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牧翁上元夜同河东君泊舟虎丘西溪小饮沈璧甫斋中韵
弦管声停笑语阗,清尊促坐小阑前。已疑月避张灯夜,更似花输舞雪天。
玉蕊禁春如我瘦,银釭当夕为君圆。新诗秾艳催桃李,行雨流风莫妒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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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管声停笑语阗,清尊促坐小阑前。已疑月避张灯夜,更似花输舞雪天。
玉蕊禁春如我瘦,银釭当夕为君圆。新诗秾艳催桃李,行雨流风莫妒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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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纸魂消。
曾经的秦淮两岸画船窗寮,窗户上,破纸迎风瑟瑟作响,朽门外,潮水拍打空城阵阵传来,这风声,潮声反衬了人声寂寂,一片萧条冷落。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过去,这里游人如织,佳丽云集,舞榭歌台,笙箫彻夜。河中,彩楫画肪闹端阳,岸上,酒旗耸立庆重九。而现在,歌女逃散,丝竹不闻,秦淮河无有当年的遗风余韵了。即使适逢节日,也是“端阳不闹”,“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小鸟在白云端自由飞翔,秦淮河绿水滔滔,河岸红叶似火,黄花初绽,蝴蝶飞逐。刚绽放的黄花上有几只蝴蝶在飞,刚落下的红叶如此美丽,却没有人来欣赏了。
问秦淮(huái)旧日窗寮(liáo),破纸迎风,坏槛(kǎn)当潮,目断魂消。
秦淮:今南京秦淮河,作品中借杜牧《泊秦淮》之意,来表现国家风雨飘摇的情况下,众生还在歌舞升平。
当年粉黛(dài),何处笙(shēng)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端阳:南方重大的节日,这里指经过战乱,歌女逃散,丝竹不闻,秦淮河无有当年的遗风余韵了。
白鸟飘飘,绿水滔(tāo)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白鸟”句:小鸟在白云端自由飞翔,秦淮河绿水滔滔,河岸红叶似火,黄花初绽,蝴蝶飞逐。好一派万物争自由的勃然生机。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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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对酒,折尽风前柳。若问看花情绪,似当日、怎能彀。
几欲举杯,对酒无言,折尽风中摇曳的柳条也数不尽那浓浓的离情别绪。遥忆当年花前把酒、壮志酬筹,何等快意。
休为西风瘦,痛饮频搔首。自古青蝇白璧,天已早安排就。
还是不要提那些空虚如幻的陈情旧事了,趁着良辰未尽,再多饮一杯消愁的美酒,自古英雄多壮志难酬,是非成败上天早已为我们安排妥当了。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45页重来对酒,折尽风前柳。若问看花情绪,似当日、怎能彀(gòu)。
彀:同“够”。
休为西风瘦,痛饮频搔首。自古青蝇(yíng)白璧,天已早安排就。
搔首:以手搔头,是为人之焦急或有所思的情态。青蝇白璧:喻小人谗谤好人,污其青白。青蝇,苍蝇。白璧,白玉。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45页这首词是纳兰性德与好友饮酒时的寄情之作。词人写这首词,既是劝慰临行的好友,也是在抒发自己对好友被小人谗害的激愤之情。
词的上阕寥寥二十一字,却弥散着失意与无奈的情绪。一句“折尽风前柳”,点明了送别的主题。正所谓“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离别总是让人感伤的,而一个“尽”字,亦写出了词人不舍的深情——似乎只有折完风前的细柳方能显示出他对友人的惜别之情。隋朝诗人的《送别诗》说:“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离别总是黯然销魂,也总能勾起万般感触。
词的下阕,笔锋突转,由伤别转入对世事人生的感叹。“休为西风瘦,痛饮频搔首”化用李清照的《醉花阴》词:“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以此来劝慰友人勿叹于西风古道,不要独自销魂消瘦,今日一别,相聚又不知是何时,索性狂歌痛饮,以慰年华吧。“痛饮频搔首”,这里容若当是引申自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诗中“此日空搔首,何人共解颐”的句子,将友人引为人生知己。故此句既是慰友亦是慰己。接下来,容若继续宽慰友人:小人谗滂君子,污其清白,自古已然,就好像上天早已安排好的一样。正如他在《金缕曲·赠梁汾》中所言,“蛾眉谣诼,古今同忌”。此时的纳兰是愤愤不平的,却也是沉默无奈的,但这种沉默却源自他的清傲与旷达。
这首词写别情,却脱出别情外,终又回到别情上,始终想解脱,故作旷达语,又始终不可解脱,终归于一句对于人生的理解“自古青蝇白璧,天已早、安排就”,以此宽慰自己。全词可谓凄婉哀绝,能催人生出同感来。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2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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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春芜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偏是无情偏解舞,蒙蒙扑面皆飞絮。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漠漠春芜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偏是无情偏解舞,蒙蒙扑面皆飞絮。
废园之中茫茫一片春草青翠茂密,却也不能留住春光。野藤荆棘侵占了路径,妨碍着行人的步履。不懂得性情的柳絮偏偏在随风起舞,密集地,轻轻地拂落在人们的脸面上。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有花木的院子的主人是谁呢?一朵孤单的鲜花正在墙角里开的耀眼。可不要怨无人来摘取它,因为它开在春暮,可真不是时候啊!
