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正月二十四日,发合肥
钗燕笼云晚不忺。拟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
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
辛亥正月二十四日,发合肥
钗燕笼云晚不忺。拟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
戴上钗燕,挽结云鬟,晚来梳妆可却无法欢心。一心想用裙带拴住你那将要离去的兰舟,别离的痛楚滋味又一次涌上心头。
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
岸边那寒夜中的杨柳枝在独自飞舞,河中的鸳鸯在疾风中无法安眠。有些事儿真的无需在心头萦绕牵挂。
参考资料:
1、 姜夔著,陈书良笺注 .《姜白石词笺注》 .北京:中华书局,2013.1 :61-62辛亥正月二十四日,发合肥
钗燕笼云晚不忺(xiān)。拟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
钗燕:带有燕子形状装饰之钗。笼云:挽结云鬟。忺:高兴、适意。
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
参考资料:
1、 姜夔著,陈书良笺注 .《姜白石词笺注》 .北京:中华书局,2013.1 :61-62辛亥正月二十四日,发合肥
钗燕笼云晚不忺。拟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
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
上片从女子一方写惜别。“钗燕笼云晚不忺。”钗燕者,带有燕子形状装饰之钗。笼云即挽结云鬟。忺,高兴、适意。晚来梳妆,钗燕笼云,然而,打扮起来,却掩饰不住愁容惨淡。起句写女子之美丽容妆,次句写其言为心声。“拟将裙带系郎船。”裙带如何系得住郎船?真是无理而妙。白石论诗有四妙,其一是“理高妙”,即“碍而实通”,看似无理,实真有理,且自然而妙。痴语最见痴情,故妙。用女子之物,道女子之情,又妙。“别离滋味又今年。”“又”说明别离已非一次,只有体味过别离滋味的人,才能在临别之前,体会到即将来临的那种别离滋味。语意从李煜《相见欢》“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中化出。喃喃一语,辛酸何限。凄凉的情味,与美丽的容妆,自成鲜明对比,无限伤情,尽在其中。
下片从自己一面写对情人的劝慰。“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词人说:你看那寒夜之杨柳,树欲静而风不止,柳枝参差飞舞,哪得片刻安宁?你看那水上之鸳鸯,固疾风劲吹也不得安眠。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又何止你与我?“些儿闲事莫萦牵。”作者说:离别不会太久,重逢仍旧有期,你不要萦心牵怀,放心不下啊!大有“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豪情与潇洒。不曾想到,此一刻即为生离死别,“此恨绵绵无绝期”,所以后来才有“当时何时莫匆匆”(《浣溪沙》)的痛悔。鸳鸯风急不成眠,实为离别时不祥之语,实为后来重逢难期的不幸之预谶,白石合肥情遇,后来终成一生悲剧。
此词不用典实,不假藻饰,纯似口语,而具见性情。上片由女子之容妆写出女子之心声,笔笔都写出足不出户的古代女子之特征——用情专执。下片由风中之杨柳说到风中之鸳鸯,语语都见得饱读诗书的古代读书人特征——温文尔雅。女子只是顺情直说,读书人则言必用比兴。但他比兴用得好,以眼前景,喻心中情,又纯似口语。这纯似口语的艺术语言,源于词人“纯似友情”(夏承焘《合肥词事考》)的真诚爱心,是从词人性灵肺腑之中自然流出。白石爱情词的本原在于此,其价值亦在于此。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717-17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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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风轻双语燕。午醉醒来,柳絮飞撩乱。心事一春犹未见。余花落尽青苔院。
帘幕在微风的吹拂下,款款摆动,燕子轻语呢喃,像是交流着情话。酒醉醒来,柳絮随风纷飞凌乱。整整一个春天,心里所想的情人至今仍未见。长满青苔的庭院,连晚开的花儿都凋落殆尽了。
百尺朱楼闲倚遍。薄雨浓云,抵死遮人面。消息未知归早晚。斜阳只送平波远。
