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旅思用易安韵
花开柳闭,燕去莺来,东君干甚休戚。一样春风,二十四番消息。
朝来又添细雨,大江头、落潮偏急。春莫去,纵他乡暂遇,故人曾识。
休笑春光已老,看镜里、白发数茎堪摘。苦把春风留住,怎能吹黑。
空着枕头一半,听铜壶、泪点同滴。这时节,便梦中、人到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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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柳闭,燕去莺来,东君干甚休戚。一样春风,二十四番消息。
朝来又添细雨,大江头、落潮偏急。春莫去,纵他乡暂遇,故人曾识。
休笑春光已老,看镜里、白发数茎堪摘。苦把春风留住,怎能吹黑。
空着枕头一半,听铜壶、泪点同滴。这时节,便梦中、人到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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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前度刘郎,重来江令,往事何堪说。逝水残阳,龙归剑杳,多少英雄泪血。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
桃花依旧含笑开放,燕子也仍然翩翩起舞,这种春天的景色已经多年没有看到了。那些再度出仕的人,重又出仕新朝,这些往事都不堪再提起了。在近水夕阳的残照下,宝剑化龙归去,壮志未酬,踪迹杳然,在这巨变中,流尽多少英雄泪血。江山依旧,但事业未成,无以报国,只留下千古遗恨,一切繁华、豪情都抛开吧。
白玉楼前,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李还消歇。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西山在、愁容惨黛,如共人凄切。
当年名噪一时的黄金台、白玉楼,如今夜夜只能留住明月而显得分外冷落。垂杨像黄金缕般的枝条在春天的时候是鹅黄嫩绿的,你休要笑它现在成了枯杨断柳。那秾桃艳李。所有的粉白黛绿都不见了。世事的无常就像天上的云彩幻化不定,人生就像那随风飘去的柳絮,所有的盛衰兴亡都交给那群失群断侣的哀猿去悲泣了!那北京城外的西山依旧在那里,但是西山的景色已经失去了旧日的光彩,黯淡无光。它好像和我一样为这国破家亡悲哀、凄切!
参考资料:
1、 赵雪沛选注.《倦倚碧罗裙 明清女性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01:第110页-第111页2、 叶嘉莹.《迦陵说词讲稿》: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03:第300页-第302页3、 潘慎,梁海主编.《明清词赏析文集》: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09:第190页-第192页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前度刘郎,重来江令,往事何堪说。逝水残阳,龙归剑杳(yǎo),多少英雄泪血。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pāo)撇(piě)。
永遇乐:词牌名,始创于柳永,双调一百零四字,有平仄两体,上下片各十一句四韵。前度刘郎:南朝宋刘义庆《幽明录》记东汉永平年间,刘晨阮肇在天台山桃源洞遇到仙女。至太康年间,二人重回天台。后世称去而复来的人为“前度刘郎”。江令:隋江总先后仕南朝梁、陈、隋三朝,仕陈时官至尚书令,世称“江令”。一瞬:一眨眼,比喻极短的时间。抛撇:抛开;丢弃。
白玉楼前,黄金台畔(pàn),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nóng)李还消歇。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西山在、愁容惨黛(dài),如共人凄切。
白玉楼:后因以为文人去世的典故。黄金台:古台名。又称金台、燕台。故址在今河北省易县东南北易水南。秾李:华美的李花。销歇:衰败零落。断猿:孤独悲啼之猿。西山:山名,北京市西郊群山的总称。惨黛:谓愁眉。黛,可供画眉的青黑色颜料,借指眉。
参考资料:
