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风伏雨催寒食,樱桃一夜花狼藉。刚与病相宜,锁窗薰绣衣。
风吹不停,浓云阴沉,雨时断时续,寒食节马上要来临了。昨夜风将樱桃吹得凌乱不堪。雨天阴冷潮湿,我也小病刚好,是该用炉子烘烤衣物了。
画眉烦女伴,央及流莺唤。半晌试开奁,娇多直自嫌。
我想去唤女伴麻烦她来替我画眉,但又懒得动身,多么希望黄莺给捎个信儿。迟疑半晌才打开梳妆盒,镜中的容貌虽然娇艳,但还是嫌自己不够美丽。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纳兰词 辛苦最怜天上月》: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11页2、 纳兰性德.《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65页阑(lán)风伏雨催寒食,樱桃一夜花狼藉。刚与病相宜,锁窗薰(xūn)绣衣。
阑风伏雨:指风雨不止。寒食:寒食节。旧俗在清明节前一日或二日,当此节日,禁火三天,食冷食。狠藉:指樱桃花败落。锁窗:雕刻有花纹图案的窗子。薰绣衣:用香料薰华丽的衣物。
画眉烦女伴,央及流莺唤。半晌试开奁(lián),娇多直自嫌。
央及:请求、恳求。流莺:啼莺,以其啼鸣婉转,故云。半响:许久、好久。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泛指精巧的小匣子。自嫌:自己对自己不满。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纳兰词 辛苦最怜天上月》: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11页2、 纳兰性德.《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65页词的上片写由狼藉满地的樱桃花牵惹出思妇的一腔春愁。一阵阵的风雨将寒食节催来了,春天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窗外的樱桃花昨天还开得明媚娇艳,一夜风雨便将花儿吹打得散乱满地。由狼藉的樱桃花,她想到了自己美好的青春年华,这飘零的春花“刚与病相宜”,恰好同自己多愁多病的身体一。多病而又寂寞无聊,更加思念远方的丈夫。怎样也排遣不了这种思绪,只好关起窗户“薰绣衣”。“琐窗薰绣衣”句将闺中女子孤单寂寞、百无聊赖的心理状态表现得凄婉、含蓄,耐人寻味。
下片写这位少妇越是思念丈夫,越耐不住这种寂寥,强打精神为自己梳妆打扮。“画眉烦女伴”,她又想起了丈夫在家时闺房中的乐趣,可现在为她画眉的人远游他乡,她只得“烦女伴”了。“画眉”典出“张敞匦眉”。女伴不在身边,她又得央求侍女莺儿去请她来。紧接着,诗人用“半饷试开奁”这个极细微的动作描写,把人物的复杂心理表现得逼真而细腻。女伴来了,她多么急切地想把自己打扮得姣好动人,可又害怕镜中现出的自已是憔悴多愁的姿容,所以踌蹰半晌,才试着打开镜匣。没想到镜中人是那样柔弱娇美,她不免暗中欣喜,可是立即想到丈夫不在身边,为谁梳妆呢!于是更觉尢聊,连自己也嫌她“娇多”了。刚才的兴致一下被扫尽,心又冷下来了。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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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
用不到去歌唱当年皇帝妃子的悲欢离合;在人间也有银河,使得千千万万人家夫妻离散。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像石壕村那样的夫妻诀别数也数不清,老百姓的泪水比长生殿上洒的那点泪水多太多。
参考资料:
1、 吴家荣.元明清诗选:珠海出版社,2002:161-162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
长恨歌:唐代诗人白居易所作之诗,写的是唐玄宗宠幸杨贵妃而造成的政治悲剧与爱情悲剧。银河:天河。神话传说中,牛郎织女被银河隔开,不得聚会。
石壕(háo)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长生殿:长生殿:旧址在陕西骊山华清宫内。
参考资料:
1、 吴家荣.元明清诗选:珠海出版社,2002:161-162唐玄宗李隆基与贵妃杨玉环之间悲欢离合的故事,引发了很多文人墨客的诗情文思。白居易的《长恨歌》,在揭示唐玄宗宠幸杨贵妃而造成政治悲剧的同时,也表达了对二人爱情悲剧的同情。袁枚此诗却能不落俗套,另翻新意,将李、杨爱情悲剧放在民间百姓悲惨遭遇的背景下加以审视,强调广大民众的苦难远非帝妃可比。《长恨歌》和《石壕吏》是有名的诗篇,其创作背景均为安史之乱。它们一以帝王生活为题材,一以百姓遭遇为主旨,恰好构成鲜明的对照。
