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五佳期过也未?但笳吹,催千骑。看珠澥笳笳分两地。君住也,缘何意?侬去也,缘何意?
禁烟抗英胜利的欢乐日子过完没有?日子还没过完,就被吹吹打打的鼓乐、仪仗、卫队和官员们催着欢送走了。看着珠江流入南海的轻笳水波,我们就这样分处两地了。您留下来,是什么用意?我离开又是什么用意?
召缓征和医并至。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侬去也,心应碎!君住也,心应碎!
朝廷一边派琦善赴广州,又令伊里布与英侵略者交涉妥协投降事宜。眼下的病情这样危急,肩头的担子这样沉重,害怕担挑不了而忧愁万分。我离开了,确实感到心也碎,你留下来,也应该感到心碎。
参考资料:
1、 卢冀宁,汪维懋著.边塞诗词赏析:军事谊文出版社,2013.09:第262-263页2、 陈家经,梁小克.华夏之声——历代著名爱国诗人及其爱国诗:广西人民出版社,1984.04 第1版:第236页百五佳期过也未?但笳(jiā)吹,催千骑。看珠澥(xiè)盈盈分两地。君住也,缘何意?侬(nóng)去也,缘何意?
酷相思:词牌名,双调,六十六字,上下片各四仄韵,一叠韵。少穆(mù):林则徐的字。百五:夏历冬至以后约一百零五日为寒食节,为清明节的前两天,民俗禁火三曰。词中暗喻禁烟。佳期:美好的时光。过也未:过去了没有。笳:胡笳;吹,鼓吹;千骑:送行的仪仗队。澥:靠陆地的水域,指珠江口以外至南海一带。盈盈:水清澈的样子。侬:我。
召缓征和医并至。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侬去也,心应碎!君住也,心应碎!
缓、和:是春秋时秦国的良医。召、征,都是召唤、传来的意思。并至:都来了。眼下病:指国家、民族受鸦片之危害和英国之威胁。肩头事:指林则徐和自己等广大爱国者肩负的重任。愁重如春:形容忧愁像春色一样广大无际。
参考资料:
1、 卢冀宁,汪维懋著.边塞诗词赏析:军事谊文出版社,2013.09:第262-263页2、 陈家经,梁小克.华夏之声——历代著名爱国诗人及其爱国诗:广西人民出版社,1984.04 第1版:第236页词的上片“百五佳期过也未”,清明寒食时节,柳絮千条,阴雨霏霏,更容易惹出愁绪万端。然而今年更是不同,词人所遇之事,使他更平添愁绪百倍。词的上片徐徐写出事情根由,接着描写军笳声起,催动千骑,然而这千万铁骑却并非去浴血疆场,而是调防。词人原任两广总督,直接负责查禁洋船,禁毁鸦片事。后清廷将他调任两江总督,由林则徐继任其职。“看珠澥盈盈分两地”即指这件事。一条珠江,竟将两人隔离两地。尽管林则徐是词人好友,且又是禁烟骁将,但自已失去了与帝国主义对垒、失去了为国家、人民效力的机会,总不免心中万分惆怅,不免对朝廷不满。词中连用两个问句:“君住也,缘何意?侬去也,缘何意?”,表现了这种强烈情绪。词人由于这种恼人的复杂情绪萦绕于怀,以至连时日都搞不清楚,不知“百五佳期过也未”了。
词的下片着重表现词人对国事的感叹。“召缓征和医并至”,这是暗喻当时朝廷忽而想和,忽而想战,举棋不定的状况。当时朝廷大臣琦善、伊里布之流十分害怕英帝国主义的武力,极力主和,而朝廷则在战和之间拿不定主意,就如病笃乱投医,忽而请这个医生医治,忽而请那个医生医治,莫哀一是。朝廷如此,词人“眼下病,肩头事。怕愁重如春担不起”,以国事为己任,这是沉重的担子。然而这个担子倒是好担,就是朝廷不允许他来担这担子,唯留下沉重的“愁”字,却叫词人感到难以担起,只有将这满腔国愁留于心底。既有能力,也有强烈的欲望要去担当国事的重任,然而却为朝廷所不允许,词人的心境可想而知。于是在词的结尾,词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心应碎”的喊声。结句和上片结束处的句式完全一样,这当然是词牌所规定的,但词人有意将词语和句意重复,造成反复、强调的效果,这却又是表现内容的需要了。去留两依依,词人与林则徐之所以两愁相对,正由于他们都先天下之忧而忧,为国家和民族的存亡忧心如焚;正因为他们眼见朝廷的暖昧态度,感到国事渐不可为而哀伤至切。
这首词采用白描手法,除“召缓征和医并至”是唯一用典处,其余都明白如家常语,读来丝毫不觉隔膜。词写忧愁意绪却不使人感到消沉,表现的是热血男儿之愁,因此充满阳刚之气,即使愁也显得激烈,即使愁也显得豪壮,也能催发人的悲愤激昂之气。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5月第1版:第12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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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似春云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
这里的山色好似春天的云彩那样浓厚,又好似薄烟轻淡,参差不齐的树影映在江面上。
斜阳流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夕阳斜下,不禁推开船篷坐下,富春江山水一片翠色似乎涌上了船头。
参考资料:
1、 上海九年义务教育教科书六年级第二学期浓似春云淡似烟,参(cēn)差(cī)绿到大江边。
参差:长短、高低、大小不齐。
斜阳流水推篷(péng)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推篷:拉开船篷。
参考资料:
1、 上海九年义务教育教科书六年级第二学期诗歌描绘了富春江沿途山明水秀的动人景色,犹如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山水画。语言清晰明朗,比喻贴切生动。 斜阳下,一只篷船驶行在富春江中,两岸景色吸引了坐在船中的诗人。他不禁推开船篷,想使两岸景色尽收眼底。富春江山水最鲜明的特点是一片青翠碧绿:两岸山峦林木茂密;江中绿水涟漪。这里简直无处不绿,使作者感到这一片翠色正在紧紧地追随着他,甚至似乎涌上了船头。这两句诗清新而活泼,写出了富春江山水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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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骚。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
