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八阕 小重山 其五 佛阁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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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弓矰梦亦讹。荒山归未得、已无家。便山征雁寄苍葭。禅扉静、一径薜萝遮。

清响出窗纱。碧云敲欲破、落霜华。愁人只合悟空花。和泪听、坐到月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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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琏

熊琏,字商珍,号澹仙,又号茹雪山人,如皋人。有《澹仙诗钞》。 158篇诗文

猜你喜欢

金缕曲·癸酉秋出都述怀有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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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罢论起。

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我又向南方出发了!可笑今年如此飘泊不定,心中情怀到底如何?纵然文章能在世间引起轰动,也不过是在纸面上妄谈民生罢了,对现实社会起不了影响。像那吹皱一池春水的春风一样,能起什么作用?傍晚时分,忽然下起雨来,天空中雁影不见。萧瑟秋声中,只见关山一片苍茫。

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罢论起。
细细分析我青春的心态,也曾经愿意像家乡的名人吴越王钱镠一样,在广陵吴市骑骏马,赏钱塘潮,过着奢侈的生活。我希望得到大量的金钱,来尽情地和天下美人名士相交,更要去认识燕赵地区的豪侠之士。明年北京的春天,还是会早早到来吧,劝那北京的杏花,务必不要因为苦苦地思念我而憔悴。我写下的木叶词,惹起了众多的和作,都是要罢官休隐江湖的议论啊。

参考资料:

1、 吴功华.龚自珍:安徽人民出版社,2007:第143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5页

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luán)飘凤泊,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暮雨忽来鸿雁杳(yǎo),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鸾飘凤泊:比喻英俊之士落魄沉沦,亦兼寓夫妻离别意。卿:你,作者自谓。

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hán)侠子。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yuàn),罢论起。
聊:愿意。广陵:今江苏扬州。吴市:指苏州,与扬州皆当时吴越之地的大都会。燕邯侠子:燕指古燕国,国都为蓟(北京),邯指河北邯郸,为赵国都城。古称燕赵之地多侠士,故以为代称。断莫:千万不要。木叶:树叶。木叶怨似指飘落之悲。罢论:罢休之论,指作罢了经国纬世之志,誓愿隐逸草野江湖。

参考资料:

1、 吴功华.龚自珍:安徽人民出版社,2007:第143页2、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5页
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罢论起。

  上阕“我又南行矣!”一声惊叹感喟语劈首揭出,便现突兀倔傲之势,然而,这并非故作姿态,实在是积郁不平的迸发,所以才含蕴丰厚、情意挚深,足可振起通体,为下面开出无限天地,直注终句。“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是写一己的生活遭际。龚自珍去年春天方于苏州结缡,新妇系外祖父段玉裁之女孙段美贞,现在她留居龚父丽正徽州官舍,南北离居; “笑”,笑我为了微末功名奔波风尘,不惜割舍新婚后的旖旎柔情没有什么价值。如今落第返归,情怀自能想知。“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又是换一种说法。杜甫《宾至》:“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词中反其意用之,谓即使文章佳绝,为天下知闻,也不过空谈而已,于苍生国计没有切实补益。 “文章”,因为功名不就,故无法推行,方有上面流露出来的叹息。以下再进而申足此意:“似春水,干卿何事?”朝廷自有定策成计,所行止岂于彼一介书生相干,又岂肯听汝哓哓,这实在是冷峻之极的反语。

  以上叙事抒怀,尽吐一腔垒块。后自‘‘暮雨忽来”到“去如水”四句则转笔写景,紧扣眼前见闻。骤然间暮雨急倾,鸿雁已惊飞,杏杳无踪,环顾天地呼啸、关山莽莽苍苍,一派秋声入耳动心,似乎也在催人归去,“去如水”,莫再迟回疑虑。句中的“客”当系自指,就南返行径所言,暗暗透出此次京都之行的失望。