“莫唱当年长恨歌”,莫唱是因为《长恨歌》写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对杨贵妃之死,对唐玄宗之无奈,表示了深切的同俏,并歌颂了他们的爱悄专一,为后代小说、戏曲创作提供了题材,如宋乐史的《杨太真外传》、元白朴的《梧桐雨》,明吴世美的《惊鸿记》、清洪异的《长生殿》等等,莫不受其影响。与其大书特书皇帝的悲欢离合,不如深入细致地描写人民群众的生离死别,故“莫唱”二字又引出了第二句“人间亦自有银河”。“人间”就将银河这个民间传说引入现实生活中来。在唐玄宗统治时期,战争频繁,有开边之战,也有内战,其中规模大的,如用兵吐蕃,讨伐南诏,尤其是安史之乱,伤亡惨重,丁壮或死于战场,或死于摇役,或久戍不归,在人间划出了无数条银河,而最令作者痛心的,要数石壕村的一对老夫妻了。“老翁逾墙走”,老妇河阳役的惨状。杜甫还在同一时期作品《新婚别》中拟写一个“席不暖君床”的新娘子,送别刚刚结婚的新郎官应征入伍,造成一对新婚夫妇“暮婚晨告别”的痛苦。在《垂老别》中,又描写了一个“子孙阵亡尽”的老翁,在风烛残年之时还要应征入伍,与其老伴依依借别、“塌然摧肺肝”的情景。由此可见,“石壕村里夫妻别”是当时极其普遍的社会现象,所以作者感叹地说:“泪比长生殿上多。”长生殿上泪,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泪没有多少,而要大书特书,深表同情,而不书及比长生殿上泪更多的石壕村。这里,作者严肃地批评了白居易,自有其道理在。似乎可以这样悦,袁枚的这首《马嵬》诗,高出于前人所有咏马嵬之事者。
这首诗借吟咏马嵬抒情,提倡诗歌要多反映人民苦难生活的主张,表现了作者进步的文学创作观点。此诗虽为抒情之作,实际是议论之诗。前两句借马嵬为题提出论点,后面两句借用典故论证上述观点。论点和论据的材料本来都是旧的,但作者化陈腐为新奇,使其为自己提出新的观点服务,旧的也变为新的,颇有点铁成金之妙。全诗正如作者自己所云:“借古人往事,抒自己之怀抱”。(《随园诗话》)
这首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比照。全诗两组比照:一组是《长恨歌》与牛郎织女故事的比照。这一比照,不仅批判了白居易的《长恨歌》,而且突出了人间牛郎织女才值得同情。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运用“银河”,对唐玄宗与杨贵妃讥笑牛郎织女攀进行了再讥笑,很有情趣。第二组是石壕村与长生殿比照。石壕村是人民群众的材落,长生殿是皇帝皇后的夜殿,这一比照,暗示出村里泪是殿上人造成的,马嵬事变,恶果自食,不值得同情,值得同情的倒是劳动人民。这两组比照又有不同,前者深沉,后者浅近,前者重在映照,后者重在对比。两相配合,共同表达了作者民为贵、君为轻的民本思想。
参考资料:
1、 钱仲连 等.元明清诗鉴赏辞典(清·近代):上海辞书出版社,2001:1198-11992、 萧哲庵.清诗鉴赏辞典:重庆出版社,1992:639-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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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现在才知道那时我错了,心中凄凉迷乱,眼泪默默落下,满眼看到的都是春风,事物却非于从前。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明知此次分别之后再无相见的机会,还是勉强约定将来相会的日期。像这样一别,一待梨花落尽,月亮又会悬系在西天。
参考资料:
1、 纳兰容若;聂小晴 .纯美阅读 纳兰词.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019-0202、 赵明华.纳兰词典评.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12:013-0143、 (清)纳兰性德著;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纳兰词 辛苦最怜天上月: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40页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xù)凄迷。红泪偷垂(chuí),满眼春风百事非。
才道:才知道。凄迷:凄凉迷乱。红泪,形容女子的眼泪。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无计:无法。“欢期”:佳期,指二人重会相守之期。
参考资料:
1、 纳兰容若;聂小晴 .纯美阅读 纳兰词.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019-0202、 赵明华.纳兰词典评.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12:013-0143、 (清)纳兰性德著;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纳兰词 辛苦最怜天上月: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40页《采桑子》率直平白,把词人的一片深情以及被迫分离永难相见的痛苦与思念表达得淋漓尽致。
该词上片描写自己与表妹之间只是一种错,抒发了自己凄迷的心情。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有一种美,就在于语言的歧义,“心绪凄迷”是本篇抒情的重心。这里的“心绪凄迷”,正是由上面的“错”而引发出来,但而今才明白的“当时错”,究竟是当初不应相识,还是当初不该从相识而走得更近,或是当时应该牢牢把握住机会、不放你离去,作者所谓的“错”是什么词中并未交待清楚,也不需要交待清楚,这个空间是留给读者自己想像的,读者不应该侵占、剥夺,也不能够侵占、剥夺。
“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设想那个女子正在偷偷垂泪,这里似乎是一个错位的修辞,要说“百事非”,应该搭配“满眼秋风”才是,但春风满眼,春愁宛转,由生之美丽而感受死之凄凉,在繁花似锦的喜景里独会百事皆非的悲怀,尤为痛楚。此刻的春风和多年前的春风并没什么两样,而此刻的心情却早已步入秋天。
下片开始写无可奈何的心境,表达了词人内心的无奈之情。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欢期”是相见、欢聚的意思,而“强说”一词让这份期待中的欢期变得难以预见,明明知道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但还是强自编织着谎言,约定将来的会面。那一别真成永诀,此时此刻,欲哭无泪,欲诉无言。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风动梨花、淡烟软月中,翩翩归来的,是佳人的一点幽香,化作梨花落入手心。情语写到尽处,以景语来作结:以景语的“客观风月”来昭示情语的“主观风月”,这既是词人的修辞,也是情人的无奈。正是那无限愁怀说不得,却道天凉好个秋。
全词以懊恼之意写分离之苦,语少而意足,辞新而情悲,有跌宕摇曳之姿。
参考资料:
1、 纳兰容若;聂小晴 .纯美阅读 纳兰词.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019-0202、 赵明华.纳兰词典评.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12:013-0143、 纳兰性德,田萍.《纳兰词全集鉴赏》 .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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奂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数年恒不一见。孙公子禹年与同人饮楼上,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始悟为山市。未几,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忽大风起,尘气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
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奂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数年恒不一见。孙公子禹年与同人饮楼上,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始悟为山市。未几,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忽大风起,尘气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