1、 赵雪沛选注.《倦倚碧罗裙 明清女性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01:第110页-第111页2、 叶嘉莹.《迦陵说词讲稿》: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03:第300页-第302页3、 潘慎,梁海主编.《明清词赏析文集》: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09:第190页-第192页“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开头三句从自然景物写起,春风里桃花开放,燕子飞翔,依然如旧似相识,好象它们没有经历过人世的沧桑,然而竟逼出“春景都别’’一句。原来除了这燕子、桃花依然无恙之外,一切都变了,在诗人的眼里,所有春景都有别于昔日,这对于诗人来说是一种痛楚的发现。在这里,桃花、燕子,只不过是一个陪衬,它好比一幅画上的一点亮色,把画面上的大片暗色从反面更加衬托出来了。
“前度刘郎,重来江令,往事何堪说。”词人连用两个典故,不仅表示“重来”之意,同时还暗寓人世变迁,恍如隔世之感,所以紧接着一句便是“往事何堪说"。这里面包含了多少家事、国事,事事说来都使人伤心、痛心,因而又只用“何堪说”三字了之,真是欲说还休,欲吐又吞,其内心的沉痛已不难想见。
“逝水残阳,龙归剑杳,多少英雄泪血。”词人再用一个典故,将世事变迁之意更探前一步。龙归剑杳的故事从宝剑的沉埋、出世、化龙的经历和变化,折射出人世间的沧桑变迁。词人子“近水残阳”的惆怅景色中引出龙归剑杏的故事,人间巨变的感慨油然而生,不禁想起在当前的这一巨变之中流尽的“英雄泪血”。这一句词概括了无数抗清英雄的可歌可泣事迹,也蕴含了词人无穷的故国之思。
“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一瞬抛撇”,转瞬之间昔日的“豪华’’便已丢失殆尽,世事变化得如此之快。这里面虽有家愁,但更多的是国恨,如此大好河山,给人留下的却是千古之恨。
“白玉楼前,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道家谓天上有黄金阙、白玉京,为仙人或天帝所居处。以天界代指人间,它可以指帝京宫阙。说“只留明月’’,言外之意,昔日的繁华都已不复存在了。
“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李还消歇。”就像人世的繁华易逝一样,眼前的春色也转瞬便将消逝。且莫笑那“嫩于金色软于丝”的杨柳已经褪尽了嫩黄的金色,裱艳的桃李也寻将凋谢。这几句含有比兴意味的词句起着承上启下的转折作用。
“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天上瞬息变幻的流云,空中飘荡不定的柳絮,世事、人生是如此相似。而这流云般消逝的世事,飞絮般无定的人生都将一并付予哀猿,在它那断续凄异的鸣声中发出悲咽的哀音。
“西山在、愁容惨黛,如共人凄切。”此时似乎一切都已消失,只有那熟识的西山兀自矗立在那里,善解人意似地与人相伴。据《拙政园诗余叙》所述,作者“侨居都城西”时,常“闲登亭右小邱望西山,云物殊态”,后来经历“频年兵燹”“毋论海滨故第化为荒烟断草,诸所游历,皆沧桑不可问矣”。可知这“西山”在作者生活里非同寻常。但现在词人眼里,西山的容貌也非昔日的“云物殊态”,而是“愁容惨黛”,好像它也在和词人一起发出“凄切”的感情,一起叹“当年富贵已东流,金瓯缺。”
参考资料:
1、 郑光仪主编.《中国历代才女诗歌鉴赏辞典》:中国工人出版社,1991.06:第1477页-第14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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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关上子规啼,饮马流泉落日低。
居庸关上,杜鹃啼鸣,驱马更行,峰回路转,在暮霭四起中,忽遇一带山泉,从峰崖高处曲折来泻,顿令诗人惊喜不已:在这塞外的山岭间,竟也有南国般清冽的泉流,正可放马一饮,聊解旅途之渴。站在潺潺的山泉畔,遥看苍茫的远天,又见一轮红日,正沉向低低的地平线。那犹未敛尽的余霞,当还将远远近近的山影,辉映得明荧如火。
雨雪自飞千嶂外,榆林只隔数峰西。
此刻,峰影如燃的西天,还沐浴在一派庄严肃穆的落日余霞中。回看北天,却又灰云蒙黎。透过如林插空的千百峰嶂,隐约可见有一片雨雪,纷扬在遥远的天底下,将起伏的山峦,织成茫茫一白。意兴盎然地转身西望,不禁又惊喜而呼:那在内蒙古准格尔旗一带的“渝林”古塞,竟远非人们所想像的那般遥远!从居庸塞望去,它不正“只隔”在云海茫茫中耸峙的“数峰”之西么?
