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烈亲王克勒马歌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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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王勋德史有传,天马今从画中见。百战马来汗血流,论功马亦当封侯。

王师破阵如破竹,王来骑马如骑龙。四蹄雷电双耳风,但闻战鼓先腾空。

跨山蓦涧若平地,岂知身在重围中。箭伤刀斫不能死,得意腾骧日千里。

王马天上马人间,矫首苍云泪如水。功成身殒为酬恩,刻石昭陵未足论。

辽海年年千骑出,王孙犹问旧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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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嵩梁

(1766—1834)江西东乡人,字子山,号兰雪。嘉庆五年举人,由内阁中书官贵州黔西州知州。工诗,为王昶、翁方纲、法式善所推重。有《香苏山馆诗钞》。 13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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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隔花才歇廉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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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花才歇廉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隔花才歇廉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波渺渺,柳依依。双蝶绣罗裙的女子,你与幸福,只有一朵花的距离。但是春天却送来绵绵细雨,让你久坐闺中,辜负了美好的芳春。天晴的时候,双燕已归,柳枝低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娇嗔如你,一春弹泪话凄凉。寒夜到来,你掩上望归的门。默默地,朱粉不深匀,闲花春。想他的时候,你独自站在瑶阶上。柔肠已寸寸,粉泪已盈盈。

隔花才歇廉(lián)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廉纤:细小,细微。多用以形容微雨。 弹指:此状寂寥抑郁之态。弹击手指,以表示各种感情。弹指:指极短暂的时间。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yáo)阶,透寒金缕(lǚ)鞋。
小屏山色远:此系描绘眺望之景,谓远山仿佛是小小的屏风。亦可解做小屏风上绘有远山之画图。妆薄:谓淡妆。瑶阶:本指玉砌的台阶,后为石阶之美称。金缕鞋:绣织有金丝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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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庚申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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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在寒冷的除夕夜里把心里浓烈的思念收起,且看眼前那柘枝舞女的红裙,还像往年一样绚烂吗?想起自家当年在除夕夜里在蜡烛上刻出痕迹采等待新春的到来。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竹叶酒已经喝尽了,大家都在头上戴着彩绸做成的燕子来欢庆新年的到来。灯烛已经熄灭了,剩下的灯花仿佛一条条金虫在微微颤抖,如此风流快乐,全仗着天公的庇护啊。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黄向飞校注.纳兰诗:岳麓书社,2012.09:第4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34页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zhè)枝红。谁家裙烛待春风。
柘枝:即柘枝舞。此舞唐代由西域传入内地,初为独舞,后演化为双人舞,宋时发展为多人舞。谁家:哪一家,此处指自家。裙烛:在蜡烛上裙度数,点燃时以计时间。

竹叶樽(zūn)空翻采燕,九枝灯灺(xiè)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竹叶:指竹叶酒。采燕:旧俗于立春时剪彩绸为燕子形,饰于头上。九枝灯:一干九枝的烛灯。灺,熄灭。金虫:比喻灯花。端:真。合:应该,应当。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黄向飞校注.纳兰诗:岳麓书社,2012.09:第4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34页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上片写年末岁尾,各家皆翘首以待新春第一个黎明的到来。“收取闲心冷处浓”,开篇第一句话就奠定了本词的感情基调:在寒冷的除夕夜里本应该抛开所有,放下一切,静心等待,但浓郁的闲情却是冷处偏浓。在一片本应该繁花着锦的情境中,纳兰却似有一种无言的忧伤。“舞裙犹忆柘枝红”,此情此景让纳兰回忆起了当年观看柘枝舞的情景,气氛热烈,婀娜婉转。“谁家刻烛待春风”,想起自家当年在除夕夜里在蜡烛上刻出痕迹采等待新春的到来,在文人墨客的眼中,这就是十分风雅的事情了。这两句看似是回忆,却也道出了纳兰在除夕夜的一种怀念往昔生活的心情。

