旄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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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旄丘之葛兮,兮诞之节兮。叔兮伯兮,兮多日也?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兮蔓延那么长!卫国诸臣叔伯啊,为兮许久不相帮?

兮其处也?必有与也!兮其久也?必有以也!
为兮安处在家中?必定等人一起行。为兮等待这么久?其中必定又原因。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身穿狐裘毛茸茸,乘车出行不向东。卫国诸臣叔伯啊,你们不与我心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我们卑微又渺小,流离失所无依靠。卫国诸臣叔伯啊,充耳装作不知道。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máo)丘之葛兮,何诞(yán)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邶(bèi):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汤阴县东南。旄丘:卫国地名,在澶州临河东(今河南濮阳西南)。一说指前高后低的土山。诞:通“延”,延长。节:指葛藤的枝节。叔伯:本为兄弟间的排行。此处称高层统治者君臣。多日:指拖延时日。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何其:为什么那样。处:安居,留居,指安居不动。与:盟国;一说同“以”,原因。以:同“与”。一说作“原因”“缘故”解。

狐裘(qiú)蒙戎(róng),匪(fěi)车不东。叔兮伯兮,靡(mí)所与同。
蒙戎:毛篷松貌。此处点出季节,已到冬季。匪:非。东:此处作动词,指向东。靡:没有。所与:与自己在一起同处的人。同:同心。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yòu)如充耳。
琐:细小。尾:通“微”,低微,卑下。流离:转徙离散,飘散流亡。一说鸟名,即枭或黄鹂。褎:聋;一说多笑貌。充耳:塞耳。古代挂在冠冕两旁的玉饰,用丝带下垂到耳门旁。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此诗脉络清晰,递进有序,《诗经传说汇纂》引朱公迁所谓“一章怪之,二章疑之,三章微讽之,四章直责之”,将其篇章结构说得清清楚楚。

  诗一开头,借物起兴,既交代了地点和季节,也写了等待救援时间之长。黎臣迫切渴望救援,常常登上旄丘,翘首等待援兵,但时序变迁,援兵迟迟不至,不免暗自奇怪。不过由于要借卫国救援收复祖国,心存奢望故而尚未产生怨恨之意。

  第二章紧承上章“何多日兮”而来,用宽笔稍加顿挫,“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黎臣设身处地地去考虑卫国出兵缓慢的原因:或者是等待盟军一同前往,或者是有其他缘故,暂时不能发兵;用赋法代为解说,曲尽人情。

  第三章“狐裘蒙戎”一句紧扣上两章,说明自己客居已久而“匪车不东”。黎臣已经有所觉悟,“我有亡国之状,而彼无悯恤之意,我有恢复之念,而彼无拯救之心”(《诗经传说汇纂》引邹泉语),知道卫国无意救援,并非是在等盟军,或者有其他缘故。因幻想破灭,救援无望,故稍加讽谕。

  第四章用赋法着意对比,黎臣丧亡流离,衣衫破弊,寄居他国,凄凉萧索,而卫国群臣非但毫无同情心,而且袖手旁观,趾高气扬。诗人有些出离愤怒了,他批评卫国群臣装聋作哑,见死不救。诗人通过双方服饰、神情、心态的比较,黎臣彻底痛悟,不禁深感心寒,于是便直斥卫国君臣。

  此诗作者虽然寄人篱下,但诗意从委婉地询问的口气到直指卫国统治者不同心同德的嘴脸,写得很有骨气。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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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何蔓延那么长!卫国诸臣叔伯啊,为何许久不相帮?
为何安处在家中?必定等人一起行。为何等待这么久?其中必定又原因。
身穿狐裘毛茸茸,乘车出行不向东。卫国诸臣叔伯啊,你们不与我心同。
我们卑微又渺小,流离失所无依靠。卫国诸臣叔伯啊,充耳装作不知道。

注释
邶(bèi):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汤阴县东南。
旄(máo)丘:卫国地名,在澶州临河东(今河南濮阳西南)。一说指前高后低的土山。
诞(yán):通“延”,延长。节:指葛藤的枝节。
叔伯:本为兄弟间的排行。此处称高层统治者君臣。
多日:指拖延时日。
处:安居,留居,指安居不动。
与:盟国;一说同“以”,原因。
何其:为什么那样。
以:同“与”。一说作“原因”“缘故”解。
蒙戎:毛篷松貌。此处点出季节,已到冬季。
匪:非。东:此处作动词,指向东。
靡:没有。所与:与自己在一起同处的人。同:同心。
琐:细小。尾:通“微”,低微,卑下。
流离:转徙离散,飘散流亡。一说鸟名,即枭或黄鹂。
褎(yòu):聋;一说多笑貌。充耳:塞耳。古代挂在冠冕两旁的玉饰,用丝带下垂到耳门旁。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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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

