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纸魂消。
曾经的秦淮两岸画船窗寮,窗户上,破纸迎风瑟瑟作响,朽门外,潮水拍打空城阵阵传来,这风声,潮声反衬了人声寂寂,一片萧条冷落。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过去,这里游人如织,佳丽云集,舞榭歌台,笙箫彻夜。河中,彩楫画肪闹端阳,岸上,酒旗耸立庆重九。而现在,歌女逃散,丝竹不闻,秦淮河无有当年的遗风余韵了。即使适逢节日,也是“端阳不闹”,“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小鸟在白云端自由飞翔,秦淮河绿水滔滔,河岸红叶似火,黄花初绽,蝴蝶飞逐。刚绽放的黄花上有几只蝴蝶在飞,刚落下的红叶如此美丽,却没有人来欣赏了。
问秦淮(huái)旧日窗寮(liáo),破纸迎风,坏槛(kǎn)当潮,目断魂消。
秦淮:今南京秦淮河,作品中借杜牧《泊秦淮》之意,来表现国家风雨飘摇的情况下,众生还在歌舞升平。
当年粉黛(dài),何处笙(shēng)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端阳:南方重大的节日,这里指经过战乱,歌女逃散,丝竹不闻,秦淮河无有当年的遗风余韵了。
白鸟飘飘,绿水滔(tāo)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白鸟”句:小鸟在白云端自由飞翔,秦淮河绿水滔滔,河岸红叶似火,黄花初绽,蝴蝶飞逐。好一派万物争自由的勃然生机。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
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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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我多少次坐在花下吹箫,银河红墙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遥远。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眼前的星辰已不是昨夜的星辰,我为了谁在风露中伫立了整整一夜呢?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缠绵的情思已尽如抽丝的蚕茧,宛转的心已经像被剥的芭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回想起她十五岁时在那月圆之夜的情景,可叹我手中的这杯酒竟已无法消除心中的忧愁。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yáo)。
银汉红墙:李商隐《代应》:“本来银汉是红墙,隔得卢家白玉堂。”
似此星辰(chén)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xiāo)。
星辰: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风露:高启《芦雁图》“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
缠(chán)绵思尽抽残茧(jiǎn),宛转心伤剥后蕉。
思,丝。心,芯。皆双关语。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绮”本意为“有 花纹的丝织品”,后来引申为“美丽”,“绮怀”自是一种美丽的情怀,对清代诗人黄景仁来说,这种美丽来自一种爱情失落无处寻觅的绝望,因而更加凄婉动人。
黄景仁年轻时曾同 自己的表妹两情相悦,但故事却仅有一个温馨的开始和无言的结局。正因如此,在《绮怀》之中,笼罩着隐隐约约的感伤。这种感伤,被那种无法排解的甜蜜回忆和苦涩的现实纠缠着,使得诗人一步步地陷入绝望中。
首联“几回花下坐 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明月相伴,花下吹箫,美好的相遇。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伊人所在的红墙虽然近在咫尺,却如天上的银汉一般遥遥而不可及。
