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
力疑擎上界,势独压中区。众水东西走,群山远近趋。
天回诸宿照,地耸百灵扶。石壁烟霞丽,龙潭雨雹粗。
澄凝临甸服,险固束神都。浅觉川原异,深应日月殊。
鹤归青霭合,仙去白云孤。瀑漏斜飞冻,松长倒挂枯。
每来寻洞穴,不拟返江湖。傥有芝田种,岩间老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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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五月的天山仍是大雪纷飞,只有凛冽的寒风,根本看不见盛放的鲜花。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听到有人用笛子吹奏《折柳曲》,想着家乡已是春色满园,而在这里,还未曾见到春色。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白天在金鼓声中与敌人进行殊死的战斗,晚上枕着马鞍睡觉。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但愿能够发挥自己的本领,早日平定边疆,为国立功。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20-122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68-173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天山:指祁连山。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折柳:即《折杨柳》,古乐曲名。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ān)。
金鼓:指锣,进军时击鼓,退军时鸣金。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20-122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68-173首句言“五月天山雪”,已经扣紧题目。五月,在内地正值盛夏。韩愈说“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赵嘏说“和如春色净如秋,五月商山是胜游”。但是,李白所写五月却在塞下,在天山,自然,所见所感也就迥然有别。天山孤拔,常年被积雪覆盖。这种内地与塞下在同一季节的景物上的巨大反差,被诗人敏锐地捕捉,然而,他没有具体细致地进行客观描写,而以轻淡之笔徐徐道出自己内心的感受:“无花只有寒”。
“无花”二字双关不见花开之意,这层意思紧启第三句“笛中闻折柳”。“折柳”即《折杨柳》曲的省称。这句表面看是写遍地闻笛,实际话外有音,意谓眼前无柳可折,“折柳”之事只能于“笛中闻”。花明柳暗是春色的表征,“无花”兼无柳,也就是“春色未曾看”了。这四句意脉贯通,一气直下,措语天然,不拘格律如古诗之开篇,前人未具此格。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这两句是说,战士们白天在金鼓声中与敌人进行殊死的战斗,晚上却是抱着马鞍睡觉。
五、六句紧承前意,既写军旅生活的紧张。古代行军鸣金击鼓,以整齐步伐,节制进退。写出“金鼓”,则烘托出紧张气氛,军纪严肃可知。只言“晓战”,则整日之行军、战斗俱在不言之中。晚上只能抱着马鞍打盹儿,更见军中生活之紧张。本来,宵眠枕玉鞍也许更符合军中的生活习惯,不言“枕”而言“抱”,一字之易,紧张状态尤为突出,似乎一当报警,“抱鞍”者更能翻身上马,奋勇出击。此两句则就一“晓”一“宵”写来,并不铺叙全日生活,概括性也强。全篇只此两句作对仗,严正的形式与严肃的内容配合,增强了表达效果。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末两句是说,但愿腰间悬挂的宝剑能够早日平定边疆,为国立功。以上六句全写边疆生活的艰苦,若有怨思,末两句却急作转语,音情突变。这里用了西汉傅介子的故事。由于楼兰(西域国名)王贪财,屡遮杀前往西域的汉使,傅介子受霍光派遣出使西域,计斩楼兰王,为国立功。此诗末两句借此表达了边塞将士的爱国激情。“愿”字与“直为”,语气斩钉截铁,慨当以慷,足以振起全篇。这是此诗点睛结穴之处。
本诗的结尾雄壮有力,与前面六句的烘托之功是分不开的。没有那样一个艰苦的背景,则不足以显示如此卓绝的精神。此诗所以极苍凉而极雄壮,意境浑成,是因为有了前六句的铺垫。如果一开口就豪言壮语,转觉无力。这写法与“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二语有异曲同工之妙。此诗不但篇法独造,对仗也不拘常格,自是五律别调佳作。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120-1222、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43-2443、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136-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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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然。