  下片写守岁时的场景。富贵人家的除夕夜别有一派富贵景象:“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竹叶酒喝尽了,头戴采燕装饰的人们欢歌笑语,兴高采烈。九枝灯即将燃尽,余光之中贵妇们头上的金虫头饰与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熠熠生辉。这两句用酒杯、彩燕和灯几种意象来衬托除夕夜的热闹,反映出整个除夕夜的欢腾的情景。这两句还是对仗句。“竹叶樽”对“九枝灯”,“空”对“灺”,“翻彩燕”对“颤金虫”,很是工整,这些丰满的意象烘托出了除夕的喜庆气氛。在这样风流快活的场景中,纳兰是沉默的,冷峻的,“风流端合倚天公”,要成为与前贤比肩的“风流人物”,去建功立业,却只能赖天公庇佑,非人力所能强求,这句也表明了纳兰对当年逍遥自在生活的无限回忆。

  通篇来看,这首词写的是纳兰对往年除夕的回忆,词中着力描写了柘枝舞和舞女的美妙风流,也深隐地表达了自己对往昔生活的怀念之情。全词情寓于景,清空而灵动。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何灏等注析,纳兰词:长江文艺出版社,2014.09:第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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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路·白狼河北秋偏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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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桥,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白狼河以北的边地,秋季偏早。架于银河之上的鹊桥又将迎来牵牛星。清晰的漏壶滴水声随着时间推移,淡淡的云似乎更湿润了,这正是金风玉露相逢之时。鹊桥那端,织女的双眉忧愁地攒聚着,是要等牵牛踏着榆花归来,才好将心事说与郎听。却又只恐,重逢之时,分明相望却没有了言语。

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人间的别离无数,有多少人,在瓜果的筵席前,向着碧空凝望。连理花,相思叶,随风飘散到了何处?羁旅之中的我怀思良苦,却也不及家中妻子,在冷冷清清的空房里,流泪到天明。今夜喜相逢的织女星,笑人忧愁如许。

参考资料:

1、 王大奇编.中国历代绝妙好词赏析:中国长安出版社,2006-01-01:第291页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lòu)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yú)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白狼河:即大凌河。星桥:指鹊桥。河鼓:即牵牛星。清漏:漏,古计时器。清漏,是将时漏中水之清移来形容时漏本身。金风玉露:化用李商稳的《辛未七夕》诗和秦观的《鹊桥仙》词。待归踏榆花:用唐诗人曾虎《织女牵牛》诗典故:“欲将心就仙郎说,借问榆花早晚秋。”

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yán)前,碧天凝伫(zhù),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jī)(qī)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瓜果筵:古代妇女在七夕时,常在庭中供上瓜果以庆祝牛郎织女相会。连理:连理树,比喻夫妇恩爱深重。相思一叶:用红叶题诗的典故。曙:天亮。天孙:织女星别名。

参考资料:

1、 王大奇编.中国历代绝妙好词赏析:中国长安出版社,2006-01-01:第291页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桥,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纳兰性德虽为康熙皇帝的近侍和权相明珠的长子,但他性情淡泊,把自身的处境和地位看作是难以摆脱的束缚。他和卢氏结婚后,伉俪情深,常以扈从皇帝出巡不能与妻子团聚为苦,所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画堂春》、《台城路》)正是诗人远在塞外,又适逢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触景生情,而对夫妻相思之苦的抒写。

  词的上片写天上牛郎织女相会。关于牛郎织女相会的传说,最早大概见于《荆楚岁时纪》:“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积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天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缍。天帝怒,遂令归河东,唯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会。”后来,人们又进一步敷演为更富有民间色彩的爱情故事。又因织女善织缍,妇女们便于七夕结彩缕穿七孔针,陈瓜果于庭以乞巧,遂成为习俗。七夕夜,牛郎织女尚且要团聚,而词人却和爱妻天各一方。此时此景,怎能不引起无限的愁思,所以词人笔下的牛郎织女相思,以及想象中他们相会的情景,都揉合了诗人自身的生活体验。