重阳节过后,平原上的草都枯萎了,黄叶在疾风中凋落。记得春日骑马来此踏青时,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故地重游已是萧瑟肃杀,空旷凋零。秋水映破长空,寒烟弥漫,苍穹飞雕,一片苍茫。
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刬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人生在世,年华易逝,须及时行乐。春天过后,依旧心绪绪无聊。想想功名利禄算得了什么,不若借酒射猎,英姿勃发,在夕阳下挥毫泼墨那是何等畅快。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14页2、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年5月:第270页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sāo)骚。记玉勒(lè)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diāo)。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zào)雕(diāo)飞处,天惨(cǎn)云高。
骚骚:秋日风吹草木声。玉勒青丝:玉饰之马衔及马缰绳。此代指骑马游春。拾翠:拾取翠鸟羽毛作首饰。后多代指女子或女子游春踏青。寒烟如织:清寒浓郁的烟雾弥漫在四处。皂雕:一种黑色的大型猛禽。天惨:天色昏暗不明。
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bìn)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刬(chǎn)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gū)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东君:司春之神。刬地:只是、依旧、照旧。短衣射虎:短衣,打猎的装束。射虎,用汉李广故事。在诗词中常以此形容英雄气概、英勇豪迈。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14页2、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 插图本:凤凰出版社,2012年5月:第270页上片布景,展现行猎的场景。谓平原革枯,黄叶骚骚。这是重阳后郊外的景象。清秋时节,郊外平原,行猎的时间、地点,因此已有清楚的交代。但步入现场,却引起对于另一场景的思忆。接着,“今来是”,现场的场景又回到眼前。上片以“枯”、“残”、“惨”,显示今日郊原的萧瑟情状,并以记忆中的“玉勒青丝”加以映衬,令今日郊原,更显萧瑟,为布景。
下片说情,谓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此生若能够穿着短衣,在原野打猎,到西郊的酒肆,大碗喝酒,趁着黄昏,靠着马背,在夕阳影里,任意挥毫。下片就眼前事叙说观感,即就“短衣射虎”,表达词人的人生观感。
全词情调悲壮,意境沉雄,艺术上似已达化境。词人使用了黄、青、翠、碧、红、皂、惨、白等多种反差比较大的颜色,使词境绚丽,色感丰富。于秋景、猎事中穿插拾翠女子的青春形象,可谓神来之笔,犹如东坡笔下有小乔,稼轩词中有红襟翠袖,而又比这二者更富活力与诗意美,故她又是一种象征,以下阕中的“东君”称之,并不为过。这样写,使全词刚而有柔,直而有媚,可代表豪放词的一格。这首词表达了词人慷慨激烈的壮怀和伤春悲秋、忆昔怀旧的情绪,并抒发了岁月空老、平生不得志的身世之叹。
参考资料:
1、 张秉戌著.纳兰词笺注:北京出版社,2007年2月:第444页2、 施议对编选.纳兰性德集:凤凰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29页3、 彭国忠,刘锋杰编注.豪放词:安徽文艺出版社,1997年7月:第5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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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多年的古树向人展示秋色,蓬乱的头发掠过浓密的鬓角。重阳佳节,无处忍受忧愁。记得当年惆怅的往事,风雨交加之时,正下南楼。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蟾、空满衾禂。霜落鸟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好梦易断,尚有多少残留?亡魂一哭,万事皆休。都怪月光空照在当年的床被上,满床凉意。一地落霜,乌鸦啼鸣,全无睡意,却又偏偏想到当年的风流韵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7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64页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bìn)稠(chóu)。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南楼令:又名《唐多令》。