参考资料:
1、 陈振藩选注 .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11-12 .居庸(yōng)关上子规啼,饮马流泉落日低。
居庸关:在北京市昌平区西北,为长城重要关口。子规:鸟名,一名杜鹃。鸣声凄切,能动旅客归思。
雨雪自飞千嶂(zhàng)外,榆(yú)林只隔数峰西。
嶂:似屏障的山峰。榆林:榆林堡。在居庸关西五十五里。
参考资料:
1、 陈振藩选注 .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11-12 .从山青水绿的南国,来游落日苍茫的北塞,淡谈的乡思交汇着放眼关山的无限惊奇,化成了这首“清丽高秀”的写景小诗。
朱彝尊早年无意仕进,以布衣之身载书“客游”,“南逾岭,北出云朔,东泛沧海,登之褱,经瓯越”,为采访山川古迹、搜剔残碣遗文,踏谊了大半个中国(见《清史稿文苑传》)。现在,他独立于北国秋冬的朔风中,倾听着凄凄而啼的子规(杜鹃)之鸣,究竟在浮想些什么?是震讶于这“古塞之一”的居庸关之险酸——它高踞于军都山间,两峰夹峙,望中尽为悬崖峭壁,不愧是扼卫京师的北国雄塞?还是思念起了远在天外的故乡嘉兴,那鸳鸯湖(南湖)上风情动人的船女棹歌,或摇曳在秋光下的明艳照人的满湖莲荷?于是这向风而啼的“子规”,听来也分外有情了:它也似在催促着异乡游子,快快“归”去么?
起句看似平平叙来,并末对诗人置身的关塞之景作具体描摹。但对于熟悉此间形势的读者来说,“居庸关”三字的跳出,正有一种雄关涌腾的突兀之感。再借助于几声杜鹃啼鸣,便觉有一缕辽远的乡愁,浮升在诗人的高岭独伫之中。驱马更行,峰回路转,在暮霭四起中,忽遇一带山泉,从峰崖高处曲折来泻,顿令诗人惊喜不已:在这塞外的山岭间,竟也有南国般清冽的泉流,正可放马一饮,聊解旅途之渴。站在潺潺的山泉畔,遥看苍茫的远夭,又见一轮红日,正沉向低低的地平线。那犹未敛尽的余霞,当还将远远近近的山影,辉映得明荧如火——这便是“饮马流泉落日低”句所展现的塞上奇景。清澈、明净的泉流,令你忘却身在塞北;那涂徐而奏的泉韵,简直如江南的丝竹之音惹人梦思。但“坐骑”恢恢的嘶鸣,又立即提醒你这是在北疆。因为身在山坂高处,那黄昏“落日”,也见得又圆又“低”,,如此高远清奇的苍莽之景,就决非能在烟雨霏霏的江南,所可领略得到的了。
不过最令诗人惊异的,还是塞外气象的寥廓和峻美。此刻,峰影如燃的西天,还沐浴在一派庄严肃穆的落日余霞中。回看北天,却又灰云蒙黎。透过如林插空的千百峰嶂,隐约可见有一片雨雪,纷扬在遥远的天底下,将起伏的山峦,织成茫茫一白!“雨雪自飞千嶂外”句,即展现了那与“饮马流泉落日低,所迥然不同的又一奇境——剪影般的“千嶂”近景后,添染上一笔清莹洁白的“雨雪”作背景,更着以一“飞”字,便画出了一个多么寥廓、案洁,竣奇而不失轻灵流动之美的世界!
诗人久久地凝视着这雨雪交飞的千嶂奇景,那一缕淡淡的乡愁,旱就如云烟一般飘散殆尽。此次出塞,还有许多故址、遗迹需要考察,下一程的终点,该是驰名古今的“榆林塞”了吧?诗人意兴盎然地转身西望,不禁又惊喜而呼:那在内蒙古准格尔旗一带的“渝林”古塞,竟远非人们所想像的那般遥远!从居庸塞望去,它不正“只隔”在云海茫茫中耸峙的“数蜂”之西么?诗之结句把七百里外的榆林,说得仿佛近在咫尺、指手可及,岂不太过夸张?不,它恰正是人们在登高望远中所常有的奇妙直觉。这结句虽然以从唐人韩翔“秋河隔在数峰西”句中化出,但境界却高远、寥解得多:它在刹那间将读者的视点,提升到了诗人绝后的绝高之处;整个画面的空间,也因此猛然拓展。于是清美、寥廓的北国,便带着它独异的“落日”流泉、千嶂“雨雪”和云海茫范中指手可及的愉林古塞,苍苍莽葬地尽收你眼底了。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等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 清·近代 .上海市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4 :17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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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瘦骨,单衣冷、四月出榆关。看地尽塞垣,惊沙北走;山侵溟渤,叠障东还。人何在?柳柔摇不定,草短绿应难。一树桃花,向人独笑;颓垣短短,曲水湾湾。
