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春天时独自凭栏远眺,倚遍了每一个栏杆。蓝天下青草绵延,至目尽处与天相接。放眼远处,辽阔无际,千里万里,时令正是盛春的二月三月间,远行之人啊,你去也,行色匆匆,令我愁苦无穷。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谢家池塘边,江淹浦的岸边,独自吟诗颂苦。黄昏时分,稀疏的雨滴点点飘落,哪里能够承受这离愁之苦!更何况,此时此地,又想起了远行之人。
参考资料:
1、 欧阳修著,中华文学百家经典 欧阳修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346-347页栏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独凭春:春天时独自倚栏远眺。晴碧:指蓝天下的青草。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pàn),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谢家池:据《南史·惠连传》载,族兄灵运激赏惠连之才思,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竞不成,忽梦见惠连,即得句云:“池塘生春草。”江淹浦:指别离之地。指南朝文学家江淹作《别赋》描摹各种类型的离别情态。吟魄:指诗情、诗思。离魂:指离别的思绪。王孙:公子,指远游之人。
参考资料:
1、 欧阳修著,中华文学百家经典 欧阳修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346-347页词的上片写主人公凭栏远眺的感受,引出离别相思之苦,下片用一系列离别相思的典故,使离愁别绪进一步深化。全词以写意为主,全凭涵咏的意境取胜。
词从凭栏写入。“春”字点出季节,“独”字说明孤身一人。当春独立,人之了无意绪可知。“栏干十二”,着一“凭”字,表示凭遍了十二栏干。李清照词:“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点绛唇》)辛弃疾词:“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水龙吟》)“倚遍”、“拍遍”,都是一种动作性的描绘。这里说栏干十二,一一凭遍,说明词中人物凭眺之久长、心情之焦切。这一句不只点出了时、地、人,还写了人物的处境、动作和情态。
“晴碧远连云”承上句凭栏所见,以“晴碧”着色,正面咏草。江淹《别赋》云:“春草碧色”。晴则色明。“远连云”,是说芳草延伸,至目尽处与天相接。杜牧《江上偶见绝句》:“草色连云人去住。”可见此景确实关乎别情。
写景如画,亦有点染之法,即先点出中心物象,然后就其上下左右着意渲染之。“晴碧”句是“点”, “ 千里”两句为“染”。“千里万里”承“远连云”,从广阔的空间上加以渲染,极言春草的绵延无垠。 “二月三月”应首句一个“春”字,从“草长”的时间上加以渲染,极言春草滋生之盛。
“行色苦愁人”句将人、景绾合,结出不胜离别之苦的词旨,并开启了下片的抒情。“行色”总括 “ 晴碧”三句,即指芳草连天之景这一远行的象征。这种景象在伤离的愁人眼中看出,倍赠苦痛,因为引起了对远人的思念。
下片先用典来咏物抒情。
“谢家池上”,指谢灵运《登池上楼》中的名句“池塘生春草”。这首诗是诗人有感于时序更迭、阳春初临而发,故曰“吟魄”。 “江淹浦畔”,指江淹作《别赋》描摹各种类型的离别情态,其中直接写到春草的有“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因为赋中又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所以欧词中出现“江淹浦”与“离魂”字面。
接着“那堪”一句用景色的变换,将此种不堪离愁之苦的感情再翻进一层。“疏雨滴黄昏”,则是黄昏时分的雨中之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结拍“更特地忆王孙”, “更”与“那堪”呼应,由景入情,文意连贯而下。
“忆王孙”本自“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楚辞·招隐士》)。至此,确知词之主人公是思妇无疑。她于当春之际,独上翠楼,无论艳阳晴空,还是疏雨黄昏,她总是别情依依,离梦缠绕。宋词之由婉约到豪放,有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欧公乃是这一过程中一位承先启后的人物。这一点,在此词中有集中体现。从艺术上看,此词境界辽远阔大,语言质朴清新,与一般描写离别相思之苦的婉约词已有所区别。
参考资料:
1、 李文禄 宋绪连主编 余冠英 杨仁恺 张震泽 刘万泉顾问,古代爱情诗词鉴赏辞典,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第6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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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夫喧喧不停杵,杵声丁丁惊后土。