在百尺高楼之上,将所有的栏杆倚遍,但那细雨和浓云,总是将视线遮拦。还不知道情人早晚归来的确切消息,只能望着斜阳映照水流,流向远方。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06:571-5722、 周世泉著.人文学者论坛 第2辑 西窗赏评.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9.05:149-1503、 刘石主编.宋词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华书局,2011.08:96-974、 诸葛忆兵.晏殊晏几道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03:80帘幕风轻双语燕。午醉醒来,柳絮(xù)飞撩乱。心事一春犹未见。余花落尽青苔院。
撩乱:纷乱,同“缭乱”。心事:心中所思虑或期待的事。犹:还,仍。
百尺朱楼闲倚(yǐ)遍。薄雨浓云,抵死遮人面。消息未知归早晚。斜阳只送平波远。
百尺朱楼:朱楼即红楼,富家女子所居,“百尺”形如其高。倚:靠。抵死:总是,老是。平波:平缓而广漠的水流。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06:571-5722、 周世泉著.人文学者论坛 第2辑 西窗赏评.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9.05:149-1503、 刘石主编.宋词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华书局,2011.08:96-974、 诸葛忆兵.晏殊晏几道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03:80这是一首伤春怀远之作。
上片主要是写主人公伤春怀人的悲愁和由此引发的纷乱心绪。开篇三句写闺妇触目所见之景,以景起情:晚春的和风轻轻地吹动着帘幕,燕子双双在檐廊的巢上啾啾话语。如此的良辰美景,愈加勾起了对远方恋人的深切怀念,以至主人公借酒浇愁。然而,愁而饮,饮而醉,碎而睡,一觉醒来,只见庭院的柳絮随风舞。“双语燕”在手法上用的是反衬,即以乐景写哀情,以成对燕儿的亲切话语,对照闺妇块然独处的孤独和凄冷。一个“醉”字,展示了主人公忧愁之深。两句合起来,写出了主人公所处的季节(晚春)、时间(午后)、地点(闺房)和眼前的景物(燕、柳),描绘出一幅暮春时节的风物图画,明里写景,暗里抒情,写物亦人。“心事”一句,明点出闺妇的心态。整整一个春天,在孤单、愁寂中度过,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犹未见”与柳絮的“飞撩乱”相呼应,用的是陪衬,即以哀景写哀情,沸沸扬扬的柳絮在风中飘飞与闺妇思念情人的纷乱心绪是极相吻合的。“余花”句,进一步点染了暮春时节的浓重氛围。长满青苔的庭院,连晚开的花儿都凋落殆尽了。然而,花落人不在,燕语人不归,春老红残,香消色减,青春飞逝,衬托出主人公的悲伤。整个上片,以景语为主,景语与情语互见,物象与心绪交融,反衬与陪衬杂用。特别是最后一句,写得情味隽永,深曲委婉,具有丰富的情感内涵。
下片通过对景的拓展来达到对情的深化,进一步从视野的被阻隔来表现相思之无极。“过片”三句,写闺妇为相思所折磨,禁不住登楼望远,以从“天际识归舟”中求得一丝半缕精神上的安慰。可是,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如烟的春雨和布满浓云的灰黯的天空,眼前的一切都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了,什么也看不见。“百尺”句,勾勒出闺妇倚楼怅望的痴情形象,朱楼而“百尺”,状楼之高,望之远。“闲倚遍”,言登楼之频繁,盼归之殷切,怀人之情深,惆怅之浓重。“薄雨”句,再次点明季节的特征。“抵死”句,说视线被阻,世事多艰,难如人意。主人公不能“望尽天涯路”,而是“抵死遮人面”,望而不能,盼而难求,足见“天地终无情”,其愁苦之深可想而知。由于主人公盼归不能,音信又断,所以就只能是“消息未知归早晚”,游人什么时候回来,无处得知。末句“斜阳只送平波远”,写得极为疏淡、含蓄,具有丰富的表现层次:一说闺妇登楼倚望从薄雨之日到斜阳之时,景观的变换暗示盼归持久;二说游子取水路而归;三说闺妇等待心爱之人而每每落空,终究失望;四说闺妇盼归的离情愁绪如悠悠江水,“无穷无尽”、“欲断更流”。
本词全篇写得语浅情深,词约意浓,反映了封建社会痴情男女悲欢聚散的人生苦难。全词通过暮春景象的描写,表现了闺妇对游子的殷殷思念之情和盼归不能的惆怅、幽怨的心绪。通篇写得淡雅、含蓄、和婉,体现了晏词的一贯风格。
参考资料:
1、 周世泉著.人文学者论坛 第2辑 西窗赏评.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9.05:149-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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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络横林,山沉远照,迤逦黄昏钟鼓。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惊动天涯倦宦,骎骎岁华行暮。