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平韵。亦有前片第三句加一衬字者。重九:指农历九月九日,即重阳节。惊蓬:杂乱的蓬草,这里指头发蓬乱。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蟾(chán)、空满衾(qīn)禂。霜落鸟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凉蟾:指月光。衾稠:床帐被褥。“霜落”句:唐张继《枫桥夜泊》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纳兰词注:岳麓书社,2005.1:第170页2、 纳兰性德,徐燕婷,朱惠国著.《纳兰词评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01:第264页上片写塞外重阳日之景,蓬草联飞,萧瑟荒凉。而此景又不禁触动了离愁与相思,遂追忆当年重阳的往事,惆怅的情怀就更加浓重了。
下片写此时相思之情况。先是写梦断忆梦,梦中的妻子音容宛然,但“一笑”而别,好梦却难留。然后以“凉蝉”、“霜落乌啼”等情景再加渲染烘托,其愁怀难遣,孤寂无助,更为深切动人。
诗人的愁怀难耐、孤寂无聊,在词中场景里,显得更为深切动人。全词语句清丽,用典恰到好处,可谓妙笔之作。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61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人间最美纳兰词精选: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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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古老的营垒,成了乌鸦聚集之地,荒凉的城堡中野鸡恣意飞舞。这是什么时候的战火留下来的遗迹,曾经骁勇善战的英雄,他们的碧血丹心如今都被沙漠淹没了。
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主帅的帐篷,曾经的胡笳,如今都已作古。千年悲叹,回首相望,古今多少是非,说来兴亡都是天定,岂是人为!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121页古戍(shù)饥乌集,荒城野雉(zhì)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古戍:边疆古老的城堡、营。饥乌:饥饿的乌鸦。劫火:佛教语,谓坏劫之末所起的大火,后亦借指兵火。碧血:为正义死难而流的血,烈士的血。龙堆:白龙堆的略称。古西域沙丘名,此处谓沙漠。
玉帐空分垒(lěi),金笳(jiā)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玉帐:主帅所居的帐幕,取如玉之坚的意思。金笳:胡笳的美称,古代北方民族常用的一种管乐器。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墨香斋译评.纳兰词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121页这首边塞词,不啻是一篇吊古战场文,悲康康慨。
首句即吸收李白《战城南》“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塞》“饥乌啼旧垒,疲马恋空城”的诗意,表现了萧萧古戍、饥乌群集的惨切之景。次句,“荒城野雉飞”,是化用刘禹锡“麦秀空城野雉飞”句意,把古战场阴森怖栗的情景写得活灵活现。接下“何年”三句,颇有唐朝边塞诗的味道,但容若毕竟又不是岑参那类边塞诗人,唐时的边塞诗是荒凉中透出豪迈,容若却是豪迈转向了凄凉。“何年劫火剩残雉”,是哪年的战乱造就了如今一切的皆似残雉,惨淡的历史已遥不可考,如今只有看英雄们当日的碧血,化作了这蛮荒的土色。 “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容若此处谓,君不见那些忠魂碧血,不管何方埋骨,到头来不都是付与这无边瀚海了吗?上阕,占戍、荒城、劫雉、碧血······组成的是一幅凄惨悲凉的大漠边城之景,奏响的是一曲旧堡败垒的苍凉沉郁悲歌。
下阕前两句承接上阕,继续铺写古战场萧然之景。“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军中将帅的军帐再也不能分开营垒,悲咽的金笳也已永远停吹了。“空分”、“已罢”,四字写出昔景的黯然难以淹留。既然古战场遗下了残雉。遗下了英雄的战骨,玉帐成空,金笳已罢,那就说明厮杀斗争,恩仇荣辱,一切都成过去,于是,词人不禁废然道:“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东风回首”,出自李煜《虞美人》词“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此处是说如今回首前朝往事,但觉物是人非,事事皆休。所以,词人最终感言,兴亡之理,不在人为,而在乎天命,遂见纳兰词哀伤风骨。
在那片八旗子弟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场上,容若既不缅怀“开国英雄”的功烈,更不悲歌慷慨,从中吸取振奋精神的力量,却在那里冷冷清清忧优戚戚地寻寻觅觅。这种行径,还真颇有点“不肖子孙”的意味。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鸿恩主编.纳兰词图解详析 超值全彩珍藏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4.10:第2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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