  词的下片,由上片牛郎织女的会合而推及到人间。“人间别离无数。”词人把自身置于天下无数有情人不能团聚者之列,在抒写离散的悲苦中融入了对现实的揭露和控诉。“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独守空闺的思妇,哪有在瓜果筵前乞巧的心绪呢,她们凝望碧空,羡慕牛郎织女还有相会之时,而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恋人,他又在何方?她们不能不发出痛苦的质问:“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连理”,树枝或树干长在一起的两棵树,比喻夫妇之爱。“相思一叶”,指唐代书生于祜和宫女韩氏在红叶上题写相思诗句,通过御沟流水传递,而后终偕良缘的故事(宋张实《流红记》)。然而,这传说中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太少了。“连理千花,相思一叶”,到底都随风飘飞到哪里去了?在这无数的思妇之中,自然也有诗人的爱妻卢氏在内。所以,词人紧接着把笔锋转向自身。“羁栖良苦”,被王事羁绊、栖寄他乡实在太苦了。而爱妻呢,“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料想在我未回去的空房里,夜阑香冷,彻夜不眠的妻子把枕头都哭湿了。“冷香”,富贵人家的闺房常用香料熏染。性德《青玉案·宿乌龙江》:“料得香闺香正彻。”指的就是香料的香气。初睡时浓郁的香气随着黎明的到来,飘散得很淡薄了,所以说冷香。 “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今夜和牛郎相会的织女,也会讪笑人间这样多的离愁别绪。“天孙”,织女星的别名。诗人通过想象,反衬出人间夫妻离别之恨尤胜于牛郎和织女。

  全词通过想象,把真挚浓烈的情感凝结于美丽哀婉的神话传说之中,把自身夫妻相别之恨、相思之苦推及于天下离散的有情人,使词的意境更为深远。语言鲜明生动,无论是描景、写情、用典、叙事,皆如清水芙蓉,清新自然,毫无雕饰痕迹。

参考资料:

1、 毕桂发.毛泽东评点历代名家词赏析: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05月第1版:第10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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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字令·月夜过七里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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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在一个月夜渡过七里滩,见到的风光景色奇异无比。我吟诵此词,声音差不多传遍各山。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今夜秋月的光,正洒向桐江。像专为照耀严光高隐的足迹。风景夜露都不是人世所有,我独坐船头吹奏竹笛。无数秋声产生于群山,星月倒映在水中,我怀疑又在驾鹤成仙的梦里。远处传来了船桨划水声,那是渔翁傍着西岩刚刚歇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心中回忆谢翱被葬在这里,从那以后再不见狂放不羁的人,使我感到孤独。流萤静静地闪着三四点冷光,穿过了前湾的茅屋。清净的林中藏着烟雾,山峰高得遮住了月,帆影摇晃在倒映翠峰的绿水里。我乘船随着流水飘荡,远处的白云静卧深谷。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 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313-315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百字令:词牌名,又名“念奴娇”等,双调,一百字,上下片各四仄韵,一韵到底。七里滩:又称“七里濑”、“七里泷”,在浙江省桐庐县严陵山西边,两岸群峰峭立,绵延七里而水流湍急。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zhú)。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lài)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ráo)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桐江:也称“桐庐江”,即钱塘江流经浙江省桐庐县的一段。当年高躅:当年高人严光隐居的遗踪。严光,字子陵,东汉会稽余姚人。躅,足迹。吹竹:吹竹笛。万籁:各种秋声。一星在水:星月倒映在水里。严光曾被指为客星夜侵帝座。鹤梦:驾鹤成仙的梦。挐音:船桨拨水的声音。挐,通‘‘挠”,船桨。