烟雾笼罩树林斜阳落入远山,黄昏的钟鼓声断断续续传来。烛光映照窗户蟋蟀如催机杼,每个人都怨恨这清秋的风露。睡不着觉的那些可怜的思妇,在风声虫声中送来声声砧杵。这声音惊动了漂泊天涯的倦客,才发现又已到了岁暮时节。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幽恨无人晤语。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想当年我曾经以酒狂而自负,以为春神把三春的美景交付。想不到终年流浪奔波于北路,有时候也乘坐征船离开南浦,满腔的幽思也无人可以倾诉。依赖明月知道过去游冶去处,把她带到我这又送到她那。
参考资料:
1、 吕明涛,谷学彝编注.中华经典藏书 宋词三百首:中华书局,2012:152-1532、 李索主编.宋词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197-1993、 (清)上强村民编选.宋词三百首评注:齐鲁书社,1998:161-1624、 上疆村民编选.宋词三百首:图文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130烟络横林,山沉远照,迤(yǐ)逦(lǐ)黄昏钟鼓。烛映帘栊(lóng),蛩(qióng)催机杼(zhù),共苦清秋风露。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zhēn)杵。惊动天涯倦宦,骎(qīn)骎岁华行暮。
远照:落日余辉。迤逦:也作逦迤。本指山脉曲折连绵,此借指钟鼓声由远而近相继传来。帘栊:窗帘与窗牖。蛩催机杼:唐郑愔《秋闺》诗:“机杼夜蛩催。”蛩:蟋蟀,古幽州人称作“趋织”,又欲称“促织”。砧杵:砧音真,杵音础。捣衣石及棒槌。捣衣,以衣渍水,置砧石上,以杵击之,以拆洗寒衣也。天涯倦宦:倦于在异乡做官或求仕。骎骎:马疾奔貌,形容时光飞逝。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cān)北道,客樯(qiáng)南浦(pǔ),幽恨无人晤(wù)语。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酒狂:《汉书·盖宽饶传》:盖自语曰:“我乃酒狂。”东君:“东君”为司春之神。骖:本指车前三或四匹驾马中辕马边上的马,此处代指马。征骖,远行的马。幽恨:深藏于心中的怨恨。晤语:对语。无人晤语:无人谈心抒怀。《诗经·陈风·东门之池》:“彼美淑姬,可与晤语。”将:带,送。
参考资料:
1、 吕明涛,谷学彝编注.中华经典藏书 宋词三百首:中华书局,2012:152-1532、 李索主编.宋词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197-1993、 (清)上强村民编选.宋词三百首评注:齐鲁书社,1998:161-1624、 上疆村民编选.宋词三百首:图文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130此篇写游宦羁旅、悲秋怀人的落寞情怀。这种题材,是柳永最擅胜场的。贺铸此词笔力道劲,挥洒自如,不让柳屯田专美于前。就章法而言,平铺直叙,犹见出柳永的影响。但柳词融情人景,在描画自然景物上落墨较多;贺铸则融景人情,笔锋主要围绕着情思盘旋,又有着自己的面目,不尽蹈袭前人。
“烟络横林,山沉远照,逦迤黄昏钟鼓。”起三句写旅途中黄昏时目之所接、耳之所闻:暮霭氤氲,萦绕着远处呈横向展延的林带;天边,落目的余晖渐渐消逝在蜿蜒起伏的群山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报时的钟鼓,告诉旅人夜幕就要降临。词人笔下的旷野薄暮,境界开阔,气象苍茫,于壮美之中透出一缕悲凉,发端即精彩不凡,镇住了台角。
三句中,“络”、“沉”、“迤逦”等字锻炼甚工,是词眼所在。“烟络横林”,如作“烟锁横林”或“烟笼横林”,未始不佳,但“锁”字、“笼”字诗词中用得滥熟,不及“络”字生新。且“锁”、“笼”均为上声,音低而哑,而“络”为人声,短促有力。“烟”、“横”、“林”三字皆平,得一入声字介乎其间,便生脆响。若换用上声字,全句就软弱了。“山沉远照”,“沉”字本是寻常字面,但用在这里,却奇妙不可胜言。它,使连亘的山脉幻作了湖海波涛,固态呈现为流质;又赋虚形以实体,居然令那漫漶的夕曛也甸甸焉有了重量:其作用宛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至于“迤逦”,前人多用以形容山川的绵延不断,如三国魏吴质《答东阿王书》:“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迤也。”唐韦应物《沣上西斋寄诸友》诗:“清川下逦迤。”词人巧借来描写钟鼓声由远及近的迢递而至,这就写出了时间推移的空间排列,使听觉感受外化为视觉形象。
