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左省张起居
家声三相后,公事一人前。诗句江郎伏,书踪甯氏传。
风标欺鹭鹤,才力涌沙泉。居僻贫无虑,名高退更坚。
渔舟思静泛,僧榻寄闲眠。消息当弥入,丝纶的粲然。
依栖常接迹,属和旧盈编。开口人皆信,凄凉是谢毡。

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
作为行客面对着飞蓬,手持金鞭指挥着铁骢。
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
功名在万里之外,心声在一杯之中。
虏障燕支北,秦城太白东。
虏障在燕支之北,长安在太白之东。
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
离别时不要难过,看取宝刀称雄。
参考资料:
1、 (唐)蘅塘退士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唐诗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7:第165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谢楚发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高适岑参诗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81页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cōng)。
骢:指黑色的骏马。
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
虏(lǔ)障燕支北,秦城太白东。
虏障:指防御工事。燕支:山名,这里代指安西。太白东:具体指秦岭太白峰以东的长安。
离魂莫惆(chóu)怅(chàng),看取宝刀雄!
离魂:指离别时的心情。惆怅:失意、难过。宝刀雄:指在边地作战建立军功的雄心壮志。
参考资料:
1、 (唐)蘅塘退士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唐诗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7:第165页2、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谢楚发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高适岑参诗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81页此诗为送友人从军塞外而作,其中强烈表达了立功异域的战斗激情,和乐观豪迈的昂扬意绪。
首联“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紧扣题意,写李侍御即将跨马远征。以“飞蓬”喻“行子”,自然使人联想到“行子”身影的轻疾,可谓形神毕现。
“铁骢”为青黑色相杂的马,本已矫健迅疾,再加上主人挥鞭,自然是凌厉如飞了。以“金”、“铁”来修饰“鞭”和“骢”,平添坚强的力度。故一发端,颇具顿挫之力,使“行子”轻捷如飞,意气昂扬的气势与英姿如在眼前。
颔联“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紧承上联送别之意。友人远征“万里”,是为求取“功名”,自当鼓励,因此不得挽留。临别之际,万千“心事”,一言难尽,全寄托在“一杯”别酒之中。此联极尽纵横捭阖之能事。先从“万里外”一笔推开,展现出巨大的空间,表现李侍御豪迈的激情、飞动的气势。但紧接着一笔收勒,又回到别筵。这“一杯”中包含了哪些“心事”,诗人没有明写,但不难推测,它包含着深挚的惜别,“万里”征途的担心;前程珍重的祝愿;“功名”早立的期望等等,感情极为深沉厚重。一开一阖之际,极富抑扬顿挫之力。
颈联“虏障燕支北,秦城太白东”。指李侍御远赴安西所经之地。汉代李陵与匈奴交战的遮虏障远在燕支山之北,而李侍御所赴的安西则更在此之外。此句上承“金鞭”句、 “功名”句;对句指李侍御家室亲友所在之地——太白峰东的长安。这句上承“行子”句、“心事”句,虽不明言心事,而心事自含其中。 “虏障”与“秦城”之间,遥隔万里,临发之际,回望秦城, 自不免有所系恋,但“功名万里外”的豪情壮志又激励征人挥鞭直指前路。这一联只列地名,不直接书事言情,而情、事俱含其中。
尾联再一笔宕开,境界进一步扩大。安西与长安,相距万里,关山阻隔,归路茫茫,在地域广阔的画面上,浓墨重彩的勾勒,既是写景,更是托情。尾联继“离魂莫惆怅”的殷切劝慰之后,奇峰突起,以“看取宝刀雄”的放声高唱,将激昂壮别、立功异域的雄心壮志喷涌而出,具有惊心动魄的艺术力量。
这首送别诗最动人的地方,是融注于诗中的雄壮豪放之情,同时,诗人以意驱象,既有“飞蓬”、“铁骢”的形象描绘,又有广袤万里的空间描绘,这些超迈遒劲、雄浑阔大的形象,不仅体现了诗人感情的豪壮,同时也焕发出昂扬奋发的盛唐时代精神。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撰.《唐诗选注评鉴 上卷》:中州古籍出版社,2013.09:第475页2、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6月版,第206-208页露下天高秋水清,空山独夜旅魂惊。
白露降了,秋空高远,江水澄清,独自在空山在深夜旅魂震惊。
疏灯自照孤帆宿,新月犹悬双杵鸣。
岸边眠宿着孤帆的暗影,空自映照水上的是散落的疏灯。一弯新月扰自高悬天上,山上不时传来捣衣双杵的鸣声。
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雁无情。
从客居云安算起,至今已两度与秋菊重逢,可叹我依旧卧病在山城。北方故乡的书信至今没有捎来,南飞的大雁啊怎么这般无情!
