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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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平原尽,峰回径欲迷。岩疆连陇蜀,古道达羌氐。

石与人争路,云随马渡溪。风尘何日谢,惆怅散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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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谔

蹇谔,字一士,遵义人。道光丙午举人,候选同知。殉难,赠道衔云骑尉世职。有《秦晋游草》。 4篇诗文

猜你喜欢

菩萨蛮·为春憔悴留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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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为了留住将逝的春天憔悴不已,黄昏,雨来催归黄昏的时候,深巷中卖着的樱桃,在雨后显得更加娇艳。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
含着眼泪,独自看着那落花飘飘。忽闻一声清脆莺啼自东风中传来,思绪又触摸到三月所留在心底的那一枚温暖的印记。

参考资料:

1、 闵泽平编著,纳兰词全集 汇编汇评汇校,崇文书局,2012.03,第72页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shà)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yú)红更娇。
半霎:极短的时间。雨余:雨后。

黄昏清泪阁(gé),忍便花飘泊。消(xiāo)得一声莺(yīng),东风三月情。
阁:含着。消得:禁受得。三月情:此处或谓暮春之伤情,或别有隐情,所指未详。

参考资料:

1、 闵泽平编著,纳兰词全集 汇编汇评汇校,崇文书局,2012.03,第72页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

  这是一首伤春伤怀之作。

  该词上阕,词人描写眼前所见之景,意境凄凉。通过对面前的景物如雨后的樱桃、东风中的莺啼等的描写,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词人内心的伤感以及对故人的怀念与深情。词首句起势不凡,为全篇定下了留春不住而辗转憔悴的情感基调。起首二句营造了一种与欧阳修《蝶恋花》“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相类似的氛围和心境:同样的雨横风狂,催送着残春。

  下阕,词人由怜惜转为伤怀。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是倒装句。词人实在不忍香到春天的花瓣都飘零凋落了,夕阳黄昏之中,他只得泪眼盈盈。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声黄莺的啼叫顺着东风飘忽而至,唤起了词人对二月阳春的深情。末句, “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消得”本来是经受得住,这里谓无法经受,因为这一声莺啼。唤出了“东风三月情”:此处“三月情”应指惜春之情,但此词似含有一段隐情,表面上是欲留春住,其实是想留人,想留而不能留,或才是诗人的心痛处。

  全词表达了词人伤春感怀之情,该词延续了词人一贯的悲愁之风,这种不事雕琢的凄凉愁苦之情最能触动人心。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梦远主编,纳兰词全解 超值彩图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11,第1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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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至严陵山水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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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似春云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
斜阳流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浓似春云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
这里的山色好似春天的云彩那样浓厚,又好似薄烟轻淡,参差不齐的树影映在江面上。

斜阳流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夕阳斜下,不禁推开船篷坐下,富春江山水一片翠色似乎涌上了船头。

参考资料:

1、 上海九年义务教育教科书六年级第二学期

浓似春云淡似烟,参(cēn)(cī)绿到大江边。
参差:长短、高低、大小不齐。

斜阳流水推篷(péng)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推篷:拉开船篷。

参考资料:

1、 上海九年义务教育教科书六年级第二学期
浓似春云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
斜阳流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诗歌描绘了富春江沿途山明水秀的动人景色,犹如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山水画。语言清晰明朗,比喻贴切生动。 斜阳下,一只篷船驶行在富春江中,两岸景色吸引了坐在船中的诗人。他不禁推开船篷,想使两岸景色尽收眼底。富春江山水最鲜明的特点是一片青翠碧绿:两岸山峦林木茂密;江中绿水涟漪。这里简直无处不绿,使作者感到这一片翠色正在紧紧地追随着他,甚至似乎涌上了船头。这两句诗清新而活泼,写出了富春江山水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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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杂诗二十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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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
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艳景似残秋。

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
一年多来那停泊秣陵画舫行舟让人想念,秦淮水上阁楼让人魂牵梦绕。

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艳景似残秋。
整个大地都笼罩在多日的细雨微风中,一片朦胧,本应是姹紫嫣红,如今却似残秋。

年来肠断秣(mò)陵舟,梦绕秦淮(huái)水上楼。
秣陵:南京古名。梦绕:往事萦怀。

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艳景似残秋。
雨丝风片:细雨微风。多指春景。

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
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艳景似残秋。