参考资料:
1、 时存.中国历代词、曲精品秀:贵州人民出版社,2014:第171页2、 小舟.古典诗词名篇浅读 中华诗词三百首 诗词三部曲之一:花城出版社,1999:第429页漠漠春芜(wú)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刺是无情刺解舞,蒙蒙扑面皆飞絮。
鹊踏枝:词牌名。即“蝶恋花”,又名“凤栖梧”等。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漠漠春芜:茫茫一片春草。漠漠:广漠无边的样子。春芜:春草碧绿貌。春不住:春去了。碍却:妨碍。蒙蒙:一作“濛濛”,雨雪云雾迷茫的样子。此处指飞絮漫天飞舞。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绣院:指有花木的院子。明:指花开的耀眼。如许:这样。不合:不该。阳春:温暖的春天。
参考资料:
1、 时存.中国历代词、曲精品秀:贵州人民出版社,2014:第171页2、 小舟.古典诗词名篇浅读 中华诗词三百首 诗词三部曲之一:花城出版社,1999:第429页漠漠春芜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偏是无情偏解舞,蒙蒙扑面皆飞絮。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这首词运用比兴手法,极写废园的荒芜凄凉景色,并以独明的孤花自况。
上片先写废园春光关不住,春之景象中又有牵衣藤刺,扑面飞絮,这藤刺、飞絮,或许就是他对于时政的感慨。下片还是扣住春光来写,不过这春光却是暮春的景象,一朵孤花开放在墙角,没有人来采摘。结尾两句含有勉励的意思,勉励年轻一代珍惜少年时光,有所作为,莫使良机空逝而徒然叹息。抒发其兴亡、盛衰和怀才不遇之感。全词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寓意深刻。郁勃激荡而凄绝灵动,在晚清词坛别树一帜。
起句“漠漠春芜春不住”,广漠的园地上一片荒芜萧索,春日的芳华已消逝褪尽的景象。“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而那些“藤蔓”——昏庸的王公大臣及其帮凶的文人们,却处处牵制,阻碍着维新改革者的道路。“偏是无情偏解舞”。“舞”在此处有双关作用。一是代表那些昏庸的王公大臣们纸醉金迷,酣歌漫舞;二是指行人之舞,即改革维新者前进的步伐。二“舞”是对立存在的。“蒙蒙扑面皆飞絮”,说明维新改革者的道路坎坷,词人怒斥群丑,悲愤之势已出。
下半片的“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一朵明丽的孤花在荒芜的废园中寂寞地开放,无人培护,无人欣赏。突出了它独立荒园,孤芳高洁的品格。花与词人的心境融合无间,灵犀相通。结尾“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是安慰孤花,亦强作自解,以孤花自喻。词人透露出一种怀才不遇的凄凉,同时又以身不逢时而自我宽慰。
这首词写得十分蕴藉含蓄,深意在所描写的景象之外。词刻意描绘废园春景,是要让读者看到一幅时代的政治画图,就是清王朝在那些“藤荆”之类的奸佞之臣当权下,正走向末路和败亡。词人也强烈感受到时下政治的腐时,深深地为国家民族的前途而忧虑。“绣院深沉谁是主”,“绣院”暗喻的是当时的清王朝,这一句还包含了词人盼望“圣主明君”招揽人才,改革时政,振兴国运的怀抱。词的最后几句,则是词人以花自比,抒发的是空怀救国救民之才而无法施展的人生感慨。
参考资料:
1、 小舟.古典诗词名篇浅读 中华诗词三百首 诗词三部曲之一:花城出版社,1999:第429页2、 徐寒.历代古词鉴赏 下:中国书店,2011:第7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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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自北门桥西行二里,得小仓山,山自清凉胚胎,分两岭而下,尽桥而止。蜿蜒狭长,中有清池水田,俗号干河沿。河未干时,清凉山为南唐避暑所,盛可想也。凡称金陵之胜者,南曰雨花台,西南曰莫愁湖,北曰钟山,东曰冶城,东北曰孝陵,曰鸡鸣寺。登小仓山,诸景隆然上浮。凡江湖之大,云烟之变,非山之所有者,皆山之所有也。
康熙时,织造隋公当山之北巅,构堂皇,缭垣牖,树之荻千章,桂千畦,都人游者,翕然盛一时,号曰随园。因其姓也。后三十年,余宰江宁,园倾且颓弛,其室为酒肆,舆台嚾呶,禽鸟厌之不肯妪伏,百卉芜谢,春风不能花。余恻然而悲,问其值,曰三百金,购以月俸。茨墙剪园,易檐改途。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流,为之舟;随其地之隆中而欹侧也,为缀峰岫;随其蓊郁而旷也,为设宧窔。或扶而起之,或挤而止之,皆随其丰杀繁瘠,就势取景,而莫之夭阏者,故仍名曰随园,同其音,易其义。
落成叹曰:“使吾官于此,则月一至焉;使吾居于此,则日日至焉。二者不可得兼,舍官而取园者也。”遂乞病,率弟香亭、甥湄君移书史居随园。闻之苏子曰:“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然则余之仕与不仕,与居兹园之久与不久,亦随之而已。夫两物之能相易者,其一物之足以胜之也。余竟以一官易此园,园之奇,可以见矣。
己巳三月记。
金陵自北门桥西行二里,得小仓山,山自清凉胚胎,分两岭而下,尽桥而止。蜿蜒狭长,中有清池水田,俗号干河沿。河未干时,清凉山为南唐避暑所,盛可想也。凡称金陵之胜者,南曰雨花台,西南曰莫愁湖,北曰钟山,东曰冶城,东北曰孝陵,曰鸡鸣寺。登小仓山,诸景隆然上浮。凡江湖之大,云烟之变,非山之所有者,皆山之所有也。
金陵(今南京)从北门桥向西走二里路,有个小仓山,山从清凉山起源,分成两个山岭向下延伸,到桥才消失。山岭蜿蜒狭长,中间有个清池、水田,俗称干河沿。河没有干涸的时候,清凉山是南唐皇帝避暑的地方,当时的繁盛可想而知。称得上金陵名胜的,南边的有雨花台,西南有莫愁湖,北边有钟山,东边有冶城,东北有孝陵,叫做鸡鸣寺。登上小仓山,这些景物就像漂浮起来一样。江湖这么大,云烟变幻那么快,不是山拥有的景致,都被山拥有了。
康熙时,织造隋公当山之北巅,构堂皇,缭垣牖,树之荻千章,桂千畦,都人游者,翕然盛一时,号曰随园。因其姓也。后三十年,余宰江宁,园倾且颓弛,其室为酒肆,舆台嚾呶,禽鸟厌之不肯妪伏,百卉芜谢,春风不能花。余恻然而悲,问其值,曰三百金,购以月俸。茨墙剪园,易檐改途。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流,为之舟;随其地之隆中而欹侧也,为缀峰岫;随其蓊郁而旷也,为设宧窔。或扶而起之,或挤而止之,皆随其丰杀繁瘠,就势取景,而莫之夭阏者,故仍名曰随园,同其音,易其义。
康熙年间,织造(官职名)隋大人在山的北麓,建起殿堂,砌上围墙,种了上千株荻草,上千畦桂花,城里人来游玩的,盛极一时,人们给这座园林起名叫做隋园,是因为主人姓隋。三十年后,我主持江宁政事,园林倾塌而且荒芜,里面的房屋被改成酒馆,楼台喧嚣,禽鸟讨厌这个地方不来栖息,百花荒芜,春天也不开花。我感到悲凉怆然,询问园林之多少钱,说值三百两银子,我拿薪水买下来。修补围墙修剪花草,更换房檐改变用途。高的地方,建成临江楼阁;低的地方,修建溪旁亭子;有溪水的地方,修了桥;水深流急的地方,造了舟船;突起险峻的地方,点缀它的气势;平坦而且草木旺盛的地方,设置了观赏设施。有的风景加强,有的风景抑制,都随它的丰盛萧杀繁茂贫瘠情况而定,因势取景,不是他们消失堵塞,仍叫做随园,和隋圆同音,但意思变了。
落成叹曰:“使吾官于此,则月一至焉;使吾居于此,则日日至焉。二者不可得兼,舍官而取园者也。”遂乞病,率弟香亭、甥湄君移书史居随园。闻之苏子曰:“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然则余之仕与不仕,与居兹园之久与不久,亦随之而已。夫两物之能相易者,其一物之足以胜之也。余竟以一官易此园,园之奇,可以见矣。
