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门外水平铺,月寒征棹孤。红妆饮罢少踟蹰,有人偷向隅。
在冷冷的月光笼罩下,潇湘水平静地从门外流过,一只孤舟泊在岸边,扬帆待发。离别的苦酒已经饮过,离别的情话也已经说过,然而在启程的这一刻,为词人送别的女子却踟蹰不前,向隅而泣。
挥玉著,洒真珠,梨花春雨徐。人人尽道断肠初,那堪肠已无。
女子流泪告别,梨花带雨。一般离别只是令人肠断,而这场离别早已令他痛断肝肠,连肠也无了。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编选,秦观集,凤凰出版社,2007.10,第194页2、 姚蓉,王兆鹏选注,秦观词选,中华书局,2005年8月,第90页潇湘(xiāng)门外水平铺,月寒征棹(zhào)孤。红妆饮罢少踟(chí)蹰(chú),有人偷向隅(yú)。
潇湘门:疑指长沙一城门。水指湘江。征棹:征人所乘之船。棹,船桨。踟蹰:犹像不舍。向隅:此指“红妆”之人。
挥玉著,洒真珠,梨花春雨徐。人人尽道断肠初,那堪肠已无。
人人:指恋人。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编选,秦观集,凤凰出版社,2007.10,第194页2、 姚蓉,王兆鹏选注,秦观词选,中华书局,2005年8月,第90页“潇湘门外水平铺,月寒征棹孤。”首二句写离别的环境。送别的时间是在寒夜,而即将启程的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越发使送别的场面增添了冷落的气氛。这两句不仅为全词营造了冷清凄惨的氛围,而且显示出一种离别的紧迫感,为下文写离别情事张本。
“红妆饮罢少踟蹰,有人偷向隅。”后两句笔触转向离别之人,“红妆”和“有人”实际上是一人,就是义妓。“有人偷向隅”取自于“有一人独索然向隅”之意。“踟蹰”二字,反映了她心中的依恋与不舍;偷偷向隅,又显示出她的矜持与体贴。
“挥玉箸,洒真珠,梨花春雨馀。”过片承接上片最后一句,具体形容这位女子哭泣的情态。连用三个形象比喻义妓的眼泪:如玉箸,如珍珠,如春雨,连连不断,展现了一位形象优雅、感情真挚的美丽女性形象,使读者深深体会到,词人与这样深爱他的人离别,是何等伤心与遗憾。
“人人尽道断肠初,那堪肠已无。”面对义妓挥泪如雨,词人心中的痛无法抑制。结句“那堪肠已无”,是秦观泣血之语,包含着词人无数的新愁旧恨,是长时期压抑的情绪的爆发,也是他辛酸经历的总结,一颗受尽世事折磨的麻木痛苦的心跃然纸上。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 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01月第1版,第1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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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嵩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
放舟于江面上,千里波涛,云水茫茫,经过吴山只是稍微的浏览了一下景色。云层密密聚集在水府附近,江涛汹涌追随着巫山神女奔走。众水汇成大江滔滔东注人海。匆匆奔波向南的北方游子,满怀壮志却偏感报国到无门,随着年华流逝忽然觉得要走到垂暮之年。想起伊阙和嵩山的隐居生活,跟巢父、许由一样的林下故友,那时的生活竟如同南柯一梦,很快消失转眼之间已成过去。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回望中原金兵还未彻底扫除,试问人间抗敌的英雄在何处?空怀有报效国家的奇谋良策,可怜无人赏识不被重用,白羽箭早已堆积满了灰尘。想当年东吴末帝孙皓用铁索横截江面,晋军烧断铁索,战船长驱东下,攻破金陵,吴主孙皓被迫投降心情无比悲苦。如今我只能独自愁敲桂木短桨,悲愤地低诵那古曲梁父吟,热泪像雨一样横流,止不住心中万分的悲伤。