  此诗脉络清晰,递进有序,《诗经传说汇纂》引朱公迁所谓“一章怪之,二章疑之,三章微讽之,四章直责之”,将其篇章结构说得清清楚楚

  诗一开头,借物起兴,既交代了地点和季节,也写了等待救援时间之长。黎臣迫切渴望救援,常常登上旄丘,翘首等待援兵,但时序变迁,援兵迟迟不至,不免暗自奇怪。不过由于要借卫国救援收复祖国,心存奢望故而尚未产生怨恨之意。

  第二章紧承上章“何多日兮”而来,用宽笔稍加顿挫,“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黎臣设身处地地去考虑卫国出兵缓慢的原因:或者是等待盟军一同前往,或者是有其他缘故,暂时不能发兵;用赋法代为解说,曲尽人情

  第三章“狐裘蒙戎”一句紧扣上两章,说明自己客居已久而“匪车不东”。黎臣已经有所觉悟,“我有亡国之状,而彼无悯恤之意,我有恢复之念,而彼无拯救之心”(《诗经传说汇纂》引邹泉语),知道卫国无意救援,并非是在等盟军,或者有其他缘故。因幻想破灭,救援无望,故稍加讽谕。

  第四章用赋法着意对比,黎臣丧亡流离,衣衫破弊,寄居他国,凄凉萧索,而卫国群臣非但毫无同情心,而且袖手旁观趾高气扬。诗人有些出离愤怒了,他批评卫国群臣装聋作哑见死不救。诗人通过双方服饰、神情、心态的比较,黎臣彻底痛悟,不禁深感心寒,于是便直斥卫国君臣。

  此诗作者虽然寄人篱下,但诗意从委婉地询问的口气到直指卫国统治者不同心同德的嘴脸,写得很有骨气。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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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关于《邶风·旄丘》一诗的背景,历来有多种说法。《毛诗序》及郑笺等以为是黎臣责卫之作;方玉润《诗经原始》认为此篇与《邶风·式微》均是黎臣劝君归国之作;现代学者一般认为是一些流亡到卫国的人,请求卫国的统治者来救助,但愿望没能实现,因此写此诗表达他们失望的心情。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3-75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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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楚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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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
  楚襄王向宋玉问道:“先生难道有什么不好的行为吗?为什么广大士民都说您不好呢?”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宋玉回答说:“是的,不错,有这么回事。但希望您能宽恕我的过失,让我把话说完。”“有一位在郢都唱歌的客人,开始他唱《下里》、《巴人》,都城里聚集起来跟着唱的有数千人,接着他唱《阳阿》、《薤露》,都城里聚集起来跟着唱的有数百人,后来他唱《阳春》,《白雪》,都城里聚集起来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最后他时而用商音高歌,时而以羽声细吟,其间杂以宛转流利的徵音,这时都城里聚拢来跟着唱的不过数人而已。这说明他唱的歌越是高深,能跟着和唱的就越少。”

  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故此,鸟中有凤凰而鱼中有大鲲。凤凰拍击空气,直上九千里的高空,贯穿云霞,背负青天,在高渺的天空展翅翱翔;而那跳跃于篱笆之间的鷃雀,哪能和风凰同样衡量天地的高大呢?鲲鱼早上从昆仑大山出发,在碣石晒背曝鳍,晚上在孟诸大泽投宿;那处于小小池塘之中的鱼儿,怎能与大鲲一样测知江海的浩瀚呢?不只是鸟中有凤鱼中有鲲啊!在‘士’中也有出类拔萃的人物。那些高洁的人物有如美玉一般的品行,超世独立;而那些世上的凡夫俗子又怎能理解我的行为呢?”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shù)不誉之甚也!”
  其:用在谓语“有”之前,表示询问,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大概”、“可能”、“或许”等。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为什么那么多士民不称誉您呀?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实际的意思是说许多士民在指责你。何,用于句首,与句末的“也”相配合,表示反问或感叹的语气。士民,这里指学道艺或习武勇的人。古代四民之一。众庶,庶民,众民。誉,称誉,赞美。甚,厉害,严重。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yǐng)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zhǔ)而和(hè)者数千人。其为《阳(ē)阿》、《薤(xiè)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mí)寡。
  唯:独立成句,表示对对方的话已经听清楚或同意,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是”、“嗯”等。然:这样。用来代上文所说的情况。愿:希望。毕:完毕,结束。客:外来的人。歌:唱。郢:楚国的国都,在今湖北江陵县西北,《下里》、《巴人》:楚国的民间歌曲,比较通俗低级。下里,乡里。巴人,指巴蜀的人民。国:国都,京城,属:连接,跟着。和:跟着唱。《阳阿》、《薤露》:两种稍为高级的歌曲。《阳阿》,古歌曲名。《薤露》,相传为齐国东部(今山东东部)的挽歌,出殡时挽柩人所唱。薤露是说人命短促,有如薤叶上的露水,一瞬即干。《阳春》、《白雪》:楚国高雅的歌曲。引:引用。刻:刻画。商、羽、徽:五个音级中的三个。古代音乐有宫、商、角、徵(zhǐ)、羽五个音级,相当于简谱中的1、2、3、5、6.杂:夹杂,混合。流。流畅。是:这。弥:愈,越。

