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
异乡客子在黄沙碛里把路迷,四下张望只觉得云天向下低。
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只说是地到此尽天也到此尽,我已走到安西却还要再向西。
参考资料:
1、 谢楚发.高适岑参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71-172黄沙碛(qì)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
碛:沙石地,沙漠。这里指银山碛,又名银山,在今新疆库米什附近。黄沙:指沙漠地区。云天:高空。直下低:往下低落。
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言:说。
参考资料:
1、 谢楚发.高适岑参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71-172这首诗显示的是作者在大漠上行旅时所望见的景色和所产生的感觉。首句“黄沙碛里客行迷”,是写置身于荒漠中,不仅前路迷茫,不知何往,如韦应物《调啸词》所写的“东望西望路迷”;而且感到心情迷惘,无所归依,如韦庄《菩萨蛮·洛阳城里春光好》词所写的“此时心转迷”。句中的这个“迷”字,与作者的另一首《宿铁关西馆》诗“乡遥梦亦迷”句中的“迷”字一起来看,可能还含有回首万里、归路亦迷的意思在内。
第二句“四望云天直下低”,回应第一句,描写在广阔无限的沙漠中,四面远望,天地相接,云天低迷,而这一印象正引出和加重了行客的迷失心情。这个“低”,虽属视官的错觉,却是望中的实感。陆游《游修觉寺》诗中的“天向平芜尽处低”句,写的也是这样一个错觉和实感;而岑参所写的,是在西北高原上、浩翰沙漠中的特别鲜明、强烈的感受。
第三句“为言地尽天还尽”,又直承这第二句。正因远望中云天四垂,低与地连,所以进而觉得地到了尽头,天也到了尽头。诗人到达安西后,在《碛西头送李判官入京》诗中还写有“寻河愁地尽,过碛觉天低”两句。“寻河”是虚写,用汉使通西域典故(见《汉书·张骞传》;“过碛”是实写,记自身的历程。“地尽”、“天低”则重述了这一过碛时由直觉产生的印象。
末句“行到安西更向西”,宕开诗笔,另拓诗境,表现天地本自无边无涯,地外仍有地,天外仍有天,过了大漠还在向西方延伸,以见天地之末“尽”。这一收尾也许另有一层意思,如李益的《征人歌》所说:“塞外征行无尽日”,虽然已经抵达安西,征行还不会结束。
诗写诗人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日夜西行时,眼前看到的景色、直觉中构成的印象、内心处触发的感受。岑参的边塞诗,常采用夸张的表现手法。这首绝句中所写的“云天直下低”、“地尽天还尽”,也带有夸张色彩。但这种夸张,不是对真实的歪曲,而是对真实的强化,更形象、更逼真可感地表现了诗人在那样一个独特环境中所看到的独特景色、所产生的独特感受。
有些边塞诗,往往经过高度概括,甚或出于凭空想象,所写的景物情事常常共性多,个性少,纵有典型意义,不免陈陈相因。岑参所写,则大都是实地见闻、亲身感受,以不同于一般边塞诗的面目出现,奇葩独放,异境别开,使人眼目为之一新。从这首绝句,也可尝鼎一脔,窥豹一斑。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330-331扬清歌,发皓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且吟白纻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濛。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
垂罗舞縠扬哀音,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
动君心,冀君赏。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吴刀剪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晖。
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
激楚结风醉忘归,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
