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啼鸦了。亘鱼天,寒生峭屿,五湖秋晓。寒几一灯人做梦,嘶马谁行古道。起搔首、窥星多少。月有微黄篱无影,挂牵牛数朵青花小。秋太淡,添红枣。
一夜醒来,听乌鸦声远去再听不到啼叫。辽阔的湖面上,陡峭的岛屿被寒气笼罩,意识到这是太湖的秋晓。昨晚在灯光摇曳中,凭着寒几做了一个梦,梦见马嘶人行于古道。披衣起来搔着头,到室外察看星星有多少。此时月光淡黄天微明,连寒篱的影子也难见到,只有寒篱上,挂着几朵小牵牛花在争俏。大自然好像也嫌秋光太清淡,又特意增添些红枣。
愁痕倚赖西风扫。被西风、翻催鬓鬒,与秋俱老。旧院隔霜帘不卷,金粉屏边醉倒。计无此、中年怀抱。万里江南吹箫恨,恨参差白雁横天杪。烟未敛,楚山杳。
原指望西风能把忧愁扫掉。结果西风反催人增添白发,与萧瑟的秋天一样同衰老。昔日庭院挂着帘幕隔寒霜,酣饮美酒,常在金粉屏风边醉倒。想那时是不会有而今这种感伤的中年怀抱。现在流落万里江南,可恨身无半文难温饱,只能像伍员那样去吹箫乞讨;亦恨列队参差的南归白雁,横过天空是飞得那样高。
参考资料:
1、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年8月:第646页渺(miǎo)渺啼鸦了(liǎo)。亘(gèn)鱼天,寒生峭(qiào)屿(yǔ),五湖秋晓。竹几一灯人做梦,嘶马谁行古道。起搔首、窥(kuī)星多少。月有微黄篱无影,挂牵牛数朵青花小。秋太淡,添红枣。
贺新郎:词牌名,此调始见苏轼词,原名《贺新凉》,又名《金缕曲》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十句六仄韵。渺渺:微远的样子。啼鸦:乌鸦啼叫。了:停止。亘:绵亘,辽阔。鱼天:指水面。峭屿:陡峭的岛屿。五湖:太湖的别名。窥星多少:察看星星多少,来判断天色的迟早。因为近清晨时星渐稀少。青花:即牵牛花。
愁痕倚赖西风扫。被西风、翻催鬓(bìn)鬒(zhěn),与秋俱老。旧院隔霜帘不卷,金粉屏边醉倒。计无此、中年怀抱。万里江南吹箫恨,恨参(cēn)差(cī)白雁横天杪(miǎo)。烟未敛,楚山杳(yǎo)。
愁痕:愁容。翻催:反而催逼。鬓鬒:面额两旁的黑发。金粉屏:饰有彩绘的屏风。参差:高低不齐。白雁:一种鸟,似雁而小,白色,秋天时南飞。天杪:最高处,天边。敛:消失。楚山:指太湖一带的山。杳:隐没不见。
参考资料:
1、 金志奎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出版社,2010年8月:第646页这首词的上片写太湖秋晓之景。首句写所闻。“渺渺啼鸦了”写出黎明乌鸦的特点,扣紧“晓”字。下三句写所见所感。“亘鱼天,寒生峭屿,五湖秋晓”,扣紧“秋晓”二字。“竹几一灯人做梦,嘶马谁行古道”二句写所梦。也许词人睡意未消,所以下得床来又点着灯,凭几小睡。梦中不知什么人骑马行于古道之上。“竹几一灯”,“嘶马”“古道”,显得孤单、寂寞,凄凉。“起搔首、窥星多少”写词人的动作,搔首窥星,显得心绪烦乱,焦躁不安,感到天亮得太慢。下四句“月有微黄篱无影,挂牵牛数朵青花小。秋太淡,添红枣”写晨光曦微中的院庭一角:由于天色渐明,月亮颜色变淡,篱影消失,篱笆上挂着几朵青色的小牵牛花,唯有树上的红枣给这疏淡的画面增加了一抹亮色。词人似乎在说,红枣可以为秋添色,而人的心情黯淡,却无法被照亮。上片通过所见所闻所感所梦所行,勾勒出一幅凄清、寥落,充满寒意的秋景图。它不是单纯的写景,而是一幅包括词人在内的山水人物画。透过秋晓的景物,读者仿佛触到了词人的脉搏:他明明有一颗报效国家的雄心,但在万般无奈之中只能无所事事地打发日子。他苦闷、焦躁、度日如年。
词人这种深藏的忧愁在下片中便一发而不可收。过片三句,“愁痕倚赖西风扫。被西风、翻催鬓鬒,与秋俱老”可见由于时光流逝,年华渐老,词人的忧愁变得更加浓重。“旧院隔霜帘不卷,金粉屏边醉倒”二句回忆宋亡前的生活。室内挂着绣帘,遮住寒霜,在绘饰的屏风旁醉倒,何等的惬意。今昔对比,更使词人愁上添愁。“万里江南吹箫恨,恨参差白雁横天杪”二句借伍员,“鼓腹吹箫”之典,托出自己愁苦的底蕴,宋亡后,词人正像当年的伍员一样到处飘泊,大雁尚能在天际自由自在地飞翔,春来便能返回旧居,而人不如雁,到底何时才能返归故里,词人不由产生一种嫉恨之情。两句中连用两个“恨”字,道出深沉的亡国之痛。“烟未敛,楚山杳”,词人陷身于四顾茫茫的大雾之中,看不见天日,看不到出路,只能任忧愁痛苦煎熬自己。结尾以迷茫远景收结,回味无穷。
这首词以故国家山之痛,身世不幸之感为主线,把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上片写景,景中含情,下片抒情,情中有景。西风、秋霜、万里江南等景语都因抒情而带出,最后以景结情。全词在写景、抒情之中还夹杂着简括的叙事,如“竹几一灯人做梦,嘶马谁行古道”,“起搔首,窥星多少”,“旧院隔霜帘不卷,金粉屏边醉倒”等处,虽然只是寥寥几笔的白描,但却写得生动传神。
参考资料:
1、 孟庆文主编.新宋词三百首赏析:南海出版公司,1995年03月第1版:第587-5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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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芳草渡头村。绿遍去年痕。游丝下上,流莺来往,无限销魂。
平坦的沙滩下,小河的渡口旁,有一个芳草鲜美的村庄,春天的绿色早已覆盖了冬季曾经带来的荒凉。游丝在微风中上下飘拂,流莺在天上飞来飞去,一派大好风光,却让人无限惆怅。
