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郊游用东坡安国寺寻春韵
一月不出愁东风,金卮翠杓无人同。鬓丝禅榻成独卧,水边孤负夭桃红。
今晨一笑上蓝举,出郭前导双凫翁。清明寒食次第逼,春声吹入饧箫中。
画船尾尾移堤外,中有吴儿歌小海。侬亦心如木石枯,不用倾城贻杂佩。
锦瑟年华剧可怜,掉头吹落沈郎钱。花前且为留旬日,莫待花残忆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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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不出愁东风,金卮翠杓无人同。鬓丝禅榻成独卧,水边孤负夭桃红。
今晨一笑上蓝举,出郭前导双凫翁。清明寒食次第逼,春声吹入饧箫中。
画船尾尾移堤外,中有吴儿歌小海。侬亦心如木石枯,不用倾城贻杂佩。
锦瑟年华剧可怜,掉头吹落沈郎钱。花前且为留旬日,莫待花残忆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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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盛冬铃.纳兰性德词选:远流出版公司,1988 2、 施议对.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1参考资料:
1、 盛冬铃.纳兰性德词选:远流出版公司,1988 2、 施议对.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1歌词以穹庐、星影两个不同的物象,于宇宙间两个不同方位为展现背景,并以睡梦和睡醒两种不同的状态通过人物的切身体验,揭示情思。布景与说情,阔大而深长。
王国维论诗词之辨,既曾提出“诗之境阔,词之言长”,亦曾提出“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此中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性德塞上之作。
尘世中总有着夜阑独醒的人,带着断崖独坐的寂寥。就算塞外景物奇绝,扈从圣驾的风光,也抵不了心底对故园的冀盼。
诺瓦利斯说,诗是对家园的无限怀想。容若这阙词是再贴切不过的注解。其实不止是容若,离乡之绪、故园之思简直是古代文人的一种思维定式,脑袋里面的主旋律。切肤痛楚让文人骚客们创作出这样“生离死别”、这样震撼人心的意境。
那时候的人还太弱小,缺乏驰骋的能力,要出行就得将自己和行李一样层层打包。离别因此是重大的。一路上关山阻隔,离自己的温暖小屋越来越远,一路上昼行夜停风餐露宿,前途却茫茫无尽,不晓得哪天才能到目的地,也可能随时被不可预期的困难和危险击倒。
在种种焦虑不安中意识到自身在天地面前如此渺小。这种惶恐不是现在坐着飞机和火车,满世界溜达的人可以想象的。归梦隔狼河,却被河声搅碎的痛苦,在一日穿行几个国家的现代人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12、 安意如.当时只道是寻常: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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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秋风正浓,大雁迫不及待,匆促南飞,惟恐落后。而自己有家难回,犹白骑着瘦马,一年又一年,迤逦在古道之上,让西风扑面而来。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窗前月,持向今宵照别离。
离人杳无踪迹,佳人愁思依依,再无心情寻芳弄草,整日待在深闺中,任凭月落乌啼。无聊之极,随手闲拂窗前月光,想起这月光也正落在离人身上。
参考资料:
1、 田萍.《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年04月:第292页2、 闵泽平.《纳兰词全集》:崇文书局,2012年03月:第270页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bìn)时。
帖:即贴,靠近,贴近。次第:依次。鬓:脸旁靠近耳朵的头发。
人杳(yǎo)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dài)窗前月,持向今宵照别离。
杳杳:渺无音讯的样子。依依:恋恋不舍。扫黛:扫眉,即画眉。古代女子以黛描画,这里指闺中妻子。
参考资料:
1、 田萍.《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年04月:第292页2、 闵泽平.《纳兰词全集》:崇文书局,2012年03月:第270页该词转进层深,深婉动人。“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深秋季节,北雁南飞,排成行列,总是怨恨归去太迟。而大雁能够自由南飞,出使边塞的人却不能回家。“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马是瘦马,道路不是坦途,而是关山道,季节是萧瑟的秋天。词人这是在堆积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词的上片,前二句云秋深而北雁南飞,犹怨归迟,一层;雁可南归而人却难归,一层;后二句再翻进,人已难归,偏又逢瘦马关山,西风扑鬓,又为一层。词的下片明写愁思,一层;而偏于杳杏依依之日闻乌鸦之啼声,一层;最后抬头同望一轮明月,又将思乡情感推进一步,又一层。
该词手法向称巧妙,层层递进翻转,最后以月牵和,相思深处,婉转动人。
参考资料:
1、 张秉戌著.《纳兰词笺注》:北京出版社,2007年:第328页2、 苏樱著.《纳兰词典评》: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1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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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己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
动人的琴瑟声也无法牵动我的情怀,我整日里掩上云母屏风独自伤情。已经暗自怜惜蝴蝶褪粉,更不满柔弱的柳絮也飘人水中,化为浮萍。
