狂妄嚣张的气焰进行了有力鞭挞,也从侧面揭露出当时君王昏庸、朝廷腐败的社会现实。诗开篇即点出时间——三月三日。诗人用细腻的笔法、富丽的词采,描画出一群体态娴雅、姿色优美的丽人。接着又言其服饰之华丽和头饰之精美,所有这些无不显示出丽人们身份的高贵。“就中云幕椒房亲”等十句,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丽人中的虢、秦、韩三夫人。据《旧唐书·杨贵妃传》记载,杨贵妃的大姐封韩国夫人,三姐封虢国夫人,八姐封秦国夫人。每逢出门游玩,她们各家自成一队,侍女们穿着颜色统一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像云锦粲霞;车马仆从多得足以堵塞道路,场面甚为壮观。诗人对三位夫人宴饮的奢华场面描写得尤为细腻。她们在云帐里面摆设酒宴,“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用色泽鲜艳的铜釜和水晶圆盘盛佳肴美馔,写出了杨氏姐妹生活的豪华奢侈。然而,面对如此名贵的山珍海味,三位夫人却手捏犀牛角做的筷子,迟迟不夹菜,因为这些东西她们早就吃腻了,足见其骄矜之气。可怜了那些手拿鸾刀精切细作的厨师们,真是白忙活了一场。内廷的太监们看到这种情形后,立即策马回宫报信,不一会儿,天子的御厨房就络绎不绝地送来各种山珍海味。六句主要写杨国忠权势煊赫、意气骄恣之态。他旁若无人地来到轩门才下马,大模大样地步入锦毯铺地的帐篷去会虢国夫人。他外凭右相之尊,内恃贵妃之宠,在朝中独揽大权,阻塞言路,使朝政变得十分昏暗。“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句,诗人借曲江江边的秀美景色,并巧用北魏胡太后私通大臣杨华的故事以及青鸟传书的典故,揭露了杨国忠与虢国夫人淫乱的无耻行径。北魏胡太后曾威逼杨华与己私通,杨华害怕惹祸上身,后来投降梁朝,胡太后为表达对他的思念,特作《杨白花》一词。“青鸟”一词最早见于《山海经》,是神话中的一种鸟,传说是西王母的使者。据说,西王母在见到汉武帝之前,先看到青鸟飞集于殿前。后来,“青鸟”被视为男女之间的信使,在这首诗中指的是为杨国忠传递消息的人。
在诗的最后两句中,诗人终于将主题点出,但依然不直接议论,而是温和地劝说旁人:千万不要走近他们,否则丞相发怒后果就严重了,这样的结尾可谓绵里藏针,看似含蓄,实则尖锐,讽刺幽默而又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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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这是从谁家飘出的悠扬笛声呢?它随着春风飘扬,传遍洛阳全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客居之夜听到《折杨柳》的曲子,谁又能不生出怀念故乡的愁情?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51-952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洛城:今河南洛阳。玉笛:笛子的美称。暗飞声: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声音。春风:指春天的风,比喻恩泽,融和的气氛等引申涵义。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闻:听;听见。折柳:即《折杨柳》笛曲,乐府“鼓角横吹曲”调名,内容多写离情别绪。曲中表达了送别时的哀怨感情。故园:指故乡,家乡。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51-952此诗写乡思,题作“春夜洛城闻笛”,明示诗人因闻笛声而感发。题中“洛城”表明是客居,“春夜”点出季节及具体时间。
全诗扣紧一个“闻”字,抒写自己闻笛的感受。诗的第一句是猜测性的问句。那未曾露面的吹笛人只管自吹自听,却不期然而打动了许许多多听众,这就是句中“暗”字所包含的意味。第二句说笛声由春风吹散,传遍了洛阳城。这是诗人的想象,也是艺术的夸张。第三句说明春风传来的笛声,吹奏的是表现离情别绪的《折杨柳》,于是紧接一句说,哪个能不被引发思念故乡家园的情感呢!水到渠成而戛然而止,因而余韵袅袅,久久萦绕于读者心间,令人回味无穷。
“谁家玉笛暗飞声”,谁家的玉笛,在静夜里悄悄地响起?诗人或许正在读书、闲坐,或做着其他的事,一曲笛声不期然响起,夜深人静,笛声清远而动听。他被吸引住了,循声望去,却辨不清笛声来自哪里。“玉笛”,指玉制的笛,或笛子美称,或羌笛的代称。
“散入春风满洛城”,春风徐徐,笛声飘散在风中,风又吹送笛声,飘满了洛阳城,让人想到“此曲只应天上有”。这一句虽带有艺术的夸张,却衬出笛声的动人、夜的安静。惟其如此,才会在诗人的听觉与想象中飘满洛城,似乎其他的声音都不存在了,似乎全城人都在凝神静听。