“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次三句仍叙眼前景、耳边声,不过又益以心中情,且场面有所转换——由旷野之外进入客舍之内,时间也顺序后移——此时已是夜静更深。蜡烛有芯,燃时滴泪;蛩即蟋蟀,秋寒则鸣。这两种意象,经过一代代诗人的反复吟咏,积淀了深重的“伤别”和“悲秋”的义蕴。“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这是杜牧《赠别》诗中的名句。“蟋蟀不离床,伴人愁夜长”,这是贺铸自己的新辞(《菩萨蛮·炉烟微度流苏帐》)。两句正好用来为此处一段文字作注。“共苦”者,非“烛”与“蛩”相与为苦,而是“烛”、“蛩”与我一道愁苦。词人心中自苦,故眼前烛影、耳边蛩鸣无一不苦也。
“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惊动天涯倦宦,驭骏岁华行暮。”烛影摇曳,蛩声颤抖,愁人已不能堪了,偏又“断续寒砧断续风”、“数声和月到帘栊”(李煜《捣练子令·深院静》),因思念征人而夜不成寐的闺妇们正在挥杵捣衣,准备捎给远方的夫婿——这直接包含着人类情感的声音,当然比黄昏钟鼓、暮夜虫鸣更加强烈地震撼了作者那一颗厌倦游宦生活的天涯浪子之心,使他格外思念或许此刻也在思念着他的那个“她”。可是,词人还不肯即时便将此意和盘托出,他蓦地一笔跳开,转从砧杵之为秋声这一侧面来写它对自己的震动:“啊,岁月如骏马奔驰,又是一年行将结束了!”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岁月的流逝也就是生命的流逝,季节的秋天使词人痛楚地意识到了人生的秋天。过片后四句,即二句一挽,二句一跌,叙写青春幻想在生命历程中的破灭:年轻时尚气使酒,自视甚高,满以为司春之神“东君”会加意垂青,在自己的生活道路上洒下一片明媚的春光;没想到多年来仕途坎坷,沉沦下僚,竟被驱来遣去,南北奔波,无有宁日。词中“流浪”二句中省去了“长年来”、“不意”(不料)等字面。散文句法有“承前省略”、“探后省略”,此处则是诗词句法中的又一种特殊省略。这一省略造成了“流浪”二句的突如其来之势。如此不用虚字斡旋而径对上文作陡接急转之法,即词家所谓“空际转身”,非具大神力不能也(说见清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
“幽恨无人晤语。”青春消歇,事业蹉跎,词人自不免有英雄失路的深恨,欲向知己者诉说。然而冷驿长夜,形只影独,实无伴侣可慰寂寥。此句暗里反用《诗·陈风·东门之池》:“彼美淑姬,可与晤语。”几经腾挪之后,终于以极为含蓄的表达方式将自己因听思妇砧杵而触发的怀人情绪作了坦白。其所深切思念着的这位“淑姬”,真是“干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白居易《琵琶行》)。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彼美淑姬”既已逗出,就不需再忸怩作态了,于是词人乃放笔直抒那干山万水所阻隔不了的相思:幸有天边明月曾经窥见过我们欢会的秘密,它当然认识伊人的家了,那么,就请它陪伴着化作彩云的伊人飞到我的梦里来,而后再负责把她送回去吧。“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南朝宋谢庄《月赋》中传诵千古的名句,还不过是把“明月”作为一个被动、静止、纯客观的中介物,使两地相思之人从共仰其清辉中得到千里如晤的精神慰藉;词人却视“明月”为具备感情和主观行为能力的良媒,如唐传奇中的“红娘”、“昆仑奴”和“黄衫客”——天外奇想,诗中杰构,其艺术魅力似又在谢《赋》之上了。
张炎《词源》曰:“一曲之中,安能句句高妙?只要拍搭衬副得去,于好发挥笔力处,极要用工,不可轻易放过,读之使人击节可也。”此篇以景语起,以情语结,经意之笔即在这一头一尾。起三句以炼字胜,已自登高;末三句以炼意胜,更造其极。
全词用了不少对比手法,从时间方面看,当年与如今对比;从形象方面看,“狂生”与“倦宦”对比;从心情方面看,“自负”与“幽恨”对比。
此词以健笔写柔情,属辞峭拔,风格与一般婉约词的软语旖旎大异其趣。贺铸出身为一弓刀武侠,因此即便是写情词也不免时而露出几分英气。清陈廷焯评曰:“方回词,儿女、英雄兼而有之。”(《云韶集》)此篇又是典型的一例。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全宋词鉴赏辞典 第四卷 :中国妇女出版社,2004:140-1422、 钟振振著.词苑猎奇: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8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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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烟湖上薄游,施中山赋词甚佳,余因次其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亟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禁苑东风外,飚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弦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