众人扰攘纷杂的筑城,不敢停下手中筑土的木锤。木锤筑土的叮叮声都似乎惊动了大地之母后土。
遍村开田起窑灶,望青斫木作楼橹。
众多村落里所有的农田都用来烧窑。所见的全部树木都砍来做瞭望高台。
天寒日短工役急,白棒诃责如风雨。
天气寒冷的冬日白天短,工程进展却越发迅速。监工酷吏手挥棍棒,口吐恶言犹如暴风雨般猛烈。
汉家丞相方忧边,筑城功高除美官。
因为汉族的丞相方忧虑边疆,所以筑城的官员功劳很大获得了升迁。
旧时广野无城处,而今烽火列屯戌。
昔日那空旷的原野上没有城池的地方,现在却是狼烟燃起,排列着戍边将士。
君不见高城齾齾如鱼鳞,城中萧疏空无人。
你没见那那高大的城池参差起伏,如同鱼鳞般密集。但城池之中却已萧条荒凉,空无一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词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66-12672、 作品译文和创作背景由绵羊爱琪琪提供万夫喧喧不停杵,杵(chǔ)声丁丁惊后土。
杵:筑土的木锤。
遍村开田起窑灶,望青斫(zhuó)木作楼橹(lǔ)。
楼橹:古代用以瞭望敌情的无顶盖的木制高台。
天寒日短工役急,白棒诃(hē)责如风雨。
汉家丞相方忧边,筑城功高除美官。
旧时广野无城处,而今烽火列屯戌。
君不见高城齾(yà)齾如鱼鳞,城中萧疏空无人。
齾齾:参差不齐的样子。萧疏:稀疏冷落。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词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66-12672、 作品译文和创作背景由绵羊爱琪琪提供这是一首揭露黑暗现实,对人民疾苦表示同情的诗。在腐朽的官僚统治下,好事亦会变成坏事。这里所写的“筑城”就是一例。筑城本是为了保卫人民,战争年代就更应如此。可是实际情况却是变保民为扰民、害民。
诗的前六句描绘筑城情景。诗人首先从听觉角度着笔,描绘出人声、杵声交杂的筑城景象。前两句使用顶针句式,上递下接,造成了一种连绵的气势。使人感到声声相连,不得停息。于是,后面“惊后土”三字才真实、自然、有着落。然后又从视觉角度着笔,描绘烧窑、斫木的情景,用了“遍村”、“望青”四字,村里所有的农田都用来烧窑,所有的树木都砍来做楼橹,一幅全民动员的情景历历如绘。以上四句还只是一些现象,五六两句,诗人的笔触又深入一层。“工役急”,一个“急”字,引出了下一句“白棒诃责如风雨”,把手持棍棒,口吐恶言的监工酷吏,刻画的凶相毕露。这样大张旗鼓的筑城,究竟是否出于安全的考虑?如果确是这样即使苛责太甚也情有可原了。然而诗人告诉人们:“汉家丞相方忧边,筑城功高除美官。”原来,这个筑城运动是赖以“除美官”的手段。仅仅两句诗,无一贬词,而官僚政治的腐败,地方官吏的假公济私,却十足的勾画出来了,真是入骨三分,足见诗人眼光的敏锐,这两句是全诗主题思想的点睛之笔,不仅在思想内容上使全诗生色,在结构上也起着上下勾连的作用。
诗的最后四句,意在描写筑城带来的后果妙在借题寄意,不着议论。诗人把他金刚怒目的强烈感情,完全融入四句对比鲜明的景物描写中去:昔日无城的广野,而今屯戍林立——这是写由“无”变“有”;然而只见高城鳞次栉比,却不见城中之人——这是写由“有”变“无”。筑城本是要保卫人民的,而今却无民可保了。人呢?那筑城的、烧窑的、斫木作楼橹的“万夫”哪里去了?远徙他乡了?布,筑城时不迁移,城筑好了哪有迁徙之理?原来是在“白棒诃责”之下,困顿而死了!那齾齾高城,正是筑城者的尸骨垒成;而筑城官员正可以借此邀功,加官进爵了,至于万民的死活,管他作甚!诗人的愤激之情,至此喷薄而出。
在诗中,诗人不发一句议论,全用事实说话,事实胜于雄辩,最有说服力。这首诗鞭笞的不仅仅是筑城的地方官员。那“忧边”的丞相,不管有无需要,不顾人民死活,只要筑城就给以奖掖提拔,虽无一贬词,却也昏庸可见了。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词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66-1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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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
五里路、十里路设一驿站,运送荔枝的马匹,扬起满天灰尘,急如星火;
颠坑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龙眼来。
路旁坑谷中摔死的人交杂重叠,百姓都知道,这是荔枝龙眼经过。
飞车跨山鹘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
飞快的车儿越过了重重高山,似隼鸟疾飞过海;到长安时,青枝绿叶,仿佛刚从树上摘采。
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宫中美人高兴地咧嘴一笑,那扬起的尘土,那飞溅的鲜血,千载后仍令人难以忘怀。
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
永元年的荔枝来自交州,天宝年的荔枝来自涪州。
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
人们到今天还恨不得生吃李林甫的肉,有谁把酒去祭奠唐伯游?