“此夜曲中闻折柳”,今夜,缥缈的笛乐中,我听到了思乡怀亲的《折杨柳》。笛乐飘飘,如此动人,究竟吹的是什么曲子呢?“折柳”,即《折杨柳》,汉代横吹曲名,内容多写离别之情。如《旧唐书·乐志》载北朝流传的一首《折杨柳枝》:“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历代文人仿作的《折杨柳枝》曲辞,也都是抒发离愁别绪的。在这里,折柳既可理解为听到的是一首折柳曲,还可理解为在乐曲中听到了折柳的意绪。“柳”谐音“留”。古人送别亲友时,折柳相赠,暗示留恋、留念的意思。折柳既是一种习俗,也代表一个场景、一种情绪。古人还有折柳寄远的习惯,是盼远游亲人早归的意思。
“何人不起故园情”,听到这笛声的,谁不会动思乡之情呢?联系第一句看,这种游子怀念故园的感情,最初可能是隐藏的、莫可名状的,因偶然听到的笛声突然明朗、强烈起来了。笛声来自何处,何人在吹,是和自己一般的游子?是乐工?是歌妓?这些都让诗人和读者去猜测。而这些又都无须一一去分别,因为思乡之情对游子来说,都是共有的。它绵绵不绝,弥漫在夜空中,缠绕在游子心头,抹不去化不开。“何人”一词概括性极强,实则是突出诗人思乡之情。
短短的一首七言绝句,颇能显现李白的风格特点,即艺术表现上的主观倾向。热爱故乡是一种崇高的感情,它同爱国主义是相通的。诗人的故乡是他从小生于此,长于此的地方,作为祖国的一部分,那种形象尤其令诗人难以忘怀。李白这首诗写的是闻笛,但它的意义不限于描写音乐,还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这才是它感人的地方。李白的老家在四川,二十多岁就离家东游,后长期居住湖北、山东,春夜闻笛《折杨柳》曲,触发深长的乡思当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因此情真意切,扣人心弦,千百年来在旅人游子心中引发强烈的共鸣。
参考资料:
1、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30-312、 袁行霈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59-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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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富家的子弟不会饿死,清寒的读书人大多贻误自身。韦大人你可以静静地细听,我把自己的往事向你直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我在少年时候,早就充当参观王都的来宾。先后读熟万卷书籍,写起文章,下笔敏捷好像有神。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我的辞赋能与扬雄匹敌,我的诗篇可跟曹植相近。李邕寻求机会要和我见面,王翰愿意与我结为近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自以为是一个超异突出的人,一定很快地身居要津。辅助君王使他在尧舜之上,要使社会风尚变得敦厚朴淳。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平生的抱负全部落空,忧愁歌吟,决不是想优游退隐。骑驴行走了十三年,寄食长安度过不少的新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早上敲过豪富的门,晚上追随肥马沾满灰尘。吃过别人的残汤剩饭,处处使人暗中感到艰辛。
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
不久被皇帝征召,忽然感到大志可得到展伸。但自己像飞鸟折翅天空坠落,又像鲤鱼不能跃过龙门。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
我很惭愧,你对我情意宽厚,我深知你待我一片情真。把我的诗篇举荐给百官们,朗诵着佳句,夸奖格调清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想效法贡禹让别人提拔自己,却又难忍受像原宪一样的清贫。我怎能这样使内心烦闷忧愤,老是且进且退地厮混。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我要向东奔入大海,即将离开古老的西秦。我留恋巍峨的终南山,还要回首仰望清澈的渭水之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想报答你的“一饭之恩”,想辞别关心我的许多大臣。让我像白鸥出现在浩荡的烟波间,飘浮万里有谁能把我纵擒?