步檐倚仗看牛斗,银汉遥应接凤城。
我拄着拐杖独自徘徊在屋檐下面,久久地久久地遥望牛斗二星。迢递的银河默默地从楼阁上空流过,它的来端该不是通到了长安京城?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杜甫诗歌精选: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3472、 袁慧光.杜甫湘中诗集注:岳麓书社,2010:115-116露下天高秋水清,空山独夜旅魂惊。
露下:夜露降下。空山:寂静的山中,指山城夔州。旅魂:旅情,客居他乡的情怀。
疏灯自照孤帆宿,新月犹悬双杵(chǔ)鸣。
疏灯:指江边稀疏的渔火。双杵:古时女子捣衣,二人对坐,各持一杵。
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雁无情。
南菊再逢:杜甫离成都后,第一个秋天在云安,第二个秋天在夔州。北书:故乡的书信。雁无情:古称鸿雁传书,衡山有回雁峰,人未过衡州而无书信,故言雁无情。
步檐(yán)倚仗看牛斗,银汉遥应接凤城。
步檐:檐下的走廊。步,古代量度单位,以五尺为一步。牛斗:二十八宿中的“牛宿”和“斗宿”,二星都在银河的旁边。银汉:银河。凤城:秦穆公之女吹箫,凤降其城,因号丹凤城。其后,即称京城为凤城。此指长安。
参考资料:
1、 韩成武.杜甫诗歌精选: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3472、 袁慧光.杜甫湘中诗集注:岳麓书社,2010:115-116开头两句写景点题,写出山城深秋之夜的环境。第一句点明季节、景物,第二句写出时间、人物。秋天夜空晴朗,因而更使人感到景物的凄清,气氛的幽静。夜色渐浓,露水在渐渐凝结、垂落,楼下的江水,在静静地不断流淌。周围的山峰,像巨人一样屹立。夜风轻拂,一切都是那样柔和、安详。然而这寂静幽美的境界,却触拨了游子的心弦,引动了他的万千愁绪。
三、四两句进一步描写夜景:远处长江水面上,零星地闪烁着几点灯火,那是夜泊的客船和渔舟,新月高悬,万籁俱寂,这时从城中传来一阵阵捣衣的砧杵之声,回荡在夜空之中。两句写景和上联结合,增加了画面的优美。在这幅画面中,高天是深蓝的,疏灯是飘忽的,月光是柔和的,空山是黝黑的。秋夜、碧空、新月、露珠、江水、渔火、山峰,相互辉映,在这优美的画面之外,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捣衣声,这岂能不触动诗人异乡作客的无限愁肠呢?
五、六两句由写景转到抒情。“南菊再逢”,是指诗人从成都东下至今已近两年。杜甫是永泰元年(765)四月从成都携家东下的,但秋天到达云安之后,因肺病、风痹等病复发,只得留下养病,次年夏初才抵达夔州。秋天,又从山腰客堂迁居西阁,因此说“南菊再逢”。此时诗人除了肺病和风湿痹症以外,还患有糖尿病,所以说“人卧病”。“南菊再逢人卧病”,刻划出了诗人流落他乡病卧山城无限悲凄的处境和心情。因为时局动乱,战争不断,诗人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故乡亲人的来信了。夔州在长安和洛阳的南面,所以称故乡的来信为“北书”。“北书不至”,自然是有具体原因的,这里却说是“雁无情”,就取得了意在言外、言而无尽的艺术效果。
最后两句由个人的身世遭遇写到对故乡的思念。上句写自己走到室外,倚杖步檐,仰看星斗。下句写由银河想到长安,表明思念故乡的心情。“步檐”与西阁照应,“倚杖”与“人卧病”照应。由“牛斗”而到“银汉”,由“银汉”而到“凤城”,一层一层地表现出了诗人由仰望星斗到眺望故国的过程。诗人对故国长安的无限思念就蕴含在这伫立步檐倚杖远眺的老人形象之中。
仇兆鳌曾经指出,这首诗在内容上和《秋兴八首》相似,可以说是八首诗的一个总括。但这首诗和《秋兴八首》在艺术上又各具特色。《秋兴八首》写景壮丽,气魄雄伟,表达诗人对人生执着的追求和对祖国命运强烈的关心,风格更为抚郁悲壮,倾吐的爱国热忱更为深沉浩瀚。这首诗虽然写景如画而表达诗人对故乡的思念,体现了杜诗精警凝练、清丽含蓄的风格。把这首诗与《秋兴八首》加以比较,可进一步了解杜诗同中见异的创作风格,汲取丰富的艺术营养。
参考资料:
1、 夏松凉.杜诗鉴赏:辽宁教育出版社,1986:446-449皎皎白林秋,微微翠山静。
月光照耀山林一片秋色,青翠山峦多么安谧幽静。
禅居感物变,独坐开轩屏。
身居禅房感受万物变化,一人独坐不由打开窗门。
风泉夜声杂,月露宵光冷。
风响泉鸣夜声显得嘈杂,月下的寒露使夜光清冷。
多谢忘机人,尘忧未能整。
向您忘机的人多多致意,尘世烦忧愧未清理干净。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32、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97-98皎(jiǎo)皎白林秋,微微翠山静。
皎皎:洁白貌;清白貌。形容月光。微微:隐约,淡远,幽静的样子。
禅(chán)居感物变,独坐开轩屏(píng)。
禅居:僧人居住修行的处所。指寺院。轩屏:窗户和门屏。
风泉夜声杂,月露宵(xiāo)光冷。
杂:一作“绝”。月露:月光下的露滴。宵光:夜光;月光。
多谢忘机人,尘忧未能整。
忘机:消除机巧之心。常用以指甘于淡泊,与世无争。忘机人,是赞美晖上人与世无争、忘却巧诈的高洁情怀。整:理。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32、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97-98晖上人的赠诗内容不明,从此诗意推测应是与秋夜禅坐有关。因此,这首回赠诗开头从山林的幽静写起。“皎皎白林秋,微微翠山静”,秋夜的山林禅院充满了幽寂的禅意。此诗中间两联写景咏物。颔联“禅居感物变,独坐开轩屏”,住在这僧房里感到了景色的变化和季令的推移,由于心绪无比烦乱,不禁打开门扇,独坐沉思幻想起来。这里点出了晖上人的禅悟境界。禅定使人心情平静,从而智慧现前。颈联“风泉夜声杂,月露宵光冷”,描绘出一片清幽冷寂的境界,极具诗情画意,也颇具禅意。最后“多谢忘机人,尘忧未能整”二句,感叹世人不能如晖上人般忘却机心,饱受尘世烦扰,实在是无奈又可怜,表达了诗人对晖上人入景清明那种境界的追求。
此诗结构极其精巧。起承转合,自然从容。写景写人,浑融一体。陈子昂还有一首诗《同王员外雨后登开元寺南楼因酬晖上人独坐山亭有赠》,内容与此诗相关,可以互相参照。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张生手拿周朝石鼓文的拓本,劝我写一首咏赞它的石鼓歌。
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杜甫李白才华盖世但都作古,薄才之人面对石鼓无可奈何。
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