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
我只希望天公可怜可怜小百姓,不要生这样的尤物,成为人民的祸害。
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只愿风调雨顺百谷丰收,人民免受饥寒就是最好的祥瑞。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宠加。
你没见到武夷溪边名茶粟粒芽,前有丁谓,后有蔡襄,装笼加封进贡给官家?
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
争新买宠各出巧意,弄得今年斗品也成了贡茶。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
我们的君主难道缺少这些东西?只知满足皇上口体欲望,是多么卑鄙恶劣!
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
可惜洛阳留守钱惟演是忠孝世家,也为邀宠进贡牡丹花!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01-103页 .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hòu)兵火催。
置:驿站。堠:古代瞭望敌情的土堡。
颠(diān)坑仆谷相枕藉(jiè),知是荔枝龙眼来。
枕藉:纵横交错地躺在一起。
飞车跨山鹘(hú)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
鹘:鸷鸟名。即隼(sǔn)。
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破颜:变为笑脸。
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fú)。
永元:东汉和帝年号。交州:交州,古地名。东汉时期,交州包括今越南北部和中部、中国广西和广东。东汉时治所在番禺(今中国广州)。天宝岁贡取之涪:指唐代天宝年间岁贡涪陵荔枝之事。《新唐书》“玄宗贵妃杨氏。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至京师”。岁贡,古代诸侯或属国每年向朝廷进献礼品。涪:水名,在中国四川省中部,注入嘉陵江。
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shāng)酹(lèi)伯游。
举觞:举杯饮酒。酹:把酒浇在地上;表示祭奠。伯游:唐羌,字伯游,辟公府,补临武长。
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chuāng)痏(wěi)。
赤子:人民。尤物:珍贵的物品,指荔枝。疮痏:祸害。
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上瑞:最大的吉兆。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sù)粒芽,前丁后蔡相宠加。
粟粒芽:武夷茶的上品。前丁后蔡:指宋朝丁清先生任福建漕使,随后蔡囊继任此职,督造贡茶。为了博得皇上的欢心,争相斗品武夷茶,斗出最上等的茶叶,作为贡茶,献给皇上。
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lòu)耶?
致养口体:这里指满足口和腹的欲望。致养,原意是得到养育。
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yáo)黄花。
洛阳相君:指钱惟演,他曾任西京留守。他的父亲吴越王钱俶叙归降宋朝,宋太宗称之为“以忠孝而保社稷”,所以苏轼说钱惟演是“忠孝家”。姚黄花:是牡丹的名贵品种。洛阳进贡牡丹,是从钱惟演开始的。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01-103页 .诗分三段,每段八句。第一段写古时进贡荔枝事。历史上把荔枝作为贡品,最著名的是汉和帝永元年间及唐玄宗天宝年间。“十里”四句,写汉和帝时,朝廷令交州进献荔枝,在短途内置驿站以便飞快地运送,使送荔枝的人累死摔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飞车”四句,写唐玄宗时令四川进献荔枝,派飞骑送来,到长安时,还是新鲜得如刚采下来一样,朝廷为了博杨贵妃开口一笑,不顾为此而死去多少人。这一段,抓住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的特点,在运输要求快捷上做文章,指出朝廷为饱口福而草菅人命。这一点,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已作了描写,苏诗中“知是荔支龙眼来”、“宫中美人一破颜”句就是从杜牧诗中化出。但杜牧诗精警,苏诗用赋体,坐实了说,博大雄深,二者各有不同。