  故鸟有凤而鱼有鲲(kūn)。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ní),负苍天,足乱浮云,翱(áo)(xiáng)乎杳(yǎo)冥之上。夫蕃(fán)篱之鷃(yàn),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zhāo)发昆仑之墟(xū),暴鬐(qí)于碣(jié)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ní),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guī)意琦(qí)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凤:凤凰,古代传说中的鸟王。一说雄的叫“凤”,雌的叫“凰”,通常都称作“凤”。鲲: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大鱼。绝:尽,穷。云霓:指高空的云雾。负:背,用背驮东西。苍天:天。翱翔:展开翅膀回旋地飞。平:用法相当于介词“于”,在。杳冥:指极远的地方。夫:那,那个。用在作主语的名词之前,起指示作用。下文的“夫”同。藩篱:篱笆。鷃:一种小鸟。岂:用在谓语“料”前,与句末的“哉”一起,表示反诘。之:作介词“与”的宾语,代上文的“凤凰”。下文的“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的“岂”、“哉”、“之”同。料:估量,估计。朝:早晨。发:出发。昆仑:我国西北部的著名大山,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横贯新疆、西藏间,东延入青海境内。墟:土丘。暴:暴露。鬐:鱼脊。碣石:渤海边上的一座山。在今河北昌黎北。孟诸:古代大泽名,在今河南商丘东北、虞城西北。尺泽:尺把大的小池。鲵:小鱼。量:衡量,计量。非独:不但。瑰意琦行:卓越的思想、美好的操行。世俗:指当时的一般人。多含有平常、凡庸的意思。安:怎么,哪里,表示反问。世俗之民:这里是指一般的人,普通人。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用现今的话说,宋玉的群带关系大概是糟透了。不仅是同僚中伤他,非议他,没少给他打小报告,就连“士民众庶”都不大说他的好话了,致使楚襄王亲自过问,可见其严重性。面对楚襄王的责问,宋玉不得不为自己辩护,然而整篇应对之词,却又没有一句直接为自己申辩的话,而是引譬设喻,借喻晓理。分别以音乐、动物、圣人为喻作比。先以曲与和作比照,说明曲高和寡;继以凤与鷃、鲲与鲵相提并论,对世俗再投轻蔑一瞥;最后以圣人与世俗之民对比,说明事理。总之,把雅与俗对立起来,标榜自己的绝凡超俗,卓尔不群,其所作所为不为芸芸众生所理解,不足为怪。“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既是对诽谤者的有力回击,也表现了自己孤傲清高的情怀。

  宋玉的形象,颇有一定的代表性。在两千余年的封建社会里,除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僚文人或未爬上高位的奴才文人之外,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或多或少的具有宋玉的性格特征。他们才高而命薄,正直而软弱,对社会的黑暗与丑恶十分敏感,却又无能为力。他们大都想入仕,想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但“世”是俗的,是小人的天堂,因此,他们常常在仕途上失意潦倒,最后只落个自命不凡,自命清高,怀着不被人理解的痛苦和愤慨而孤芳自赏。这一性格特征演化至现代,便形成所谓的“小资”情调。

  宋玉与屈原,都具有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共性,区别仅在于性格的刚毅与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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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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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那一枝枝灿烂明艳的鲜花,盛开在广袤的原野湿地上。策马疾驰的使者和小吏们,每每想起还有不周到地方。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骑乘着雄壮的骏马良驹,手里的六条马缰柔韧有光。鞭策着马儿驰骋在大路上,在民间遍访那治国的良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骑乘着雄壮的青黑骏马,六条马缰犹如素丝般滑柔。鞭策着马儿驰骋在乡野上,跑遍民间博采治国的良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骑乘着雄壮的黑鬃白马 ,六条马缰闪耀着鲜艳光泽。鞭策着马儿驰骋在大路上,遍访民间搜求治国的善策。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我骑乘着雄壮的黑白花马,六条马缰收放得自如协调。鞭策着马儿驰骋在乡野上,跑遍民间询访治国的大道。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328-331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321-323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xí)。駪(shēn)駪征夫,每怀靡(mí)及。
皇皇:犹言煌煌,形容光彩甚盛。华:即花。原隰:原野上高平之处为原,低湿之处为隰。駪駪:众多疾行貌。征夫:这里指使臣及其属从。靡及:不及,无及。