建成以后感叹说:“让我在这里做官,则一个月来一次;让我居住在这里,则每天都来。两者不可兼得,所以辞官而要园子。”于是托病辞官,带着弟弟袁香亭、外甥湄君搬着图书居住在随园里。听苏轼说过:“君子不一定非要做官,也不一定非不做官。”然而我的坐不做官,和住这个园子的长久与否,是相依赖的。两个事物能够交换,肯定其中的一个足以胜过另一个。我竟拿官职换这个园子,这个园子的奇妙,可想而知了。
己巳三月记。
己巳年三月写此文。
金陵自北门桥西行二里,得小仓山,山自清凉胚(pēi)胎,分两岭而下,尽桥而止。蜿(wān)蜒(yán)狭长,中有清池水田,俗号干河沿。河未干时,清凉山为南唐避暑所,盛可想也。凡称金陵之胜者,南曰雨花台,西南曰莫愁湖,北曰钟山,东曰冶城,东北曰孝陵,曰鸡鸣寺。登小仓山,诸(zhū)景隆然上浮。凡江湖之大,云烟之变,非山之所有者,皆山之所有也。
清凉:山名,在南京市西。又名石头山。山上昔建有清凉寺,南唐建有清凉道场。相传为避暑官。寺已废。胚胎:此指小仓山为清凉山余脉。雨花台:在南京市中华门外。相传南朝梁时期天监年间(502—519)云光法师讲经于此,感天雨花,因而得名。莫愁湖:在南京市水西门外,相传为南齐时莫愁女居处而名。然而莫愁湖之名实始见于宋代。钟山:在南京市中山门外。又名金陵山、紫金山、蒋山、北山。是南京主要山脉。冶城:故址在南京市水西门内朝天宫附近,相传吴王夫差冶铁于此,故名。孝陵:在南京市中山门外钟山南麓,为明太祖朱元璋陵墓。鸡鸣寺:在南京市区北鸡鸣山,梁时与此始建同泰寺,后屡毁屡建。明代洪武年间(1368—1398)在其旧址建鸡鸣寺。
康熙时,织造隋公当山之北巅(diān),构堂皇,缭(liáo)垣(yuán)牖(yǒu),树之荻千章,桂千畦(qí),都人游者,翕(wěng)然盛一时,号曰随园。因其姓也。后三十年,余宰江宁,园倾且颓(tuí)弛,其室为酒肆(sì),舆(yú)台嚾(huàn)呶(náo),禽鸟厌之不肯妪(yù)伏,百卉(huì)芜(wú)谢,春风不能花。余恻(cè)然而悲,问其值,曰三百金,购以月俸。茨墙剪园,易檐改途。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tuān)流,为之舟;随其地之隆中而欹(qī)侧也,为缀峰岫(xiù);随其蓊(wěng)郁而旷也,为设宧(yí)窔(yǎo)。或扶而起之,或挤而止之,皆随其丰杀繁瘠(jí),就势取景,而莫之夭阏(è)者,故仍名曰随园,同其音,易其义。
堂皇:广大的堂厦。荻:即“楸”。落叶乔木,干直树高。“树之荻千章”是说楸树千株,“章”通“橦”,大木林。舆台:地位低贱的人。嚾呶,叫喊吵闹。妪伏:原指鸟孵卵,引申为栖息。蓊郁:茂盛浓密貌。宦窔:房屋的东北角与东南角。古代建房,多在东南角设溷厕,东北角设厨房。此即代指这些设施。夭阏:《庄子·逍遥游》。“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夭谓折,阏为阻塞之意。此指没有改变山原来的形势。
落成叹曰:“使吾官于此,则月一至焉;使吾居于此,则日日至焉。二者不可得兼,舍官而取园者也。”遂乞病,率弟香亭、甥(shēng)湄(méi)君移书史居随园。闻之苏子曰:“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然则余之仕与不仕,与居兹园之久与不久,亦随之而已。夫两物之能相易者,其一物之足以胜之也。余竟以一官易此园,园之奇,可以见矣。
香亭:袁枚弟袁树。湄君:袁枚外甥陆建,字湄君,号豫庭。苏子:宋朝大文学家苏轼。下面的引文出自苏轼《灵壁张氏园亭记》。相易:互换。
己巳三月记。
己巳:1749年(乾隆十四年)。
金陵自北门桥西行二里,得小仓山,山自二凉胚胎,分两岭而下,尽桥而止。蜿蜒狭长,中有二池水田,俗号干河沿。河未干时,二凉山为南唐避暑所,盛可想也。凡称金陵之胜者,南曰雨花台,西南曰莫愁湖,北曰钟山,东曰冶城,东北曰孝陵,曰鸡鸣寺。登小仓山,诸景隆然上浮。凡江湖之大,云烟之变,非山之所有者,皆山之所有也。