“永元”起八句是第二段,转入议论感慨。诗人以无比愤慨的心情,批判统治者的荒淫无耻,诛伐李林甫之类,媚上取宠,百姓恨之入骨,愿生吃其肉;感叹朝廷中少了像唐羌那样敢于直谏的名臣。于是,他想到,宁愿上天不要生出这类可口的珍品,使得百姓不堪负担,只要风调雨顺,人们能吃饱穿暖就行了。这段布局很巧,“永元”句总结第一段前四句汉贡荔枝事,“天宝”句总结后四句唐贡荔枝事,“至今”句就唐事发议论,“无人”句就汉事发议论,互为交叉,错合参差,然后用“我愿”四句作总束,承前启后。
“君不见”起八句是第三段,写近时事。由古时的奸臣,诗人想到了近时的奸臣;由古时戕害百姓的荔枝,诗人想到了近时戕害百姓的各种贡品。诗便进一步引申上述的感叹,举现实来证明,先说了武夷茶,又说了洛阳牡丹花。这段对统治者的鞭挞与第一、二段意旨相同,但由于说的是眼前事,所以批判得很有分寸。诗指责奸臣而不指责皇帝,是诗家为尊者讳的传统。就像杜甫《北征》“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写安史之乱而为玄宗开释;李白《巴陵送贾舍人》“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写才士被贬,反说皇帝大度。苏轼在这里用的也是这种“春秋笔法”,很显然,他不仅反对佞臣媚上,对皇帝接受佞臣的进贡,开上行下效之风,使百姓蒙受苦难,他也是十分不满的。这一段,如奇军突起,忽然完全撇开诗所吟咏的荔枝,杂取眼前事,随手挥洒,开拓广泛,且写得波折分明,令人应接不暇。而诗人胸中郁勃之气,一泻而出,出没开阖,极似杜诗。
全诗有叙有议,不为题囿,带有诗史的性质,因此清方东树等的赞誉。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 第458-458页 .2、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01-10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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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烟飘薄。莺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和幄。麦秋霁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轻烟略微飘荡,清和四月的院落里,春景开始衰败。翠绿的树叶密集和荫,如布帛围起来的帐幕。麦秋四月,雨后景色清明,夏云如奇峰而多变地依傍着天空。清澈明净的池塘荡起层层波浪,温暖耀眼,水面上,弥漫着新生绿萍,鱼儿欢快频跃,想起离别以后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不会如陈王曹植初丧应刘的日子一样,无心游娱,以致亭阁绿苔生、芳尘凝。
正铄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光风转蕙,披襟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和欢乐。
正值铄石流金、天高昼永的酷热天气,台榭上,天霁日明,微风奋发,动摇草木,皆令有光,充实兰蕙,芬芳益畅,披上外衣在翠色帷幕前,眼前一片波光鳞鳞。不忍轻易许诺,那以文会友、沉李浮瓜的消夏乐事。客馆清静悠闲,避开暑热熏蒸,何须去黄河以北。只需在酒宴上,随我本分,当为即为,独自吟雅诗、观艳舞,都是快乐。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淡烟飘薄。莺(yīng)花谢、清和院落。树阴翠、密叶成幄(wò)。麦秋霁(jì)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liáo)廊。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飘薄:同“飘泊”。这里有飘荡的意思。莺花谢:意谓春天故去了。莺花,莺啼花开之意,用以泛指春天的景物。清和:指天气清明和暖。幄:篷帐。麦秋:指农历四、五月麦子成熟的时候。霁景:雨后放晴的景色。寥廓:辽阔的天空。银塘:清澈明净的池塘。新萍:新生的浮萍。陈王:曹植的封号。
正铄(shuò)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xiè)光风转蕙,披襟(jīn)处、波翻翠幕。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shuò)。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