  下阕推想未来人生情景,表露胸中夙愿与壮志。“华年心事从头理”,经过屡次落第不遇的现实教训,懂得社会人生的艰难坎坷,就不再是那么单纯幼稚、仅凭一腔热情行事处世了,需要从新认识,估价早先的“心绪”。 “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汉·枚乘《七发》有广陵观潮的描写,认为功用是“澡概胸中,洒练五脏,澹澉手足,颒濯发齿;榆弃恬怠,输泻滇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曹植《名都篇》:“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直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又《史记》载伍子胥吹箫乞食于吴市,以上藉旧典表明将不再继续皓首穷经、寻章雕句的腐儒岁月,而是冶游狂侠,浪迹江湖,这正属“心绪从头理”后的结果,因之接着叙说:“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韩愈《送董邵南游河北序》:“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还拟延揽结交天下人才,共谋经国大业,而不只幻想依赖一二当权者了。

  以上壮怀豪情足可以惊动人心,便觉秋去春来,荣枯递代,天下事无逾此理者,不必拘拘于一时成败。结拍“木叶怨,罢论起”,借现事以归束全篇。

  这首词因落第出京触引,叙事咏怀,纵横倾泻,直觉—派沉郁悲慨之气勃然纸上,而柔情侠骨交注笔端,咳唾珠玉随处生发,正属定庵的一贯格调。

参考资料:

1、 张正吾,陈铭.近代诗文鉴赏辞典:光明日报出版社,1991:第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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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过大通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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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雾才醒后,朝阳未吐间。
翠烟遥辨市,红树忽移湾。
风软一江水,云轻九子山。
画家浓淡意,斟酌在荆关。

夙雾才醒后,朝阳未吐间。
早晨的浓雾刚刚散去,东边的太阳还没有升起。

翠烟遥辨市,红树忽移湾。
青烟袅袅,遥望前方市镇依稀可辨;被朝霞染红的树木,仿佛忽然移到了河湾。

风软一江水,云轻九子山。
风吹过江面,泛起微微涟漪,像轻绸软缎在波动;九子山巅高出云表,像轻轻浮在银色的海面。

画家浓淡意,斟酌在荆关。
即便是荆关再世,要描画这山光水色,也得为笔墨浓淡费一番斟酌吧!

(sù)雾才醒后,朝阳未吐间。
大通驿:在安徽铜陵,大通河由此入长江,作者乘船途经此地。

翠烟遥辨市,红树忽移湾。

风软一江水,云轻九子山。

画家浓淡意,斟(zhēn)(zhuó)在荆关。
荆关:五代后梁画家荆浩、关仝,二人擅长山水画。

夙雾才醒后,朝阳未吐间。
翠烟遥辨市,红树忽移湾。
风软一江水,云轻九子山。
画家浓淡意,斟酌在荆关。

  这首诗写晓雾、初日中的江南秀色,红绿辉映,山水明丽,虚实相生,浓淡得宜,俨然一幅写意山水。

  首联点明过大通驿的时间:早雾刚刚散去,朝阳尚未升起。不说雾散而用醒字,不仅把无知无觉的晨雾,比拟为有情有意的佳人,且一语双关,早行的旅人,大概也是才醒吧?不说旭日未升而用吐字,使读者感受到朝阳于转瞬之间喷薄而出的气势。夙朝两个时间名词和才未两个副词,巧妙地扣紧诗题的早字。首联即对仗工稳,于平易的叙述中,已见出作者驾驭文字的功力。

  颔联描写大通驿周围的景色:遥望青烟袅袅,市镇依稀可辨;朝霞映红树木,仿佛忽然移到了河湾。诗人的观察是精细的:炊烟一般呈淡蓝色,但在这里,青山绿水把它染成了翠绿色。诗人的想象是丰富的:树木本来融汇在绿色的山水之间,但在朝霞忽然照射之际,变成了红色,鲜明地突现出来,好像一下子移植到河湾来,树仿佛活了。此联重在写晓雾、朝霞的色彩之美,红绿辉映,鲜艳明丽,给人以新奇之感。

