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汴城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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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下层城,苍然远树平。乱云连岳碧,野火隔江明。

狐兔盘深窟,蒹葭冷旧京。中原形胜地,画角起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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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光

张文光,字谯明,祥符人。明崇祯戊辰进士。入国朝,由知县历官江南池太道副使。有《斗斋诗选》。 21篇诗文

猜你喜欢

一丛花·咏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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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对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色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银塘。桃根桃叶终相守,伴殷勤、双宿鸳鸯。菰米漂残,沈云乍黑,同梦寄潇湘。

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那并蒂莲好像歪斜带着玉佩的美女刚刚跳完霓裳羽衣舞,相对而视,各自梳妆。一阵微风吹过,它们又低下头来,好像在柔声地商量着什么。它们有一样的忧伤和思念,舍情脉脉,背对着夕阳。

色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银塘。桃根桃叶终相守,伴殷勤、双宿鸳鸯。菰米漂残,沈云乍黑,同梦寄潇湘。
花朵娇艳的色泽褪去,但香味却更加浓郁。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池塘里的并蒂莲如同桃根、桃叶姐妹一样相依相守,陪伴着双宿双栖的鸳鸯。残余的菰米漂在水中,低沉的乌云渐浓,它们把同样的情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8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74页

阑珊玉佩罢霓(ní)(cháng),相对绾(wǎn)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阑珊:零乱、歪斜之意。霓裳:指唐代的霓裳羽衣舞。绾红妆:谓两朵莲花盘绕连结在一起。凌波:本指女子步履轻盈,若行水面,后代指美女,这里借指并蒂莲。软语:柔和而委婉的话语。

色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银塘。桃根桃叶终相守,伴殷勤、双宿鸳鸯。菰(gū)米漂残,沈(chén)云乍黑,同梦寄潇(xiāo)(xiāng)
桃根桃叶:晋王献之爱妾姐妹二人。菰米:一名“雕胡米”。沈云:即“沉云”,浓云、阴云。潇湘:指湘江。相传舜之二妃娥皇、女英随之南巡不返,死于湘水。这里借二妃代指并蒂莲。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8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74页
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色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银塘。桃根桃叶终相守,伴殷勤、双宿鸳鸯。菰米漂残,沈云乍黑,同梦寄潇湘。

  这是一首咏物词,歌咏对象是并蒂莲。

  上片描绘物形。谓茎杆一枝,花开两朵,花盘连结在一起。好像是舞罢霓裳、玉佩阑珊的仙子。这时候,正面对着面,梳理红妆。荷花香里,藕丝飘风。仿佛处身干水晶宫殿。微风过处,花枝有如仙子,步履轻盈,踏水而来。间或低下头,则喃喃细语,好像正商量些什么。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荷花的根长在水底,藕丝漫长;花里的莲心却将所有的苦深深蕴藏,脉脉不语,背向着斜阳。

  下片揭示物理。谓蓬生并蒂,尽管也将叶残、香销,但她的姿态却永远令人难忘。明月东升,小荷塘披上银装。阵阵清香,仍旧在月色中弥漫。并蒂莲花,既是桃根、桃叶,姊妹双双,又像是桃树的根和叶,连在一起,终生相守。而月色之下,殷勤相伴的,还有双宿鸳鸯。这时候,夜已深,阴云忽然聚拢,月儿如同残留水中的菰米一般,时隐时现。多么希望能够像娥皇、女英,追随舜帝,寄梦潇湘。

  歌词咏物。物形和物理,其相互间的关联,借重于一个“并”字,并蒂莲的“并”。《说文》称:并,从二立。金文字形,为二人并立之状。本义为并行,并列。并蒂莲,并排地长在同一茎上的两朵莲花。掌握好这一个“并”字,物形和物理,乃至物与我也就融合在一起。解读此词,不能忽略这一关键字眼。