铄石、流金:形容天气炎热,可使金石熔化。楚榭:台榭。所谓“楚”乃因后文引《楚辞》典故而顺及之,非谓人在楚地。以文会友:通过文字结交朋友。沈李浮瓜:将瓜果浸在水中,即今之“冰镇”。轻诺:轻易许诺。别馆:客馆。河朔:古代泛指黄河以北的地区。尊前:酒樽前。随分:随我本性。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词上片,以五韵十句四十一字从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用不同笔法描绘初夏景象风光。五韵是为五层,在写景上,显示出柳词长于铺陈的特点。开端“淡烟飘薄”用极细致的笔触概写天气晴好的氛围,透出闲雅的情调。次韵“莺花谢、清和院落”,词人转而择取庭院中“莺花谢”这一标志春已去、夏来临的典型景物来点明时令的变换,又用“清和”二字来泛写院中的初夏气象,并暗示出词人此刻平和的心境。第三韵词人的视线集中到院落中那棵荫荫的大树,翠绿的“树阴”,像篷帐一样覆盖出浓荫的“密叶”,描绘了初夏万物生发的旺盛的生命活力。接着词人由地面的浓荫写到了天空的浮云,“麦秋”时节雨后的天气显得特别地明朗清新,而空中的云朵不时变换着形状,像“奇”异的山峰“倚”在“寥廓”的天空上,在词人的笔下,游动的云而能“倚”,可谓是神奇的自然景观,阔大、辽远、壮观,给人以一种舒朗畅快的感觉。在对自然景象描写之后,第五韵转入对院外具体景物的状写,“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二句使词情达到欢乐的高潮。暖暧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里已长满了新鲜明绿的萍草,映着波光在水中飘摇,还有那活泼的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向人们展示它们愉悦的心情。“银”字给池塘披上了一层光亮的外衣,大大渲染了气氛;“暖”字和“新”字,不仅让人感到一种生命的喜悦,更使画面形成清新的暖色调;“涨”字和“跃”字,又写尽了万物生机的勃发之象,词人面对此大好景色的欣喜兴奋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端忧多暇”三句用于上片结尾,在绘景之后,以领字“想”引出,转入抒发感想,自然、流畅。此典见于谢庄《月赋》,原意是说曹植因丧友忧愁郁闷,无心观赏夏日美景,以致使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词人反用此典,惋惜曹植白白辜负了这大好的景色空自忧伤。而自己绝不会如此,借以表达面对美景时的舒畅心情。
过片首韵共四句,连用三典。“铄石天高”二句,“ 铄石 ”、“流金”见于《准南子·诠言》。词人用以形容夏日天气炎热的程度,已到了可使金石熔化的地步。这也使得接下的二句“楚榭光风转惠,披襟处、波翻翠幕”更有意义,如此的炎热之际,能有阵阵轻风拂面,必然十分惬意。于是词人先以《楚辞·招魂》中“光风转蕙”一句写夏日晴风带来的美景,再接以《风赋》中楚王游于兰台披襟迎风之典,写出了“披襟处、波翻翠幕”之句,楚王“披襟”之后而赞“快哉此风”,词人敞开衣襟之后,迎风之快感,不必明言而自在其中,更何况词人还配以夏风拂水“波翻翠幕”的美景。
这时,词人的兴致更高了,不由产生了“以文会友”的雅兴,“以文会友”出典于《论语》,原文“以文会友”的目的在于“以友辅仁”,而柳永用来,只以之表现文友相聚的欢乐,所以他兴致勃勃,来一番,“沉李浮瓜”的消夏游宴,此处又用了曹丕消夏宴游的典故,不过,曹丕之“浮甘瓜”、“沉朱李”是在伤痛中忆旧的欢会,柳永却只取其欢会之意,与上句“以文会友”相连,极好地表达了作为一个文人的清雅及情趣。但此次,柳永与友人间不是次庸俗的宴饮玩乐,这从“忍轻诺”三字可以看出,老子曰:“轻诺必寡信”,柳永在“轻诺”前先用一个“忍”字,强调了朋友间的信任,在“以文会友”二句中,三个典故一起连用,一气呵成,浑然有如一体。结拍“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欢情达到了最高潮,全词也就定格于此。结尾“尽成欢乐”四字,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通过一连七个典故的运用,词人一步一步表情达意,恰如其分,不仅使词意得到进一步的扩大与展延,而且这些化用还极有助于此词古雅格调的形成。再有,此词之七处用典,除《月赋》“陈王”一典需检视原作稍嫌费解之外,其余六处都可以说达到了《颜氏家训》所说“用事不使人觉”的境地。故而用典虽多,却并没有影响全词明快畅达的总体风格。
此词描写夏景及消夏宴饮的欢乐,在《乐章集》中是一首较为特别的词,也是一首值得称道的词。特殊之处也即为值得称道之处。
第一,从描绘的景象看,此词描绘的是初夏的自然风光和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取代了柳词中常见的或旷远萧瑟或衰败冷清的秋之暮景。