奂山的山市,是(淄川)县有名的八景之一,但好几年也难得见到一次。有位名叫孙禹年的公子,同几位志同道合朋友(在)楼上饮酒,忽然看见(奂山)山头有一座孤零零塔耸立起来,高高地插入青天。(大家)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心想附近并没有这么个禅院。没过多久,又出现了几十座高大的宫殿,碧绿色的琉璃瓦,飞翘的殿檐,(人们)这才明白是(出现)山市。不到一会儿,只见一座高高低低的城墙,连绵不断有六七里长,竟然像一座城市。其中(景物)有像楼一样的,有像厅堂一样的,有像街巷一样的,(一个个)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多得)可以用亿万来计算。忽然,一阵大风刮起,空气中的尘土之大,城市变得隐隐约约。接着,风停了,天空又变得晴朗起来,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座高楼,直插云霄,这座楼每层有五间,门窗全都是大开着的;每一行有五处明亮的地方,(透露出)那是楼那边的天空。
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
一层层地指着数,楼越高亮点越小,数到第八层,亮点才如星星一般大了;又往上数,就昏暗得看不分明,没法计算层次了。楼上的人往来匆匆,有靠着的,有站立的,形态各不一样。过了一会,楼渐渐低矮下来,可以看见楼顶了,慢慢地又像平常的高楼一样了,又渐渐地像座高房子,突然间又只像拳头那么大,像豆粒那么小,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又听说有起早赶路的人,看见山上有店铺集市(人来人往),和人世间没有两样,所以又叫“鬼市”。
参考资料:
1、 蒲松龄 著,朱其铠 主编.全本新注聊斋志异.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 奂(huàn)山山市,邑(yì)八景之一也,然数年恒不一见。孙公子禹(yǔ)年与同人饮楼上,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méng),始悟为山市。未几,高垣(yuán)睥(pì)睨(nì),连亘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忽大风起,尘气莽(mǎng)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xiāo)汉。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
山市:山市蜃景,与“海市蜃楼”相似。奂山:山名。旧淄川县有涣山,也写作焕山。邑:县。这里指清代淄川县,今属淄博市。孙公子禹年:对孙禹年的尊称。公子,旧时用来称呼豪门贵族子弟。然数年恒不一见:经常是多年看不见一次。然,但是。数年,许多年。恒,经常。同人:共事的人或志同道合的友人饮:喝酒。青冥:青天,天空。青,形容天空的颜色。冥,形容天高远无穷的样子。相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念:想。禅院:佛寺。禅,佛教用语,表示与佛教有关的事物。无何:不久,不一会儿。碧瓦飞甍:青色的瓦和翘起的屋檐。飞甍:两端翘起的房脊。甍,房脊。始悟:才明白。始:才,悟:明白未几:不久,不一会儿。与前边的“无何”含义相同。高垣睥睨:高高低低的城墙。高垣,高墙。睥睨,又写做“埤堄”。指女墙,即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矮墙。连亘:连绵不断。居然城郭:竟然变成一座城郭了。居然,竟然。城郭,城市。中有楼若者:其中有的像楼。堂若者:有的像厅堂。堂,厅堂。坊若者:有的像牌坊。坊,街巷、店铺。历历在目: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以:用。莽莽然:一片迷茫的样子。莽莽,一片迷茫。依稀:隐隐约约。既而:不久。一切乌有:这个词用来形容什么都没有,或者也可以用来形容漏得或者消磨、消耗得所剩无几。现指,所有的(景象)都没有了。乌有,虚幻,不存在。乌,同“无”。危楼:高楼。危,高。直接:连接。霄汉:云霄与天河。窗扉:窗户。皆:都。洞开:敞开。
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piāo)缈(miǎo),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xiè)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shū)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