周朝政治衰败全国动荡不安,周宣王发愤起兵挥起了天戈。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鸣相磨。
庆功之时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接踵而至剑佩叮当撞磨。
蒐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宣王田猎驰骋岐阳多么英俊,四方禽兽无处躲藏都被网罗。
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为把英雄功业刻石扬名万世,凿山石雕石鼓毁坏高山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
随从之臣才艺都是世上第一,挑选优秀撰写刻石放在山坡。
雨淋日灸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呵。
任凭长年雨打日晒野火焚烧,仗着鬼神守护石鼓永不湮没。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你从哪里得来这拓本的底稿?丝毫都很完备一点也无差错。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
言辞严谨内容奥密难于理解,字体不像隶书蝌文自成一格。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断生蛟鼍。
年代久远难免受损笔画残缺,仍像得剑斩断活生生的蛟鼍。
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字迹有如鸾凤翔飞众仙飘逸,笔画恰似珊瑚碧树枝柯交错。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
苍劲钩连像金绳铁索穿锁钮,浑然又像织梭化龙九鼎沦没。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浅见儒士编纂诗经却不收入,大雅小雅内容狭窄并不壮阔。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
孙子周游未到秦地无知难怪,采诗不全像取星宿却漏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啊我虽好古却苦于生得太晚,对着石鼓文我哭得涕泪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想当年我蒙召做国子监博士,那年正改纪元年号称着元和。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量掘臼科。
我的朋友在凤翔府任职从事,曾经为我设计挖掘石鼓坑窝。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我刷帽沐浴禀告国子监祭酒:“如此至宝文物世上能存几多?
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只要包毡裹席就能立即运到,十个石鼓运载只需几匹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进献太庙把它比作文物郜鼎,那声价百倍于郜鼎岂是太过?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皇恩浩荡如果准许留在太学,诸生就能钻研解说一起切蹉。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
汉朝时鸿都门观经尚且拥塞,将会看见全国上下为此奔波。
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剜剔藓苔泥尘露出文字棱角,把它放得平平稳稳不偏不颇。
大厦深檐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
高楼大厦深檐厚瓦把它覆盖,经历久远不受意外损坏伤挫。”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
朝中的大官个个都老于世故,他们空无主见岂肯感奋奔波?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牧童在鼓上敲火牛用它磨角,谁能再用手把这个宝物抚摸?
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长年累月风化销铄将被埋没。六年来向西遥望我空叹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王羲之书法时俗趁机显秀媚,书写数张还可换回一群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继周之后八代争战已经结束,至今无人收拾整理又可奈何?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如今正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皇上重视儒术推崇孔丘孟轲。
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怎么才能把此事向皇帝建议,愿借善辩之人发挥口若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石鼓歌写到这里就算结束吧,哎呀我的意愿大概会是白说!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841-84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1-3143、 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78-814、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5、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6、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张生:据《全唐诗》校“生即籍”,可知此指张籍。石鼓文:这是指从石鼓上拓印下来的文字。
少陵无人谪(zhé)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少陵:指杜甫。谪仙:指李白。才薄:是说自己的才力薄弱,不能像杜甫李白他们那样,有纵横驰骋的诗笔。将奈石鼓何:是说像我这样才力薄弱的人,将怎能作好这石鼓歌呢?