我马维驹(jū),六辔(pèi)如濡(rú)。载驰载驱,周爰(yuán)(zī)(zōu)
六辔:古代一车四马,马各二辔,其中两骖马的内辔,系在轼前不用,故称六辔。如濡:新鲜有光泽貌。载:语助词。周:遍。爰:于。咨诹:咨询访问,征求意见。

我马维骐(qí),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骐:青黑色的马。如丝:指辔缰有丝的光彩和韧度。咨谋:与“咨诹”同义。

我马维骆(luò),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zī)度。
骆:白身黑鬣的马。沃若:光泽盛貌。咨度:与“咨诹”同义。

我马维骃(yīn),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zī)询。
駰:杂色的马。均:协调。咨询:与“咨诹”同义。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328-331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321-323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君教使臣”乃此诗之原旨。使臣秉承国君之明命,重任在身,故必须以咨周善道,广询博访。上以宣国家之明德,下以辅助自己之不足,以期达成使命,因而“咨访”实为使臣之大务。而在出使之际,君之教使臣者,正在于广询博访。使臣在奉使途中,时刻不忘君之所教,时常懔懔于心,怀有“靡及”之感,更是忠于职守、忠于明命的表现。《小雅·皇皇者华》这首诗,正是从这两方面著笔歌咏的。

  诗的首章,先阐明君教使臣之旨,诗人说:“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诗意委婉而寄意深长,既以慰使臣行道的辛苦,又戒其必须忠于使命,常以“靡及”自警。从措词来看,是婉而多风,而用意则是非常庄重。至于君教使臣之具体内容为何,则于诗的第二章至第五章中,用使臣口气,反覆表达,以见使臣时刻不忘君之所教,时时以忠贞自守。

  第二章原诗云:“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前三句皆为使臣自道其出使在征途上的情况,第四句“周爰咨诹”,始表明“博访广询,多方求贤”之义,亦即“君教使臣”的主要内容,而为“每怀靡及”句中使臣所怀思的主旨。三章至五章的诗意,与二章全同,特因叶韵关系,在语词上作了改变:“我马维驹,六辔如濡”、“我马维骆,六辔沃若”、“我马维駰,六辔既均”。此数语,皆以道使臣在奉使途中威仪之盛。因车有四马,故章次亦叠至四次。二章言“载驰载驱,周爰咨诹”,三章言“载驰载驱,周爰咨谋”,以及四章、五章之“周爰咨度”,“周爰咨询”,其意义皆为“遍于咨询”,亦即“广询博访”之义。由此表明使臣之在征途、无时无刻不以君命为念,则使臣之敬奉使命,可想而知。明此义,则知此诗中之“每怀靡及”、“周爰咨诹”两句,乃全诗关键所在。