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堤上游勒。轻暝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禁烟湖上薄游,施中山赋词甚佳,余因次其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亟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寒食节在西湖上泛舟游玩,施中山写下一首妙词。于是我和了一首。平时的游船,到午后便全进入里湖。黄昏时才缓缓划出断桥,稍微停一会就各自返回。不是熟习游湖的人不知道这种情形。所以施中山屡次击节盛赞我“闲却半湖春色”的词句,说是能道出他人所未说到的景色。
禁苑东风外,飚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弦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
宫廷外的东风,在和煦的暖日里吹拂着堤岸上的柳丝飞絮,使人感到春日的情思如织。相爱男女约会的时日,浓情蜜意,全藏在花丛之间,浓荫深处。漾漾的香尘遮天蔽日,十里西湖人声沸腾,到处是琴弦管笛。看那画船,全都荡入西泠桥内,西湖一半的春色竟被闲置。
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堤上游勒。轻暝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垂柳湖堤,被刚刚升起的烟雾凝聚成翠色,映衬出帷帘下的丽人和堤岸上骑马的游客。淡淡的落日笼罩着寒意,只怕像梨花如云的美梦一片凄冷,让馥郁芬香的杏花覆盖着一层愁绪。歌声管乐齐鸣,酬答这一年一度的寒食节,怎奈蝴蝶还埋怨如此良宵为何太静寂。整个西湖,波光粼粼,明月荡碎,花影摇曳,这样的美景我怎能舍得离别?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16-31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中华书局, 2009.7:第280-281页禁烟湖上薄游,施中山赋词甚佳,余因次山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亟(qì)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曲游春:词牌名,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七仄韵。禁烟:指寒食节。旧俗寒食节要禁烟火,故云。薄游:即游历。薄为句首语气词,无意义。施中山:名岳,字中山。能词,精音律。游舫:游船。里湖:杭州里西湖或西里湖 的省称。击节:赞赏之意。
禁苑东风外,飚(yáng)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弦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línɡ),闲却半湖春色。
禁苑:帝王的园林。指宫廷。飚:同“扬”。春思:春日的思绪;春日的情怀。燕约莺期:比喻相爱的男女约会的时日。西泠:桥名,在西湖白堤上。后也称西湖为西泠。
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堤上游勒。轻暝(míng)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歌管酬(chóu)寒食,奈蝶怨、良宵岑(cén)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柳陌:植柳之路帘底宫眉:宫中丽人。这里指楼中丽人。游勒:骑马的游人。梨云梦:指梦境。用唐王建梦见梨花云事典。幂:覆盖。歌管:唱歌奏乐。怎生:怎样,如何。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16-31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中华书局, 2009.7:第280-281页禁烟湖上薄游,施中山赋词甚佳,余因次山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亟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禁苑东风外,飚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弦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