裁如星点:才像星星那么小。裁,通“才”,仅仅。黯然缥缈:黯淡下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黯然,昏暗的样子缥缈,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又作“飘渺”。而:然后。往来屑屑:形容来往匆匆。屑屑,忙碌的样子。或:有的人。凭:靠着。不一状:形态不一。逾时:过了一会儿。倏忽:突然。遂:终于。人烟市肆:人家和集市。市肆,集市。肆,店铺。孤:孤零零。耸:耸立。惊疑:惊奇,疑惑。碧:青绿色。同人:同业朋友。然:但是。数:几。明(出自文中“则明渐少”):光亮。行(出自文中“又闻有早行者”):赶路(另一说行也为走的意思)与世无别:跟尘世上的情形没有什么区别。孙公子禹年:对孙禹年的尊称。风定天清:大风停止,天空晴朗。孤塔耸起:意思是孤零零的一座塔耸立起来。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参考资料:
1、 蒲松龄 著,朱其铠 主编.全本新注聊斋志异.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奂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数年恒不一见。孙公子禹年与同人饮楼上,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始悟为山市。未几,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忽大风起,尘气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
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纵观山市出现的全过程,可分四个阶段。
初生阶段
这是目击者眼中的画面。文章还描写了目击者的心理变化:见孤塔时,彼此“相顾惊疑”,表明它是突然出现的,而且跟实读者带到目击者所在的地方了。
以下所写仍是目击者所见画面,但读者在感觉上发生了变化:一切都如同亲见。
发展阶段
先总写一笔:“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颇有恢宏的气象。然后分写:“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虽然寥寥数语,却可以诱发读者想像出一幅跟《清明上河图》相似的画卷来。这幅画卷最后在风中消失,又不禁使人感到怅然。
高潮阶段
因“风定天清,一切乌有”,只剩下一座高接霄汉的危楼,所以楼的形状看得格外清楚,连楼外天空也显现了出来,给人的感觉是距离比先前的城郭缩短了一些。更为特殊的是,楼上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或凭或立,与人有照应开头的作用,说明奂山这个地方确实能看到这种奇异的现象。
时间的变化:忽——无何——未几——忽——既而——逾时——倏忽
景致的变化:孤塔——宫殿——城郭——危楼——消失
消退阶段
景象全部消失,山市景象结束。作者的最后一句话和第一句话相呼应,给山市增加了神秘感。
主题思想
《聊斋志异》以谈狐说鬼的形式.揭露当时现实的黑暗和官吏的罪恶,对科举制度和礼教也有所批判,并以同情的笔调描绘了青年男女相爱的故事。但书中也存在着一些宣传“忠,孝,节,义”的封建伦理观念和迷信色彩。
1、悬是作者笔锋一转“然数年恒不一见”,又给山市增添了一些神秘的气氛,读者的好奇心被强烈的激发了。
融情入景
以情衬景。作者在描写时,是通过孙禹年及其朋友的眼睛来描写山市奇景的。孙禹年在与朋友饮酒时,忽然看见远处奂山山峰上出现了隐隐约约的高耸的“孤塔”,他们不禁“相顾而疑”,因为此处根本就没有寺院,哪来的孤塔呢?这种强烈的惊奇、迷惑的情绪,既是对离奇的山市景色一种烘托,又是感染读者的一种媒介。作者在描述的过程中融入了这种情绪,一步步吸引读者,去揭开山市的秘密。文中伴随着惊异的情绪波动,层层展开描写,使山市的每一景物,每一次变幻都给人以新奇的感觉。接着,“孤塔”旁又出现了数十所华丽的宫殿,直到此时,作者才点明了“始悟为山市”。孙某及其朋友由“惊疑”而“悟”。伴随着“悟”而来的应该是轻松、释然的心情,集中精神观赏难得一见的山市奇观。
楼上各色人的活动,细腻地点染了楼中人物的姿态和神韵。如果说,前面是以粗、虚、略的笔法勾勒了城市的概貌,写起来气势飞动的话,那么后面则是以细、实、详的笔墨,具体描绘了山市中的一楼一景,一人一态,写得极有情味,这样的描写,我们不只是看到了“山市”里的高楼、城郭,而且似乎触摸到了“山市”里人情风俗的气息。同时,也使得本是无中生有的山市蜃景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富有实感。同时,作者在描绘景物时点到为止,给读者留下了无限想像与玩味的空间。
动静互变
山市景象变幻不定,作者着力捕捉山市的每一次变化,在短短的一百字中,将其描写的生动、形象、令人拍案叫绝。
绝大多数人只能望而兴叹。这篇文章是根据目击者的叙述写的,它历历如画地再现了山市由生成到消失的过程,无论是大笔勾勒或工笔描摹,都能曲尽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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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四年,岁在己未,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世子尚哲先七年卒,世孙尚温表请袭封。中朝怀柔远藩,锡以恩命,临轩召对,特简儒臣。