  综观此诗,倘使无首章“每怀靡及”之语,则二章以下之“周爰咨诹”、“周爰咨谋”、“周爰咨度”等语,意义皆不明显,亦不见有君教使臣之义。倘无二章以下“周爰咨诹”诸语之反覆见意,则使臣奉命“每怀靡及”殷殷之意,更无由表现。故此诗艺术特点之一,是前后各章,互相辉映、照顾周密。特点之二是:诗的语言气象开朗,生动蓬勃。首章以“皇皇者华”起兴,落响超迈,命意笼罩全诗。二章以次,语词变动,错落有致,命义相近而不显其重复,语音协调,可诵性甚强。特点之三是用意恳切,不论君之教使臣,以至使臣对国家明命之反应,字里行间,都非常感人。君之使臣以敬,臣之受命以庄,这虽是古语,还是有借鉴意义的。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32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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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学(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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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君子说:学习是不可以停止的。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靛青是从蓝草里提取的,可是比蓝草的颜色更深;冰是水凝结而成的,却比水还要寒冷。一块木材直得合乎墨线,假如用火烤使它弯曲做成车轮,它的弧度就可以符合圆规的标准。即使又被风吹日晒而干枯了,木材也不会再挺直,是因为经过加工使它成为这样的。所以木材用墨线量过再经辅具加工就能取直,刀剑在磨刀石上磨过就能变得锋利,君子广博地学习并且每天检验反省自己,那么他就会智慧明达而且行为没有过失了。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我曾经整天思索,却不如片刻学到的知识多;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不如登到高处看得广阔。登到高处招手,胳膊没有加长,可是别人在远处也能看见;顺着风呼叫,声音没有变得洪亮,可是听的人在远处也能听得很清楚。借助车马的人,并不是脚走得快,却可以达到千里之外;借助舟船的人,并不善于游泳,却可以横渡江河。君子的资质秉性跟一般人没有不同,只是君子善于借助外物罢了。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堆积土石成了高山,风雨从这里兴起;汇积水流成为深渊,蛟龙从这儿产生;积累善行养成高尚的道德,精神得到提升,圣人的心境由此具备。所以不积累一步半步的行程,就没有办法达到千里之远;不积累细小的流水,就没有办法汇成江河大海。骏马一跨跃,也不足十步远;劣马连走十天,它的成功在于不停止。如果刻几下就停下来了,那么腐朽的木头也刻不断。如果不停地刻下去,那么金石也能雕刻成功。蚯蚓没有锐利的爪子和牙齿,强健的筋骨,却能向上吃到泥土,向下喝到地下的泉水,这是由于它用心专一。螃蟹有六条腿,两个蟹钳,但是没有蛇、鳝的洞穴它就无处藏身,这是因为它用心浮躁。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07-1192、 吴相洲,王元昊,赵翔编,国学水平测试系统 中,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05,第242页3、 戴 伟.国学原典导读.成都:巴蜀书社,2003:402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yǐ)
  君子:指有学问有修养的人。学不可以已:学习不能停止。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zhòng)绳,輮(róu)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yòu)槁暴(pù),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lì)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cān)(xǐng)乎己,则知(zhì)明而行无过矣。
  青取之于蓝:靛青,从蓝草中取得。青,靛青,一种染料。蓝,蓼蓝,一年生草本植物,叶子含蓝汁,可以做蓝色染料。中绳:(木材)合乎拉直的墨线。绳,墨线。輮:通“煣”,古代用火烤使木条弯曲的一种工艺。规:圆规,画圆的工具。虽有槁暴:即使又晒干了。有,通“又”。槁,枯。暴,同“曝”,晒干。挺:直。受绳:用墨线量过。金:指金属制的刀剑等。就砺:拿到磨刀石上去磨。砺,磨刀石。就,动词,接近,靠近。日参省乎己:每天对照反省自己。参,一译检验,检查;二译同“叁”,多次。省,省察。乎,介词,于。博学:广泛地学习。日:每天。知:通“智”,智慧.明:明达。行无过:行为没有过错。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yú)之所学也;吾尝跂(qǐ)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yú)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jí)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xìng)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须臾:片刻,一会儿。跂:踮起脚后跟。博见:看见的范围广,见得广。疾:声音宏大。彰:明显,清楚。这里指听得更清楚。假:凭借,利用。舆:车厢,这里指车。利足:脚走得快。水:游泳。绝:横渡。生非异:本性(同一般人)没有差别。生,通“性”,天赋,资质。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kuǐ)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qí)(jì)一跃,不能十步;驽(nú)马十驾,功在不舍。锲(qiè)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lòu)。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xiè)六跪而二螯(áo),非蛇鳝(shàn)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跬:行走时两脚之间的距离,等于现在所说的一步、古人所说的半步。步:古人说一步,指左右脚都向前迈一次的距离,等于现在的两步。骐骥:骏马,千里马。驽马十驾:劣马拉车连走十天也能到达。驽马:劣马。驾:古代马拉车时,早晨套一上车,晚上卸去。套车叫驾,所以这里用“驾”指代马车一天的行程。 十驾就是套十次车,指十天的行程。此指千里的路程。舍:舍弃。指不放弃行路。锲:用刀雕刻。镂:原指在金属上雕刻,泛指雕刻。蟹六跪而二螯:螃蟹有六只爪子,两个钳子。六跪:六条腿。蟹实际上是八条腿。跪,蟹脚。一说,海蟹后面的两条腿只能划水,不能用来走路或自卫,所以不能算在“跪”里面。螯,螃蟹等节肢动物身前的大爪,形如钳。蛇鳝:异文“蛇蟮”。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07-1192、 吴相洲,王元昊,赵翔编,国学水平测试系统 中,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05,第242页3、 戴 伟.国学原典导读.成都:巴蜀书社,2003:402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开篇“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这不但是《劝学》篇的第一句,也是整个《荀子》著作的第一句。荀子认为人的本性是“恶”的,必须用礼义来矫正,所以他特别重视学习。“性恶论”是荀子社会政治思想的出发点,他在著作中首先提出学习不可以停止,就是想抓住关键,解决根本问题。因为他十分重视这个问题,所以他把自己的见解,通过“君子”之口提出来,以示郑重。开头就提出了中心论点,语言简劲,命意深广,因而很自然地引出了下文的滔滔阐述。