参考资料:
1、 桑希臣,萧枫.唐诗宋词元曲 三:线装书局,2002.01:146-1472、 安平秋,杨忠,杨锦海主编,程郁缀选注.中华古典名著读本 唐宋词卷:京华出版社,1998.09:第250页放船千里凌(líng)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tún)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piān)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念伊嵩(sōng)旧隐,巢(cháo)由故友,南柯梦、遽(jù)如许。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一百二字,前后片各四仄韵。凌渡去:乘风破浪而去。凌,渡,逾越。略为:稍微,形容时间短暂。吴山:泛指江南之山。留顾:停留瞻望。水府:星官名。谓天将下雨。神女:指传说中朝为行云、暮为行雨的巫山神女。九江:诸水汇流而成的大江。九,极言其多。长江由众多支流汇聚而成,故曰九江。北客:北方南来之人,作者自称,因其家在洛阳,故曰北客。翩然:指舟行迅疾如飞。伊嵩:伊水与嵩山,均在河南境内。巢由:巢父、许由,都是古代的隐士。遽:就。如许:如此。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zhào),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妖氛:凶气,指金兵。白羽:白羽扇,古代儒将常挥白羽扇,指挥作战。桂棹:船桨的美称,此代指船。梁父:即《梁父吟》,一作《梁甫吟》,乐府《楚调曲》名。今存古辞,传为诸葛亮所作。
参考资料:
1、 桑希臣,萧枫.唐诗宋词元曲 三:线装书局,2002.01:146-1472、 安平秋,杨忠,杨锦海主编,程郁缀选注.中华古典名著读本 唐宋词卷:京华出版社,1998.09:第250页这首词是建炎年间,作者避难江南,舟行长江时所写。上片从船上所见,引出对承平时期即“靖康之难”以前隐居生活的回忆,暗寓时移世变、身世飘零之感。下片直陈时事,痛心“妖氛未扫”,敌寇猖獗,英雄无觅,报国无路,只能“愁敲桂掉,悲吟梁父”,泪洒江天。全篇即景抒情,间以叙事和义论,声情悲苦,忧时伤乱,表达了词人对国事的关切和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词的上片写去国离乡之感。词开篇即展现了一幅开阔的画面:千里波涛,云水茫茫,词人放舟于江面上。但美丽的江南山水只赢得词人“略为留顾”,这暗示了曾迷恋山水的词人此时已无心陶醉于这烟云环绕的吴越山水。放船长江,顺流东下时,除了略顾江苏南部诸山之外,就只看到滚滚江水和片片白云了。三、四两句“云屯水府,涛随神女”和“涛屯水府,云随神女”一样,是互文合指,形容长江之上云聚涛涌的景象。
诗人面对长江的壮丽景色,不禁产生感慨,故紧接前六句说:“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壮心偏感,年华将暮”。诗人从洛阳逃难到南方,所以自称“北客”。自己有报国壮志,但是报国无路,年龄却又一天一天老了。这怎能不使人感慨呢。其实,这还不仅是感慨,它还包含着诗人对现实的不满。正因为对现实不满,自然会怀念过去的岁月,怀念过去的人和事,面对青山绿水,词人想到往昔繁华的洛阳,回忆起曾游乐于山水间的“伊、嵩旧隐,巢、由故友”。他们是有时代特征的历史人物,代表着他们自身,同时又无疑是词人过去记忆的象征。“旧隐”“故友”,定是让词人感慨万分。靖康之变前那疏狂自放于山水间的生活已成为永远的过去,且一去不复返。词人不禁长叹“南柯梦、遽如许”。时光流逝给人带来的苍老与无奈已是人生中很痛苦的事情了,何况生逢乱世,国将亡的悲痛,这岂止是韶华已逝、壮志不再的悲哀。