第二联“似此星辰 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是最让人称道的一联,是的,今夜已非昨夜,昨夜的星辰,是记录着花下吹箫的浪漫故事,而今夜的星辰,却只有陪伴自已这个伤心之人。诗人是清醒的,他知道往事不可能重现,而正是因为这种清醒,才使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在黄景仁的诗中, 所有虚幻的安慰全消失了,只有一个孤独的人依旧保持着一种望月的姿势,思念的姿势。试想,诗人独立中庭,久久望月,一任夜晚的冷露打湿了自已的衣裳,打湿了自已的心灵。而这种等待的尽头却只能是一片虚无,这种思念的幻灭以及明明知道思念幻灭却仍然不能不思念的心态,正是最为绝望的一种心态。 第三联“缠绵思尽 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这句可以和李商隐的《无题》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相媲美。春蚕吐丝,将自已重重包裹,正如诗人自己,用重重思念将自己重重包围。春蚕吐丝尽头是茧,是死,红烛流泪的尽头是灰,是死。而死,自然是人世间最为绝望的结局了。“芭蕉”也是幽怨的意象,李商隐《代赠》诗有“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句。
尾联“三五年时三 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尾联同首联呼应,三五年时三五之月,自然是“几回花下坐吹箫”的往昔,而那时的美酒在今夜早已被酿成苦涩的酒。而这种苦涩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因为,诗人无法不想念,也就无法同往昔和现实的夹缝之中突围出来。法国著名诗人缪塞说:“最美丽的诗歌也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黄景仁的七言律诗《绮怀十六首之十五》,也正是因为这种绝望而更有了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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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牧童入山至狼穴,穴中有小狼二。谋分捉之,各登一树,相去数十步。少倾,大狼至,入穴失子,意甚仓皇。童于树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大狼闻声仰视,怒奔树下,且号且抓。其一童嗥又在彼树致小狼鸣急。狼闻声四顾,始望见之;乃舍此趋彼,号抓如前状。前树又鸣,又转奔之。口无停声,足无停趾,数十往复,奔渐迟,声渐弱;既而奄奄僵卧,久之不动。童下视之,气已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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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易向秋空散,燕子怜长叹。几翻离合总无因,赢得一回僝僽一回亲。
天高气爽的秋季,彩云最容易被风吹散开去,燕子听到满腹心事之人的长叹,也会感到怜惜,几次离合总是没有来由,让人感到时而忧愁,时而温馨。
归鸿旧约霜前至,可寄香笺字。不如前事不思量,且枕红蕤欹侧看斜阳。
归雁飞来的时候。霜期已经到来,可以托大雁把书信带给那远行的人吗?还是不要想以前的那些事了,暂且倚着绣枕看那西下的落日吧。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侯清恒,李少辉注评,纳兰词赏析:中国言实出版社,2015.04:第57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39页彩云易向秋空散,燕子怜长叹。几翻离合总无因,赢得一回僝(chán)僽(zhòu)一回亲。
僝僽:烦恼、愁苦。
归鸿旧约霜前至,可寄香笺(jiān)字。不如前事不思量,且枕红蕤(ruí)欹(qī)侧看斜阳。
香笺:指散发有香气的信笺。红蕤:红蕤枕。传说中的仙枕,此处代指绣花枕。欹:斜着。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侯清恒,李少辉注评,纳兰词赏析:中国言实出版社,2015.04:第57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39页这首词是从闺中人的角度写的,写她想思的愁情难耐,写她痛苦矛盾的心理。
上片写二人子是轻易地分离,且没有任何缘由。“彩云易向秋空散,燕子怜长叹”,是说彩云易散,好景难留。独居深闺盼人归的女子满腹心事,想起欢聚时的温馨和离别时的不舍,她不免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正满腹心事,却又见北燕南去,直惹来声声长叹,连燕子都觉得自己可怜:“几番离合子无因,赢得一回僝僽一回亲”,虽然每次的离合没有什么原因,但每次却都带来一次伤感,相逢时又更加亲近。
下片首二句写他又一次爽约,连书信都没有寄来。“归鸿旧约霜前至,可寄香笺字”,句中还可以读出些许怨恨,是说当初分别的时候。虽然曾定好霜期之前就会归来,但在回来之前。应该寄封书信来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啊。 “不如前事不思量。且枕红蕤欹侧看斜阳”两句是女子的自我安慰之语,看似自我解脱,实透露着无奈和伤感。这是整首词最妙之处,女子愁罢叹罢,忽而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自我安慰、自我开解一番,索性侧身看那夕阳去。这般极富生活化的场景真实得仿佛就在我们每个人身边,妙趣冲淡了愁苦,感伤中又带着几分难察的俏皮。词的婉转味道因而又平添了几分,这比起说来说去只有“思念”二字的诗词更容易贴近人心。