鹦鹉洲在长江中浮沉,江面没有风浪也没有烟霭迷离;我这楚地客子的相思,就像江流浩渺无际。
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
夕阳斜照着汉口,飞鸟都纷纷归巢;洞庭湖的秋水,烟波浩渺远接蓝天。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船。(独树 一作:“戍”)
背山的孤城响彻号角,一声声透出凄寒;滨临江边的独树旁,夜里泊着孤船。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
当年贾谊上书文帝,全是忧心汉室;他却被贬谪居长沙,古今谁不衰怜!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年10月版 :第357页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250-251页 .汀(tīng)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miǎo)然。
夏口:唐鄂州治,今属湖北武汉,在汉水入江处。汉水自沔阳以下称夏水,故汉水长江汇合处称夏口。鹦鹉洲:在长江中,正对黄鹤矶。唐以后渐渐西移,今与汉阳陆地相接。岳阳:今属湖南,滨临洞庭湖。中丞:御史中丞的简称,唐常代行御史大夫职务。汀洲:水中沙洲。指鹦鹉洲。楚客:客居楚地之人。此为诗人自指,也暗指屈原。渺然:遥远的样子。
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
汉口:即上夏口。这里指汉水入口处。洞庭:洞庭湖,在湖南北部,长江以南。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bó)船。(独树 一作:“戍”)
孤城:指汉阳城。角:古代军队中的一种吹乐器。树:一作“戍”。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zhé)去古今怜。
贾谊上书:贾谊曾向汉文帝上《治安策》。长沙谪去:指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谪去,一作“迁谪”。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年10月版 :第357页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250-251页 .这首诗是遭贬后触景感怀之作。诗中对被贬于岳阳的源中丞,表示怀念和同情,也是借怜贾谊贬谪长沙,以喻自己的遭贬谪。
首联写诗人为身边景物所触动,而想到贬于洞庭湖畔岳阳城友人,通过写江上浪烟来寄托对友人的思念之情。中间两联写诗人由夏口至鹦鹉洲一路的所见所闻。尾联为劝慰元中丞语,忧愤之语倾泻而出,以同情友人在政治上遭受打击的境遇作结,也是作者自己人生遭际的写照。全诗语言圆熟,意境开阔,结构紧密,是艺术上较成熟的作品。
首联写船到鹦鹉洲时所见江间水波不兴、烟霭一空的景象,并逗起诗人对远在洞庭瑚畔约源中丞的相思之情:鹦鹉洲所在的江面无风无浪又无云烟,我这个途经楚地的客子对你的相思渺然无边。上句是诗人灵想独辟出来约晶莹洁净的水界,也是诗人思念源中丞的一个绝美的环境。下句以正面抒情承之,直写勃然于心的相思之情比江水还要广阁。“益渺然”三字结合眼前景物,极为夸张地写出诗人的怀友之情与江水同趋合流的一种艺术妙境。行文亦作流水之势,一无挂碍。
颔联分写两地景物。上句写诗人回眸汉口所见的暮景,下句虚拟源中丞所在地——洞庭的浩渺水色。远眺汉口,夕阳西下,暮归的鸟儿斜着翅膀渡过江去;作者遥想洞庭湖,秋水浩森,鼓涨到远方,似与远不可测的天边连在一起。在构图上更切近画理:颔联是工对,但形成了浑然一体的富于远势的图景,夕阳飞鸟着一“斜”字,画龙点睛,那暮色中斜飞的江鸟,似乎牵引着诗人的愁思,顺着秋波,与洞庭相连,而一个“远”字更使那愁思由一点而荡溢为浩渺无际。一近景。一远景;一实写,一虚拟,创造了极富张力、饶有空间感的“形”。一个身在汀洲心驰洞庭的诗人形象隐约其间,他的心已由此地(鹦鹉洲)飞越到彼地(洞庭湖)了。笔力清爽,情思渺远。结构上,上下两句似无联系,但这种切割空间的手法正好造成诗人凝眸飞鸟、思接远方的艺术空白,诗人的相思之情充盈激荡于其中。
颈联转折到眼前见闻口诗人在自家的小船上,怀思久之,不知不觉时间由夕阳西下推移到夜色沉沉的晚间。从与汀洲隔江相对背靠龟山的汉阳城里传来令人寒栗的号角声;一棵孤树下临大江,诗人的行船泊在沉沉夜色中,融没在浩渺的江面上。这一联因感情由上文的激扬陡转为低抑,所以这里所写的景物亦呈现出孤独凄寒的特征。城曰“孤”,角日“寒”,树日“独”,都是诗人特定心境物化出典的另一种自然风貌。此次诗人被贬载痛南行的悲苦,置身异地的孤独情怀以及由号角传出的战乱气息,均借景物淡然映出口情景互藏其宅,是此联的妙处所在。