扬清歌,发皓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微扬清音,轻发皓齿,好似东邻子歌唱北方佳人之曲。
且吟白纻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且吟《白纻》与《绿水》诗,长袖翩翩,拂面为君起舞。
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
犹如寒云夜卷霜海,一片空蒙;又似胡风吹天,飘摇塞鸿。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濛。
玉颜满堂,其乐融融。日落时分,馆娃宫中,歌声迷濛。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
月色清寒,江水沉沉。美人一笑,价值千金。
垂罗舞縠(hú)扬哀音,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
垂罗衣,舞长袖,扬哀音。且莫歌吟郢中《阳春白雪》,《子夜吴歌》那样的歌曲最动君心。
动君心,冀君赏。
感动君心,以冀君主赏赐。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愿作天池的鸳鸯双双,有朝一日,飞上青云去。
吴刀剪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晖。
吴国裁缝刀剪巧妙,缝制出七彩舞衣,明妆丽服可夺春晖。
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
扬眉转袖如雪纷飞,倾城倾国的美女,独立世上珍稀。
激楚结风醉忘归,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
高歌《激楚》《结风》,助酒酣醉忘归。月落西山,高堂烛光微微,玉钗缠挂君王的缨冠,莫辜负春色。
扬清歌,发皓(hào)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扬清歌,发皓齿:言露出洁白的牙齿,唱出高亢清亮的歌曲。扬,飞扬,升高。歌,一作“音”。发,启,开。皓,洁白。
且吟白纻(zhù)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且:一作“旦”。白纻:乐府吴舞曲名。绿水:古舞曲名。
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sài)鸿。
“寒云”句:言寒冷的夜晚,霜降云卷。霜海,言降霜地域之大。胡风:北风。塞鸿:塞外的鸿雁。塞鸿秋季南来,春季北去,故古人常以之作比,表示对远离家乡的亲人的怀念。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濛(méng)。
玉颜:形容美丽的容貌。多指美女。馆娃,春秋吴宫名。吴王夫差作宫于砚石山以馆西施。吴人称美女为娃。故址在今江苏吴县西南灵岩山。濛:一作“中”。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
垂罗舞縠(hú)扬哀音,郢(yǐng)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
“垂罗”句:谓舞女舞动丝绸舞衣,唱出动人歌声。罗,轻软细密的丝织品。縠,绉纱。哀音,哀伤动人的乐声。“郢中”句:郢,春秋楚国都城。白雪,古乐曲名。后指高雅音乐。
动君心,冀君赏。
冀:希望。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天池:天上仙界之池。谓不受世俗之约束之地。
吴刀剪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晖(huī)。
“吴刀”句:谓用剪刀裁制丝绸服装。吴刀,吴地出产的剪刀。彩,一作“绮”,彩色的丝织品。妆,服装。夺,胜过。明妆丽服,在修辞上为互文,意即明丽的服装。
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
“倾城”句:谓这个美女,世间少有。倾城,指美女。
激楚结风醉忘归,高堂月落烛(zhú)已微,玉钗(chāi)挂缨(yīng)君莫违。
《激楚》《结风》皆歌曲名。玉钗,玉制的钗,由两股合成,燕形。缨,男子冠带。