  颈联作者拓展视野,进一步发挥想象:清风吹皱江水,泛起微微涟漪,像轻绸软缎在波动;九子山巅高出云表,像轻轻浮在银色的海面。软字借触觉表现视觉,轻字假重感描摹观感,均巧妙地运用通感的修辞手法,把水波云海写得可触可托。这两句,上写近景实景,下写远景虚景。九子山,现名九华山,与峨眉、五台、普陀合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在青阳县西南,面积一百余平方公里,有九十九峰,以天台、莲华、天柱等九峰最为雄伟。主峰十王峰海拔1342米。据《太平御览》记载,此山奇秀,高出云表,峰峦异状,独特别致。李白有诗赞曰:天河挂绿水,绣出九芙蓉。刘禹锡也曾叹道:奇峰一见惊魂魄。但被誉为东南第一山的九华山,毕竟距大通驿有百里之遥,作者当时未必真的看到了轻浮云表的九峰之颠。云轻九子山,大概得益于作者丰富的地理知识,是从中生发的想象吧。

  尾联则由眼前的自然美联想到艺术美:即便是擅长山水画的五代后梁画家荆(浩)关(仝)再世,要描画这山光水色,也得为笔墨浓淡费一番斟酌吧!尾联二句,暗含两层意思:一是大通驿附近景物,很像荆关笔下的山水画卷,这是由实景联想到虚景,用自然美类比艺术美。二是即使以荆关的大手笔,也难以写尽此间山水之妙,这是以虚景衬实景,用艺术美来烘托自然美。前一层意思较含蓄,后一层较显露。总之,是以虚衬实,虚实相生,读来仿佛景中有画,画中有景,意境深邃,耐人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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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夕阳谁唤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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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握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握立,总无语,也依依。
夕阳西下,是谁把她从楼上唤出,她柔嫩的手里握着一把香草,她站在台阶握回头看看。却强忍着笑意站住了尽管一语不发,却依然很美丽。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信中约定好却没能如期而至,就不要再说什么相思。劝你沉醉在小窗,还没到落花相见的时候。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102页2、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第142页3、 纳兰性德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第103页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tí)。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香荑:原指散发着芳香的嫩草,此处指女子柔嫩的手指。荑:茅草的嫩芽。总:通“纵”,即使,纵然。依依:依恋不舍的样子。

笺书直恁(nèn)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笺书:信札,文书。直恁:竟然如此。无凭据:不能凭信,难以料定。指书信中的期约竟如此不足凭信,即谓“误期、爽约”之意。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纳兰性德集,三晋出版社,2008.10,第102页2、 纳兰性德著;崇贤书院释译,图解纳兰词,黄山书社,2016,第142页3、 纳兰性德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第103页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上阕中“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夕阳西下时分,伊人从楼上被人唤出,下得楼来与人相亲,她的手指,白嫩如荑。“一握香荑”并非说她手里握着一把香草,此句乃是对伊人形貌的刻画,正如《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用柔嫩的白茅芽比喻美人的手指,描绘庄姜之美。古代男女相约,十分不易,但是伊人下得楼来,却忍笑伫立,一语不发,叫人摸不着头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三句,是描绘女子的神情:本该见情郎了,她却回头忍笑,婧婧地在阶前倚立,静默无语;但即使没有言语,在情郎眼里,也还是那样楚楚动人。描写二人相会时,词人从女子落笔,写得精致活泼,数十字之间将伊人的形貌神情,心波暗涌,情人间且亲且嗔的复杂心态写得清透,读来惟妙惟肖。

  下阕道破伊人忍笑伫立,一语不发的原因。“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她嗔怪情人信中相约却失约,故假意娇嗔说:书信中的期约竟如此不足凭信,你误期爽约,请你不必再说对我的相思了。但不是真是“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大约是看见情人慌乱着急,自己心下又不忍,遂以俏皮的口吻转口来抚慰情人珍重春光好沉醉,不要因为犹豫而耽误了两人相处的好时光,言语间隐有“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雅骚之意,含情女子的曲款心事,不言而喻,而彼此且亲且嗔的复杂心态,亦活灵活现。精准的用词中,看得出其中缱绻的情意,离愁,离恨,相爱,相守,爱情之中的种种,纳兰尽悉把握词中。生命犹如朝露,虚幻间便很快度过了一生,如果不及时把握,那悔恨的将会是自己。

