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人 其一 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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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烟景稠,折得花枝红在手。将花却自羞。

惹东风,吹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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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绮

吴绮(1619~1694) 清代词人。字园次,一字丰南,号绮园,又号听翁。江都(今江苏扬州)人。顺治十一年(1645)贡生、荐授弘文院中书舍人,升兵部主事、武选司员外郎。又任湖州知府,以多风力,尚风节,饶风雅,时人称之为\"三风太守\"。后失官,再未出仕。 291篇诗文

猜你喜欢

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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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纬啼歇疏梧烟,露华一白凉无边。
纤云激荡月沉海,列宿乱摇风满天。
谁人一声歌子夜,寻声宛转空台榭。
声长声短鸡续呜,曙色冷光相激射。

络纬啼歇疏梧烟,露华一白凉无边。
在夜色苍茫之际,稀疏的梧桐树上笼罩着迷漾的烟雾,络纬的鸣声时断时续地啼着,一阵阵凉意沁人心肺,白露为霸,寒彻无边的大地。

纤云激荡月沉海,列宿乱摇风满天。
轻云飘荡,明月已沉向海中,满天星宿闪烁,令人感受到阵阵秋风在天际吹拂。

谁人一声歌子夜,寻声宛转空台榭。
在万籁俱寂的秋夜中,络纬的唧唧声已经显得格外清晰,而歌声更是冲破静谧的夜空,回荡在亭台楼榭之间。

声长声短鸡续呜,曙色冷光相激射。
雄鸡连续不断地报晓,熹微的曙色与清冷的月光交融激射。

参考资料:

1、 宋丽静选注,宋元明清诗选,河北大学出版社,2006.10,第223页2、 本社编,元明清诗鉴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版,第432页

络纬(wěi)啼歇疏梧烟,露华一白凉无边。
络纬:鸟名,又名莎鸡,俗称纺织娘。

纤云激荡月沉海,列宿乱摇风满天。

谁人一声歌子夜,寻声宛转空台榭(xiè)
子夜:即《子夜歌》,为南朝时流行在江南的民间歌曲,曲调菱怨。

声长声短鸡续呜,曙(shǔ)色冷光相激射。
冷光:月光。

参考资料:

1、 宋丽静选注,宋元明清诗选,河北大学出版社,2006.10,第223页2、 本社编,元明清诗鉴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版,第432页