  秦淮河流贯南京城中,明末河畔歌馆舞榭特盛。公元1661年(清顺治十八年),王士禛以扬州推官奉命至南京谳狱,居河侧,感秦淮旧事,作此组诗,抒盛衰兴亡之感。诗流丽悱侧,情韵悠远。原作二十首,《渔洋精华录》删六首。此乃组诗之第一首,写作此组诗之缘由,奠定了组诗风格哀婉的基调。

  “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通过言怀虚写秦淮的人文景观(舟、楼),秣陵的自然地理特点(秦淮河流贯市区)已寓于其中。作者对秦淮胜地向往已久,故说:“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断肠”一词有二义,一为极度悲伤,二为极度思念。前者如曹操《蒿里行》:“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后者如曹丕《燕歌行》:“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自然,因思而悲是常见的心理现象,故此二义亦相通。这句诗中的“肠断”,用的是第二义。与下句的“梦绕”相对应,合言正所谓“昼思夜想”,可见作者对秦淮胜景的情之切、思之深。在诗中,秣陵属地而言舟,秦淮属水而言楼,可见此舟非一般的舟,乃是行驶或停泊于内陆河的画船游舫;此楼亦非一般的楼,而是临水的雕梁画栋。这确实是秦淮胜景的特色。此地曾经繁华一时、声名远播,正是作者为之“肠断”“梦绕”所在。

  “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艳景似残秋。”通过记游实写秦淮的自然景观(雨丝风片、浓春烟景),但当时社会变迁的痕迹(秦淮无复旧日繁华)也宛然可寻。“十目雨丝风片罩,浓春烟景似残秋。“写诗人亲履其境后的印象。明代汤显祖剧作《牡丹亭》第十出《惊梦》有云:“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炯波商船”。王士祯的诗句脱化于此,而又自出新意。上引《牡丹亭》诸句重在描写令人神怡的美景,而王士祯的“浓春烟景似残秋”却透露出无限的感伤。“浓春”不是初春,而是春意正浓的时节;“残秋”显然一片凋零、屑近严冬了。春意正浓的秦淮胜地,本应姹紫妍红、美不胜收,如今却是这等苍凉。作者的感受很深沉,但是这种感受的内容是什么?作者并未明言。“残秋”是时令即将交替的关捩点,也许诗人由时令的交替想到王朝的兴替,顿起故国之思、黍离之悲吧。或许诗人什么都没想,只是为秦淮河畔的实况与自己的心理预期大相径庭而觉得失望吧。作者虽未明言,读者却可因此而生出许多联想与忖度,欣赏此诗丰富的美感。

  此诗以乐景抒哀情,由“肠断”两字可知作者怀着悲伤凄凉的心境来到了秦淮河边,虽是“雨丝风片”的春日,但在绵绵的细雨中,在潇潇的春风中,作者只感到了对秦淮河今昔对比的无限悲凉,浓艳的春光也安慰不了如残秋般的内心。全诗表达了作者对秦淮河凄凉萧条的哀伤感怀之情。

参考资料:

1、 黄岳洲.《中国古代文学名篇鉴赏辞典》 下卷:华语教学出版社,2013年:第12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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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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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奔涛,千尺崔嵬,砉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嵘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问客星。叹鲸鲵未翦,戈船满岸;蟾蜍正吐,歌管倾城。狎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翁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论水庄生。

八月奔涛,千尺崔嵬,砉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嵘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八月的钱塘江浪涛奔腾,潮头千尺犹如高大的山峰,潮声砉然使人魄动心惊。浪涛中仿佛灵妃在看着我笑,神鱼一边飞舞,一边逐浪前行,那河伯冯夷擂响了大鼓,浪潮如素车白马前来相迎。伍员曾被装进鸱夷革浮在江上,钱王曾命人用羽箭射退潮头,那怨气,那怒气,强过十万兵。啊,多么高峻、雄伟的海潮啊,使人惊讶雪山在崩断,银河之水向西而倾!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问客星。叹鲸鲵未翦,戈船满岸;蟾蜍正吐,歌管倾城。狎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翁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论水庄生。
我回到孤舟在清风前吹响铁笛,多么想乘坐木筏,浮游万里,当个天河问话的客星。唉,可叹凶猛的鲸鲵尚未剪除。那可怕的战船排满了江岸,但海上明月正吐着光辉,歌声音乐声充满了杭州城。只见那些弄潮的儿童,还有乘画舫观潮的男女游客,都笑着以手指我,说我是乘坐一叶扁舟的渔翁。他们有谁能知道?我其实是观潮的枚乘,也是论水的庄生。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清词三百首今译: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 :23-27