  全篇借用神话故事、历史传说等,不唯勾画出并蒂莲之神韵,并使诗人之性情深蕴其中,意含要眇,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1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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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偁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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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始识景偁于京师,与为友,景偁以兄事余。既数岁,已而北面承贽,请为弟子。余愧谢,不获。且曰:“偁之从先生,非发策决科之谓也。先生不为世俗之文,又不为世俗之人,某则愿庶几焉。”
余始识景偁于京师,与为友,景偁以兄事余。既数岁,已而北面承贽,请为弟子。余愧谢,不获。且曰:“偁之从先生,非发策决科之谓也。先生不为世俗之文,又不为世俗之人,某则愿庶几焉。”
我当初是在京城认识景偁,和(他)结交为朋友,景偁按照长兄的态度来照顾我。几年后,不久又向朝南坐的我下拜,请求做(我的)学生。我感到惭愧并谢绝了,但对方不同意。(景偁)说:“偁之所以跟随您,并不是为了在科举考试中图取功名啊。先生您不写世俗的文章,也不是个庸俗的人,我的愿望有希望实现了。”
余始识景偁(chēng)于京师,与为友,景偁以兄事余。既数岁,已而北面承贽(zhì),请为弟子。余愧(kuì)谢,不获。且曰:“偁之从先生,非发策决科之谓也。先生不为世俗之文,又不为世俗之人,某则愿庶(shù)几焉。”
余:我,指本文作者张惠言。他是清代文学家。北面承贽:拜师。北面,面朝北,即向朝南坐的老师下拜。发策决科:科举考试中获得功名。庶几:有希望。偁之从先生:偁之所以跟随您。从:跟从,跟随。为:成为。为:写。为:做。既:已经。弟子:学生,门徒。谢:拒绝。已而:不久。从: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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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柳·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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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长条莫轻折,苏小恨,倩他说。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

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三眠柳枝条还在风中飘荡,秋天就突然降临了。斜阳余晖洒在树梢上,树上寒蝉幽咽。经过灞陵离别,飞絮已经飘落水面成为浮萍,落叶被风吹卷,空留下悲凉凄切。

长条莫轻折,苏小恨,倩他说。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
不要轻易折断柳枝作离别,因为离别的怨恨还要由它来诉说,那些在章台游玩的人来来往往,如同飘零的柳枝一般。如今送别的红板桥上空空荡荡,游春浣裙的女子也已经离去,只留下清晓的风伴着残月。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 .《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年:174页

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节绾(wǎn)(bà)陵离别。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三眠:三眠柳,即柽(chēng)柳(又名人柳)。此柳的柔弱枝条在风中摇曳,时时伏倒。灞陵:即霸陵,汉文帝之墓地。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

长条莫轻折,苏小恨,倩他说。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jiān)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
苏小恨:喻与情人离别之怅恨。倩:请、请求。游冶:追求声色,寻欢作乐。章台:此处指妓楼舞馆。唐韩翊以《章台柳》诗寻访柳氏,诗以章台借指长安,以章台柳暗喻长安柳氏。但因柳氏本娼女,故后人遂将章台街喻指娼家聚唇之所。红板桥:红色木板的桥。诗词中常代指情人分别之地。湔裙人:代指情人或某女子。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 .《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年:174页
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一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长条莫轻折,苏小恨,倩他说。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

  该词上片写弱柳初秋,一派凄切悲凉之景。下片借柳托恨,抒发无限楼空人去,孤苦无依之感。作者借景抒情,以秋天的萧瑟,表达自己内心的悲凉之感。

  上片开始,点名时节,“三眠未歇,乍到秋时节。”时令为初秋时分,一个“乍”字刻画出了秋天的突然而至,为写离别之苦展开铺垫。此处虽然没有写道离别,也没有刻画离别,但却从一个“乍”字,就凸显出了离别的伤感。

  “树斜阳蝉更咽,曾绾灞陵离别。”伤感蔓延开来,离别便顺理成章地牵引出来,夕阳西下,在树梢上的太阳,更显得日落西山的迷茫。而后面一句, 则是直接描写柳条变得枯黄,柳叶凋零,柳絮早已化作浮萍随风而逝,秋天真的到来了。“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纳兰兀自悲切,感伤这季节的无情和人世间无情的变更。