络纬啼歇疏梧烟,露华一白凉无边。
纤云激荡月沉海,列宿乱摇风满天。
谁人一声歌子夜,寻声宛转空台榭。
声长声短鸡续呜,曙色冷光相激射。

  该诗开头两句,诗人描绘秋风萧瑟的景象,形象化地写出“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的秋天景象。“纤云微荡月沉海。列宿乱摇风满天。”写秋高气爽、轻云飘荡的天空景色,天空与大地的秋色相互呼应,极力渲染秋夜幽静的气氛。“谁人一声歌子夜,寻声宛转空台榭。”写空寂的楼台亭榭回荡着《子夜歌》的哀苦声音,《子夜歌》是南朝时流行在江南的民间歌曲,曲调多哀怨。在万籁俱寂的秋夜中,络纬的唧唧声已经显得格外清晰,而歌声更是冲破静谧的夜空,回荡在亭台楼榭之间,撩人情思,使人难以入眠。歌声冲破静谧的夜空,更增添一种悲秋的气氛。诗用“声长声短鸡续鸣,曙色冷光相激射”两句作结,描写雄鸡连续不断地报晓,熹微的曙色与清冷的月光交融激射,夜幕逐渐隐退的景象,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等撰写,元明清诗鉴赏辞典 清·近代,上海辞书出版社,1994年12月第1版,第1331页2、 本社编,元明清诗鉴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版,第4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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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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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亘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长江下游以北的群山,蜿蜒起伏,磅礴雄伟,连绵横卧于皖、豫、鄂三省好几个州县的境内,其中雄奇魁伟秀丽和特别突出的区域,都在桐城县。县城依山而建,城外林壑幽深,有许多园林沼泽的胜境。出城沿山脚走过西北方向的间隙,群山连绵曲折,溪水曲折环绕,其中有条小道,是供打柴人往来的。转几个弯进山,步行二三里,在一条小河的拐弯处,在山峦高耸,岩石壁立的峡谷深处,茂密的林木下,有几排房屋,这就是潘木崖先生的别墅。我将长袍下摆提起走进去,一泓清流在庭前缓缓流淌,左边高台峙立,宅旁参天大树环绕。于是,登上高处远望,田野青碧,一望无际,远山重峦叠嶂,松涛阵阵,水起波澜。噫!这就是困顿不得志而避世隐居人士,所赖以优游而自得其乐的良宅,而我的老师木崖先生正是居住在这里。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科举考试被尊贵得很久了,天下读书人没有不为之追求艳羡的,早已深入于膏肓、肺腑之中,全都要求得从这里出身,可未必有适用于天下的地方。其中落第者,未必都不是人才;考中的人,未必都是人才。居于上位的人因此而忧患,于是广泛地搜索寻访,从而涉及到那此隐居于山林中的布衣之士;而士子中也有趁机通过其他途径走了捷径的人,常常可以获取大官的权位。潘先生名声传遍天下三十,也曾与诸生一道屡次参加有司主持的科考。主考官们的好恶与普通百姓不同,常常想着就要高中却又落第了。一旦放弃并远离科考,专下心来深入地思考,精心探究诸子百家之书,创作文章和诗歌而传播于世,世上没有不知道先生大名的。近来朝廷求贤的诏令屡屡颁下,士人获得功名利禄的途径多得很,可先生还是隐迹山泽的清贫之士,与田夫野老打成一片、和睦相处,并将以此种方式安度晚。难道此生只能空手而归吗?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在下怀有隐居的念头已经很久了,可是挣扎在世俗社会的沉浮之中,并不能马上顺遂如愿,经过先生的别墅而顿生羡慕之心,于是写下了这篇游记。

参考资料:

1、 王琦珍著.翰墨天下雄:吉林文史出版社,1997年01月:37-41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lù),而西北之间,群山逶(wēi)(lǐ),溪水潆(yíng)(huí),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yíng),是为潘氏之墅。余褰(qiān)(cháng)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chóu)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江北:这里指长江下游以北地区。绝特:超出寻常。吾县:指桐城县。现为安徽省桐城市。县治:县衙所在地,指县城。郭:城墙。逶逦:连绵曲折。潆洄:曲折环绕。奥:深处。潘氏:潘江,字蜀藻,号木崖,戴名世之师末清初文学家、诗人。墅:别墅。褰裳:将长袍下摆提起。袱:流水回旋貌。畴:田亩。苍莽:田野青碧,一望无际的样子。羁穷:穷困不得志。遁世远举之士:避世隐居、去避远方的人。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xiàn)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tán)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qú),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科目:指唐代以来分科选拔官吏的名目。唐代以科举取士,有秀才科、明经科、进士科等名目,故称科目。后世即以科目指科举考试。上之人患之:一些官高位显的人对科举制度的弊端深表忧虑。患,忧虑。诸生:清代已入学的生员。覃:深。间者:官吏名。这里指主考官。犹然山泽之癯:仍然是隐迹山泽的清贫之士。癯,清瘦。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参考资料:

1、 王琦珍著.翰墨天下雄:吉林文史出版社,1997年01月:37-41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亘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这篇散文借记河墅之景,颂扬隐居山林,高洁不污的河墅主人——他的老师潘木崖先生。思想内容十分可取,艺术手法独具亘色。