周纲(gāng)凌迟四海沸(fèi),宣王愤起挥天戈。
周纲;周朝的纲纪法度,亦即政治秩序。凌迟:衰落、衰败。四海沸:指天下动荡不安。宣王:周宣王,姓姬名靖,周厉王的儿子,旧时被认为是周朝的中兴之主。挥天戈:指周宣王对淮夷、西戎、狁等用兵的事。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pèi)鸣相磨。
明堂:天子颁布政教,朝见诸侯,举行祭祀的地方。剑佩鸣相磨:是说到天子明堂来朝贺的诸侯很多,以致彼此佩带的刀剑互相磨擦而发出声响。
蒐(sōu)于岐(qí)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蒐:春天打猎。岐阳:指歧山的南面。山南为阳。蒐于歧阳:是说周宣王在一个春天里于歧山南面打猎。遮罗:拦捕。这句是说,广阔的猎场里的禽兽都将被拦捕了来。
镌(juān)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huī)嵯(cuó)峨(é)。
镌功:指将功业刻在石鼓上。镌、勒,都是刻的意思。成,成就,与“功”同义。告万世:即告示后代于万世。隳:毁坏。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是指高山。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zhuàn)刻留山阿。
从臣:指随从周宣王的臣子。咸第一:都是第一等的。撰刻:指撰写文字刻于石鼓之上。山阿:泛指山陵。
雨淋日灸(jiǔ)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huī)呵。
日灸:日晒。烦:劳。撝:同“挥”。呵:喝叱。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公:张生,指张籍。纸本:指从石鼓上拓印下来的文字纸本。讹:错误。这句是说,拓印下来的文本极为完整,不有丝毫的差错。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kē)。
辞严义密:指拓本的文字庄严,义理精密。不类:不像。隶:隶书,古代的一种书写文字。蝌:蝌蚪文,周时所用文字,因其头大尾小,形似蝌蚪文。石鼓文的文字当为籀文,即大篆。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zhuó)断生蛟鼍(tuó)。
缺画:是说石鼓上的文字因年深日久,不可避免会有向导笔漏画的。蛟:蛟龙,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异动物。鼍:鼍龙,俗称猪婆龙,是鳄鱼的一种。这里的蛟鼍即蛟龙,因押韵,故改龙为鼍。这句是说,石鼓文上那些向导笔漏画的地方,像是快剑把活生生的蛟龙斫断了一样。这是极力形容古代文字形体气势的生动有力。翔:飞的意思。
鸾(luán)翔凤翥(zhù)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翥:飞。珊瑚树:因珊瑚形状像树枝,故称珊瑚碧树。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dǐng)跃水龙腾梭(suō)。
金绳铁索:比喻石鼓文的笔锋奇劲如金绳铁索一般。锁纽:比喻石鼓文的的结体如锁纽般的钩连。古鼎跃水:相传周显王四十二所,九鼎没于四水,秦始皇时派人入水不得。龙腾梭:《晋书·陶侃传》:“侃少时,渔于雷泽,网得一织梭,以挂于壁。有顷雷雨自化为龙而去。”这句是形容石鼓文字体的变化莫测。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biǎn)迫无委(wēi)蛇(yí)。
陋儒:见识短浅的儒生,指当时采风编诗者。诗:指《诗经》。二雅:指《诗经》的《大雅》和《小雅》。褊迫:局促。委蛇:宽大从容的样子。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jǐ)摭(zhí)星宿遗羲(xī)娥。
秦:秦国,今陕西一带,即石鼓所在的地方。石鼓于唐初在天兴(今陕西省宝鸡市)三畦原出土。掎摭:采取。遗:丢了。羲:羲和,为日驾车的人,这里代指日。娥:嫦娥,这里指月。连上两句是说,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结果编诗未收石鼓文,那就像是拾了星星,却等待以了太阳和月亮。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pāng)沱(tuó)。
好古:爱好古代文化。生苦晚:苦于出生太晚。此;指石鼓文。双滂沱:指眼泪和鼻涕一同流出。意即令人无限感伤而泪如雨下了。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蒙:蒙受。博士:官名。唐时有太学、国子诸博士,并为教授之官。其年:那一年,即韩愈自江陵法曹参军被召回长安任国子监博士的元和元年(年)。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duó)量掘臼(jiù)科。
故人:不详。从军在右辅:《三辅黄图》:“太初元年(前年)以渭城以西属右扶风,长安以东属京兆尹,长陵以北属左冯翊,以辅京师,谓之三辅。”右辅,即右扶风,为凤翔府。韩愈故人为凤翔节度府从事,所以说“从军在右辅”。度量:计划。掘:挖。臼科:坑穴,指安放石鼓的地方。
濯(zhuó)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濯冠:洗帽子,沐:洗头。浴:洗澡。这都是表示诚敬的意思。祭酒:官名。唐时为国子监的主管官。如此:像这样的。至宝:极为贵重的宝物。
毡(zhān)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毡包”二句:是说十只石鼓只要几匹骆驼运载就行了。