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多事的春风吹散了残留的寒冷,暖意融融令人陶醉。帘外红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还能为谁系上那护花铃呢?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97页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己惜轻翎(líng)日粉,更嫌弱絮(xù)为萍。
蜀弦:即蜀琴,泛指蜀中所制之琴。秦柱:犹秦弦。指秦国所制琴瑟之类的乐器。柱:拨弦、架弦之码。关情:动情。
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chéng)。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烘暖微酲:谓春日东风温煦,暖意融融令人陶醉。微酲:微醉。红雨、指花瓣纷纷落下。花铃:即为防鸟雀而置的护花铃档。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97页这是一首描绘暮春之景和抒发伤春怨春之情的小词。
首句即说春日寂寂,百无聊赖,纵是有动听的乐曲也不能引起愉悦之情。 “蜀弦秦柱不关情”,既然琴瑟逸韵都难以使她动情,那么就只有整日地掩上云母屏风,独自忧伤了。“尽日掩云屏”,而掩上屏风,又是因为窗外春景,不忍再睹。那外面又是什么样的景致, “已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蝴蝶已经褪粉,柳絮也飘落水中,这预示着春事已消歇。 “已惜”说明他的惋惜怜爱之情,而“更嫌”分明是一种懊恼的情怀了。此二句景语,已蓄伤春之意。
下阕转写薄情的东风,“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醒”。表面的意思是,东风真是多事,吹散了春日余寒,送来融融的暖意,给作者陶醉的感觉。说“东风多事”,可是后两句“余寒吹散,烘暖微酲”。哪里是作怨语,分明是对春风褒奖有嘉嘛,这不是自相矛盾。
且看后面一句, “看尽一帘红雨”,李贺《将进酒》诗“桃花乱落红如雨”,史肃《杂诗》“一帘红雨枕书眠”,似为此句所本:那为何会花瓣散落如雨,满地落花狼藉?此一追问,便知当然是“东风多事”了。结合前三句,方知原来作者是怨东风带走了明媚的春光,尽管它吹散了余寒.送来了温暖,但它又摧残花落,令作者心伤。
花是春天的象征,落花飘零满地,意味这万紫干红的春天也将匆匆而去。遂有了结尾句的叹问: “为谁亲系花铃?” 此处,作者反用“金铃”之典,意思是说东风刮得如此之甚,花瓣落成红雨。飘零殆尽,纵使惜花,在花枝上缀满金铃,可这又是为谁而系呢?“为谁亲系花铃”,结处此语,充满着愁绪无着,愁怀难遣的寂寞感和失落感。
整首词在写法上亦景亦情,情景相融,自然浑融,空灵蕴藉,启人远神,令人回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梦远主编.纳兰词全解 超值彩图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 :第1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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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黄昏时的庭院,纤月当空,两人情话绵绵,醉意也渐渐消减。现在,情人已长久未来相会,不知那人心,是真情?还是假意?旧恨新欢,旧情新怨,交织在一起,说不清,理还乱。有谁能见到我忧伤思念,长夜难眠,脸上红泪涟涟,浸湿了珊瑚枕函。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辛苦最怜天上月:中华书局,2004年05月第1版:第4页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shān)枕泪痕红泫(xuàn)。
纤:细小。语密:缠绵的情话。翻:反,却。珊枕:珊瑚色的枕头,即红色的枕头。泫:流泪。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辛苦最怜天上月:中华书局,2004年05月第1版:第4页这首词的前两句“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是对往日感情的回忆。那个时候,正好是黄昏,一轮新月笼罩整个庭院,虽然没有落霞孤鹜,却有长天秋水。词人十有八九是因为心有牵绊,所以就借酒消愁,但是恋人却翩然而来,悦然相伴,说着绵绵的情话,情意真是缠绵,原本浓浓的醉意都被这些缠绵给驱散到九霄云外了。这回忆的甜美,如饮醇醪。这大概是那些富贵人家原本就有迟眠晏起,俾昼作夜的好习惯,况且纳兰性德是个公子,白天要在书房读书,要学习骑射,放学归内时,差不多天色已晚,因此所写诗词都以“夜景”居多。
后面一句“知否那人心”把词人从美好的回忆里带到了残酷的眼前。真不知道离别后,恋人心里怎么想,说不定早就把自己忘了,虽说“旧恨新欢相半”,事实上很有可能迷上新欢,而忘记旧恨。这里仿佛句句都是埋怨的语气,声声都是质问了。有道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埋怨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词人只好幽独孤单,相思彷徨,以泪洗面而不能入睡。
““红泫”二字足以看出纳兰性德思念之孤楚。描写恋人约会只用了“纤月黄昏庭院”六个字,描写被抛弃的悲哀也只用了“珊枕泪痕红泫”,可以说简约精练到了极点。整首词词人之悲伤已自不待言,然而亦是空惆怅,徒奈何,所以只能对浩渺苍天发一声:谁见?谁见?以决绝之问收尾全篇。
参考资料:
1、 高文喆.中国最美古典诗词, 花间卷: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0:第223页2、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词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06月第1版: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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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怀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怨去吹箫,狂来说剑:吹箫可解怨愤,说剑可寄托狂气,两种做法都可以使人神思飞扬。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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