  以“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来比喻任何人通过发愤学习,都能进步,今日之我可以胜过昨日之我,学生也可以超过老师。这两个比喻,使学习的人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舞。不过,要能“青于蓝”“寒于水”,决不是“今日学,明日辍”所能办到的,必须不断地学,也就是说:“学不可以已”。所以,这两个比喻深刻有力地说明了中心论点,催人奋进。

  接着,文章进一步设喻,从根本上阐明道理:“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对学习者更大的鼓励。在强调了学习的重要作用后,文章以设喻引出论断:“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木材经过墨线量过就会取直,金属制成的刀剑之类拿到磨刀石上去磨就会锋利,这就好比君子广泛学习,而且每天检查省察自己,就会知识通达,行为没有过错。这样以设喻引出论断,显得更有说服力。论断句中的“日”字,与起句“学不可以已”的“已”字,紧密呼应,突出了要“知明而行无过”,就必须不断学习,从而有力地阐明了中心论点。

  第三段说明了学习在改变人的素质、提高人的智力方面的重大意义。学习意义重大,荀子认为,学习不能单靠坐在房子里苦思冥想,必须利用外界事物,向实际学习。因此,“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以亲身的体验,通过“终日思”与“须臾学”的对比,强调空想不如学习。而这个与空想相对的“学”字,不言而喻,也就是指利用外界事物,向实际学习。这种对于学习的见解,也是荀子基于他的认识论提出来的。荀子否认孟子所说的人有天生的“良知”“良能”,因此他强调从外界实际事物中学习。他在这里提出的“学”的概念,就具有唯物主义因素。

  接着,连设五喻,展开论证,荀子先从生活经验说起:站在高处望,比踮起脚见得广阔;登高招手,顺风呼喊,手臂并非更长了,声音并非更大了,可是人家却能远远地看到,清楚地听到;可见利用高处、利用顺风的作用之大。推而广之,“假舆马”“假舟楫”的人,也并非善于走路或擅长游泳,可是他们却能“致千里”“绝江河”,由于设喻所用的事例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因此读起来不但感到亲切,而且觉得可信。随着不断设喻,阐明的道理越来越深入读者心灵,于是水到渠成地得出了结论:“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就是说,君子之所以会有超过一般人的才德,就是因为他们善于利用外物来好好学习。推论起来,人如果善于利用外物好好学习,也就可以变为有才德的君子。这与第一段所说的青出于蓝、冰寒于水、直木可“輮”为车轮,意脉是一贯的,结构上也是暗相呼应的。此外,荀子把“所学”与“善假于物”联系起来,“这意味着学习的目的是要认识客观事物的规律,并利用这些规律性知识去改造客观世界。”(引自严北溟关于《劝学》的说明)这与他的“制天命”的思想也是联系着的。这一段说明学习必须善于利用外物。

  最后一段阐述学习必须专心一致、锲而不舍。人们在从外界实际事物中学习的时候,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所以,这一段作了进一步的说明,主要写了两个方面:一个是“积”,一个是“一”。文章先设两喻引出论点:“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这说明学习要注意积累。荀子根本不承认“天生圣人”的说法,他指出人只要努力学习,“积善积德”,就可以具备圣人的思想。圣人也是不断学习而成的,正如他在《性恶》篇中所说的:“积善不息”,“涂之人可以为禹”。他充分强调“积善”的作用,这与开头提出的“学不可以已”也是一脉相承、遥相呼应的。在笔法上,以设喻引出论点,更加强了论点的语势,使论点一出现就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接着,文章又进行申述:“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是从反面设喻来说明积累的重要。经过一正一反的设喻,学习要注意积累的道理已初步阐明,但是为了深入说明,文章又反复设喻对比:先以“骐骥一跃,不能十步”与“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相比,再以“锲而舍之,朽木不折”与“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相比,从而充分显示出“不舍”的重大意义,而学习要注意积累的道理,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当然,学习要做到“不舍”,要不断积累,那就必须专一,不能浮躁。

  因此,文章再以“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能够“上食埃土,下饮黄泉”与“蟹六跪而二螯”,却“非蛇蟮之穴无可寄托”进行对比,说明学习必须专心致志,不能粗心浮气。这两个比喻,强调了学习必须坚持不懈,并照应了上文的层层论述。通过这一段的层层比喻,可以清楚地理解学习必须持之以恒。至此,开篇提出的“学不可以已”的中心论点,已得到了深入的阐发和充分的证明。