全词明白如话,短短两片词,闺中女子相思甚苦、愁情难耐的矛盾心理跃然纸上。而这一番小女子的细腻心思、扭捏姿态却出于一个男人笔下,让人不得不感叹纳兰容若的情愫之敏感、体物之细微。
参考资料:
1、 中国《金瓶梅》研究会编.金瓶梅研究 第11辑: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07:第200页2、 纳兰容若著.一生最爱纳兰词 全词彩插珍藏版:石油工业出版社,2014.11:第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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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检丛纸中,得花瓣一包,纸背细书辛幼安“更能消几番风雨”一阕,乃是京师悯忠寺海棠花,戊辰暮春所戏为也,泫然得句。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人心和天意变化无常,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还保存着十年前的花瓣。迷离恍惚,转眼树上的花开又十年。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自己十年中往来奔波,受尽了折磨。不要去怜惜花瓣,其实自己的身世,也是和落花一样飘零。
人天无据,被侬(nóng)留得香魂(hún)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丛纸:众多繁杂的纸张。细书:用小楷写成。辛幼安:辛弃疾,字幼安。悯忠寺:即北京法源寺。戊辰:指嘉庆十三年(1808).泫(xuàn)然:流泪的样子。人天无据:指人心天意难以预测。侬:我。香魂:美人之魂,这里指花瓣。如梦如烟:比喻往事像梦幻、云烟一样消逝。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lán)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千里:指和北京的距离。斓斑:形容色彩的错杂鲜明。怪:甚。怜:怜惜。他:指枯萎的花瓣。
偶检丛纸中,得花瓣一包,纸背细书辛幼安“更能消几番风雨”一阕,乃是京师悯忠寺海棠花,戊辰暮春所戏为也,泫然得句。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首句破空而来,突兀奇警。海棠花花团锦簇,重葩叠簇,占春颜色最风流。可曾几何时,这艳媚烂漫的名花却又在春风中飘摇零落,遭众人碾踏。造化既赋予海棠以幽姿淑态,人们既培育了海棠叶茂枝柔,可为何又偏偏要作践它。真是天意无常,人心难测。“人天无据”虽仅四字,但凝聚了词人万般感慨,回荡着一腔不平之气.其情其理是经回转激荡之后喷射而出的,可谓字字千钧,撼人心魄。次句直言惜花之举:把花瓣仔细收集珍藏起来。海棠花初开如胭脂点点,开后渐成缬晕明霞,落时则若宿妆淡粉。以“香魂”言之,颇有赞美海棠花零落仍不失娇妍,继续美化人间的高贵品格之意。三、四两句感时叹花。时光流逝,迷离恍惚之中,京都悯忠寺的海棠花开花落又过去了十年。这里词人以想象之中的悯忠寺海棠花开十度,而委婉道出自己收藏花瓣已经十年。名花有几个十年,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盛况难再,年华易逝。字里行间又隐约地透露出身世之伤感。
过片顶接歇拍,从时间、空间上翻进一层,渲染惜花之情。十年了,尽管与北京相隔千里,但惜花之心依然未变,一直悬念着寺中的海棠。在词人的想象中,这狼藉满地的落红,定然带有被风雨摧残的痕迹。两句既言花,又自比,是词人为求功名、谋稻粱而颠沛奔波之状况的隐喻。结拍两句由花及人,总束全篇,点明题旨,直接表达了惜花之真情、隐情,不要怪我如此爱花惜花,我的身世也和落花一样。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这两句充满了词人的酸楚之泪,凝聚了其十七至二十七岁人生的不幸遭遇。词人饱学多才,极欲尽早用世,但十年奋斗,得到的却是打击和磨难。光阴东流,才华虚掷,功名无期。名花如此,世道人生之艰难亦如此。词人这种同命相怜何必分人花的感叹,直贯全词。因此,写花,实质上也是自咏。其涕泪横流之伤感,除了“身世”之叹,还深刻地反映出更深层次上的时代的悲哀。这也许就是在苏轼、陆游等写下咏海棠的诸多名篇之后,龚自珍这首小令依然不失其魅力,而被人们长久传诵的一个重要原因。
参考资料:
1、 陆国斌,钟振振.《历代小令词精华》.长沙:岳麓书社,1993:843-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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