  这首《落花时》虽写情人幽会,但细致入骨,周身春光亦仿佛流转不定,眉目相照时只见缱绻未露轻薄,其风流蕴藉处颇有北宋小令遗风,言辞殊丽,一似月照清荷。珍重而亲昵,这是纳兰性德风骨心境高于一般市井词人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纳兰性德著;梦远主编,纳兰词全解 超值彩图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第1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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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庚申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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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在寒冷的除夕夜里把心里浓烈的思念收起,且看眼前那柘枝舞女的红裙,还像往年一样绚烂吗?想起自家当年在除夕夜里在蜡烛上刻出痕迹采等待新春的到来。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竹叶酒已经喝尽了,大家都在头上戴着彩绸做成的燕子来欢庆新年的到来。灯烛已经熄灭了,剩下的灯花仿佛一条条金虫在微微颤抖,如此风流快乐,全仗着天公的庇护啊。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黄向飞校注.纳兰诗:岳麓书社,2012.09:第4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34页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zhè)枝红。谁家裙烛待春风。
柘枝:即柘枝舞。此舞唐代由西域传入内地,初为独舞,后演化为双人舞,宋时发展为多人舞。谁家:哪一家,此处指自家。裙烛:在蜡烛上裙度数,点燃时以计时间。

竹叶樽(zūn)空翻采燕,九枝灯灺(xiè)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竹叶:指竹叶酒。采燕:旧俗于立春时剪彩绸为燕子形,饰于头上。九枝灯:一干九枝的烛灯。灺,熄灭。金虫:比喻灯花。端:真。合:应该,应当。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黄向飞校注.纳兰诗:岳麓书社,2012.09:第4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34页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谁家刻烛待春风。
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风流端合倚天公。

  上片写年末岁尾,各家皆翘首以待新春第一个黎明的到来。“收取闲心冷处浓”,开篇第一句话就奠定了本词的感情基调:在寒冷的除夕夜里本应该抛开所有,放下一切,静心等待,但浓郁的闲情却是冷处偏浓。在一片本应该繁花着锦的情境中,纳兰却似有一种无言的忧伤。“舞裙犹忆柘枝红”,此情此景让纳兰回忆起了当年观看柘枝舞的情景,气氛热烈,婀娜婉转。“谁家刻烛待春风”,想起自家当年在除夕夜里在蜡烛上刻出痕迹采等待新春的到来,在文人墨客的眼中,这就是十分风雅的事情了。这两句看似是回忆,却也道出了纳兰在除夕夜的一种怀念往昔生活的心情。

  下片写守岁时的场景。富贵人家的除夕夜别有一派富贵景象:“竹叶樽空翻采燕,九枝灯灺颤金虫”,竹叶酒喝尽了,头戴采燕装饰的人们欢歌笑语,兴高采烈。九枝灯即将燃尽,余光之中贵妇们头上的金虫头饰与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熠熠生辉。这两句用酒杯、彩燕和灯几种意象来衬托除夕夜的热闹,反映出整个除夕夜的欢腾的情景。这两句还是对仗句。“竹叶樽”对“九枝灯”,“空”对“灺”,“翻彩燕”对“颤金虫”,很是工整,这些丰满的意象烘托出了除夕的喜庆气氛。在这样风流快活的场景中,纳兰是沉默的,冷峻的,“风流端合倚天公”,要成为与前贤比肩的“风流人物”,去建功立业,却只能赖天公庇佑,非人力所能强求,这句也表明了纳兰对当年逍遥自在生活的无限回忆。

  通篇来看,这首词写的是纳兰对往年除夕的回忆,词中着力描写了柘枝舞和舞女的美妙风流,也深隐地表达了自己对往昔生活的怀念之情。全词情寓于景,清空而灵动。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何灏等注析,纳兰词:长江文艺出版社,2014.09:第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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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天风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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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rén)(shēn)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diāo)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miǎo)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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