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塞外空旷荒凉风光很少,只剩黄羊游动白草也衰。觱篥一声声不断地吹,思乡的游人听着心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爱国苏武万人敬慕,远寻祠庙永不忘怀。投敌李陵卑鄙可恨,无人乐意上他的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群鹰展翅在天空飞翔,搏击生风把云雾拨开。万马奔腾在原野上,白云飘忽伴着随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长城自古防灾祸,柳树万株城前栽。一夜凉风萧萧刮起,落叶铺满龙堆地带。
参考资料:
1、 季镇淮,冯钟芸,陈贻焮,倪其心.《历代诗歌选·下册》.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283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古典诗歌基本解读》.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653、 陈振藩.《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424、 林东海.《中国古典诗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225-2265、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1992:1412-1413白草黄羊外,空闻觱(bì)篥(lì)哀。
云州:唐置,曾一度改称云中郡,故治在今山西大同。白草:草名。生长在西北地区。黄羊:哺乳动物,毛黄白色,有光泽,角短而稍弯,尾短,四肢细,生活在草原和半沙漠地带。肉味鲜美,毛皮可做衣服。觱篥:汉代传自西域的一种管乐器。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苏武:汉武帝时出使匈奴被扣留,劝降不允,徙北海,持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留匈奴十九年,及还,须发全白。归国后,任典属国。李陵:李广之孙。武帝时奉命出击匈奴,兵败投降。燕然山有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鹰击:《左传》文公十八年,鲁大夫季文子说:“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鹳之逐鸟雀也。”暗用此典故,这里有驱逐入侵者的意思。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关:指雁门关。龙堆:白龙堆,即天山南路的沙漠地带。这里泛指塞外辽远地区。
参考资料:
1、 季镇淮,冯钟芸,陈贻焮,倪其心.《历代诗歌选·下册》.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3:283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古典诗歌基本解读》.北京: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653、 陈振藩.《诗人爱旅游:中国名胜古诗六百首》.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424、 林东海.《中国古典诗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225-2265、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1992:1412-1413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诗一开始,即在读者面前展现了一幅塞上秋景图。白草黄羊,写目中所见。深秋时草已枯萎,其色近白,故云“白草”。出句以云州野外所特有的典型景物——白草中的黄羊,来表现塞上的单调、荒凉。对句则写所闻。由于吹奏者远在视野之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故云“空闻”。诗用一个“哀”字状觱篥之声,实际上是把诗人主观的感受,强加给客观的声音的结果,是诗人心声的吐露。出句与对句用一“外”字勾连,不仅具有使所见、所闻共置于一个画面之效,同时,也形象地写出了云州原野之广漠。两句诗有声有色,既有平面的秋景,又有空间的哀音,虽为景语,但亦微露故国之思,极富情韵。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两句,以褒苏贬李言志。苏武一向被人们视为具有爱国气节的典型。苏武与李陵,在对待国家民族的态度上截然相反,完全属于对立的两类人物,因而诗人对待两人的态度亦迥然不同。虽然李陵台近在咫尺,但诗人却“不上”,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尽管苏武庙远在他乡,但诗人却不畏路途遥远,拟“遥寻”之。这样,就把自己仰慕苏武坚贞不屈,而鄙薄李陵投降变节之心志,曲折地表现出来。屈大均写作此诗,并非是无病呻吟,为怀古而怀古,而是他在明亡之后,表示自己决不同清廷合作,矢志不渝忠于明室的心志的委婉流露,是他对叛降清廷的汉族士大夫的一种侧面的谴责。