康熙时,织造隋公当山之北巅,构堂皇,缭垣牖,树之荻千章,桂千畦,都人游者,翕然盛一时,号曰随园。因其姓也。后三十年,余宰江宁,园倾且颓弛,其室为酒肆,舆台嚾呶,禽鸟厌之不肯妪伏,百卉芜谢,春风不能花。余恻然而悲,问其值,曰三百金,购以月俸。茨墙剪园,易檐改途。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流,为之舟;随其地之隆中而欹侧也,为缀峰岫;随其蓊郁而旷也,为设宧窔。或扶而起之,或挤而止之,皆随其丰杀繁瘠,就势取景,而莫之夭阏者,故仍名曰随园,同其音,易其义。
落成叹曰:“使吾官于此,则月一至焉;使吾居于此,则日日至焉。二者不可得兼,舍官而取园者也。”遂乞病,率弟香亭、甥湄君移书史居随园。闻之苏子曰:“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然则余之仕与不仕,与居兹园之久与不久,亦随之而已。夫两物之能相易者,其一物之足以胜之也。余竟以一官易此园,园之奇,可以见矣。
己巳三月记。
《随园记》写于1749年(乾隆十四年)。1745年(乾隆十年),袁枚买下了原江宁织造隋赫德的隋园。加以葺治,改名随园。1748年(乾隆十三年),他辞官居园中。从此以后,退出仕途,徜徉于山水烟霞之中,吟诗作文,结交士子权贵,几乎长达半个世纪。
随园的兴建,主要出自建筑家武龙台的手笔,但全园的布局均出自袁枚的策划。这篇园记没有细讲园景,只是记叙治园的经过与取园名“随”的含义,而这些正是随园布局的主导思想。袁枚后来又作了多篇记文,主要也是记述自己享受山水之乐的感受及因此而产生的对人世变化的喟叹。
这篇记文,先历叙园的地理位置,显得郑重之至。接着便处处扣住“随”字,写葺园的经过与作者的趣味,表现了作者洒脱放任的处世观,充满了初得园的喜悦及对将来悠游林下的生活的憧憬。
袁枚的记游一类文章与他的传记文不同,一是力求简洁,一是注重铺陈场景与刻绘人物。这种相体运笔的方法,正是对韩愈、柳宗元散文作法的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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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语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又来到昔日折柳相送友人的故地,骑马默默垂鞭徐行,心绪沉沉惝恍迷离,在无望的秋思之途踏行。语草无边已了无生趣。大雁远去关塞遥远。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天涯羁旅之苦却也无妨,只可恨那西风吹散吹灭了多少穿越古今的美梦。明天,行程还在延续,乍寒的新雨打湿衣衫,更觉凄冷孤单。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泉凌波,闫晗编著.纳兰性德,仓央嘉措诗文传合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2、 汪政,陈如江编著.纳兰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3,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biān),踏遍清秋路。衰(shuāi)草连天无意绪(xù),雁声远向萧关去。
绿杨曾折: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枝相赠的习俗。垂鞭,放马慢行。衰草:指秋天的草。意绪:心绪;心情。萧关:关口名。在今甘肃平凉县,古为西北边地要塞。
不恨天涯行役(yì)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行役:指因公务而长期在外跋涉。成今古:谓今与古距离遥远,实为感叹光阴易逝。几许:多少。