于是,赵介山先生,名文楷,太湖人,官翰林院修撰,充正使;李和叔先生,名鼎元,绵州人,官内阁中书,副焉。介山驰书约余偕行,余以高堂垂老,惮于远游。继思游幕二十年,遍窥两戒,然而尚囿方隅之见,未观域外,更历纓溟之胜,庶广异闻。禀商吾父,允以随往。从客凡五人:王君文诰,秦君元钧,缪君颂,杨君华才,其一即余也。
五年五月朔日,随荡节以行,祥飙送风,神鱼扶舳,计六昼夜,径达所届。
凡所目击,成登掌录。志山水之丽崎,记物产之瑰怪,载官司之典章,嘉士女之风节。文不矜奇,事皆记实。自惭谫陋,饴测海之嗤;要堪传言,或胜凿空之说云尔。
嘉庆四年,岁在己未,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世子尚哲先七年卒,世孙尚温表请袭封。中朝怀柔远藩,锡以恩命,临轩召对,特简儒臣。
嘉庆四年,是己未年,琉球国中山王尚穆去世。世子尚哲先七年去世,世孙尚温上表,请求袭封。朝廷安抚远方藩国,赐给皇上的命令。皇帝不坐正殿而御前殿召见臣下令其回答有关政事、经义等方面的问题,特意选择儒臣。
于是,赵介山先生,名文楷,太湖人,官翰林院修撰,充正使;李和叔先生,名鼎元,绵州人,官内阁中书,副焉。介山驰书约余偕行,余以高堂垂老,惮于远游。继思游幕二十年,遍窥两戒,然而尚囿方隅之见,未观域外,更历纓溟之胜,庶广异闻。禀商吾父,允以随往。从客凡五人:王君文诰,秦君元钧,缪君颂,杨君华才,其一即余也。
在这,赵介山先生,名文楷,太湖人,官职是翰林院修撰,为正使。李和叔先生,名鼎元,绵州人;官职内阁中书,为副使。介山写信约我一起走,我因为父亲高堂年纪很老,害怕远游。继而又想在外作幕僚二十年,到处窥探两戒,而还囿于一地方的见识,没有看到外国。更经过瀴溟的胜利,期望更广泛的得到各种奇特见闻。禀报商议我的父亲,允许随着同去。随从的人共五人:王文诰、秦元钧、缪颂、杨华才,我即是其中之一。
五年五月朔日,随荡节以行,祥飙送风,神鱼扶舳,计六昼夜,径达所届。
五年五月初一日,随着振荡节以行,吉祥送风,神鱼扶大船,总计六昼夜,径直到达目的地。
凡所目击,成登掌录。志山水之丽崎,记物产之瑰怪,载官司之典章,嘉士女之风节。文不矜奇,事皆记实。自惭谫陋,饴测海之嗤;要堪传言,或胜凿空之说云尔。
只要看到的,都登上掌握记录。记录山水的美丽险要,记物产的奇特,记载着官府的典章,赞美士女的风度贞节。文章不夸耀奇异,事情都记得真实。自己很浅薄鄙陋,乐意留下测海的讥笑;要能忍受传说,或胜过凭空想象的说法。
嘉庆四年,岁在己未,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hōng)。世子尚哲先七年卒,世孙尚温表请袭封。中朝怀柔远藩(),锡以恩命,临轩召对,特简儒臣。
己未:嘉庆四年,1799年。琉球国:曾存在于琉球群岛的封建政权国家,明清时为中国的藩属,都城为首里。光绪五年(1879年)被日本吞并。其中最大的岛屿为冲绳岛与奄美大岛。薨:死。特简:破格选用。
于是,赵介山先生,名文楷,太湖人,官翰林院修撰(zhuàn),充正使;李和叔先生,名鼎元,绵州人,官内阁中书,副焉。介山驰书约余偕行,余以高堂垂老,惮于远游。继思游幕二十年,遍窥两戒,然而尚囿(yòu)方隅之见,未观域外,更历纓(yīng)溟(míng)之胜,庶广异闻。禀商吾父,允以随往。从客凡五人:王君文诰,秦君元钧,缪君颂,杨君华才,其一即余也。
赵介山:赵文楷(1760-1808),字逸书,号介山,安徽安庆府太湖县人。嘉庆元年状元,嘉庆五年(1800年)出使琉球。著有日记体《使琉球记》,详述出使始末。即本章《中山记历》的参仿母本。李合叔:李鼎元,字合叔,号墨庄,清代学者,四川绵州(今四川绵阳)人。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进士。嘉庆五年(1800年)作为册封疏球副史,随赵文楷出使琉球。两戒:辽阔的地域。国家疆域的南北界限。戒,同“界”。方隅:片面。纓溟:水面浩淼迷蒙之状。
五年五月朔日,随荡(dàng)节以行,祥飙(biāo)送风,神鱼扶舳(zhú),计六昼夜,径达所届。
荡节:古代使者盛符节的竹函。祥飙:瑞风。飙,暴风。舳:船后持舵之处。
凡所目击,成登掌录。志山水之丽崎,记物产之瑰怪,载官司之典章,嘉士女之风节。文不矜奇,事皆记实。自惭谫(jiǎn)陋,饴测海之嗤;要堪传言,或胜凿空之说云尔。
谫陋:浅薄。甘贻测海:以甜汤的感觉判断大海。甘贻,甜味的糖浆。凿空:穿凿附会。本意为对未知领域的探寻。凿,开;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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