  而到了下片,纳兰却表现出一种温情脉脉的情绪来,他轻柔地写道“长条莫轻折。”不要轻易地折断柳条诉说离别,离别虽有遗憾,但只要不告别,内心便依然充满温情。而后一句“苏小恨,倩他说。”则是在写一代名 妓苏小小。苏小小的爱情故事凄婉动人,离别是这个故事的主题,纳兰用苏小小的典故写出自己的惆怅与伤感,他达到了托物抒怀、借景言情的目的。

  而后的两句,自然也是围绕离别而写:“尽飘零游冶章台客。红板桥空,湔裙人去,依旧晓风残月。”词写到这里,颇有几分柳永的风范,但纳兰更显得干脆,既然红桥之上,离别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干脆道别了吧。就让自己与这晓风残月,独自相守,为离去的人祝福。这首词写出了词人悲凉的心境。

  该词咏秋初之柳,作为咏柳之作,纳兰以写景开始,以抒情终结。苍凉的景色中透露内心的悲凉。在万物调零的秋天,词人在一片美景中悲哀地感伤,整首词的情致极为凄婉,是首上乘之作。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潘婷主编.纳兰词 超值精装典藏版:万卷出版公司,2016.01:第2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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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清明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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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
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
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
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客心。

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
阵阵轻寒,弥漫在清晨,片片阴云,笼罩在暮色时分。愁闷里,竟然未觉到春意已沉。

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
落花滴泪,是因有风雨的侵临,啼鸟无情,此事自古而今。

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
故国的江山啊,突然称为梦寐,中华英杰人物又一次消沉。

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客心。
那醉梦独醒的猛士啊,四海之广,却无处可以立身,年年的寒食,徒然上我客子之心。

参考资料:

1、 王洪.中国古代诗歌精译.北京:朝华出版社,1993年:875

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
壬戌: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作:此处指天气变化。

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
“落花”二句:实即杜甫《春望》诗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意,作者偏从正面说出,以落花、啼鸟之无知,更进一步衬托出自己的深愁远虑。

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

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chuàng)客心。
龙蛇:比喻隐伏草野,带时而起的志士。怆:悲伤。

参考资料:

1、 王洪.中国古代诗歌精译.北京:朝华出版社,1993年:875
朝作轻寒暮作阴,愁中不觉已春深。
落花有泪因风雨,啼鸟无情自古今。
故国江山徒梦寐,中华人物又销沉。
龙蛇四海归无所,寒食年年怆客心。

  首联写环境氛围,暗示斗争的情况和自己的心情。早晨飘飞的轻云到了傍晚就阴沉沉的了,在忧愁中的人全然不觉时间已进入了暮春。前句既是写的实际的天气,又是写的内心的感触:清的力量渐渐渗透已把天下遮掩。环境描写,有渲染气氛的作用。后句,点出一个“愁”字,流露郁懑和时光逝去的失落之情。

  颔联用双关语对比地写眼前的现实。“有泪”,形容花上的露珠。作者用垂泪的“落花”比喻受打击的抗清志士,得意的“啼鸟”来比喻卖力为清廷帮腔的小人。这种写法我国古典诗词中常用,屈原就常用香花和臭草来比喻忠与奸。那“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卸,芳不得薄兮”就是这类构意的始祖了。这样的写法,能够表达作者鲜明的爱憎。

  颈联感情强烈,饱含自己壮志未酬的感慨。“徒”,“又”,将恢复理想成为空想的感伤,志士仁人白白消殒的沉痛,表达得淋漓尽致。有“如何亡国恨,尽在大江东”的深沉幽愤,也有“万里悲风随邮塞,三年明月照思乡”的沉痛遗恨,慷慨悲壮而让人久久难以释怀。

  尾联流露出失望之情。“龙蛇”这里是借喻,代指志士。“龙蛇四海归无所”,指反清志士们因为大业难成而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寒食年年怆客心”,指包抗自己在内的前明遗民志士在年年寒食节的时候都会产生悲怆之感。由此,表达了反清无望的幽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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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天风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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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rén)(shēn)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diāo)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miǎo)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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