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堤上游勒。轻暝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该词是和施岳“清明湖上”之韵而作。词描写寒食节前后西湖游春的盛况,极写当年西湖游览的赏心乐事。起笔由宫苑春光引出“春思”,接下来写湖波花丛撩拔人的赏春之情。又以纪实之笔,描写出西湖春游的热闹景象。下阕写堤上游人,鞍上公子,宝车佳人,更将西湖夜景和盘托出。但春色是观赏不尽的,月影入湖,浆动水溅,游兴不衰,引出末句“怎生去得”,呼应开头“春思”,心中无限惆怅,对西湖春色的钟情表露无遗。全词意象清丽,用语凝炼,为游记词中精品。
词首三句,“禁苑东风外”是说春风由宫苑吹到西湖:“飏暖丝晴絮”,柳絮如游丝般飘扬,起让人感到一丝暖意——丝和思,絮和绪,是谐音双关语,即惹起人们春日的思绪,同时丝和絮又是可以纺织之物,因而说“春思如织”用法巧妙令人击节。欧阳修《春日西湖寄谢法曹歌》:“西湖(此是许州西湖)春色归,春水绿于染。……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意思与之相同。“织”千丝万绪交织一起,难以名状。“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恼”,撩拨之义,承接春思一句。看树底花间,莺燕婉转,撩起自己对春之爱怜,这正是词人的游春之愿。以上几句融情于景,几写尽清明时节西湖春色。下面转入写游人特别是游船。
“漠漠香尘隔”,是写红尘带着香气笼罩着西湖。韦庄《河传》:“香尘隐映,遥望翠槛红楼。”张先《谢池春慢》:“尘香拂马,逢谢女城南道。”二诗词可作参证。诗词中惯以香尘指代士女出游景象。“隔”,言香尘之盛,几以隔障。
“沸十里乱弦丝笛”,“歌欢箫鼓之声,振动远近”,却是入耳如沸。两句反映出南宋都城节日的欢庆热闹的场面。在极热极闹之时,词人却笔锋突转,写出“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的极冷极清之句。依《武林旧事》所述,此时日已至午。以上之热闹,是午前情事。至午后画船尽入里西湖,外西湖“几无一舸”。
“闲却半湖春色”,是词人极得意之句。此句是“纪实”,词人自己的审美情趣也尽在山中表露。此“半湖春色”之“闲却”,不是为游春的如云士女而惜,却是为自己的得以从容赏析湖边春色而庆幸,包含词人真正的爱惜春天之情。
随后转笔写湖堤上情景。上结既已说了画船尽入里湖,湖面闲却,湖堤上游上便突现出来,写他们,既是时游湖场面的补写,又是对湖上画船的衬笔。堤上杨柳成阴,烟霭笼罩,一片新碧。游赏的士女们香车宝马,极尽情致,柳如烟车帘里的女子宫眉和马背上的少年身影,时隐时现,景色朦胧而清晰,画图别致。
接下突然转写日暮:“轻暝笼寒,怕梨云冷,杏香愁幂。”游人渐散,暮烟生于湖上,西湖寂寞,春亦寂寞,只恐梨花之美如梦一般消逝,杏花之香被将射之愁所笼罩。《高斋诗话》认为梨花云一语出于王昌龄“梦中唤作梨花云”诗句,词人多用梨云代表梨花,梨云梦,指梨花或人的香美的梦。苏轼《西江月》:“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刘学箕《贺亲郎》:“回首春空梨花梦”,也是指梨花由盛由衰,“梨云梦冷”可兹参证。周密另有《浣溪沙》词云“梨云如雪冷清明”,也反映这种季节景色。这几句写春残的用语冷峭动人。
“歌管酬寒食”一句总结全天的赏游活动。寒食、清明时节连近,游事亦相接,界限不必截然分开。节日在歌管声中渐渐消逝,无限追之情“奈蝶怨良宵岑寂”来表现。此处是借蝶怨写人所感到的热闹后的凄清,飞绕花丛,翩翩而舞的蝴蝶也怨这样好的夜晚却太寂寞了。这里拓开一笔,似乎减轻了游人散后句人心情的寂聊无奈。
最后用清雅飘逸的笔写他对人静后西湖夜色的留恋,说:“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满湖风动涟漪,碎月层叠,似花簇摇风,——怎能在这西湖最美的时刻离去呢?词人的审美情趣是深爱宁静的西湖春色的,并不喜欢游人的喧器热闹,而且珍惜将要过去的春天。这两句正和上片“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遥相照应。
周密写西湖之春,实在处、热闹处尽显美丽,而写虚静空灵处更称美绝。闲却的半湖春色和“碎月摇花”的宁静夜景更使人神往。也只有日暮游人散尽,才使词人得以体会到“轻暝笼寒,梨云梦冷,杏香愁幂”境界。极热闹与极清冷,相反相成,两相衬映,是这首词的写作上的一大特点。欧阳修《采桑子》写颍州西湖暮春:“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写春空写得比较明显,这首词却含蓄隽永,显示出南北宋词的不同之处。