东风知多少?帝城三月暮,芳思都删。不为寻春较远,辜负春阑。念玉容寂寞,更无人处,经他风雨,能几多番?欲附西来驿使,寄与春看。
海风吹瘦骨,单衣冷、四月出榆关。看地尽塞垣,惊沙北走;山侵溟渤,叠障东还。人何在?柳柔摇不定,草短绿应难。一树桃花,向人独笑;颓垣短短,曲水湾湾。
海风吹着我的痩骨,我衣裳单薄,有些寒冷。四月初,我离开京都,到了山海关。望见到处都是关塞的墙垣,飞沙北走;山势向渤海延伸,层峦向东方展开。人迹何在?只见柳树的柔条摇摆不定,草很短,难以形成一片绿色。乍见一树桃花。独自向我微笑。它旁边有短短的颓垣,一湾一湾的曲水。
东风知多少?帝城三月暮,芳思都删。不为寻春较远,辜负春阑。念玉容寂寞,更无人处,经他风雨,能几多番?欲附西来驿使,寄与春看。
三月末的山海关,不知有多少东风,感觉不到春天的气息,使我的良好念头一扫而光。我远来此地不是为了寻春,也未尝可惜(辜负)春尽,只是深深地念记着这树桃花,玉容寂寞,在没有人烟的地方,还能经受住几番风吹雨打?还能坚持多久?我也想折一枝桃花,通过西来的驿使,寄给我家乡的亲友,看看关外的春花。
参考资料:
1、 徐育民 赵慧文.历代名家词赏析:北京出版社,1982年08月:第300页海风吹瘦骨,单衣冷、四月出榆(yú)关。看地尽塞垣(yuán),惊沙北走;山侵溟(míng)渤,叠障东还。人何在?柳柔摇不定,草短绿应难。一树桃花,向人独笑;颓(tuí)垣短短,曲水湾湾。
风流子:词牌名。又名《内家娇》。双调,一百一十字,上下片各四平韵。塞垣:指塞外,古代称长城以北为塞外。垣:墙。溟渤:指渤海。侵:近。叠障:此处指长城。叠:重叠。障:指在边塞险要处作防御用的城堡。还:环。
东风知多少?帝城三月暮,芳思都删。不为寻春较远,辜负春阑(lán)。念玉容寂寞,更无人处,经他风雨,能几多番?欲附西来驿使,寄与春看。
删:削除。春阑:春残。玉容:指桃花。欲附:打算托附。
参考资料:
1、 徐育民 赵慧文.历代名家词赏析:北京出版社,1982年08月:第300页海风吹瘦骨,单衣冷、四月出榆关。看地尽塞垣,惊沙北走;山侵溟渤,叠障东还。人何在?柳柔摇不定,草短绿应难。一树桃花,向人独笑;颓垣短短,曲水湾湾。
东风知多少?帝城三月暮,芳思都删。不为寻春较远,辜负春阑。念玉容寂寞,更无人处,经他风雨,能几多番?欲附西来驿使,寄与春看。
词的上片,着重写作者出关后初见桃花的欣喜心情。词的开头两句写塞外春寒料峭。“四月”点明时值暮春,“出榆关”点题,“瘦骨”和“单衣”从两个不同侧面衬托出塞外特有的春寒。“看地尽”二句承“海风吹瘦骨”,写塞外风狂飙猛、飞沙走石的气候特点。“山侵”二句承“单衣冷、四月出榆关”,写群山延伸至渤海、万里长城连绵起伏的地势特征。开头六句,于荒寒中又寓有它特具的辽阔与壮美,格调浑厚。“人何在”七句写塞外春色。“人何在”一句反诘,写明这里人烟稀少,也表明诗人此时心境的孤寂。“柳柔摇不定”,写明在内地已是芳菲落尽、大地春归的时市,这里却是杨柳尚未吐叶丝,还是早春稚柳,没有到密叶藏鸦的时候。柳色向来是春天的标志,诗人们总是首先在青青柳色中发现春意,发现春天的脚步、声音和身影。捕捉住“柳柔摇不定”这个典型形象,便颇为简洁地写出了边地春迟的特点,令人宛见在无边荒漠中几株杨柳在凛烈的寒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空枝,看不到一点绿色的荒寒景象。而“草短绿应难”一句,仍紧扣“春迟”写边地风物,却又另换了一幅笔墨,边寨小草才刚刚泛青,还是早春景色。诗人用一“难”字,抒写了感叹边地荒寒,希望尽早看到芳草绿遍天涯的心情。就在诗人急于寻觅边地春意的时候。他蓦然发现,在那低矮的断壁残垣旁,弯曲的小湾边,有一树桃花在迎风怒放。它给萧条冷落的塞外大地带来了勃勃生机,使羁旅边地的行人感到莫大的欣慰。它好象是为了迎接远方的来客,才“向人独笑”的。这种拟人化的手法,使作品情趣盎然,可渭传神之笔。“桃花向人笑”,情景热烈。但配之以“一树”与“独”,热烈之中又包含着寂寞。“独”字生动地写出了边塞天冷花稀的特有景色。这里尚未到百花吐艳春意浓郁的时分,一般树木枝峭上还是空疏疏的,空气里的花香仍夹带着料峭的春寒,蜜蜂不见飞来采蜜,只有一堵颓垣和一湾曲水相伴。在这种情景下,独自盛开的桃花,不仅没有感到孤寂,反而以热烈的情怀向人绽开了笑脸。这一“笑”字,活画出桃花蔑视严寒的刚毅风姿。诗人的喜爱之情漫溢到这树桃花的每一枝枝条上,于是客观的物象又蒙上了人的主观心境的投影。诗人把桃花写得如此生动具体,天真可爱,活灵活现。“摇不定”与“海风”相呼应,“草短”与“冷”相呼应,使作品前后浑然一体。用“一树”“独笑”与“惊沙北走”相对比,再用“颓垣短短,曲水弯弯”加以映衬,更显出塞外的荒寒和桃花不畏寒冷的坚强品格,表现了词人对桃花的赞美与喜爱,微露惜春之意。