下文由一“念”字领起,将生活镜头拉回到作者早年在洛阳隐居的时代。伊、嵩,指洛阳附近的伊阙、嵩山,这里代指洛阳一带。巢、由,指唐尧时的著名隐士许由、巢父,这里代指作者在洛阳隐居时的朋友。词人早年敦品励行,不求仕进。在北宋末年金兵南侵之前,朝廷曾征召他到京城,拟授以学官,他坚辞不就,自我表白说:“麋鹿之性,自乐闲旷,爵非所愿也。”(《宋史·文苑传》)他满足于诗酒清狂,徜徉山水的隐逸生活:“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漫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敕,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朱敦儒《鹧鸪天》)这就很形象地描绘了他疏狂懒漫,傲视王侯,不求爵禄,不受羁绊的性格。现在当他身遭丧乱,落拓南逃的时候,回忆起过去那种令人神往的隐逸生活,犹如南柯一梦。真是“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朱敦儒《临江仙》)梦醒得如此快,觉来无处追寻。他对过去隐逸生活的向往,其意义不在隐逸生活本身,而在于他的隐逸生活带有时代特色。封建时代,文人要隐居,必须有相对安定的社会环境。朱敦儒隐居伊、嵩时,北宋社会呈现出来的尽管是一片虚假的太平景象,但毕竟还能保住中原,人民生活基本安定,比朱敦儒写作这首词的时候所过的流离转徙生活要好得多。所以朱敦儒对过去隐居伊、嵩生活的怀念,其实质是希望赶走金兵,恢复中原,回到以前的那个时代去,是爱国家、爱民族的表现。
全词直抒胸臆,词情激越,将个人和国家的命运合为一体。整首词是南渡时期词人个人情感的表现,展现了一个不同于“神仙风致”的志士形象。同时,词作折射出的是一代文人士大夫的历史命运,尤其是心怀理想志向而命途多舛的南安志士的前途,可谓南渡时期一代士人的缩影。
参考资料:
1、 高文炳.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06:第330页2、 姜钧编.宋词大鉴赏:外文出版社,2012.05:第197页3、 唐圭璋,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安徽文艺出版社,2006.10:第5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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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离别后的相思似沧海般幽深、无际,美好的往事就像天边一样遥不可及。想把握住这将别的时刻,可流下千千万万行的眼泪,也留不住远行的恋人,让人愁肠寸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想要相见却又无法相见,想要割舍这段爱情却终究舍弃不了。你我如果是前生没有缘分,那么就等待来生,再结为夫妻。
参考资料:
1、 徐振邦.古代女子爱情诗选:大众文艺出版社,1998年07月第1版:第179页2、 陈旭.中华好诗词 爱情篇: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01:第128页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答施:指答复姓施的情人。旧事:往事。如:如同。泪滴:流眼泪。
要见无因见,拚(pàn)了(liǎo)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chóng)结、来生愿。
因:作“由”的意思。拚:割舍。了:结束,断绝。若是:如果是。重:重新。
参考资料:
1、 徐振邦.古代女子爱情诗选:大众文艺出版社,1998年07月第1版:第179页2、 陈旭.中华好诗词 爱情篇: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01:第128页这是一首赠词。该词表达了诗人与恋人分别时的痛苦之情,同时也体现出诗人与恋人之间一种生死不渝的精神。该词直抒胸臆,明白如话。