尾联自然而然地结出诗旨,用贾谊之典,含蓄地表示了对源中丞此贬的不平,而“古今怜”三字,更不仅表达了这事件是一种历史性的悲剧,而且隐含了自己曾遭贬南巴的同病相怜之感。
全诗是向友人遥寄相思和暗诉心中隐痛的,感情绵邀而凝重,语言整饰而流畅。特别是中间两联,落笔于景,而暗关乎情,情景融浃,相为珀芥,自是中国古典抒情诗的正道。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250-251页2、 张国伟 韩成武.唐诗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405-4063、 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23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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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
天上自由自在比翼而飞的双燕,实在令人羡慕。
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绣户长相见。
它们总是成双成对地在玉楼珠阁中共筑爱巢,在金窗绣户间相互嬉戏低飞。
柏梁失火去,因入吴王宫。
柏梁台失火了,焚烧了它们的巢窝,它们只好又到吴王宫里筑巢。
吴宫又焚荡,雏尽巢亦空。
吴宫又遭焚荡,这一次更惨,烧了个雏尽巢空。
憔悴一身在,孀雌忆故雄。
只剩下憔悴的孀雌一燕身在,雌燕怀着对雄燕的无限眷恋,憔悴不堪。
双飞难再得,伤我寸心中。
比翼双飞的日子已难再得,真是使人寸心欲碎。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15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
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羡绣户长相见。
柏梁失火去,因入吴王宫。
“柏梁”句:汉武帝时皇宫中有柏梁殿,遭火焚。柏梁:汉长安台名。《二辅黄图》卷五:“柏粱台,武帝元鼎二年春起。此台在长安城中北关内。”王琦注云:“《汉武内传》太初元年十一月已酉,天火烧柏梁台。”此句似言李白被谗出众事。“因入”句:此句似言太白入永王璘幕府事。
吴宫又焚荡,雏尽巢亦空。
“吴宫”句:越王勾践伐吴,曾火焚吴王宫。
憔悴一身在,孀雌忆故雄。
双飞难再得,伤我寸心中。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15此诗为寓言诗,写雌雄双燕历尽艰险,生死不渝的“爱情”。一对恩爱燕子相依相伴,快乐幸福,不料一场大火降临,雄燕不幸身亡,雌燕憔悴伤心,回旋不去,非常伤感,凄切而动人。此诗用以寄寓人类爱情之忠贞。“令人羡”为全诗之眼,是联系人与燕的纽带。
李白这首乐府取材比较随意,虽然提到“柏梁”、“吴王宫”,但都是信手拈来,并无所指。时序也是错乱的。按“柏梁失火去,因入吴王宫”语意,似乎先有西汉柏梁殿失火,后有春秋吴王宫焚烧,其实西汉在春秋之后。可见这首乐府是随意而写,可能是李白应景之作,并非有感而发,因此在艺术上少有可圈可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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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
君主一旦为美色所迷,便种下亡国祸根,用不着到宫殿长满荆棘才开始悲伤。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拥有玉体的小怜进御服侍后主的夜晚,北周军队进占晋阳的战报已被传出。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
哪知甜甜的笑足以抵过君主日理万机,身穿戎装的冯淑妃在后主看来最是美丽。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晋阳已被攻陷远远抛在了后主脑后,冯淑妃请求后主再重新围猎一次。
参考资料:
1、 李商隐 著 黄世中 选注 .李商隐诗选 :中华书局 ,2006 :74-75 .2、 刘学锴 李翰 .李商隐诗选评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 :72-74 .3、 李商隐 著 周振甫 注 .李商隐诗选集 :江苏教育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2006 :327-328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jīng)棘(jí)始堪伤。
“一笑”句:《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此处“一笑相倾”之“倾”为倾倒、倾心之意,谓君主一旦为美色所迷,便种下亡国祸根。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小怜:即冯淑妃,北齐后主高纬宠妃。玉体横陈:指小怜进御。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zhuó)戎(róng)衣。