荐诸太庙比郜(gào)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荐:进献。诸:是“之于”二字的合音,用意亦同。太庙:皇家的祠堂。郜鼎:郜国所造的鼎。《左传·桓公二年》;“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郜国在今山东省城武县。光价:光荣的声价。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cuō)。
圣恩:皇恩。太学:指国子监。诸生:指在太学进修的学生。切磋:指对学问的钻研,这里是指对石鼓的钻研。
观经鸿都尚填咽(yè),坐见举国来奔波。
观经鸿都:汉灵帝光和元年(年),置鸿门学士。鸿都门为藏书的处所。又汉灵帝熹平四年(年),蔡邕奏请正定六经文字,并刻石碑,立于太学门外,即熹平石经。从此,每天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很多,十分拥挤,阻塞街道。填咽:阻塞,形容人多拥挤。坐:即将。坐见:即将看到。
剜(wān)苔剔藓(xiǎn)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pō)。
剜:刀挖。剔:剔除。节角,指石鼓文字笔画的棱角。安置妥帖:安放妥当。不颇:不偏斜。
大厦深檐(yán)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tuó)。
檐:屋檐。深檐,也是“大厦”的意思。覆:遮盖。期无佗:希望石鼓没有任何的损坏。无佗,同“无他”。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ān)婀(ē)。
中朝:即朝中,朝廷里。老于事:实指老于世故,即办事拖沓、保守的意思。肯:岂肯。感激;感动激发。徒:只。媕婀:无主见的意思。
牧童敲火牛砺(lì)角,谁复著手为摩挲(suō)。
敲火:指牧童无知,随便在石鼓上敲击时爆出火星,有损石鼓。砺;磨擦。著手:同“着手”,即用手。摩挲:常指对文物古玩的抚摩,表示爱惜的意思。
日销月铄(shuò)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销:熔化金属。铄:指金属熔化。就:趋向,归于。六年:即元和六年(年)。西顾:指西望石鼓所在地岐阳。岐阳即岐山南面,山在长安、洛阳西,故称“西顾”。空吟哦:空费心思的意思。
羲(xī)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羲之:王羲之,著名书法家。俗书:沈德潜认为俗书是对古书而言,是时俗之俗,非俚俗之俗,不是贬意。但就韩愈对石鼓文字的无比推崇来看,王羲之的书法自然会被他认为是俗的了,实含贬意。趁姿媚:追求柔媚的姿态。博白鹅:换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nuò)。
八代;所指不明,泛指秦汉之后诸朝。一说是秦、汉、魏、晋、元魏、齐、周、隋;又说是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收拾;指把散乱的会物收集起来。这里是指把石鼓收集起来加以保存的意思。则那:又奈何。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bǐng)任儒术崇丘轲。
柄:权柄。任:用。柄任儒术:即重用儒学之士的意思。崇丘轲:尊崇孔丘、孟轲。
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论列:议论,建议。悬河:比喻有辩才,即善于辞令。《晋书·郭象传》:“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说话)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cuō)跎(tuó)。
止于此:到此为止。其:将。蹉跎:本指岁月虚度,这里作失意解,即白费了心思。与前文的“空吟哦”意同,且相照应。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841-84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1-3143、 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78-814、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5、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6、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对石鼓的出土,在韩愈之前,杜甫在《李潮八分小篆歌》中带过一笔,此后韦应物虽写过一首《石鼓歌》,但因缺少热情和略乏文采,恐怕在《韦苏州集》中也属下乘之作。只是他诗中“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一句,倒开启了鼓属何代的千年聚讼之门。及至韩愈的这首力作问世,才使石鼓之“光价”在后人心目中大大地增强和提高了。今天上距韩愈作歌又过去一千多年,十面石鼓尽管已我完字,但仍作为一级文物陈列在故宫博物院里,这不得不归功于韩愈的呼号之力。