上片中,“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临别之前,却从别后的情况说起,起句便奇。“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上一句势若江河,一泻而下,下一句一断一续,正如哽咽。诀别的时刻最终还是来临了。女诗人既道尽别后的痛苦,又诉尽临别的伤心,似乎已无可再言。
而下片更是奇外出奇,奇人之又奇。“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表现出诗人内心那种要重见,却无法重见,要死心,却又死不了心的纠结心理。而“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表现的是诗人在绝望之中,发一愿,又生出一线希望。而此一线希望,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令人难以分辨。唯此一大愿,意长留天地。
全词篇幅虽短,但是,一位感情真挚,思想果断的女性形象,活脱脱的跃然于纸上。以泪滴千千万万行之人,以绝不可能断了之情,直道出作者的真挚情感,为之一拼,转念便直说出终是难舍,如此种种念头,皆在情理之中。但在别人则未必能够直接道出自己的感情,而她却能直言不讳,这正是由于作者的性格豪爽果决。至于思旧事如天远,要重见而无因见,待重结、来生愿,若不是感情真挚的人,那是说不出的。
上下片两结句(赠词下结除外),较通常句式增加了一个字,化五言为六言句,于第三字顿,遂使这个词调一气流转的声情,增添了顿宕波峭之致。全词犹如长江之水,一流而去永不回头,但其意蕴仍觉有馀。以一位风尘女子,而能够得到此段奇情异彩,历来受到人们的喜爱,其奥秘正在于词中道出了古往今来的爱情真谛:生死不渝。这是词中的最高境界。
中国古代的仁人志士,小而对于个人爱情,大而对于民族传统,皆抱有一种忠实的态度,即使当其不幸而处于绝望关头,生死难关之时,也能体现出一种生死不渝的精神。唯其此种精神,小而至于个人爱情,才能够心心相印,肝胆相照;大而至于民族文化,才能够绵延不绝,生生不已。两者表面上有大小之别,实际上则具共通之义。乐婉此词虽为言情小令,但其比喻的宗旨则并非一首言情小令所能代替的。
参考资料:
1、 林力 肖剑.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长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版:第812-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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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草愁烟,幽花怯露。凭阑总是销魂处。日高深院静无人,时时海燕双飞去。
纤细的小草在风中飘动好像一缕缕轻烟惹人发愁,独自开放的花朵害怕露珠的打扰,倚在栏杆上总会想起一些让人难忘的往事。太阳高高的照在院子里,院子却静静地没有一个人居住,只看到时不时的有一些海燕双双飞来飞去。
带缓罗衣,香残蕙炷。天长不禁迢迢路。垂杨只解惹春风,何曾系得行人住。
轻轻缓一下罗衣上的锦带,香气还残留在用蕙点燃的火炷上,那条路是不是跟天一样的长。垂下的杨柳只能够惹得住春风眷顾罢了,什么时候才能留得下一些行人在这里稍停片刻呢!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钟振振.《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1月1日:201-2022、 唐圭璋.《全宋词》增订简体本:中华书局,1999年1月1日:95细草愁烟,幽花怯(qiè)露。凭阑总是销魂处。日高深院静无人,时时海燕双飞去。
怯:来描写花晨露中的感受。
带缓罗衣,香残蕙炷(zhù)。天长不禁迢(tiáo)迢路。垂杨只解惹春风,何曾系得行人住。