第二,从抒发的情感看,此词没有柳词中常见的那种或浓重、或隐幽之愁绪,代之以轻快的笔调,抒写出愉悦的心境。在《乐章集》中,似此词这般闲雅欢娱的情调是不多见的。关于这一点,不仅从词的下片“别馆清闲”一语和末韵“尽成欢乐”一语的明白表述可以看出,从词的上片的绘景中,也可想见词人舒畅的心情;更有陈王“是日”、楚王“披襟”、曾子“以文会友”、曹丕“沉李浮瓜”诸典故的明示暗言,使全词充溢着闲雅欢娱的情绪。
第三,从抒写的手法看,此词除上片之景语与下片直叙欢宴外,使用了一连串的典故,用典之多在柳词中十分少见,用典中有反用又有正用,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典故的运用能够做到“体认著题,融化不涩”(张炎《词源》),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词人要表达的感情。
第四,从所用的语言及表现出的情调看,这是一首颇具豪气、绝不涉及艳情的极其雅致的典型的文人词。不仅典故的运用使词显得古雅,而且“披襟”的动作表现出词人的疏放,“以文会友”的举止表现出作为文人所特有的情雅。在语气上,“岂须河朔”的“岂须”二字,“但尊前随分”的“但”字,表现出其消夏的兴致和天性中的那种不拘的豪气。末韵“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略微透露出柳永喜好艳情的本性,但对于整首词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从审美的角度看,柳永叙写羁旅愁思与男女情爱的作品,大多写得缠绵悱恻,具有阴柔之美;而此词相对来说,是具有一定阳刚之气的。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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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凝汗挥珠颗。颗珠挥汗凝云火。琼暖珠纱轻。轻纱珠暖琼。
火云夏热凝聚着的汗水散成珠粒,颗粒珠子般的挥汗凝聚成火云。玉石般的身上,天暖得只穿珠色的轻纱。轻厚、珠色的衫衣,裹着如玉般的肌体。
晕腮嫌枕印。印枕嫌腮晕。闲照晚妆残。残妆晚照闲。
脸颊上泛出的红晕,怕是被枕头印出来的。印在枕头上的是讨厌的脸上胭脂。空闲时,对照镜子,一看晚妆残散了。卸了妆,对着夕阳,也觉得轻闲无享。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吕观仁注.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1月:127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92-293火云凝汗挥珠颗。颗珠挥汗凝云火。琼(qióng)暖碧纱轻。轻纱碧暖琼。
琼:透明的玉石,代指少妇的肌体。
晕腮(sāi)嫌枕印。印枕嫌腮晕(yùn)。闲照晚妆残。残妆晚照闲。
嫌:怕。嫌:讨厌。晕:代指胭脂。闲:空闲。残:卸退。晚照:夕阳。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吕观仁注.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1月:127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92-293上片,以比拟的手法,写少妇挥汗如珠、轻纱裹体的夏日容貌。“火云凝汗挥珠颗,颗珠挥汗凝云火”,渲染了少妇脸部的热汗如珍珠般的美。动静结合,神韵飞舞,光彩照人。上句突出“夏”之意,下句突出“汗”之美。“琼暖碧纱轻,轻纱碧暖琼”,写少妇绿中透白的肌体美。第三句突出“碧纱”的“轻”飘美,第四句突出白玉般的朦胧的体态美。诸多群像巧妙组合,造成了一种宛如仙女飘逸、分外妖烧的意境美。
下片,采用渲染手法,进一步描绘了少妇另外两种美:午睡美和晚妆美,即突出写了少妇午睡之后和晚照卸妆的体态美。“晕腮嫌枕印,印枕嫌腮晕”,将红脸与红枕互为因果,映衬出少女午睡而生的“晕”、“羞”的“红颜”美。“闲照晚妆残”句中“晚”字,点明少妇“闲”与“妆残”的时间。“残妆晚照闲”句中“晚照”,则渲染了少妇“残妆”后的“闲”适生活氛围。这种侧面描写具有极好的审美效果,颇有迷人的魅力。
为表现少妇的体态美,全词总是选择与之相适应的、同质同构的客观物象,来创造符合自己审美理想和审美趣味的意象。通过“火云”、“碧纱”、“琼暖”、“晕腮”和“晚照”等色彩词语,塑造了“火云凝汗”,碧纱琼裹、晕腮枕印、晚照残妆等少妇特有的体态美和闲适美的睡美人形象。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92-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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