  文章分为三段,首段记游写景,中段议论抒情,最后统括全篇,卒章显志。外在形式与思想内容高度统一,实为桐文讲究“义法”之范文。文章“因声求气”,造句上以四言为主,杂以三,五、七言,既有古歌行韵味,又有韩柳遗风,音律俱佳,字句传神。如第一段写河墅眭境,文笔清新优美,富有诗情画意。开头两句:“江北之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是闲大写意的笔法把桐城河山和盘托出,有如登高鸟瞰,全景尽收眼底。接着避虚就实,去粗取精,细描木崖住宅环境,如“出郭循山之麓......是为潘氏之墅。”如此由表及里,精雕细刻,还嫌语不惊人,又“升高而望”,用远景烘托渲染,如“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间,响起水上。”近于泼墨。翘首远望,景色错落,十分开阔壮观;侧耳静听,风啸水吼,难以捉摸的大自然之声写得渐沥萧飒,奔鹃澎湃,可听,可感,可见。至此,大丈夫不遇于时的安适生活环境描画得美不胜美。先秦的哲学家荀子在他的《乐论》中说:“不全不粹不胜美。”看来,戴氏对前人的这个美学观念是心领神会的。他在描写河墅时,既丰富地全面地表现自然环境,又去粗取精,经过锤炼、提高、集中,更典型,更具普遍性地表现自然环境,难爱是很大的。“全”和“粹”是一对矛盾的统一体。只远望求“全”,不近观颐“粹”,是自然主义,只讲“粹”而不反映“全”,又容易走上抽象的臣式主义的道路。

  《河墅记》的写作,求全而不失粹,确切地说,是概“全”以精“粹”。如果我们再将第一段把玩一番,我们就会发现戴氏笔下的河墅,如同一幅出神入化的“龙图”,云中虽只露出一鳞一爪,然而全貌宛然可见。戴氏把握“全”与“粹”的关系如此之娴熟,自然得益于桐文的“义法”之说。因为桐城古文义法本身就有两种意义:“就文之整体言之,则包括内容与形式的调剂,而融合以前道学家与古文家之文论。就文之局部而言之,即专就学文方式而言,则又能融合秦汉派之从声音证人以摹拟昔人之语言,与唐宋派之从规矩证人以摹拟昔人之体式”。中国的山水散文萌芽于两晋,产生于南北朝,鼎盛于唐宋,戴名世继承了前人记游记景的散文传统,模山范水,体物图貌,技巧很高,为桐城散文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篇散文还不同于当时士大夫娱情山水的闲情逸致,风雅倜傥之作,戴氏在这篇文章中弃铺陈擒藻之常法,求淡描点画之奇功,其目的在于债河墅之美,赞颂河墅主人潘木崖光明峻洁的人格和独立不群、不同世俗的高尚品质。潘先生应试不第后,从科场回到山庄,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过上清淡、闲适、幽雅的生活,与世俗之徒断绝了来往,这也是戴氏所倾慕的。在他看来,介人迫名逐利的官场,“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既然科场失意,弃绝了入仕的念头,“结庐在入境,而无车马喧”,有何不好。

  他在文章的第二段中的议论,情绪激昂,气势恣纵,他为先生的际遇鸣不平,矛头直指贻误人才的科举制度。如“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土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寥寥数笔,使那些追名逐利的官迷丑态毕现;而“犹然山泽之瘤,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则赞扬了潘木崖不为利禄所诱惑的高洁风貌。“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持论公允,爱憎分明,作者在描写这种超脱尘俗的河墅之中,也流霡了磊落不平之气,深化了自己的思想。

  最后“小于怀遁世之恩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升华了文章的主旨。作为一个封建知识分子不逃避现实,为将胸中书数百卷形成文字而奔走四方,历岁逾时而不罢手,单就这点精神,也是难能可贵的。

参考资料:

1、 田望生.新闻采编录:中国新闻出版社,1989年12月:228-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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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夕阳谁唤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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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握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握立,总无语,也依依。
夕阳西下,是谁把她从楼上唤出,她柔嫩的手里握着一把香草,她站在台阶握回头看看。却强忍着笑意站住了尽管一语不发,却依然很美丽。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信中约定好却没能如期而至,就不要再说什么相思。劝你沉醉在小窗,还没到落花相见的时候。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102页2、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第142页3、 纳兰性德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第103页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tí)。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香荑:原指散发着芳香的嫩草,此处指女子柔嫩的手指。荑:茅草的嫩芽。总:通“纵”,即使,纵然。依依:依恋不舍的样子。

笺书直恁(nèn)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笺书:信札,文书。直恁:竟然如此。无凭据:不能凭信,难以料定。指书信中的期约竟如此不足凭信,即谓“误期、爽约”之意。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102页2、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第142页3、 纳兰性德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第103页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上阕中“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夕阳西下时分,伊人从楼上被人唤出,下得楼来与人相亲,她的手指,白嫩如荑。“一握香荑”并非说她手里握着一把香草,此句乃是对伊人形貌的刻画,正如《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用柔嫩的白茅芽比喻美人的手指,描绘庄姜之美。古代男女相约,十分不易,但是伊人下得楼来,却忍笑伫立,一语不发,叫人摸不着头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三句,是描绘女子的神情:本该见情郎了,她却回头忍笑,婧婧地在阶前倚立,静默无语;但即使没有言语,在情郎眼里,也还是那样楚楚动人。描写二人相会时,词人从女子落笔,写得精致活泼,数十字之间将伊人的形貌神情,心波暗涌,情人间且亲且嗔的复杂心态写得清透,读来惟妙惟肖。

  下阕道破伊人忍笑伫立,一语不发的原因。“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她嗔怪情人信中相约却失约,故假意娇嗔说:书信中的期约竟如此不足凭信,你误期爽约,请你不必再说对我的相思了。但不是真是“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大约是看见情人慌乱着急,自己心下又不忍,遂以俏皮的口吻转口来抚慰情人珍重春光好沉醉,不要因为犹豫而耽误了两人相处的好时光,言语间隐有“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雅骚之意,含情女子的曲款心事,不言而喻,而彼此且亲且嗔的复杂心态,亦活灵活现。精准的用词中,看得出其中缱绻的情意,离愁,离恨,相爱,相守,爱情之中的种种,纳兰尽悉把握词中。生命犹如朝露,虚幻间便很快度过了一生,如果不及时把握,那悔恨的将会是自己。

  这首《落花时》虽写情人幽会,但细致入骨,周身春光亦仿佛流转不定,眉目相照时只见缱绻未露轻薄,其风流蕴藉处颇有北宋小令遗风,言辞殊丽,一似月照清荷。珍重而亲昵,这是纳兰性德风骨心境高于一般市井词人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梦远主编,纳兰词全解 超值彩图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第1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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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玉皇宫殿高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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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玉皇大帝的宫殿高耸无边,威龙猛虎轮流坐镇东西边。天上事物繁杂,连逍遥自在的仙人都愁白了头发。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fān)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pó)
玉皇宫殿:暗指当时朝廷。无极:无穷尽,无边际。皤:白色。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麻姑:又称寿仙娘娘、虚寂冲应真人,中国民间信仰的女神,自谓“已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

玉皇宫殿高无极,东西龙虎更番值。天上事偏多,仙人鬓亦皤。
麻姑空一笑,偶自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

  古代诗歌中,向有“游仙”一体,常借描述神仙境界,以寄托作者的思想感情。亦有借以表现男妇爱情或政治生活的。远自晋 郭璞的《游仙诗》,近到龚自珍的《小游仙词》,都是此体的代表作品。南朝梁钟嵘《诗品》评郭璞云:“《游仙》之作,词多慷慨,乖远玄宗。……乃是坎壈咏怀,非列仙之趣也。”后人也都以为其确系“有托而言”。至于龚的《小游仙词》,论者更以为是“既谈掌故(即有关清朝军机处的遗闻轶事),也抒感慨(即龚氏几次考军机章京均告落选的愤懑之情)”(参见近人刘逸生《龚自珍诗选》)。洪亮吉这首词,虽然未标“游仙”之题,但从内容看,也属此体,而且也是借天宫生活,仙人举止来表达某种政治寄托。