万几:即万机,君王纷杂政务。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晋阳”二句:《北史·后妃传》载:“周师取平阳,帝猎于三堆。晋州告急,帝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从之。”所陷者系晋州平阳,非晋阳,作者一时误记。更杀一围,再围猎一次。
参考资料:
1、 李商隐 著 黄世中 选注 .李商隐诗选 :中华书局 ,2006 :74-75 .2、 刘学锴 李翰 .李商隐诗选评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 :72-74 .3、 李商隐 著 周振甫 注 .李商隐诗选集 :江苏教育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2006 :327-328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这两首诗是通过讽刺北齐后主高纬宠幸冯淑妃这一荒淫亡国的史实,以借古鉴今的。两首诗在艺术表现手法上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一、议论附丽于形象。既是咏史,便离不开议论。然而好的诗篇总是以具体形象感人,而不是用抽象的道理教训读者。议论不脱离生动的形象,是这两首诗共同的优点。
第一首前两句是以议论发端。“一笑”句暗用周幽王宠褒姒而亡国的故事,讽刺“无愁天子”高纬荒淫的生活。“荆棘”句引晋朝索靖预见西晋将亡的典故,照应国亡之意。这两句意思一气蝉联,谓荒淫即亡国取败的先兆。虽每句各用一典故,却不见用事痕迹,全在于意脉不断,可谓巧于用典。但如果只此而已,仍属老生常谈。后两句撇开议论而展示形象画面。第三句描绘冯淑妃进御之夕“花容自献,玉体横陈”,是一幅秽艳的春宫图,与“一笑相倾”句映带;第四句写北齐亡国情景。公元577年,北周武帝攻破晋阳,向齐都邺城进军,高纬出逃被俘,北齐遂灭。此句又与“荆棘”映带。两句实际上具体形象地再现了前两句的内容。淑妃进御与周师攻陷晋阳,相隔尚有时日。“已报”两字把两件事扯到一时,是着眼于荒淫失政与亡国的必然联系,运用“超前夸张”的修辞格,更能发人深省。这便是议论附丽于形象,通过特殊表现一般,是符合形象思维的规律的。
如果说第一首是议论与形象互用,那么第二首的议论则完全融于形象,或者说议论见之于形象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诗经》中形容美女妩媚表情。“巧笑”与“万机”,一女与天下,轻重关系本来一目了然。说“巧笑”堪敌“万机”,是运用反语来讽刺高纬的昏昧。“知”实为哪知,意味尤见辛辣。如说“一笑相倾国便亡”是热骂,此句便是冷嘲,不议论的议论。高纬与淑妃寻欢作乐的方式之一是畋猎,在高纬眼中,换着出猎武装的淑妃风姿尤为迷人,所以说“倾城最在著戎衣”。这句仍是反语,有潜台词在。古来许多巾帼英雄,其飒爽英姿,确乎给人很美的感觉。但淑妃身著戎衣的举动,不是为天下,而是轻天下。高纬迷恋的不是英武之姿而是忸怩之态。他们逢场作戏,穿著戎衣而把强大的敌国忘记在九霄云外。据《北齐书》载,高纬听信淑妃之言,在自身即将成为敌军猎获物的情况下,仍不忘追欢逐乐,还要再猎一围。三、四句就这样以模拟口气,将帝、妃死不觉悟的昏庸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尽管不著议论,但通过具体形象的描绘及反语的运用,即将议论融入形象之中。批判意味仍十分强烈。
二、强烈的对比色彩。在形象画面之间运用强烈对比色彩,使作者有意指出的对象的特点更强调突出,引人注目,从而获得含蓄有力的表现效果,是这两首诗的又一显著特点。
第一首三、四两句把一个极艳极亵的镜头和一个极危急险恶的镜头组接在一起,对比色彩强烈,产生了惊心动魄的效果。单从“小怜玉体横陈”的画面,也可见高纬生活之荒淫,然而,如果它不和那个关系危急存亡的“周归入晋阳”的画面组接,就难以产生那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惊险效果,就会显得十分平庸,艺术说服力将大为削弱。第二首三、四句则把“晋阳已陷”的时局,与“更请君王猎一围”的荒唐行径作对比。一面是十万火急,形势严峻;一面却是视若无睹,围猎兴浓。两种画面对照出现,令旁观者为之心寒,从而有力地表明当事者处境的可笑可悲,不着一字而含蓄有力。这种手法的运用,也是诗人巧于构思的具体表现之一。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1137-1138 .2、 李商隐 著 黄世中 选注 .李商隐诗选 :中华书局 ,2006 :74-75 .3、 刘学锴 李翰 .李商隐诗选评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 :72-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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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