周密用字甚精,“飏暖丝晴絮”、“乱弦丛笛”、“轻暝笼寒”、“碎月摇花”,写景色细致入微,也反映了词人心理上的不同感受。但由于是和韵的关系,所以“翠深红隙”、“杏香愁幂”,用字虽新奇,却稍显凑合趋就。
这首词全是从词人心目中写同的。首先是写眼中整个清明景色与自己的春思情愫,山次就是十里湖面画船笙歌繁华喧闹景象,词人自己的特殊感受和遐思也融汇山中。逐渐写出游人散去,“暝色赴春愁”,又着重写寂静清幽的西湖夜色,前后映照,层次分明,时间、空间在不断移换,这种多彩多变的写法令人耳目一新,击案叫绝。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2152-2154页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316-3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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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阴晴。
一夜春雨,直至天明方才停歇,河水涨了起来,云儿浓厚,遮掩天空,时晴时阴,天气也暖和。
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
帘内无人,日色暗淡,花丛、竹丛一片寂静,不时从中冒出几声小鸟的对鸣声。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145-146 .2、 黄瑞云 .两宋诗三百首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28 .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阴晴。
连明:直至天明。娇云:彩云,又云的美称。弄:吴越方言,作的意思。阴晴:时阴时晴。
帘虚(xū)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jiū)相对鸣。
帘虚:帘内无人。日薄:日色暗淡。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145-146 .2、 黄瑞云 .两宋诗三百首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28 .首句“夜雨连明春水生”,写诗人目睹池内陡添春水,因而忆及昨夜好一阵春雨。诗由“春水生”带出“夜雨连明”,意在说明雨下得久,而且雨势不小,好为下写“初晴”之景作张本。正因昨夜雨久,虽然今日天已放清,空气中湿度依然很大,天上浓密的云块尚未消散,阴天迹象明显;但毕竟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斜射下来,连轻柔的春云也带上了暖意,天正由阴转晴。以上就是诗中“娇云浓暖弄阴晴”所提供的意境。诗抓住雨后春云的特征来写天气,取材典型。
第三句“帘虚日薄花竹静”写阳光透过稀疏的帘孔,并不怎么强烈;山上花竹,经过夜雨洗涤,枝叶上雨珠犹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果说这句是直接写静,束句“时有乳鸠相对鸣”则是借声响来突出静,收到的是“鸟鸣山更幽”(王籍《入若耶溪》)的艺术效果。显然,诗中写由春景构成的幽静境界和题中“初晴”二字扣得很紧。乍看,题中“游”字似乎在诗中没有着落,但从诗中诸种景象的次第出现,就不难表现出诗人在漫游时观春水、望春云、注目帘上日色、端详杂花修竹、细听乳鸠对鸣的神态。诗中有景,而人在景中,只不过诗人没有像韦应物那样明说自己“景煦听禽响,雨余看柳重”(《春游南亭》)而已。
诗人喜爱这“初晴”时的幽静境界是有缘由的。他以迁客身份退居苏州,内心愁怨很深。在他看来,最能寄托忧思的莫过于沧浪亭的一片静境,所谓“静中情味世无双”(《沧浪静吟》)。他所讲的“静中清味”,无非是自己在静谧境界中感受到的远祸而自得的生活情趣,即他说的“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气(《沧浪亭》)。其实他何曾自得闲适,在同诗中,他在那里曼声低吟“修竹慰愁颜”可见诗人在亥初晴游沧浪亭争中明写“静中物象”,暗写流连其中的情景,表现的仍然是他难以平静的情怀。胡仔说苏舜钦“真能道幽独闲放之趣”(《苕澳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二),此诗可为一例。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145-1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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