词的下片着重抒写惜春的感情。“东风”三句,写作者由关外桃花,联想到京城的春意阑珊,惜春之意渐浓。“不为”六句写作者喜爱桃花的原因。作者先说“不为寻春较远,辜负春阑”,说明自己并不是为了躲避京都的落红无数的残春景象才到关外寻春,才分外喜爱桃花的,然后用“念玉容寂寞,更无人处,经他风雨,能几多番”直接点破原因:作者看到桃花寂寞地开放在荒无人烟的空旷塞外,没有人欣赏她那美丽的“玉容”,况且京都三月末,春意就渐渐消逝了,这桃花“更能消几番风雨”(宋辛弃疾《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作者不由得同情起桃花不幸的命运来。结尾两句用想托西来驿使给京都带回一枝塞外桃花的心理描写,把对惜春感情的抒写推向了高潮。
这首词以塞外的荒寒和雄伟的地势作为大背景,以“颓垣”“曲水”作为小背景,写出了桃花不畏严寒狂风的坚毅不屈的风姿,再以京城的春阑反衬桃花的命薄如纸,用欲托人捎回京城以使桃花芳姿长在,来表现词人对桃花的无比爱怜,从而细腻而曲折地表达了作者惜春的感情,显示出作者取材的新颖与构思的巧妙。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5月:第12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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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相逢时你默默不语,像一朵芙蓉,在秋雨中轻颤。容颜娇羞而红润,凤翘斜插在你的鬟间。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等到想要低声唤你,又怕深情凝望,叫别人看见。想要一诉离愁,可你已转过身去,只能拔下玉钗在回阑轻叩。
参考资料:
1、 苏樱.纳兰词典评:银夏出版社,2010/10:13-15,254-2552、 张秉戍.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出版社,2008-06-01:230-261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huán)心只凤翘。
芙蓉:又称为“荷”、“莲”。这里刻画了一位如荷般美丽、和谐、恬静的女子。小晕红潮:谓脸色微微泛起了红晕。鬟:总发也。凤翘:古代女子凤形的头饰。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lán)叩玉钗(chāi)。
直为:只是由于……。 凝情:深细而浓烈的感情。回阑:曲折的栏干。阑,同“栏”。
参考资料:
1、 苏樱.纳兰词典评:银夏出版社,2010/10:13-15,254-2552、 张秉戍.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出版社,2008-06-01:230-261小令一般用作抒情,用作描写人物则是少见,且是极为困难的。而这首词,却以精炼的笔触,描摹了一位多情的可爱的少女的形象。词的上片侧重静态的刻画,写出了少女外貌的美丽动人。下片侧重于动态的摩画,将其一刹那间复杂娇羞的心理表现的惟妙惟肖。全篇情景俱到,形神俱佳,生动感人。
上阕开头四字便采用白描的手法,描写了一幅紧扣心弦,相爱者偶然相遇,心事却难以诉说, 只能四目交投,默默远走的场景。这种神态,恰是人物内心矛盾的真切表达,尽见苦闷之状。第二句通过细节描写写情人貌美好像一朵带露的芙蓉一样摇曳生姿,后二句是描摹美人突然间脸飞红晕,抖动的玉钗泄露了心事。恰是一幅静态人物素描。下阕承接上文:乍一相逢,再难见面,“待将低唤”,可是声音还未出口,又咽了回去。只因“恐人见”。可如此分开又心存不甘,于是抓紧时间,转过回廊,在不显眼的地方轻叩玉钗。这暗示的举动,在满是温情的心中又深蕴着万般无奈的凄苦,那是心上不变的暗号,容若知道,她也知道。其实有时候,绝了心念,也不是坏事。
这首词在艺术性上的成就,首先是人物描写的成功,塑造了一个含羞少女的形象。先写肖像,她是那么可爱,简直就是一朵带雨滴的荷花,脸庞羞得泛起红潮,就更加妩媚迷人。乍一相逢,机会难得,有多少话要互相诉说,但又怕别人看见,只好匆匆离开。动作描写,生动再现了少女轻叩玉钗的举动,不是轻佻,而是少女内心复杂活动排解矛盾后做出的重大决定,即情定终生。通过一系列动作描写,表现了少女复杂的内心世界。