纨(wán)绔(kù)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纨绔:指富贵子弟。不饿死:不学无术却无饥饿之忧。儒冠多误身:满腹经纶的儒生却穷困潦倒。丈人:对长辈的尊称。这里指韦济。贱子:年少位卑者自谓。这里是杜甫自称。请,意谓请允许我。具陈:细说。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破万卷:形容书读得多。如有神:形容才思敏捷,写作如有神助。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yōng)求识面,王翰(hàn)愿卜邻。
扬雄:字子云,西汉辞赋家。料:差不多。敌:匹敌。子建:曹植的字,曹操之子,建安时期著名文学家。看:比拟。亲:接近。李邕:唐代文豪、书法家,曾任北海郡太守。杜甫少年在洛阳时,李邕奇其才,曾主动去结识他。王翰:当时著名诗人,《凉州词》的作者。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yáo)舜(shùn)上,再使风俗淳。
挺出:杰出。立登要路津:很快就要得到重要的职位。尧舜:传说中上古的圣君。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骑驴:与乘马的达官贵人对比。十三载:从公元735年(开元二十三年)杜甫参加进士考试,到公元747年(天宝六载),恰好十三载。旅食:寄食。京华:京师,指长安。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zhì),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征,欻(xū)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cèng)蹬(dēng)无纵鳞(lín)。
主上:指唐玄宗。顷:不久前。见征:被征召。歘然:忽然。欲求伸:希望表现自己的才能,实现致君尧舜的志愿。青冥却垂翅:飞鸟折翅从天空坠落。蹭蹬:行进困难的样子。无纵鳞:本指鱼不能纵身远游。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liáo)上,猥(wěi)诵佳句新。
“每于”两句是说,承蒙您经常在百官面前吟诵我新诗中的佳句,极力加以奖掖推荐。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xiàn)贫。焉能心怏(yàng)怏,只是走踆(cūn)踆。
贡公:西汉人贡禹。原宪:孔子的学生,以贫穷出名。怏怏:气愤不平。踆踆:且进且退的样子。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东入海:指避世隐居。去秦:离开长安。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报一饭:报答一饭之恩。白鸥:诗人自比。没浩荡:投身于浩荡的烟波之间。谁能驯:谁还能拘束我呢?
在杜甫困守长安十年时期所写下的求人援引的诗篇中,要数这一首是最好的了。这类社交性的诗,带有明显的急功求利的企图。常人写来,不是曲意讨好对方,就是有意贬低自己,容易露出阿谀奉承、俯首乞怜的寒酸相。杜甫在这首诗中却能做到不卑不亢,直抒胸臆,吐出长期郁积下来的对封建统治者压制人材的悲愤不平。这是他超出常人之处。
诗人主要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表现手法,将胸中郁结的情思,抒写得如泣如诉,真切动人。这首诗应该说是体现杜诗“沉郁顿挫”风格的最早的一篇。
诗中对比有两种情况,一是以他人和自己对比;一是以自己的今昔对比。先说以他人和自己对比。开端的“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把诗人强烈的不平之鸣,像江河决口那样突然喷发出来,真有劈空而起,锐不可当之势。在诗人所处的时代,那些纨袴子弟,不学无术,一个个过着脑满肠肥、趾高气扬的生活;他们精神空虚,本是世上多余的人,偏又不会饿死。而像杜甫那样正直的读书人,却大多空怀壮志,一直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眼看误尽了事业和前程。这两句诗,开门见山,鲜明揭示了全篇的主旨,有力地概括了封建社会贤愚倒置的黑暗现实。