  这篇文章各段的条理十分清楚,基本上是每段阐述一个具体问题,而且总在文章的开头、结尾部分作出明确的交代。在文章中,作者有时又采用对比的方法,将两种相反的情况组织在一起,形成鲜明对照,以增强文字的说服力。例如,在强调学习必须持之以恒、用心专一时,他不但用了一些并列的比喻,也用了好些相反相成的比喻,他列举了“骐骥一跃,不能十步”和“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和“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以及“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的蚯蚓,竟能在地下来去自如,而“六跪而二螯”的螃蟹,却连一个容身的小洞也掘不好。这就表明,“积”与“不积”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相反的。在荀子哲学思想中,“积”字是一个重要观点。

参考资料:

1、 黄岳洲.中国古代文学名篇鉴赏辞典(上卷).北京:华语教学出版社,2013:96-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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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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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哆兮谮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各种花纹多鲜明,织成多彩贝纹锦。那个造谣害人者,心肠实在太凶狠!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臭嘴一张何其大,如同箕星南天挂。那个造谣害人者,是谁给你作谋划?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花言巧语叽叽喳,一心想把人来坑。劝你说话负点责,否则往后没人听。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花言巧语信口编,一心造谣又说谎。并非没人来上当,总有一天要现相。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进谗的人竟得逞,被谗的人心意冷。苍天苍天你在上!管管那些害人精,多多怜悯被谗人!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那个造谣害人者,是谁为他出计谋?抓住这个害人精,丢给野外喂豺虎。豺虎嫌他不肯吃,丢到北方不毛土。北方如果不接受,还交老天去发落。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一条大路通杨园,杨园紧靠亩丘边。我是阉人叫孟子,是我写作此诗篇。诸位大人君子们,请君认真听我言!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467-470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424-426

(qī)兮斐(fěi)兮,成是贝锦。彼谮(zèn)人者,亦已大(tài)甚!
萋、斐:都是文采相错的样子。贝锦:织有贝纹图案的锦缎。谮人:诬陷别人的人。大:同“太”。

(chǐ)兮侈(chǐ)兮,成是南箕(jī)。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哆:张口。侈:大。南箕:星宿名,共四星,联接成梯形,如簸箕状。适:往。谋:谋划,计议。

(jī)缉翩(piān)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缉缉:附耳私语状。翩翩:往来迅速的样子。尔:指谗人。信:信实。

捷捷幡(fān)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rǔ)迁。
捷捷:信口雌黄状。幡幡:反复进言状。受:接受,听信谗言。女:同“汝”。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jīn)此劳人。
骄人:指进谗者。好好:得意的样子。劳人:指被谗者。草草:陈奂《诗毛氏传疏》:“草读为慅(cǎo忧愁),假借字也。”矜:怜悯。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bì)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hào)
投:投掷,丢给。畀:与,给予。有北:北方苦寒之地。有昊:苍天。

杨园之道,猗(yǐ)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猗:在……之上。亩丘:丘名。寺人:阉人,宦官。凡百:一切,所有的。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467-470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424-426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造谣之所以有效,乃在于谣言总是披着一层美丽的外衣。恰如英国思想家培根所说:“诗人们把谣言描写成了一个怪物。他们形容它的时候,其措辞一部分是美秀而文雅,一部分是严肃而深沉的。他们说,你看它有多少羽毛;羽毛下有多少只眼睛;它有多少条舌头,多少种声音;它能竖起多少只耳朵来!”古人称造谣诬陷别人为“罗织罪名”,何谓“罗织”,此诗一开始说:“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就是“罗织”二字最形象的说明。花言巧语,织成的这张贝纹的罗锦,是非常容易迷惑人的,特别是对不长脑壳的国君。

  造谣之可怕,还在于它是背后的动作,是暗箭伤人。当事人无法及时知道,当然也无法一一辩驳。待其知道,为时已晚。诗中二、三、四章,对造谣者的摇唇鼓舌,嘁嘁喳喳,上窜下跳,左右舆论的丑恶嘴脸,作了极形象的勾勒,说他们“哆兮侈兮,成是南箕”、“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捷捷幡幡,谋欲谮言”。作者对之极表愤慨:“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正告他们道:“慎尔言也,谓尔不信!”“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造谣之可恨,在于以口舌杀人,杀了人还不犯死罪。作为受害者的诗人,为此对那些谮人发出强烈的诅咒,祈求上苍对他们进行正义的惩罚。诗人不仅投以憎恨,而且投以极大的厌恶:“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正是所谓“愤怒出诗人”。有人将它与俄国诗人莱蒙托夫《逃亡者》一诗中鄙夷叛徒的诗句“野兽不啃他的骨头,雨水也不洗他的创伤”比较,认为它们都是写天怒人怨,物我同憎的绝妙好辞,都是对那些罪大恶极,不可救药者的无情鞭挞,都是快心露骨之语。