其次是环境描写,把人物限定在回廊的一个典型的环境里,使这场会面更加难忘。就是在这个回廊里,他们幽情暗结。也许是初恋使人难以忘怀,在《虞美人》一词中他写有“回廊一寸相思地”;在《红窗月》中写有“犹记回廊影里誓生生”。因此,回廊也就成为这首词的一个重要意象。
参考资料:
1、 苏樱.纳兰词典评:银夏出版社,2010/10:13-15,254-2552、 盛冬玲.《纳兰性德词选》:三联书店,1986年8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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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淬吴钩?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
哪里是用血浸染吴钩之地?如今已是城池荒芜,碧水长流。这里曾是当年群雄争霸的战场,而今只余飕飕的风声。塞草遍野,寒风呼啸,满地皆是秋色。
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称霸的事业轻易地结束了,策马驰骋,兵戈杀伐,最终也只换得满头白发。不要轻易用美好的年华换取封侯功名,多少英雄到头来只不过被埋于废弃的山丘之下而已。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344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399页何处淬(cuì)吴钩?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飕(sōu)飕。塞草霜风满地秋。
南乡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又名《好离乡》、《蕉叶怨》。淬:淬火。吴钩:钩兵器形似剑而曲,春秋吴人善铸钩,故称,后也泛指利剑。碧流:绿水。龙战地:指古战场。龙战,本谓阴阳二气交战。后遂以喻群雄争夺天下。飕飕:形容风声。
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gē)总白头。莫把韶(sháo)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霸业:指称霸诸侯或维持霸权的大业。跃马横戈:谓手持武器,纵马驰骋。指在沙场作战。韶华:美好的年华。封侯:封拜侯爵,泛指显赫功名。废丘:荒废的土丘。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容若著;聂小睛编.纳兰词: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02:344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399页这首词是一怀古之作,该词通过描写塞外寒风萧萧,衰草遍野的冷落景象,行文用词格调高远,气势豪纵,情致凄怆,透彻地抒发了世事无常、兴亡无据、古今同梦的悲慨。
“何处淬吴钩”开端即问,从中可见悲凉凄怆的情调,下面紧接着荒城“枕碧流”,映衬出当年争战之地的衰草、风霜的萧瑟荒凉,折射出词人的迷惘与哀伤。“塞草霜风满地秋”,道尽了秋日的萧瑟凄凉。
“霸业等闲休,越马横戈总白头”,下片从写景转入抒怀,表达了人生苦短,人间若梦的伤感。结句处的“多少英雄只废丘”,是这种哀感的点睛之语,大有苏东坡“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情怀。
世事无常,功名虚无,词人用历史古迹的满眼苍凉来说明霸业也好,封侯也罢,最终不过被历史的尘埃湮没。全词悲壮中又有着超越历史的时空之叹,沉郁悲慨。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399页2、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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