扬清歌,发皓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且吟白纻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濛。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
垂罗舞縠扬哀音,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
动君心,冀君赏。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吴刀剪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晖。
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
激楚结风醉忘归,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
第一首诗盛称歌者相貌美,歌声美,舞姿美。这首诗把歌女写成西汉李延年所歌的《北方有佳人》那样的倾国倾城之貌,如司马相如《美人赋》中的东邻子那样貌美无双。即使在寒苦的塞外,阴冷的霜天,外边夜卷寒云,秋霜浓浓,也给满堂听众带来无限欢乐。诗分两段。前五句正面描写歌者。后四句以环境反衬诸美的客观效果:胡地之秋夜如此寒冷,唯有塞鸿飘飞到国中。满堂的美女玉颜,乐曲没有终散,日落时分在馆娃宫中传来了阵阵美妙的歌声。
第二首诗写一位歌女舞姿优美,歌声感人。她的目的是想打动一位她所心爱的人,欲与其共结伉俪,双飞双栖。她不唱郢中《阳春白雪》那样的高雅歌曲,因为高山流水,能懂得唱和的人太少了;她唱的是易让人动情的《子夜吴歌》这样的通俗民歌,希望能够打动心上人。“月寒江清夜沉沉”用反衬法,以静衬动,表现乐声的悠扬动人。其作用与“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同。最后表达了能与心上人同飞到青云之上做天池的一双鸳鸯的愿望。
第三首诗写一位美丽的歌妓,歌舞至夜深人静时,情绪激动,歌舞节拍急迫迅疾,加之月落烛微,便与听者相拥一起,难舍难分。首二句写歌妓服装之艳丽夺晖:她漂亮的彩色丝制舞衣是用吴地出产的剪刀裁制而成的,她明妆丽服,比今日的春光还要灿烂照人。三四句写歌妓人美,神美,舞美: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迷人,扬眉转袖之间,好像片片雪花在轻盈地飞舞;她的容貌真是倾国倾城,为世间所罕见。末三句写节拍急切,月落烛微,两情至欢:听者陶醉在她的歌声中,忘却了时间,忘记了归去。最后写月亮已经落下,屋内烛光已微,歌者希望听者不要违背了她的一片痴心情意。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51-153乱云如兽出山前,细雨和风满渭川。
乱云就像猛兽奔涌出山前,细雨和风洒遍了渭河河川。
尽日空濛无所见,雁行斜去字联联。
终日阴雨濛濛什么也不见,几行归去的雁就好像字联。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82-184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74-276乱云如兽出山前,细雨和风满渭(wèi)川。
乱云如兽:空中的积云,下雨前变幻无穷,有的像奇异的怪兽。渭川:渭河,是黄河的支流,它发源于甘肃省,流入陕西省,经过咸阳城外后会径水,在陕西、河南交界处入黄河。
尽日空濛(méng)无所见,雁行斜去字联联。
尽日:整日,整天。空濛:迷檬,迷茫,这里指雨丝不断,远眺景物迷茫。雁行:指雁群。行,列,排。字联联:指雁群一会变“人”字形飞行,一会变“一”字飞行。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82-184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74-276这是一首描写雨天景象的小诗。这首诗诗设喻新巧、描写别致,一联想丰富。全诗四句,全是眼望所见的景物,因此,“眼望”便是全诗的线索。空前的云涌是指眼望见,雨洒渭川是远望所见;天边归雁是极目远眺所见。这些使诗人有所思,有所感,诗人触景生情,借周围的景物扦发自己久居他乡的愁苦,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现实衰微的慨叹。