开头四句明白如话,点出了写作的缘起。这四句中,“石鼓”二字凡三见,似乎平淡拖沓,其实不然。韩愈开创以文为诗的先河,不避同字且不避同式,正是古文的惯习。这里“劝”字下得十分精当,它省去了诗人几多犹豫的潜台词与推诿的闲笔墨,具有一字九鼎之效。韩愈向来自负于“金石刻画臣能为”(李商隐《韩碑》),但对此却自惭才疏,那么石鼓文的深奥难懂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周纲陵迟四海沸”到“鬼物守护烦撝呵”为一段。前十句是诗人想象周宣王中兴王室、临御海内以及驰逐围猎、勒石铭功的图景。用了“沸”“愤”“大”“骋”“万里”“万世”等词,极状场面的壮阔和气派的雄伟。韩愈之所以承袭韦应物系年的说法,是有深刻的历史原因的。唐朝自安史之乱后,皇权受到极大的削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外族侵凌,大臣猜忌,各种社会矛盾的激化,使李唐王朝迅速走向衰落。宪宗登基后采取铲藩镇、抑宦官的政策,使朝政出现了中兴之兆。诗人看到了历史的相似之处,因而在歌颂周宣王雄才大略的同时,自然融进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在宪宗即位之初平定剑南节度使刘辟后,韩愈即写过一首热情洋溢的《元和圣德诗》,对嗣皇的英明果断备加赞扬。所以《石鼓歌》的这段描写正传达出了诗人切望重振颓纲以臻于尊王攘夷的郅治局面的心声。“雨淋日炙野火燎”二句,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把石鼓流传千年而历尽的劫难浓缩在七字之中,这是略写。诗人认为石鼓得以完好保存,如果没有鬼神呵护是不可想象的,仅此而言,石鼓本身就已是稀世珍宝,又遑论其他我算的文物价值呢。寥寥两笔便为下文的切入阐发作好了铺垫。往下十四句是专对石鼓文作具体描述的。文辞的深奥,字体的朴茂,都使“好古”的博士先生心荡神怡美不胜收。即使剥蚀斑驳,他也会忍不住地赞叹一番。在那些古拙的字迹间,诗人任凭审美意识纵情驰骋:夭娇流美的线条,多像鸾凤翔舞,云君来下;交互牵掣的点画,又使人仿佛置身于珊瑚丛生的龙宫水府。笔力的雄健,使他想到金绳铁索的劲挺;笔势的飞动,似乎只有用禹鼎出水龙梭离壁才能传其神韵原本静止的书迹都化成了活泼的形象,他不禁沉浸在美的超然享受之中了。美感的获得与否,取决于审美体验的深浅程度,尽管韩愈断未见过“鸾翔凤翥众仙下”,但现实生活中的百鸟和鸣和万舞翩跹却并不少见。常人或许只能以平常的语言道出,而诗人却善于用浪漫的想象把常景编织成一幅云诡波谲的图画。对于石鼓文,韩愈并没有满足于正面的描写,他痛斥陋儒,深憾孔子,我非是想获得烘云托月的效果。后人不明乎此,因而有胶柱鼓瑟的责难,如宋洪迈《容斋随笔》卷四云:“文士为文,有矜夸过实,虽韩文公不能免。如《石鼓歌》极道宣王之事,伟矣,至云:‘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我委蛇。’是谓三百篇皆如星宿,独此诗如日月也。今世所传石鼓之词尚在,岂能出《吉日》《车攻》之右?安知非经圣人所删乎?”但只需看看韩诗中“读难晓”、“得切磋”之句就可知道,诗人这样说不过是艺术的夸张,所谓恨之越深,爱之越切,如此而已。这一段是全诗的精华,原因在于它驾驭形象思维,把丰富的审美感受传递给读者,使之受到强烈的感染。
“嗟予好古生苦晚”以下直到结尾为最后一段。这段结合诗人自己的身世之感,既有追述,又有夹议,但更多的是流露出隐隐的惆怅和深深的惋惜。韩愈在文学上以“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进学解》)为己任,为了力矫时弊,他才主张崇古。因此他竭力称扬石鼓文,也应是这个文学宗旨的组成部分。他身居博士,“职是训诂”(《元和圣德诗》),把保护石鼓看作是应负的责任。为此,托故人度量坎坑,为安置作好了准备,又戒斋沐浴郑重其事地报告上司,本以为安置“至宝”是瞬息可办的举手之劳。然而我情的现实把他美好的愿望击得粉碎——那班尸位素餐的老爷关心的只是升官发财,他们对区区石鼓是丝毫不会“感激”(激动)的。在这里,一个“老”字生动地勾画出那种麻木不仁的昏聩神情。眼看石鼓仍继续其日销月蚀而归于沦灭的厄运,诗人真是忧思如焚。虽说目下标榜儒术,但据理力争恐怕还是于事我补,歌到这儿,韩愈不禁心灰意冷,喟然长叹。这一段写得苍凉沉郁,使人觉得诗人不仅在哀叹石鼓的不幸,而且简直是在嗟叹寒儒的卑微。为了反衬现实的荒诞,诗人还运用了两个典故,显得格外深刻而有力。第一个是蔡邕。后汉熹平四年(175年),灵帝不满于当时文字使用的混乱,特命蔡邕与堂溪典等正定六经文字,由蔡书丹上石,刻成后置于鸿都门前,每日前来观看的车辆,使街道为之阻塞。第二个是王羲之。东晋王羲之喜鹅颈之宛转,见山阴道士所养群鹅而爱之,道士因索写《道德经》一部,举群相赠。蔡王二人都是书圣,但前者擅隶书而后者工楷则,这两种比石鼓文晚起得多的书体尚且如此风光,那么当局的冷落石鼓,到底于心何忍。用典之妙,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这首长诗一韵到底,如长河直贯而下,波澜老成。诗中又多用响字虚词,铿锵激越,朗吟上口,便觉有一股郁勃之气喷薄于字里行间。如果用“驱驾气势,若掀雷走电,撑决于天地之垠”(辛文房《唐才子传·韩愈》)的赞语来评价这首歌行,自然会觉得绝非虚誉。
参考资料:
1、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2、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3、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4、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466-469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山石峥嵘险峭,山路狭窄像羊肠,蝙蝠穿飞的黄昏,来到这座庙堂。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登上庙堂坐台阶,刚下透雨一场,经雨芭蕉枝粗叶大,山栀更肥壮。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僧人告诉我说,古壁佛画真堂皇,用火把照看,迷迷糊糊看不清爽。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为我铺好床席,又准备米饭菜汤,饭菜虽粗糙,却够填饱我的饥肠。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夜深清静好睡觉,百虫停止吵嚷,明月爬上了山头,清辉泻入门窗。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天明我独自离去,无法辨清路向,出入雾霭之中,我上下摸索踉跄。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山花鲜红涧水碧绿,光泽又艳繁,时见松栎粗大十围,郁郁又苍苍。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遇到涧流当道,光着脚板踏石淌,水声激激风飘飘,掀起我的衣裳。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鞿 一作:靰)