缓:缓带,古代一种衣服。蕙:香草。炷:燃烧。解:古同“懈”,松弛,懈怠。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钟振振.《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1月1日:201-2022、 唐圭璋.《全宋词》增订简体本:中华书局,1999年1月1日:95此词以凄婉温润的笔调,抒发伤春情怀的同时,流露出对时光年华流逝的深切慨叹和惋惜,深微幽隐。
起笔“细草愁烟,幽花怯露”,写的是:小草上的烟霭迷蒙,花蕊上的露珠微颤。这两句表面看来都是写外的景象,但内含的却是极锐敏的感受。“愁”字和“怯”二字,表现了作者极细腻的情思,且与细密的对偶形式完美地结合为一体。那细草烟霭之中仿佛是一种忧愁的神态,那幽花露水之中仿佛有一种战惊的感觉。用“愁”来表达烟霭中的感受,用“怯”来描写花晨露中的感受,表面上说的是花和草的心情,实际上是通过草与花的人格化,来表明人的心情。
“凭栏总是销魂处”,收束前两个四字短句,“细草愁烟,幽花怯露”正是愁人靠栏干上所见到的景物。词人只因草上的丝丝烟霭,花上的点点露珠,就“消魂”,足见他情意之幽微深婉。“日凭深院静无人,时时海燕双飞去”为上片结拍。前面由写景转而写人,这两句则是以环境的衬托,进一步写人。“静无人”是别无他人,唯有一个凭栏消魂的词人。“日凭深院”之静,衬托着人的寂寥。“海燕双飞”反衬出人的孤独。“时时海燕双飞去”意为:海燕是双双飞去了,却给孤独的人留下了一缕绵绵无尽的情思。
过片“带缓罗衣,香残蕙炷”,由上片的室外转向室内,仍写人。这里的“带缓罗衣”,以衣服宽大写人的消瘦,暗示着离别之苦。“香残蕙炷”之“蕙”是蕙香,一种以蕙草为香料制成的熏香,古代女子室内常用。“残”即一段段烧残。“香残蕙炷”写室内点的蕙香,一段段烧成残灰,又暗示着室内之人心绪的黯淡。以香炉里烧成一段一段的篆字形熏香的残灰,比拟自己内心千回百转的愁肠已然断尽,比拟自己情绪的冷落哀伤,也是古诗词中常用的意象。但作者这里只是客观地写出“带缓罗衣,香残蕙炷”,更见其含蓄。唯其不直说出来,才不会受个别情事的局限,才能给人无限深远的想象与联想。
接着“天长不禁迢迢路”一句为上二句作结,两个对偶的双式短句紧接一个长句,严密而完整。“不禁”是不能阻拦。“天长”与“迢迢路”,结合得很好,天长路远,这是无论如何也难以阻拦的。“不禁”二字,传达出一种凡事都无法挽回的哀伤,紧接“带缓罗衣”的思念与“香残蕙炷”的销磨之后,更增加了对于已失落者的无可奈何。结句“垂杨只能惹春风,何曾系得行人住”以感叹的口吻出之:杨柳柔条随风摆动,婀娜多姿,这多情、缠绵的垂柳,不过是那里牵惹春风罢了,它哪一根柔条能把那要走的人留住?哪一根柔条又能把那消逝的美好往事挽回?这两句中寄托有极深远的一片怀思怅惘之情,象征着对整个人生的的深刻感悟。
参考资料:
1、 顾青.《唐诗三百首》(名家集评本):中华书局,2005年4月21日:21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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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倚秋空,下临江渚。漠漠孤云未成雨。数声新雁,回首杜陵何处。壮心空万里,人谁许!
小楼依偎着秋天的长空,凭高俯视着江边快快沙洲。升起静静一片乌云,播雨还不带时候。长空里几声新雁的鸣叫在云际漂浮,不由人回头遥望,长安呵,杜陵呵,你在天的哪头?我空将立功万里的壮志坚守,但有谁赞许我、任用我,向我招手?
黄阁紫枢,筑坛开府。莫怕功名欠人做。如今熟计,只有故乡归路。石帆山脚下,菱三亩。
登黄阁,步紫枢,入相封侯把高禄享受,登坛拜将、位至三公把名利成就,这功名富贵、高官显爵用不着担心没人去蝇营狗苟。我再三考虑、反复计谋,只有回故乡在山里悠游,到那石帆山下,种上三亩菱藕度这春秋!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陆游诗词选评:三秦出版社,2008:249-2502、 张永鑫,刘桂秋.陆游诗词选译:巴蜀书社,1990:293-295小阁倚秋空,下临江渚(zhǔ)。漠漠孤云未成雨。数声新雁,回首杜陵何处。壮心空万里,人谁许!