晚唐社会,由于统治阶级的腐朽,军阀的连年混战,国势衰微,日趋末落,经济崩溃,民生涂炭。笼革朝野上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气氛。再加上诗人一生颇不得志,为了求官,辗转他乡,一直到六十岁才中进士。他在流离奔走中,亲眼看到社会的凋弊,了解了人民的苦难。这些自然在他的心目中留下无限的悲楚的记忆,思绪中凝聚着不可排遣的忧虑。这悲楚,这忧虑自然会遣于笔端,写进诗中。这首诗,虽句句写诗,然而从诗人对景象的描写中处处能见到诗人所思,诗人所虑。
诗的第一句“乱云如兽出山前”,写的是雨前。诗人用一“乱”字,用“如兽”的比喻来描绘乌云的变化和狂奔的速度,形象而通真。第二句是写雨。雨虽不大,是“细雨”,然而是“和风”而来,因此弥漫了整个渭水两岸。诗人用一个“满”字具体写出了渭水两岸细雨迷蒙的景象。紧接着,第三句用了“尽日”二字写下雨时问之长,用“空漂无所见”写雨景迷茫,写诗人内心的空荡。这个“无所见”,是指没有一样具有生气的景物,没有一样令人欢心的事。一切全是灰濛濛的,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此时此景,诗人自己的心境便可想而知了。而最后“雁行斜去字联联”一句则更能反衬出诗人感情的凄苦,烘托出周围气氛的凄凉。在单调的灰濛濛的天空,来了一行归雁,又传来声声的雁鸣,这是一幅凄凉的景象。这样,这首小诗就不只是一首写景诗了,诗中蕴藏着丰富的情感。由此可见,诗人借景抒情,设喻描绘的技巧是高明的。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十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82-1842、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274-276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世俗的人互相结交需要以黄金为纽带,黄金用得不多,交情自然不深。
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纵然口头上暂时承诺了什么,实际上他的心就如路人一样冷漠。
参考资料:
1、 张傲飞.《唐诗宋词名家鉴赏大全集》: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12:第87页2、 周青云.《历代诗词曲精选》: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12:第200页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世人:指世俗之人。
纵令然诺暂(zàn)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纵令:纵然,即使。然诺:许诺。然:答应,信守。悠悠:平淡隔膜、庸俗不堪的样子。行路心:路上行人的心理。
参考资料:
1、 张傲飞.《唐诗宋词名家鉴赏大全集》: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12:第87页2、 周青云.《历代诗词曲精选》: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12:第200页“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揭露出金钱对人情世态的“污染”。黄金一直是古代社会的硬通货,而金钱换“友谊”的事情无论古今都不乏其例。早在西晋,鲁褒就深刻地指出:“舟车上下,役使孔方。凡百君子,同尘和光。上交下接,名誉益彰。”(《钱神论》)
“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形象地勾画出长安壁主人虚情假意的笑脸和冷漠无情的心。“然诺”是信义的标志,金钱是欲望的化身,道德和欲望之间的沟壑永难填平,这是作为社会动物的人本然而终极的顽疾。“悠悠行路心”正指向这个本性,“悠悠”两字,形容“行路心”,十分恰当地表现出这份本性长久而自然地生长于世人心中。这样一种看似平淡的口气,对人的讥刺不露骨而能达到鞭挞入骨的效果。
文学是社会的一画镜子。这首诗言浅意深,富有哲理意义,反映了唐代社会世态人情的一个侧面。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唐诗鉴赏辞典珍藏本 上》: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01:第626页2、 乐云.《唐宋诗鉴赏全典》:崇文书局,2011.11:第198页3、 张绪平.《中国诗词专题鉴赏》:机械工业出版社,2009.01:第154页4、 于至堂.《唐诗鉴赏辞典》:北京出版社,2009.05:第138页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华山峥嵘而崔嵬,是何等的壮伟高峻呀!远望,黄河像细丝一样,弯曲迂回地从天边蜿蜒而来。