颈联“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由言志又转入写景。两句诗写景极为传神。群鹰展翅搏击长空,已见奋飞碧霄的身影;作品于“群鹰击”之前,又着“风助”二宇,更可表现出苍鹰那种顺着风势急速飞行的矫健不凡之态。“万马来”之前,又着“云随”二字,更可表现出骏马四蹄腾空,凌厉飞驰,呼啸而来的气势。两句诗极力突出一种大气磅礴的动态。但搏击的群鹰,疾驰的万马却并非实写,而是虚写诗人眼中的幻觉。这种假想中的幻觉,又寄托了诗人巨大的希望。诗人希望在中华大地出现群鹰搏击长空,万马奔驰原野那种抗清的场面。这种虚幻的景象,显然是诗人出于反清扶明的渴望,而于无中生有的一种精神活动。但这种精神活动,却形象而深刻地反映了诗人内心的无法直言的隐秘,是渴望得到心理满足的一种主观情感的表露。
尾联“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以景语结束全诗。前人论诗论词有所谓“清空一气”之说。所谓“清空一气”,不过是一种“化景物为情思”,使物中有我的一种写法。这两句诗即具有“清空一气”的特点。诗人用干枯的柳叶整夜在狂风吹动下,不断地飘飘洒洒从树上落下的景象,使眼前景象具有一种难以摆脱的忧郁气氛,从而渲染内心的哀愁。同时,又以柳叶自况飘零的身世。这样,就使读者在景物描写中似乎看到了诗人自我的形象,而诗人自我的形象也似乎化入了景物。是写物抑或是写人。给人不即不离之感,物我似乎已融为一体。以“清空一气”的景物收束全诗,既能宕出远神,又得含蓄蕴藉之美,令人品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元明清名诗鉴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761-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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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站立在海边,远望那茫茫大海,那迷迷蒙蒙梦幻一般的境界,直令人不由得惊呼了。面对大海,我想起了古人所说的道理,故任那浅薄无知者去嘲笑吧。大海沐浴了光芒四射的太阳,又好像给月亮洗了澡。我要乘着木筏到海上去看个分明。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乘桴于海上垂钓,可曾钓得大鳌吗?其实那钓竿也只是轻拂珊瑚罢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只有麻姑知晓,要想知道这巨变,只有问麻姑了。白浪滔天,一片迷蒙中,哪得见蓬壶?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54页蜃(shèn)阙(què)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lí)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蜃阙:即海市蜃楼。蠡测:以蠡测海。乘桴:乘着木筏。
钓得六鳖(biē)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六鳖:以喻气概非凡。麻姑,女仙名。蓬壶:海上仙山。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田萍注解.纳兰词全集鉴赏:中国画报出版社,2013.04:第254页这首《浪淘沙·望海》,借用美丽的神话传说和成语典故,赋予“水气浮天天接水”的苍茫大海以浪漫色调,写得雄浑壮阔,豪迈奔放。
“蜃阙半模糊”,这是词人伫立岸边,游目骋怀临远望海所见海市蜃楼的壮观美景。因蜃楼是大气层折光形成的幻景,它飘浮在海面上空,云气迷蒙,无论是楼,还是山,似隐若现,虚无缥渺,远看并不真切清晰,所以,谓之“半模糊”。第二句。写自己望海的感受。大海一片蔚蓝,涛生浪卷,横无际涯,气象万千,再兼之海面上空迷离的蜃楼幻景,构成一帧绝妙的巨幅画作。怎能不令立于海边,任凭舔岸的海浪冲刷、打湿靴子和裤角的观海人惊呼赞叹不已呢!“踏浪惊呼”之余,不由得浮想联翩,感慨不尽:“任将蠡测笑江湖”,不论是那位想用贝壳来测量海深的人,还是那位望洋兴叹的河伯,以及世界上所有的人,在宽广无垠的大海面前,竟显得不仅见识浅薄,孤陋寡闻,可笑得很,而且又是多么渺小卑微,微不足道啊!接下来,描绘大海吞吐日月的壮丽景象。“沐日光华还浴月’’,清晨,朝霞散彩,喷薄的红日,跃出海面,刚刚洗完海水浴,就带着湿漉漉的水雾缓缓爬上天空,把金灿灿的光辉洒向大海;月亮君I临的晚上,一贯以昼夜不歇卷浪示人的大海,幻化出另一幅别样的静谧图案,素月东升,银辉四泻,海水拓印下暗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和月亮的倒影,仿佛在给月儿冲个凉水澡,海浪轻轻地摇荡着水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好像镶嵌在大海上的一枚珍珠,颇富诗情画意。