杜陵:在长安城东南,秦时为杜县地,汉时为宣帝陵所在,故称杜陵,这里用杜陵指代长安。谁许:何许,即“何处”“什么地方”。
黄阁紫枢(shū),筑坛开府。莫怕功名欠人做。如今熟计,只有故乡归路。石帆山脚下,菱(líng)三亩。
黄阁:本指汉代丞相办公处所,此指中书、门下省。紫枢:指掌兵的中央机关枢密院。筑坛:汉高祖刘邦在汉中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开府:指做官做到三公的高位。汉制,三公得开府,自置官属。石帆山:山名,在作者家乡山阴。菱:菱藕。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陆游诗词选评:三秦出版社,2008:249-2502、 张永鑫,刘桂秋.陆游诗词选译:巴蜀书社,1990:293-295在一个初秋的阴天,作者登上了江边的一个小阁,仰望初秋的天空看见迷蒙的云气还没有浓结到要化成雨点的样子,俯视下面可以看到江水和沙渚,境界是开阔的,并带着些静漠与冷清。作者只轻轻地把它描写成“小阁倚秋空,下临江渚,漠漠孤云未成雨”,概括了登高之事和周围环境,并描写视觉中景物,运化周邦彦《感皇恩》“小阁倚晴空”的词句,王勃《滕王阁》“滕王高阁临江渚”的诗句。“数声新雁,回首杜陵何处。”接着是写听觉,并由此引出作者的联想。雁是“新雁”,知秋是“新秋”;云是“孤”云,雁只“数”声,“数”字中也反映出主客观的孤独意象的两相契合。
长安这个汉唐故都,是华夏强盛的象征,也是西北的政治、军事中心之地。陆游急切地盼望南宋统治者能从金人手里收复长安;他从军南郑,时时遥望长安,寄托其收复故国山河的思想感情。他向宣抚使王炎建议:“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诗文中写到想念长安的也很多,如《闻虏乱有感》的“有时登高望跾杜,悲歌仰天泪如雨”,《东楼集序》的“北游山南,凭高望跾、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由,往往悲歌流涕”,这样的词句很多,可见其感触之深且痛,因此经常地提及。古人写闻雁和长安联系的,除陆诗外,还有许多如杜牧《秋浦道中》的“为问寒沙新雁到,来时为下杜陵无”,于邺《秋夕闻雁》的“忽闻凉雁至,为报杜陵秋”,只是一般的去国怀都之感。作者写的,如《秋晚登城北门》的“一点烽传散关信,两行雁带杜陵秋”,这些是和关心收复长安的信息是有关的词中写闻新雁而回头看不到长安,也是感叹收复长安的好消息的不能到来。“壮心空万里,人谁许!”空有从军万里的壮怀,而无人相许(即无人赏识、信任的意思),申明“回首”句的含意,这里的描写从含蓄的寄概到激昂的抒情,体现了作者写作的特点从作者的诗词风格看,他是比较习惯于采用后一种写法的;在这一首词中,他极力抑制激情,却较多地采用前一种写法。
过片用了“黄阁紫枢,筑坛开府,莫怕功名欠人做。”黄阁、紫枢,指代宰相和枢密使,是宋代最高文武官吏。黄阁,宰相官署,卫宏《汉官旧仪》:“丞相听事阁曰黄阁”;宋代的戎服多用紫色,故以紫枢指枢密院。筑坛,用了汉高祖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的典故;开府是开幕府,置僚属,在宋代,高级行政区的军政长官有此种权力。第一、二句指为将相,第三句说不怕这种职位无人可当,意即用不着自己怀抱壮志与准备担当大任。陆游并不热衷于当高官,但却始终抱着为效忠国家而建立功名的壮志。他曾向往于这种功名,他的《金错刀行》诗说:“千年史策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书怀》诗说:“老死已无日,功名犹自期。清笳太行路,何日出王师?”他这三句词,说得很平淡,很坦然,但他不会真的会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壮志、相信一般的将相也能够担负恢复祖国统一大业的重任。他的热情性格和当时冷酷的现实使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的自慰之辞,只不过是愤激的反语罢了而实际上,是一种更为曲折、更为深沉的感慨。是从“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汉宫春》)的乐观,到“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鹧鸪天》)的绝望过程中的感慨。
“如今熟计,只有故乡归路。石帆山脚下,菱三亩。”这里说的是现在再三思忖只有辞官东归,回到故乡山阴的石帆山下,去种三亩菱为生。这是积极的理想找不到出路,被迫要作消极的归隐之计,经过一番思考,连归隐后的生活都作了具体的设想,所以最后出现一个江南水乡的图景。痛苦的心情融化于优美的自然景物,表面上是景美而情淡,实际上是闲淡中抑制着内心的愤激,深藏着内心的痛苦。
这是陆游的一首要用归隐的办法来解决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的词作,情景结合,看似很矛盾但解决得比较圆满,作者的心情在这首词中表现得比较闲淡。深入体会,仍然透露出理想对现实的尖锐冲突和强烈抗议,所以意境是曲折的,感慨是深沉的。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365-13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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