心忆汐(xī)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汐社沉埋:文天祥被杀后八年(1290年),谢翱与吴思齐、冯柱芳等登西台大哭遥祭,并把他们诗酒聚会之所称为“汐社”,取期晚而信之意。谢翱死后,被吴思齐等人葬在钓台。清狂:放荡不羁的意思。萤:即萤火虫。峰危限月:峰高遮月。白云远卧深谷:以白云象征隐士的高风。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 著.清词三百首今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06月第1版:313-315

月夜过七里滩,光景奇绝。歌此调,几令众山皆响。

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挐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寂寂冷萤三四点,穿破前湾茅屋。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

  此词上片专从听觉感受方面写乘船夜过七里滩时的景色。词人重点写刚出发时的思绪、行动和见闻。“秋光今夜,向桐江,为写当年高躅。”这三句交代了夜渡的原因:为了追寻古代高尚隐士足迹。但是,往事千年,夜静天黑,时间、环境变化,古迹看不见了。“风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头吹竹。”风景奇绝,仿佛连风露也不一般,词人不禁情动于中,提箫吹奏。接着,词人笔锋一转,集中写吹箫的音响效果:“万籁生山,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箫声飞扬于夹岸连山之中,引发各种自然声籁,在山中到处出现。天上星光,水中也反映着星光,天水相映,万籁齐鸣,甚至把睡着的鹤也惊醒了。“孥音遥去,西岩渔父初宿。”在词人所乘船附近,忽然传来船桨拨水的响声,原来是夜渔的老人,已经收网归去,停船宿夜了。夜已深这层意思,自然表达出来。上片在描写上,突出人物、山水、自然界对声音的感受。以听觉感受来写夜行船的经历,使读者体会到黑夜的环境特点,同时又暗示了月上之前词人就急于过七里滩的迫切心情。这也为下片集中写月夜下的视觉感受做了很好的过渡。从词人急切乘船,船头吹箫的行为,也体现了他愉悦、和谐的情绪。

  下片专从视觉感受方面写月夜下七里滩的美景。过片先以怀古引出,遥与上片“当年高躅”呼应:“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独”字,点明了联想历史时的自身感受。由于“独”,无人交谈,只好诉诸视觉。接着便集中眼中所见的桐江两岸,山水景物。最吸引视觉的,在黑暗中莫如光亮了:“寂寂冷萤三四点,穿过前湾茅屋。”萤光虽小,但在黑夜中是活动的亮点,衬托出两岸村落的寂静。夜深人静,所见只有自然界的山水了。“林净藏烟,峰危限月,帆影摇空绿。”林木清秀,烟霭阵阵;山峰高耸,月亮也被挡住。江上白帆,出没在与碧空一色的江水上。词人的眼光,从近而远。先写近岸的萤光、茅屋、树林,再写高处的山峰、月亮,最后写远处的帆影波光,逐层伸延,如展开一卷桐江夜月图,使江山胜景,由近而远展现在读者面前。最后再收回视线,“随风飘荡,白云还卧深谷。”白云在深谷中舒卷,既是词人所见,也是词人的寄意。只有象白云那样自由自在,才能体味大自然的美好。

  全词清俊秀逸,气象不俗,宛如画境,以写景为主,很精巧地体现了夜游的特点,所描绘的景色则突出了清秀幽雅的韵味,给人一种秀雅的审美情趣,同时又融入对古代高士的崇敬之情和超然物外、情景神会的独特感受。

参考资料:

1、 朱惠国 著.元明清诗文.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221-2222、 王洪主 编.古代诗歌鉴赏辞典.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年08月第1版:935-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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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子·林下荒苔道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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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林下那僻静之地本是谢道韫的家,如今已是荒苔遍地,可怜那美丽的身影被埋在了一片荒沙之中。这生死离愁无处诉说,只能抬头尽数黄昏归来的乌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半生的命运就如随水漂流的浮萍一样,无情的冷雨,一夜之间便把名花都摧残了。那一缕芳魂是否化为柳絮,终日在天涯飘荡。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03:第135页-第136页2、 张菊玲,李红雨著.纳兰词新解: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4.10:第127页