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
而后,它奔腾万里,汹涌激射,山震谷荡地挺进。飞转的漩涡,犹如滚滚车轮;水声轰响,犹如秦地焦雷。
荣光休气纷五彩,千年一清圣人在。
阳光照耀,水雾蒸腾,瑞气祥和,五彩缤纷。你千年一清呀,必有圣人出世。
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箭射东海。
你巨灵一般,咆哮而进,擘山开路,一往而前。巨大的波澜,喷流激射,一路猛进入东海。
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
华山的三座险峰,不得不退而耸立,险危之势,如欲摧折。翠崖壁立,丹谷染赤,犹如河神开山辟路留下的掌迹。
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白帝的神力造就了华山的奇峰异景。顽石铸就莲花峰,开放于云雾幽渺的云台。
云台阁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
通往云台的栈道,一直伸向高深难测的幽冥之处,那里就住着长生不老的丹丘生。
明星玉女备洒扫,麻姑搔背指爪轻。
明星玉女倾玉液,日日曦微勤洒扫;麻姑仙子手似鸟爪,最可给人搔背挠痒。
我皇手把天地户,丹丘谈天与天语。
西王母亲手把持着天地的门户,丹丘面对苍天,高声谈论着宇宙桑田。
九重出入生光辉,东来蓬莱复西归。
他出入于九重天宇,华山为此增光辉;东到蓬莱求仙药,飘然西归到华山。
玉浆倘惠故人饮,骑二茅龙上天飞。
甘美的玉液琼浆,如果惠予我这样的好友畅饮,我们就可骑着两只茅狗,腾化为龙,飞上华山而成仙。
西岳峥(zhēng)嵘(róng)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西岳:即华山。丹丘子:即元丹丘,李白于安陆时所结识的一位道友,于颜阳、嵩山、石门山等处都有别业。李白从游甚久,赠诗亦特多。峥嵘:高峻貌。
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wō)毂(gǔ)转秦地雷。
盘涡毂转:车轮的中心处称毂,这里形容水波急流,盘旋如轮转。
荣光休气纷五彩,千年一清圣人在。
荣光休气:形容河水在阳光下所呈现的光彩,仿佛一片祥瑞的气象。都是歌颂现实。千年一清:黄河多挟泥沙,古代以河清为吉祥之事,也以河清称颂清明的治世。圣人:指当时的皇帝唐玄宗。
巨灵咆哮擘(bò)两山,洪波喷箭射东海。
“巨灵”两句:据《水经注·河水》引古语:“华岳本一山,当河,河水过而曲行。河神巨灵,手荡脚踏,开而为两,今掌足之迹,仍存华岩。”
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
三峰:指落雁峰、莲花峰、朝阳峰。高掌:即仙人掌,华山的东峰。
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白帝:神话中的五天帝之一,是西方之神。华山是西岳,故属白帝。道家以西方属金,故称白帝为西方之金精。
云台阁道连窈冥(míng),中有不死丹丘生。
阁道:即栈道。窈冥:高深不可测之处。
明星玉女备洒扫,麻姑搔(sāo)背指爪轻。
麻姑:神话中的人物,传说为建昌人,东汉桓帝时应王方平之邀,降于蔡经家,年约十八九岁,能掷米成珠。自言曾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她的手像鸟爪,蔡经曾想象用它来搔背一定很好(见《神仙传》)。
我皇手把天地户,丹丘谈天与天语。
我皇:指天帝。谈天:战同时齐人邹衍喜欢谈论宇宙之事,人称他是“谈天衍”。
九重出入生光辉,东来蓬莱复西归。
九重:天的极高处。
玉浆(jiāng)倘惠故人饮,骑二茅龙上天飞。
玉浆:仙人所饮之浆。
此篇写黄河的奔腾冲泻之势及华山的峥嵘秀伟,运用神话传说,驰骋想象,使山河更带有神奇的色彩。