从全诗描述的重点来看,写“纨袴”的“不饿死”,主要是为了对比突出“儒冠”的“多误身”,轻写别人是为了重写自己。所以接下去诗人对韦济坦露胸怀时,便撇开“纨袴”,紧紧抓住自己在追求“儒冠”事业中今昔截然不同的苦乐变化,再一次运用对比,以浓彩重墨抒写了自己少年得意蒙荣、眼下误身受辱的无穷感慨。这第二个对比,诗人足足用了二十四句,真是大起大落,淋漓尽致。从“甫昔少年日”到“再使风俗淳”十二句,是写得意蒙荣。诗人用铺叙追忆的手法,介绍了自己早年出众的才学和远大的抱负。少年杜甫很早就在洛阳一带见过大世面。他博学精深,下笔有神。作赋自认可与扬雄匹敌,咏诗眼看就与曹植相亲。头角乍露,就博得当代文坛领袖李邕、诗人王翰的赏识。凭着这样卓越挺秀的才华,他天真地认为求个功名,登上仕途,还不是易如反掌。到那时就可实现梦寐以求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了。诗人信笔写来,高视阔步,意气风发,大有踌躇满志、睥睨一切的气概。写这一些,当然也是为了让韦济了解自己的为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突出自己眼下的误身受辱。从“此意竟萧条”到“蹭蹬无纵鳞”,又用十二句写误身受辱,与前面的十二句形成强烈的对比。现实是残酷的,“要路津”早已被“纨袴”占尽,主观愿望和客观实际的矛盾无情地嘲弄着诗人。诗中写了诗人在繁华京城的旅客生涯:多少年来,诗人经常骑着一条瘦驴,奔波颠踬在闹市的大街小巷。早上敲打豪富人家的大门,受尽纨袴子弟的白眼;晚上尾随着贵人肥马扬起的尘土郁郁归来。成年累月就在权贵们的残杯冷炙中讨生活。不久前诗人又参加了朝廷主持的一次特试,谁料这场考试竟是奸相李林甫策划的一个忌才的大骗局,在“野无遗贤”的遁辞下,诗人和其他应试的士子全都落选了。这对诗人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像刚飞向蓝天的大鹏又垂下了双翅,也像遨游于远洋的鲸鲵一下子又失去了自由。诗人的误身受辱、痛苦不幸也就达到了顶点。
这一大段的对比描写,迤逦展开,犹如一个人步步登高,开始确是满目春光,心花怒放,那曾想会从顶峰失足,如高山坠石,一落千丈,从而使后半篇完全笼罩在一片悲愤怅惘的氛围中。诗人越是把自己的少年得意写得红火热闹,越能衬托出眼前儒冠误身的悲凉凄惨,这大概是诗人要着力运用对比的苦心所在。
从“甚愧丈人厚”到诗的终篇,写诗人对韦济的感激、期望落空、决心离去而又恋恋不舍的矛盾复杂心情。这样丰富错杂的思想内容,必然要求诗人另外采用顿挫曲折的笔法来表现,才能收到“其入人也深”的艺术效果。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诗人再也不能忍受像孔子学生原宪那样的贫困了。他为韦济当上了尚书左丞而暗自高兴,就像汉代贡禹听到好友王吉升了官而弹冠相庆。诗人十分希望韦济能对自己有更实际的帮助,但现实已经证明这样的希望是不可能实现了。诗人只能强制自己不要那样愤愤不平,快要离去了却仍不免在那里顾瞻俳徊。辞阙远游,退隐江海之上,这在诗人是不甘心的,也是不得已的。他对自己曾寄以希望的帝京,对曾有“一饭之恩”的韦济,是那样恋恋不舍,难以忘怀。但是,又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毅然引退,像白鸥那样飘飘远逝在万里波涛之间。这一段,诗人写自己由盼转愤、欲去不忍、一步三回头的矛盾心理,真是曲折尽情,丝丝入扣,和前面动人的对比相结合,充分体现出杜诗“思深意曲,极鸣悲慨”(方东树《昭昧詹言》)的艺术特色。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从结构安排上看,这个结尾是从百转千回中逼出来的,宛若奇峰突起,末势愈壮。它将诗人高洁的情操、宽广的胸怀、刚强的性格,表现得辞气喷薄,跃然纸上。正如浦起龙指出的“一结高绝”(见《读杜心解》)。董养性也说:“篇中……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彩,未尝少挫也。”(转引自仇兆鳌《杜诗详注》)吟咏这样的曲终高奏,诗人青年时期的英气豪情,会重新在读者心头激荡。诗人经受着尘世的磨炼,没有向封建社会严酷的不合理现实屈服,显示出一种碧海展翅的冲击力,从而把全诗的思想性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
此诗通篇直抒胸臆,语句颇多排比,语意纵横转折,感愤悲壮之气溢于字里行间。全诗不仅成功地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笔法,而且语言质朴中见锤炼,含蕴深广。如“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道尽了世态炎凉和诗人精神上的创伤。一个“潜”字,表现悲辛的无所不在,可谓悲沁骨髓,比用一个寻常的“是”或“有”字,就精细生动得多倍。句式上的特点是骈散结合,以散为主,因此既有整齐对衬之美,又有纵横飞动之妙。所以这一切,都足证诗人功力的深厚,也预示着诗人更趋成熟的长篇巨制,随着时代的剧变和生活的充实,必将辉耀于中古的诗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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