参考资料:
1、 聂小晴,泉凌波,闫晗编著.纳兰性德,仓央嘉措诗文传合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2、 汪政,陈如江编著.纳兰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8.3,这首词写羁旅在外,路过旧日与亲友分别的地方,而引起的惆怅之情。上片重在写景,下片重在抒情,然而又都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
先看首句,“又到绿杨曾折处”,诗人不直陈痛楚,而将其深隐于“绿杨”依依之中,这种隐忍使情意又深了一层。更重要的是,一个“又”一个“曾”,完成了时空上的移位与重叠。故地重游,绿杨依旧,一如当初折柳相望、依依不舍之时(因“柳”与“留”谐音,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相送的习俗)——谁料如今物是人非,竟只剩下自己孤独漫游。昨天——今天,两个既同又异,亦幻亦真的片断,彼此交叠,诗句便多了一层深婉迷离的意趣。这种不经意(这种不经意的写法必定经过诗人精妙的提炼才不露斧痕)营造的时空上的错乱,近乎幻觉,也接近了思念的极致。试想一下,若不是最深沉最痛切的思念又怎么令人如此恍惚、迷惘。
承接首句,“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看似平铺而下,其实布局精巧。“不语”承接首句的惝恍迷离的状态,而“垂鞭”已将诗人的思绪引回到现实之中。“垂鞭”意指诗人心绪沉重,纵马缓行。马足所及,又轻轻勾连“踏遍”一句。从时间上看,这两句完成了从“昨”到“今”的交接,回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现实、意念成灰的自己;而从空间上看,这两句将思绪由“折柳处”引向了“衰草连天”更为广褒的空间。于是诗人在现实中痛感自己的孤单无依,也不得不面对无边无际的“清秋”“衰草”,无力地抵挡着秋意凄凉的侵蚀。意犹未尽,“雁声”又将秋意带到“萧关”更遥远的地域;一个“远”字,令愁情绵延不尽。 下片的“天涯”收结了上文,也极言“行役”之遥远之漫长。分明苦不堪言,偏偏还说“不恨”,翻出新意,更为后文“只恨西风”伏笔——原来还有可恨之事甚于“天涯行役”之苦。
“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出语新巧、奇警,含意蕴藉、深长。“吹梦”之说不是首创,较早见于南朝民歌《西洲曲》:“南风吹我意,吹梦到西洲”。但两者各尽其妙,并不雷同。风吹梦,本来给人以无限迷朦、无尽怅惘的意味,由典故中的熏暖的“南风”变为可恨的“西风”,却陡增了几分凌厉、残酷的意味。如果说南风是传递爱情的浪漫信使,为何西风却要一下子将美梦吹散吹灭?只因诗人所要抒发是天涯羁旅、人各一方的怨恨,而不是《西洲曲》中少年春心萌动、欲诉相思的闲愁。把梦吹成了“今古”应属诗人首创,妙就妙在:它在前面对空间极力拓宽的基础上,进而完成了对时间的无限延伸——于是,诗歌的时空结构便变得更加辽阔、苍茫了。
最后以“明日客程”收结,一片“雨”色里,全诗笼罩在朦胧凄冷的情调之中。总而言之,在这首短小的词里,诗人着意拓展了诗歌的时空,遂令天之悠悠、地之茫茫,无时不怀想,无处不相思,写出了思念之极致。这份穿越时空的思念,才是真正的“地久天长”。
参考资料:
1、 罗国仕,杨金娥主编.实用语文教程:科学出版社,2008.052、 毕桂发主编.毛泽东评点历代名家词赏析: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05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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