八月奔涛,千尺崔嵬(wéi),砉(xū)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yí)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chī)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zhēng)(róng)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奔涛,浪涛奔腾。崔嵬:山高峻貌。砉然:皮骨相剥离之声。灵妃:水中仙子。神鱼进舞:《水经注》载:“汉宣帝幸万岁官,东济大河,而神鱼舞水。”冯夷,古代传说中的江河之神。白马来迎:形容潮水。伍相:指伍子胥,春秋时楚人,后为吴相国。鸱夷:是一种革囊。峥嵘:高峻,雄伟。银汉:银河。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chá)问客星。叹鲸(jīng)(ní)未翦(jiǎn),戈船满岸;蟾(chán)(chú)正吐,歌管倾城。狎(xiá)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翁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sǒu),论水庄生。
铁笛:多指隐者或道士所用乐器。万里乘槎问客星:槎,竹木筏子。鲸鲵未翦:鲸和鲵,都是水族中的凶猛动物,能吞食小鱼之大鱼,古以喻凶恶之人。此指清征服者。翦,即剪,剪除的意思。戈船:战船。蟾蜍:即癞蛤蟆。传说嫦娥偷吃不死之药,背着丈夫飞升到月宫,化为蟾蛤。后以蟾蜍代称月亮。狎浪儿童:即弄潮儿。观潮枚臾:汉代枚乘在《七发》中,有广陵观潮的记叙。这里是作者自指。论水庄生:庄生,即庄子,名周,战国时人,《庄子·秋水篇》中,有论水的文字。这里是作者自指。

 

参考资料:

1、 弓保安.清词三百首今译: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 :23-27
八月奔涛,千尺崔嵬,砉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嵘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问客星。叹鲸鲵未翦,戈船满岸;蟾蜍正吐,歌管倾城。狎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翁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论水庄生。

  这是一首描写钱塘江大潮之词。

  上片写景。起首三句排空而来,落笔心惊。钱塘江之潮,以农历八月十五最为汹涌,浪高千尺,如高山峻岭,巨声砉然。下面连用四个传说,写潮水的起伏变化:当其舒缓时,如江中女神秋波蜿转,神鱼挥练,翩翩起舞;当其急骤时,巨响如鼓,潮头白浪如万马奔腾,怒潮那排山倒海之势胜于千军万马呐喊冲锋。“峥嵘甚”二句,又以雪山崩裂、银河倾泻夸张地描写了大潮的雄伟壮观。上片写潮有缓有急,纵横跌宕,使人得窥潮之全貌。写大潮之来动人心魄,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惊魂不定。有色有声、生动传神。

  下片抒情。“孤舟”二句,笔势骤缓,转而写情:潮落之后,只身一人乘舟按笛于月明风清之夜,优游于江海之上,也许还能乘槎而去,遥至天河,问津仙境。词人正驰骋想象,遨游太空,思绪又跌落于现实之中,眼前如鲸鲵般的恶人还未剪除,战船满岸,尚有狼烟,可叹人们已忘记了切肤之痛,开始歌舞升平、寻欢作乐。一方面讽刺南明小朝廷的荒淫误国,同时寄托了自己的故国之思,表现了他对时局的忧患意识和兴亡之感。最后以观潮之枚乘和论水之庄子自喻,剖露心迹。钱塘之潮正如他胸中之潮,时而汹涌澎湃,时而舒缓徐迂,正如他内心出世与入世这不可调和的矛盾,此起彼伏。在新朝与故国交替之时,像他这样的有识之士内心都充满痛苦与焦虑。本词作于他仕清之前,其情可知。结语沉郁婉致,发人深思。

  全词描景状物、雄浑壮伟,抒怀感事苍凉沉郁,用典自然贴切,全无斧斫痕迹,纵横捭阖,洒脱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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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天风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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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浩荡,将我吹落到这湖山之间,西湖的风景果然秀丽无匹。曾在北京渡过少年时代,此时回忆起在京华的生活,只觉得茫茫无际,感慨万端。那点微末的功名职位,岂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要是我的老乡苏小小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生计安排失当。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在西湖游赏,只见斜阳半坠,湖堤上春草如茵,这般景色顿时惹起了我的愁思。我的理想何处可以觅得呢?徒然对着渺茫湖水寄托我的幽思。心中涌起愁思时以箫声寄托愁怨,心中涌起狂侠之气时则以谈沦兵法来寄托豪情,这两种情感都令人消魂。这两种思绪都如春天的幻梦,随着咿呀的摇橹声,在云水之间消散。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rén)(shēn)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diāo)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miǎo)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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