“西岳”两句。此诗开篇,就以“西岳峥嵘何壮哉”的突发唱叹,写华山的雄伟,起势宏远突兀,接着便展现登山远眺所见到的黄河之雄姿。接着四句写黄河。先写河的触山动地的汹涌澎湃之势,继写河的急流盘旋成涡,声如巨雷,最后写河水在阳光下,反映出灿烂辉煌的色彩,并把它和人的命运连系起来。出人意外的是,诗人对黄河的勾勒,却用了飘忽的轻笔:“黄河如丝天际来!”与“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雄奇景象迥异,这是因为诗人此刻是在烟云缥缈的华山绝顶;从万仞之上,远眺数千里外的盘曲黄河,正有细曲“如丝”“天际”来的奇妙感觉。而且诗人描述的重点是华山,用这样的轻笔勾勒,较之于重笔渲染黄河的壮阔,更可以反衬华岳的高峻入云。然而,黄河毕竟是狂暴不羁的,在它奔腾至华山脚下的时候,就不再轻细“如丝”,简直是波山浪海了。因此,诗人之笔亦突然夭矫而行、力挟千钧:“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它那蓄势“万里”的排浪,使山岳为之震撼;疾浪受阻,便沸怒而折,翻卷起巨轮般转动的漩涡,发出震撼三秦的雷鸣。这景象的确惊心动魄。
然而这一切都是华山尚未开辟、黄河中途受阻的虚境。诗人的思绪此刻已飞向了远古。传说大禹理水之前,华山与对岸的山峰相连一片,挡住了滚滚黄河。大禹到来以后,指挥河神巨灵,将山峦横击为二,黄河才得以畅流。那击开的两半,就是现在隔河相峙的华山和首阳山。诗中的“荣光(华光)休气(瑞气)纷五彩”二句,于惊雷震荡声中,忽作舒徐悠长之音,正表现了圣人大禹降临黄河的自信闲暇之态。接着便有巨灵擘山的壮观一幕:诗人以“咆哮”状貌巨灵擘山的盛怒,以“洪波喷射”描摹山分浪奔的奇景。其运笔亦如巨灵和怒浪,显示出李白所独具的“疾雷破山、颠风簸海”(谢榛《四溟诗话》)之势。“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刚刚击开的三峰(即华山“落雁”、“莲花”、“朝阳”三峰),被巨灵震得慌忙退立,才免于倾覆之灾;但在翠崖丹谷之上,还留下了河神凌厉的掌印(即今华山东北的“仙人掌”)。与巨灵神的悍蛮擘山、不顾而去相比,西方之帝(白帝)就显得可爱多了:他仿佛要抚慰受击的山峦,竟暗运天地之气,一夜之间,将华山的顶峰,化作了一朵“莲花”,并让缭绕的白云,变为云台(即云台峰)承托着它——华山自此后便如青碧的莲花,盛开于万里白云之上。这就是诗中第一节所描绘的华山奇景。由于这描绘充分发挥了诗人的浪漫主义想象,并且交织着黄河的涛声骇浪和绘纭多姿的往古神话,显得格外壮丽和妩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造出一个神奇缥缈之境,为友人的“出场”作铺垫。
“云台”八句以神话故事和现实的人物并写,似幻似真,并以此娱悦元丹丘。言云台的阁道连接着高不可测的云霄之处,有明星、玉女二仙女来侍洒扫,麻姑为人搔背,手爪很轻。我皇把守着九天的门户,元丹丘与天谈论着宇宙形成的问题,出入于高高的九重天上,往来于蓬莱与华山之间。“云台阁道(栈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这两句从云烟幽渺之中,勾勒友人闲步云台的姿态,使友人带有了飘飘欲仙的风神。“丹丘”之名,恰是《山海经》神话中的不死之国。故诗人直接以“不死”二字,将他一语呼出,显得既诙谐、又有情。元丹丘之去到华山,即将度过的,无非是隐逸山崖的清寂岁月而已。但在诗人笔下,却化作了如梦如幻的连翩奇遇:传说中的华山仙子(明星),慌不迭地为他“洒扫”庭坛;手如鸟爪的“麻姑”,为他“搔背”时,下爪竟还那样轻灵。至于接待过汉武帝的瑶池王母,年事已高,就只好请她看守门户了。倘若友人想“扪天摘匏瓜(星名)”,或许还有机会与天帝攀谈上几句哩——“明星玉女备洒扫”四句,将元丹丘隐迹华山的生活,描摹得美妙、奇幻。原来互不相关的神话传说,一经诗人信手拈来,便绚烂相映、顿成化境。“九重出入生光辉,东求蓬莱复西归。玉浆倘惠故人饮,骑二茅龙上天飞!”诗人想象自己的友人,从此将光辉闪闪地出入于九重之天,或者迅疾如飞地往返于仙境蓬莱。或许他还能像传说中的老翁一样,误入嵩山大穴,得到仙人的“玉浆”之赠。想到这里,诗人不禁向友人脱口而呼:“倘得“玉浆”,可别忘了让我也分享一杯呵!到时候,我就与你像传说的汉中卜师、酒店老妇一样,骑上仙人的“茅狗”,刹那间化作飞“龙”,直上云天。”悠然神往的结语,表现出诗人对神仙飞升的向往与仰慕。
全诗运笔收放自如,“纵之则文漪落霞,舒卷绚烂”,收之则“万骑忽敛,寂然无声”(王世贞《艺苑巵言》)。明人陆时雍称李白七古“想落天外,局自变生”、“有舒云流水之妙”。《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正可当此美誉而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