人生在世能如此,也应自得其乐,何必受到约束,宛若被套上马缰?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唉呀,我那几个情投意合的伙伴,怎么能到年老,还不再返回故乡?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山石荦(luò)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山石:这是取诗的首句开头三字为 题,乃旧诗标题的常见用法,它与诗的内容无关。荦确:指山石险峻不平的样子。行径:行下次的路径。微:狭窄。蝙蝠:哺 乳动物,夜间在空中飞翔,捕食蚊、蛾等。这是写山寺黄昏的景象并点明到寺的时间。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zhī)子肥。
升堂:进入寺中厅堂。阶:厅堂前的台阶。新雨:刚下过的雨。栀子:常绿灌水,夏季开白花,香气浓郁。这两句说,进入厅堂后坐在台阶上,这刚下过的一场雨水该有多么充足;那吸饱了雨水的芭蕉叶子更加硕大,而挺立枝头 的栀子花苞也显得特别肥壮。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佛画:画的佛画像。稀:依稀,模糊,看不清楚。一作“稀少”解。所见 稀:即少见的好画。
铺床拂席置羹(gēng)饭,疏粝(lì)亦足饱我饥。
置:供。羹:菜汤。这里是泛指菜 蔬。疏粝:糙米饭。这里是指简单的饭食。饱我饥:给我充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fēi)。
百虫绝:一切虫鸣声都没有了。清月:清朗的月光。出岭:指清 月从山岭那边升上来。扉:门。光入扉:指月光穿过门户,照时室内。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fēi)。
无道路:指因晨雾迷茫,不辨道路,随意 步行的意思。出入高下:指进进出出于高高低低的山谷径路意思。霏:氛雾。穷烟霏:空尽云雾,即走遍了云遮雾绕的山径。
山红涧(jiàn)碧纷烂漫,时见松枥(lì)皆十围。
山红涧:即山花红 艳、涧水清碧。纷:繁盛。烂漫:光彩四射的样子。枥:同“栎”,落叶乔木。木围:形容树干非常粗大。两手合抱一周称一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当流:对着流水。赤足踏涧石:是说对着流水就打起赤脚,踏着涧中石头淌水而过。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jī)?(鞿 一作:靰)
人生如此;指上面所说的山中赏心乐事。局束:拘束,不自由的意思。靰:马的缰绳。这里作动词用,即牢笼、控制的意思。
嗟(jiē)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吾党二三子:指和自己志趣相合的几个朋友。安得:怎能。不更归:不再回去了,表示对官场的厌弃。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写作手法
诗以开头“山石”二字为题,却并不是歌咏山石,而是一篇叙写游踪的诗。这诗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传统的游记文的写法,按照行程的顺序,叙写从“黄昏到寺”、“夜深静卧”到“天明独去”的所见、所闻和所感,是一篇诗体的山水游记。在韩愈以前,记游诗一般都是截取某一侧面,选取某一重点,因景抒情。汲取游记散文的特点,详记游踪,而又诗意盎然,《山石》是有独创性的。
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述游踪,很容易弄成流水账。诗人手段高明,他象电影摄影师选好外景,人物在前面活动,摄影机在后面推、拉、摇、跟,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在读者眼前出现。每一画面,都有人有景有情,构成独特的意境。全诗主要记游山寺,一开头,只用“山石荦确行径微”一句,概括了到寺之前的行程,而险峻的山石,狭窄的山路,都随着诗中主人公的攀登而移步换形。这一句没有写人,但第二句“黄昏到寺蝙蝠飞”中的“到寺”二字,就补写了人,那就是来游的诗人。而且,说第一句没写人,那只是说没有明写;实际上,那山石的荦确和行径的细微,都是主人公从那里经过时看到的和感到的,正是通过这些主观感受的反映,表现他在经过了一段艰苦的翻山越岭,黄昏之时,才到了山寺。“黄昏”,是很难变成可见可感的清晰画面的。他巧妙地选取了一个“蝙蝠飞”的镜头,让那只有在黄昏之时才会出现的蝙蝠在寺院里盘旋,就立刻把诗中主人公和山寺,统统笼罩于幽暗的暮色之中。“黄昏到寺”,当然先得找寺僧安排食宿,所以就出现了主人公“升堂”的镜头。主人公是来游览的,游兴很浓,“升堂”之后,立刻退出来坐在堂前的台阶上,欣赏那院子里的花木,“芭蕉叶大栀子肥”的画面,也就跟着展开。因为下过一场透雨,芭蕉的叶显得更大更绿,栀子花开得更盛更香更丰美。“大”和“肥”,这是很寻常的字眼,但用在芭蕉叶和栀子花上,特别是用在“新雨足”的芭蕉叶和栀子花上,就突出了客观景物的特征,增强了形象的鲜明性,使人情不自禁地要赞美它们。