林下荒苔道韫(yùn)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林下:幽僻之境,引申为退隐或退隐之处。道韫:谢道韫,东晋诗人,谢安侄女,王凝之之妻。生怜:可怜。玉骨:清瘦秀丽的身架,多形容女子的体态。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zàng)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名花:名贵的花,同名花一样的美人。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03:第135页-第136页2、 张菊玲,李红雨著.纳兰词新解: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4.10:第127页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怜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这首词,有人认为是悼亡之作,但至少表面看上去也像一首咏物词,至于咏的是什么,也许是雪花,也许是柳絮,迷迷蒙蒙,说不大清。

  “林下荒苔道韫家”,句子开头的“林下”二字,看上去绝不像是典故,很容易被忽略过去,其实,这正是谢道韫的一则轶闻:谢遏和张玄各夸各的妹妹好,谁的妹妹都是天下第一,当时有个尼姑,对这两个妹妹都打过交道,有人就问这位尼姑:“你觉得到底谁的妹妹更好呢?”尼姑说:“谢妹妹神情散朗,有林下之怜;张妹妹清心玉映,是闺房之秀。”“林下之怜”是说竹林七贤那样的怜采,“林下”一词就是这么来的,那位谢妹妹正是谢道韫。

  谢道韫在诗词当中的意象一重一轻大约共有两个,重的那个是和下雪有关:谢家,有一天大家在庭院赏雪,谢安忽然问道:“这雪花像个什么呢?”谢安哥哥的儿子谢朗抢先回答道:“就像往天上撒盐。”众人大笑,这个时候,侄女谢道韫答道:“不如比作‘柳絮因怜起’更佳。”——仅仅因为这一句“柳絮因怜起”,谢道韫便在古今才女榜上雄踞千年。从这层意思上说,容若写“林下荒苔道韫家”,或许和雪花有关,或许和柳絮有关。

  轻的那个,是从谢道韫的姓氏引申为“谢娘”,而谢娘这个称呼则可以作为一切心爱女子的代称。从这层意思上说,容若写“林下荒苔道韫家”,或许是在怀人。

  歧义仍在,究竟确指什么呢。下一句“生怜玉骨委尘沙”不仅没有确认前一句中的歧义,反倒对每一个歧义都可以作出解释。生,这里是“非常”的意思,而“玉骨委尘沙”既可以指女子之死,也可以指柳絮沾泥,或者是雪花落地。前一句里留下来的三种歧义在这里依然并存。

  “愁向怜前无处说,数归鸦”,点明愁字,而“归鸦”在诗歌里的意象一般是苍凉、萧瑟。乌鸦都在黄昏归巢,归鸦便带出了黄昏暮色的感觉,如唐诗有“斜阳古岸归鸦晚,红蓼低沙宿雁愁”;若是离情对此,再加折柳,那更是愁上加愁了,如宋词有“柳外归鸦,点点是离愁”,有“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鸦”。归鸦已是愁无尽,前边再加个“数”字,是化用辛弃疾“佳人何处,数尽归鸦”,更显得惆怅无聊。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下片开头是一组对句,工整美丽。上句是柳絮入水化为浮萍的传说,而“半世”与“一宵”的对仗,时间上一个极长,一个极短,造成了突兀陡峭的意象;推敲起来,“半世浮萍随逝水”似乎是容若自况,“一宵冷雨葬名花”则是所咏之人或所咏之物。

  末句“魂似柳绵吹欲碎,绕天涯”,化自顾敻词“教人魂梦逐杨花、绕天涯”,却明显比顾词更高一筹,以柳絮来比拟魂魄,“吹欲碎”双关心碎,“绕天涯”更归结出永恒和飘泊无定的意象,使情绪沉痛到了最低点。

参考资料:

1、 苏缨著.纳兰词典评:湖南文艺出版社,2015.09:第191页-第1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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