  在诗的结尾处,郑而重之地留下了作诗人的名字,从而使这首诗成为《诗经》中少数有主名的作品之一。这个作法表明,此诗原有极为痛切的本事,是有感而发之作。它应该有一个较详的序文,自叙作者遭遇,然后缀以此诗,自抒激愤之情,可以题为“巷伯诗并序”或“巷伯序并诗”的。也许是后来的选诗者删去或丢失了这序文,仅剩下了抒情的即诗的部分。

  此诗作者孟子,很可能是一位与西汉大史学家司马迁异代同悲的正直人士。东汉班固就曾在《司马迁传赞》里称惨遭宫刑的司马迁是“《小雅·巷伯》之伦”。这个孟子或许也感受过与司马迁同样的心情:“祸莫惨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官刑。刑馀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也,所从来远矣。”(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无怪乎他是如此痛心疾首,无怪乎诗中对诬陷者是如此切齿愤恨,也无怪乎此诗能引起世世代代蒙冤受屈者极为强烈的共鸣。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42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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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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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鼓声擂得震天响,盛大万舞要开场。正是红日当空照,舞蹈领队站前方。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舞师健壮又英武,公庭上面演万舞。动作有力如猛虎,手握缰绳似丝足。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左手拿着龠管吹,右手野鸡翎毛挥。红光满面像赭涂,公侯连说快赐酒。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高高山上有榛树,低田苍耳绿油油。心里思念是谁人?四方舞师真英武。那英俊的男子啊,那是从西方来呀!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5-762、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5-77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邶(bèi):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汤阴县东南。简:一说鼓声,一说形容舞师武勇之貌。朱熹注“简易不恭之意”。方将:将要。万舞:舞名。方中:正好中午。在前上处:在前列的上头。

硕人俣(yǔ)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pèi)如组。
硕人:身材高大的人。俣俣:魁梧健美的样子。公庭:公爵的庭堂。辔:马缰绳。组:丝织的宽带子。

左手执龠(yuè),右手秉翟(dí)。赫(hè)如渥(wò)(zhě),公言锡(xī)(jué)
龠:古乐器。三孔笛。秉:持。翟:野鸡的尾羽。赫:红色。渥:厚。赭:赤褐色,赭石。锡:赐。爵:青铜制酒器,用以温酒和盛酒。

山有榛(zhēn),隰(xí)有苓(líng)。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榛:落叶灌木。花黄褐色,果实叫榛子,果皮坚硬,果肉可食。隰:低下的湿地。苓:一说甘草,一说苍耳,一说黄药,一说地黄。西方:西周地区,卫国在西周的东面。美人:指舞师。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75-762、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75-77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简兮》一诗的主题,旧说是讽刺卫君不能任贤授能、使贤者居于伶官的诗,如《毛诗序》、朱熹《诗集传》、方玉润《诗经原始》、吴闿生《诗义会通》等均持此说。而今人多以为《毛诗序》不足征,纷出新解。邓荃《诗经国风译注》认为是描写舞女辛酸的诗歌,翟相君《诗经新解》却考定诗中舞者为庄姜,此篇是讽谕卫庄公沉湎声色的作品。案据诗中所用“山有榛,隰有苓”这一隐语,可知有关男女情思,所以余冠英《诗经选》、高亨《诗经今注》、袁梅《诗经译注》等认为是卫国宫廷女子(贵族妇女或一般侍女)赞美、爱慕舞师的诗歌,此说可从。最后一章的低回缠绵之气与前三章所描写的豪迈壮阔气象反差极大,疑为错简。然古代一直这么错下来,以误区当真境,亦无不可。

  全诗的艺术魅力主要来自第四章,吴闿生《诗义会通》曾引旧评说“末章词微意远,缥缈无端”,这一章用朦胧的意象和晦涩的隐语将这位女性绵邈低徊的相思展示无遗。诗歌用“山有榛,隰有苓”托兴,根据《诗经》中其他七处“山有……”“隰有……”对举句式的理解,此处是以树隐喻男子,以草隐喻女子,托兴男女情思,引出下文“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西方美人”,旧说多附和曲解,诗意因此玄之又玄。在诗中,“西方美人”乃是指舞师,其例一同于屈原用美人代指楚王。后四句若断若连,回环复沓,意味深远。“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两句是“云谁之思?西方美人”两句的扩展延伸,钟惺《评点诗经》云:“看他西方美人,美人西方,只倒转两字,而意已远,词已悲矣。”而“后一章两‘兮’字忽作变调,亦与首章首句神韵相应”(陈继揆《读诗臆补》),以“细媚淡远之笔作结,神韵绝佳”(牛运震《诗志》)。

参考资料:

1、 《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12月版,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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