具有秀心慧思的词人,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不想只做一个立在岸边的观海者,他愿投入大海的怀抱里:“我欲乘桴”,我真想乘上木筏,出海去做个弄潮儿,探寻大海的秘密。“我欲乘桴”,化用《论语》中孔子的话“乘桴浮于海”。到海上去探寻什么呢?换头处“钓得六鳌么?”词人豪情激荡,也欲效法龙伯国身长三十丈、能活一万八千岁的巨人,一下钩就把负载支撑加固海上五座仙山的十五只大鳌中的六只钓上来了。可是,词人虽被大海的美景深深地陶醉了,但头脑毕竟还是十分清醒的。古代神话中的龙伯国那位巨人不是明明已钓走了六只,难道我这个俗世凡子还能一钩下去再钓得六只大鳌吗?问句问得谐趣横生,答句答得幽默风趣:“竿拂珊瑚”,恐怕只能是钓竿拂着珊瑚吧。倒有自我解嘲的韵味。“竿拂珊瑚’’,语出杜甫的《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呈李白》诗:“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和刘克庄的《木兰花慢·渔父词》:“只怕先生渴睡,钓竿拂着珊瑚。”二人虽同用“竿拂珊瑚”一词,但寓意迥异。杜诗意在赞美孔巢父具有神仙风姿;而刘克庄则是戏用《列子·汤问》,寓庄于谐,言出邪气,剑瘫偏锋,挪借杜诗成句用作调笑之资。语带调侃,冷嘲热讽那位痴心妄 想争做姜太公第二的海边钓叟,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钓翁之意不在鱼,想钓的分明是封建帝王这只巨鳌而已。钓叟象征着一心一意企盼奢望能被封建帝王提携见用的天下寒士。只怕这位先生坐在青苔覆盖的石矶上,一个劲儿死心眼地傻等,一旦瞌睡上来,甭说压根就钓不着巨鳌或大鱼,恐怕连手中的渔竿也拿不稳了,不小心拂扫着海里的珊瑚礁吧。钓鳌客通常用来比喻那些具有狂放胸襟,远大志向,伟岸举止的高士奇杰豪客。李白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谒见当朝宰相时,亦自称是“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的“钓鳌词客”。纳兰性德的“钓得六鳌么?竿拂珊瑚”,用意颇近杜诗,满腹诗情,锦心绣口,擅长骑射、文武兼备,具有雄心壮图、豪健英杰之气的词人,也像李白、孔巢文那样“诗卷长留天地间”,具有神仙般风神散朗、倜傥不羁、飘逸不群、清韵雅致的风采英姿。换头二句,写得陶然醉然,狂放疏宕。
眼望波涛汹涌的大海,词人豪兴横生,逸兴遄飞,向仙女麻姑发问:“桑田清浅问麻姑”。前一段时间曾到蓬莱山,今又重来,发现海水又清浅了许多,于是疑窦顿生,禁不住请问三见大海变桑田的麻姑女神,难道大海又要变成桑田了吗?举目遥望,只见“水气浮天天接水,哪是蓬壶?’’大海一碧万顷,水汽蒸腾,渺渺茫茫,浪拍苍穹,远接天宇,哪里有海上仙山蓬莱、方壶的踪影呢?“水气浮天天接水”一句,首尾均是“水”字,中间镶嵌“天天”叠用,音韵回环往复,悠长谐美,恰到好处地绘出大海天连水、水连天,水天一色雄阔旷远的壮丽画卷如在眼前。
这阕《浪淘沙》,在纳兰性德词集中,当属于雄浑豪放之作。词人模海范水,紧扣一个“望”字。不仅绘出海市蜃楼若隐若现、迷离不定的朦胧美景,和红日跳海,金光四射,热烈奔放的海上日出图,以及皎月映波,银辉倾泻,清丽素雅的月海静谧画。“沐日光华还浴月”仅七个字,便把两幅色彩殊异,风格迥别的画卷并排呈挂在读者面前。既有霞飞云走般地放纵,又有禅意深藏般的宁静;于华美瑰丽的色泽里,淡出空灵与隽秀。体现出纳兰性德词豪气干云的狂放和如歌行板的娴雅。而且文笔洗炼简淡,言约意丰,文采灿然,真是一字挪易不得。而“水气浮天天接水",更是泼墨酣畅淋漓,大写意般纵笔挥洒出一帧海天相连。浪涛拂云拍天,水天难分界限,浩浩荡荡,容纳乾坤浑成一切之大气的巨幅立体画面。有撼人魂魄、荡涤胸襟、净化心灵、催人向上的力量。
站在虚怀博袤、如一部大自然奇书般的大海边,词人思绪的狂飚从海涛浪峰上挟势飞腾,巧妙地融入“以蠡测海”、“望洋兴叹”,、“龙伯钓鳌”、“竿拂珊瑚”、“沧海桑田”;等神话传说和成语典故,撷来《汉书》、《庄子》、《列子》、《论语》、《神仙传》以及前贤诗句,融汇贯通,古为今用,不见斧凿之痕,没有掉书袋之嫌。借此引领读者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隔断,透过历史的尘沙,去求索亘古存在的神话故事、成语典故以及“沧海桑田”这一自然现象等所包孕的弦外之音,进一步颔首领悟大海所袒示的美。
参考资料:
1、 张冰,全凤荣编著.历代四季咏物词赏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1.12:第342页-第3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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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参考资料:
1、 张进德,王利锁主编;李伟昉总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14.08:370参考资料:
1、 张进德,王利锁主编;李伟昉总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14.08:370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这首《桂殿秋》,五句,二韵,二十七个字,纯属短制。在如此短短的尺幅中,织进了词人缠绵悱恻的情思,而且描画出意中人的眉眼。这大约就是该作赢彩的缘故。“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词人以轻灵的笔触描绘了载着他和她的小船,随着回忆的水流,沿江驰向了秋风秋雨的越山的场景。开头一个“思”字,带起“往事”,进而提掣着全词,把全词的内容界域在回忆的范围里;再一个“渡”字,表明词人此行的去向和乘载一乘着船儿沿江而前,至于去往何处,不得而知。词旨并非记游,而是透露一种朦胧的爱情。“青蛾低映越山看”,词人描画意中人的形态,并没有着笔她的眼睛,“青蛾”下面的明眸显得朦胧,从而给人留下想像的余地。一个“低映”,再一个“看”,活画出少女遥望雨色迷蒙的越山的情态。这少女许是有满腹心事。透过少女朦胧望山的身姿,似乎可以看到在她不远处正在凝视着她的词人的形象。
“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共眠”,极险,险些使词趣跌入邪秽的渊薮。“听秋雨”,极写词人与意中人虽同舸共眠却心愿难遂的凄苦心态与情状。既然是“秋雨”,那么这辰光最多是“已凉天气未寒时”的深秋,但词人却硬说是“寒”,是因为“各自”“小簟轻衾”。小簟,意中人所卧,隐写意中人娇小温柔;轻衾,词人所用,隐写不耐秋凉。或日二人皆“小簟轻衾”也未尝不可;但共眠分卧确是不容置疑的。否则,“各自寒”便好无来由了。“各自寒”,分明使自然气温下降了许多,其原因当然是“天气不寒人心寒”了。这一韵曲折往复,蕴藉委婉,不言相思愁苦,而极言相思愁苦。
附带提一笔,词人与意中人只是心会神交,并没有结合。尽管好花旁落,词人却旧情不忘,所以有《桂殿秋》。如此痴爱之写,却又不见字面直露,全在一“看”、一“听”、一“寒”中传出;而全部复杂难言之心绪也仅凭一“共”、一“各”字之对相观照间抽引,诚是不凡之圣手。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清词鉴赏辞典 图文修订版: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09: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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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郭晓色微,临水人意静。
水上寒雾生,弥漫与天永。
折苇动有声,遥山淡无影。
稍见初日开,三两列舴艋。
安得学野凫,泛泛逐清影。
出郭晓色微,临水人意静。
出城天色刚破晓微明,站立水边让我心意稍微宁静。
水上寒雾生,弥意与天永。
水面泛起的薄雾弥意开来仿佛与天相连。
折苇动有声,遥山淡无影。
水中的苇草弯曲下来发出声响,遥远的青山如黛仿佛连淡淡的影子也若有似无。
稍见初日开,三两列舴艋。
一会儿过后晨日初起,远处三三两两的小舟泛在水上。
安得学野凫,泛泛逐清影。
怎么能够学得野鸭一般,能去追逐那远方的清影呢。
出郭晓色微,临水人意静。
水上寒雾生,弥漫与天永。
折苇动有声,遥山淡无影。
折:弯曲。
稍见初日开,三两列舴艋。
安得学野凫,泛泛逐清影。
出郭晓色微,临水人意静。
水上寒雾生,弥漫与天永。
折苇动有声,遥山淡无影。
稍见初日开,三两列舴艋。
安得学野凫,泛泛逐清影。
《晓至湖上》载于《清诗选》,是清代浙西词派的代表人物厉鹗的作品。
这首诗情感丰富。此诗用清凉的晨雾,清淡的远山,清澈的湖水,清灵的野凫,构成一幅清新宜人的晓湖之景。表现了诗人平静闲适的心态,愿象野凫一样回归自然的情怀。从“人意静”、“寒雾生”等语可以看出作者喜爱幽静;“临水”、“稍见初日开”等词句则表达了作者亲近自然之意;而从“安得学野凫”、“逐清景”又可看出作者向往自由以及对自由暂不可得的惆怅之情。
“折苇动有声,遥山淡无影”是写景名句。从表达技巧的角度看,此联采用了对比的手法,以有声与无影对比,近写听觉,远写视觉,突出层次的远近和景致的深阔;同时采用了对偶的手法,以折苇对遥山,近景与远景相结合,以动有声对淡无影,听觉与视觉相结合。节奏优美,形象丰满,层次分明,构建了开阔、淡雅、幽静、清新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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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怀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怨去吹箫,狂来说剑:吹箫可解怨愤,说剑可寄托狂气,两种做法都可以使人神思飞扬。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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