  这首词收在《更生斋诗余·冰天雪窖词》中。词集自序云:“岁戊午(清嘉庆三年,1782)自京邸乞假回,东箱无事,辄填至数十阙。及自塞外回里,亦时时作之。遂满一卷,名曰《冰天雪窖》”,从其后言之也。从集中的编次看,此词排在“时欲乞假南回”的几首词之间,可以推断,它作于洪氏写出“力陈内外弊政”的奏疏前不久。当时,词人五十三岁,已任翰林院编修,又出任贵州学政,期满返京,充咸安宫总裁,在上书房行走。此时他似乎颇为春风得意,但又屡有归志。据恽敬《前翰林院编修洪君遗事述》:“君初第时,大臣掌翰林院者网罗人才以倾动声誉。君知其无成,欲早自异,遂于御试《征邪教疏》内力陈中外弊政,发其所忌。”这也许只是个表面现象,而关键在于洪亮吉是个有见识、有抱负、有责任感、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他目击当时官僚制度的腐败、经济的危机以及苗民、白莲教民的起义,不肯默尔而息,当“立仗马”,所以早就酝酿着要冒风险出来说话,宁可丢官回老家。应考作疏,不过是适逢其全罢了。因其疏中慷慨陈辞,无所忌讳,被“抑置三等”。这就是此词的创作背景,或者说是“本事”。

  现在我们具体来谈词的正文。“玉皇宫殿”分明是指当时朝廷;“无极”者,“天高皇帝远”也。“东龙西虎”,狰狞可怕。这是皇帝左右的权贵、亲信;“更番值”,无疑是把持朝政、轮流坐镇了。“天上事偏多”二句点出了朝中矛盾重重,危机四伏,连逍遥自在的“仙人”也要愁白了头发。“仙人”指谁?可以是泛指朝中的有识之士,也不妨看作词人的自喻。他供职翰林院,属于“词臣”和“闲官”,仿佛是天上的“散仙”。他虽无言事之责,决策之权,但由于忧国伤时,不禁愁思满怀,大有“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见洪我以后所作的《极言时政启》)之慨。上片全写天上情事,颇有点戏剧性和幽默感。

  下片由前面泛说的“仙人”具体到了“麻姑”。她是有名的仙女,曾多次看到沧海桑田的变化,她的手指纤细似鸟爪,有人想让她来搔背痒,结果吃了苦头。这里说她粲然一笑,轻舒长爪,掐破碧桃花,让美艳的花光照遍千家万户。假如我们对上片的理解可以成立的话,那么这里应是表明作者不能再保持沉默,无所作为了。他将傲然一笑,无所顾忌地去揭一揭时弊,捅一捅“马蜂窝”。事情未必有成,所以用个“空”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用个“偶”字。但不管怎样,总能引起点轰动,冲破“万马齐喑”的沉闷空气。所以结拍以乐观自豪的调子唱出“掐破碧桃花,花光照万家”。下片集中写麻姑,设想甚奇,可称“神来之笔”。

  由于此词采用的是游仙诗的形式,因此词中的情事都比较朦胧,在理解上不宜过分落实。但结合其创作背景看,说词中有作者自己在,有一定“本事”在,该不是牵强附会。从艺术角度说,它形象生动,构想神奇,充满浪漫主义的情调,堪称古代游仙诗词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喜马拉雅.菩萨蛮·玉皇宫殿高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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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亥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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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只有依靠风雷激荡般的巨大力量才能使中国大地焕发勃勃生机,然而社会政局毫无生气终究是一种悲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我奉劝上天要重新振作精神,不要拘泥一定规格以降下更多的人才。

参考资料:

1、 钱仲连 钱学增.清诗三百首:岳麓书社,1985:393-394

九州生气恃(shì)风雷,万马齐喑(yīn)究可哀。
九州:中国的别称之一。分别是: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和豫州。生气:生气勃勃的局面。恃:依靠。万马齐喑:比喻社会政局毫无生气。喑:沉默,不说话。

我劝天公重抖擞(sǒu),不拘一格降人材。
天公:造物主。抖擞:振作,奋发。降:降生,降临。

参考资料:

1、 钱仲连 钱学增.清诗三百首:岳麓书社,1985:393-394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这是一首出色的政治诗。

  全诗层次清晰,共分三个层次:第一层,写了万马齐喑,朝野噤声的死气沉沉的现实社会。“万马齐喑”,比喻在清朝统治下,人们不敢讲话,到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这里用了一个典故。苏轼《三马图赞引》:“时(宋元祐初)西域贡马,首高八尺,龙颅而风骨,虎背而豹章,出东华门,入天驷监,振鬣长鸣,万马齐喑。”对于“万马齐喑”的局面,用一“哀”字,表明诗人痛惜之情与爱国之心。诗人于1810年到北京做官,满怀经世之志、治国之略,但是仕途的失意。政治主张的破灭,使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处在“平生进退两颠簸”(《十月廿夜大风不寐起而书怀》)的境遇中。

  第二层,作者指出了要改变这种沉闷,腐朽的观状,就必须依靠风雷激荡般的巨大力量。暗喻必须经历波澜壮阔的社会变革才能使中国变得生机勃勃。

  第三层,作者认为这样的力量来源于人材,而朝庭所应该做的就是破格荐用人材,只有这样,中国才有希望。“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运用移花接木的手法,表现了诗人渴望砸烂黑暗统治,出现一个崭新世界的愿望。“天公”,即玉皇,亦即世俗所谓老天爷。诗人揭露时弊,忽然就劝起老天爷来了,诗末自注云:“过镇江,见赛玉皇及风神、雷神者,祷祠数万,道士乞撰青词。”这个自注说明了诗人写这首诗的具体环境,看出了诗人是借“道士乞撰青词”之机,用民间迷信活动来为自己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服务。“不拘一格”,充分表现了诗人开阔的胸怀,远大的目光,具有战略性的设想。当时的清政府,腐朽无能,内忧外患,特别是帝国主义侵略者,虎视耽耽,奴役中国民族、灭亡中国国家之心不死,瓜分风潮,迫在眉睫,要拯救暴风中破船似的中国,非有各方面的大批人才,是无济午事的,所以诗人劝天公重新振作精神,不拘一格而降大批人才,共挽即倒的狂澜,将倾的大厦。“劝”字,颇具积极意义。它是奉劝,而不是乞求,表现了诗人处于踞离临下的地位,也显示出诗人变革的信心。

  诗的前两句用了两个比喻,写出了诗人对当时中国形势的看法。“万马齐喑”比喻在腐朽、残酷的反动统治下,思想被禁锢,人才被扼杀,到处是昏沉、庸俗、愚昧,一片死寂、令人窒息的现实状况。“风雷”比喻新兴的社会力量,比喻尖锐猛烈的改革。从大处着眼、整体着眼、大气磅礴、雄浑深邃的艺术境界。诗的后两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是传诵的名句。诗人用奇特的想象表现了他热烈的希望,他期待着优秀杰出人物的涌现,期待着改革大势形成新的“风雷”、新的生机,一扫笼罩九州的沉闷和迟滞的局面,既揭露矛盾、批判现实,更憧憬未来、充满理想。它独辟奇境,别开生面,呼唤着变革,呼唤未来。

参考资料:

1、 萧哲庵 等.清诗鉴赏辞典:重庆出版社,1992:930-9322、 钱仲连 等.元明清诗鉴赏辞典(清·近代):上海辞书出版社,2001:1446-14483、 王之望.中国文学名篇欣赏 :天津人民出版社,1991 :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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