时间在流逝,栀子花、芭蕉叶终于隐没于夜幕之中。于是热情的僧人便凑过来助兴,夸耀寺里的“古壁佛画好”,并拿来火把,领客人去观看。这当儿,菜饭已经摆上了,床也铺好了,连席子都拂拭干净了。寺僧的殷勤,宾主感情的融洽,也都得到了形象的体现。“疏粝亦足饱我饥”一句,图画性当然不够鲜明,但这是必不可少的。它既与结尾的“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相照应,又说明主人公游山,已经费了很多时间,走了不少路,因而饿得很。
写夜宿只用了两句。“夜深静卧百虫绝”,表现了山寺之夜的清幽。“夜深”而百虫之声始“绝”,那么在“夜深”之前,百虫自然在各献特技,合奏夜鸣曲,主人公也在欣赏夜鸣曲。正象“鸟鸣山更幽”一样,山寺之夜,百虫合奏夜鸣曲,就比万籁俱寂还显得幽静,而静卧细听百虫合奏的主人公,也自然万虑俱消,心境也空前清静。夜深了,百虫绝响了,接踵而来的则是“清月出岭光入扉”,主人公又兴致勃勃地隔窗赏月了。他刚才静卧细听百虫鸣叫的神态,也在“清月出岭光入扉”的一刹那显现于读者眼前。
作者所游的是洛阳北面的惠林寺,同游者是李景兴、侯喜、尉迟汾,时间是公元801年(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农历七月二十二日。农谚有云:“二十一、二、三,月出鸡叫唤。”可见诗中所说的“光入扉”的“清月”,乃是下弦月,她爬出山岭,照进窗扉,已经鸣叫头遍了。主人公再欣赏一阵,就该天亮了。写夜宿只两句,却不仅展现出几个有声有色的画面,表现了主人公彻夜未睡,陶醉于山中夜景的情怀,而且水到渠成,为下面写离寺早行作好了过渡。“天明”以下六句,写离寺早行,跟着时间的推移和主人公的迈步向前,画面上的光、色、景物在不断变换,引人入胜。“天明独去无道路”,“无道路”指天刚破晓,雾气很浓,看不清道路,所以接下去,就是“出入高下穷烟霏”的镜头。主人公“天明”出发,眼前是一片“烟霏”的世界,不管是山的高处还是低处,全都浮动着蒙蒙雾气。在浓雾中摸索前进,出于高处,入于低处,出于低处,又入于高处,时高时低,时低时高。此情此境,正是饶有诗味,富于画意的。烟霏既尽,朝阳熠耀,画面顿时增加亮度,“山红涧碧纷烂漫”的奇景就闯入主人公的眼帘。而“时见松枥皆十围”,既为那“山红涧碧纷烂漫”的画面添景增色,又表明主人公在继续前行。他穿行于松栎树丛之中,清风拂衣,泉声淙淙,清浅的涧水十分可爱。于是他赤着一双脚,涉过山涧,让清凉的涧水从足背上流淌,整个身心都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妙境界中了。
诗写到下山为止,游踪所及,逐次以画面展现,像旅游纪录影片,随着游人的前进,一个个有声有色有人有景的镜头不断转换。结尾四句,总结全诗,所以姑且叫做“主题歌”。“人生如此”,概括了此次出游山寺的全部经历,然后用“自可乐”加以肯定。后面的三句诗,以“为人靰”的幕僚生活作反衬,表现了对山中自然美、人情美的无限向往,从而强化了全诗的艺术魅力。
这首诗为传统的纪游诗开拓了新领域,它汲取了山水游记的特点,按照行程的顺序逐层叙写游踪。然而却不象记流水账那样呆板乏味,其表现手法是巧妙的。此诗虽说是逐层叙写,仍经过严格的选择和经心的提炼。如从“黄昏到寺”到就寝之前,实际上的所经所见所闻所感当然很多,但摄入镜头的,却只有“蝙蝠飞”、“芭蕉叶大栀子肥”、寺僧陪看壁画和“铺床拂席置羹饭”等殷勤款待的情景,因为这体现了山中的自然美和人情美,跟“为人?”的幕僚生活相对照,使诗人萌发了归耕或归隐的念头,是结尾“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关于夜宿和早行,所摄者也只是最能体现山野的自然美和自由生活的那些镜头,同样是结尾的主题歌所以形成的重要根据。
再说,按行程顺序叙写,也就是按时间顺序叙写,时间不同,天气的阴晴和光线的强弱也不同。这篇诗的突出特点,就在于诗人善于捕捉不同景物在特定时间、特定天气里所呈现的不同光感、不同湿度和不同色调。如用“新雨足”表明大地的一切刚经过雨水的滋润和洗涤;这才写主人公于苍茫暮色中赞赏“芭蕉叶大栀子肥”,而那芭蕉叶和栀子花也就带着它们在雨后日暮之时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呈现于读者眼前。写月而冠以“清”字,表明那是“新雨”之后的月儿。写朝景,新奇而多变。因为他不是写一般的朝景,而是写山中雨后的朝景。他先以“天明独去无道路”一句,总括了山中雨霁,地面潮湿,黎明之时,浓雾弥漫的特点,然后用“出入高下穷烟霏”一句,画出了雾中早行图。“烟霏”既“穷”,阳光普照,就看见涧水经雨而更深更碧,山花经雨而更红更亮。于是用“山红涧碧”加以概括。山红而涧碧,红碧相辉映,色彩已很明丽。但由于诗人敏锐地把握了雨后天晴,秋阳照耀下的山花、涧水所特有的光感、湿度和色调,因而感到光用“红”、“碧”还很不够,又用“纷烂漫”加以渲染,才把那“山红涧碧”的美景表现得鲜艳夺目。
评价
这篇诗,极受后人重视,影响深远。苏轼与友人游南溪,解衣濯足,朗诵《山石》,慨然知其所以乐,因而依照原韵,作诗抒怀。他还写过一首七绝:“荦确何人似退之,意行无路欲从谁?宿云解驳晨光漏,独见山红涧碧诗。”诗意、词语,都从《山石》化出。金代元好问论诗绝句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他的《中州集》壬集第九(拟栩先生王中立传)说:“予尝从先生学,问作诗究竟当如何?先生举秦少游《春雨》诗为证,并云:此诗非不工,若以退之芭蕉叶大栀子肥之句校之,则《春雨》为妇人语矣。”可见此诗气势遒劲,风格壮美,一直为后人所称道。
参考资料:
1、 梁川等,《唐诗三百首鉴赏》: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8-05,第241-243页 2、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781-7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