太平公主当年想占尽春色,把自己山庄的亭台楼阁筑得高过城闉。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要想知道山庄前面的花木还有多少,一直延伸到终南山也不属于他人。
参考资料:
1、 海豚传媒.唐诗大全: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05:128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xiè)押城闉(yīn)。
占春:占尽人间春光美色。台榭:亭台楼阁。城闉:城门外层的曲城。
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南山:指终南山。
参考资料:
1、 海豚传媒.唐诗大全: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05:128第一句“公主当年欲占春”是写“公主当年”的事。这是指公主凭借其权势,围地为庄,要想独自占有长安近郊的山色春光的事情。公主早已不在,人去事非,这当然是诗人游其故地而追怀过去的事情,所以诗人用了“当年”,诗一开头就点出此事已经过去,言外之意对现在仍有现实意义,即借古讽今之意。“公主”是指太平公主,武则天的女儿,否则,既使有这个野心想“欲占春”也没有这个胆,也只有武则天的女儿才会有如此野心和斗胆,太平公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建统治阶级中最具野心勃勃的女性。“欲占”则更是精妙绝伦、警辟含深奇崛之语,钱可以占,地可以占,甚至人也可以占,可春天却不能占。春光能占的话,就是痴人说梦话了。这里本来是指太平公主大兴土木。建山庄别墅。可诗人不正面说建别墅山庄,却偏说“欲占春”,写得何等意味深长,连春天春光都可以占,反过来说还有什么不能占,“欲占春”三个字一出,太平公主,何止一个太平公主人,简直就是整个统治阶级的骄横贪婪的嘴脸,欲壑难填的本性就被揭露得血淋淋,真是“欲占春”三字见血,酣畅痛快。
第二句“故将台榭压城闉”仍然是写“当年”事,仍然是诗人游览故地发生的故事。在绵延数十里的长安城附近山庄别墅中,建的亭台楼阁要比帝都长安的城墙还要高,其野心是很大的。这样大兴土木,这样奢侈,这样野心,这样贪婪,这样放肆,诗人只用了两个字“压”和“故”,“压”是超过。不言而喻是用公主建的“台榭”超过帝都长安城。言外之意,不仅是亭台楼阁规模大得惊人,而且也指出太平公主势力之大乃炙手可热。一个“压”字写出多少要说而说不尽的含义,只在一字中,尽显诗人功底之风流。“故”是有意,当然是要建造的亭台楼阁在长安豪华无双了,言外之意,是公主为所欲为、不可一世至极。
第三四句“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继续描写庄园别墅规模之大,绵延数十里,直到终南山,山庄之广袤一眼望不到边,无涯无际,林木繁茂,绿海茫茫。前句不疑故问,后句以“不属人”给以回答。诗人刚刚把他的心扉向读者打开一条缝隙,透露出一点点内心深处的想法:当年人间多有不平事,有钱有势者什么都可霸占——人家的田地、人家的妻女,甚而连春天也想霸占,却又立即由遐想回到了现实:现在是诗人“游”山庄,山庄自然少不了花草树木,又正值山花烂漫的春天,诗人就脱口而出:“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前句故设疑问,并不正面回答,转而融情人景,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后句写出了“直到南山不属人”,偌大的林海,广袤无际。景色是翠绿动人的,但感情却是沉重的。眼前的广袤山庄,正好象征着太平公主生前煊赫的声势。“势入浮云亦是崩”,倒台之迅速与太平公主当时不可一世的声势,恰恰形成极富于讽刺性的鲜明对照。诗人将无比丰富的历史内容熔铸在这简短的“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十四个字里。这两句与前两句似断而实连,诗意从山庄犹在,就在“前面”,但这偌大山庄不知道属于谁。诗人没有说,也没有必要说,太平公主早已不复存在,过去“不属人”,现在事过境迁,当然山庄不能为公主独占,公主又何能“欲占春”。诗人用第三句的“花”字与第一句“春”字巧妙的连承,使诗翻出了新意:太平公主的形象在后人的心目中再次复现:一个野心勃勃、骄横贪婪、欲壑难填的有史以来又一女性。后两句表面看来似乎是对诗人所游的山庄之大的惊叹夸耀,骨子里却是深寓贬意、谴意。从游山庄到现在,从诗人自己写到游“山庄”之花木丛林,实际上却有形愈松而意愈紧的效果,在轻浅疏淡的笔墨中显示出了厚重的力量,欲不讽刺而不能,不谴责而不能的境界。
全诗写景叙事抒怀,笔力骞举而又亦庄亦谐,余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刘克智.新编唐诗300首赏读:金盾出版社,2009.12: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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