绮窗深静人归晚,金鸭水沈温。海棠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
雕花窗外已是深深的夜晚,可心上的人儿还不见归还。鸭形铜香炉上袅袅青烟,炉中的沉香已快燃完,你可知道,在斜阳拉长的海棠树的影子里,耳听着杜鹃声声悲啼,整个黄昏我都站在那里等你。
平沙芳草渡头村。绿遍去年痕。游丝下上,遍莺(yīng)来往,无限销魂。
游丝:春日里,一些虫子所吐的细丝飘拂在空中。
绮(qǐ)窗深静人归晚,金鸭水沈温。海棠(táng)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
绮窗:雕刻有花纹的窗户。金鸭:金属制鸭形香炉。水沉:即沉水香,一种名贵的香料。古代用以熏衣和去秽气。子规:即杜鹃鸟。相传战国时蜀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鸟,叫声凄切,昼夜悲鸣。
这首词构思了一位黄昏日暮伫立渡津跷首企盼意中人归来的闺中痴情少妇形象。
词首二句“平沙芳草渡头村。绿遍去年痕”。交待了这位女主人公所处的地点和时令。她住在一个靠近沙滩渡口的小村子上,时间已是芳草萋萋的盛春。“去年”二字,表明时序的更替,那村边渡口,芳草再绿,暗示意中人分手离去已是去年之事。此二句写主人公移步来到村外所见渡头春景“依然去年时”。入笔即已情在景中,宛曲流露闺中人的思怨之情。三四句“游丝上下,流莺来往”仍是景语。游丝,指蜘蛛类昆虫结的网。这里是说蜘蛛儿正在林间上下结网,黄莺儿往来穿梭于树梢之间。这一切皆昭示着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昆虫、小鸟皆自由自在地活动于大自然中,到处一派勃勃生机。然而,独有这位思妇触景伤情,感到“无限销魂”。这魂离魄散的无限惘怅,正来自对意中人一别经年的刻骨相思。以乐景写哀,倍增哀怨,看来洪氏亦深明此道。过片“绮窗深静人归晚”直写思妇企盼归人的情感。绮窗,表明所居之华,侧面交待思妇显贵的身份。“深静”二字渲染了闺中独处的孤寂氛围。“人归晚”表明对意中人的思念。接着“金鸭水沉温”再次交待这位思妇显非普通人家。鸭形香炉中水沉香带着温和的香气冉冉上升。这句回应上句“深静”二句所设置的空寂和无聊的氛围。煞尾三句“海棠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为闺中思妇安排了特定的环境:一是婆娑摇曳的海棠树影之下;二是哀啭啼血的杜鹃声里;三是晚霞落照的黄昏暮色。“立尽”二字表明思妇渡头盼归人伫立之久,从早至晚,直至黄昏逝去,夜幕降临。可见思妇期盼归人心情之切。全词至此,一个独立黄昏渡头翘首企盼的闺中少妇形象已十分丰满地再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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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
夕阳美丽的景色倒影在手中的玉杯里,青山绿树把一杯的玉液都染绿了。认得这杯中琼浆是故乡岷山和峨眉山上的积雪融化而来。初次看来,万顷的江水都好像那尚未过滤的酒。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山上春雨忽至,胡乱地洒在歌楼打湿了美人的粉腮。忽然一阵东风卷地而来,吹散了云雨,落日的余晖从乌云缝隙中斜射出来,染红了半边天。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mín)峨(é)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pēi)。
晚景:指夕阳之景。景,日光。琼杯:玉杯。照眼:耀眼。翠作堆:形容绿色之盛。岷峨:四川境内岷山山脉北支,峨眉山傍其南。而眉山距峨眉甚近,故作者常以之代指家乡。渌醅:美酒。蒲萄:即葡萄。此处与“渌醅”均喻江水澄澈碧绿。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sāi)。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地名,传说在四川巫山。粉腮:歌女的香腮。吹回:指风吹雨散。落照:落日之光。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上阕写词人在临皋亭上看到的黄昏景致。“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起首两句新奇突兀,用夸张的手法写出水天一色的景致。放眼望去,傍晚的云山显得苍翠欲滴,夜色与山色交相辉映,倒映在琼杯一样的江中,仿佛将满江春水都染成了绿色。阔大的“晚景”落在精致的“琼杯”里,比喻与夸张两种手法双管齐下,营造出新颖生动的意境。
“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作者看着满眼碧绿的江面,回想起初到黄州时,见到这碧波荡漾如葡萄美酒般的江水,竟认为是由岷山与峨眉山上的雪浪融化而来的。苏轼《与范子丰八首》其八曾有言:“临皋亭下不数十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作者见到这样的景致,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峨眉山的雪浪,勾起了乡思之情。
下阕由静景转向描写动景,写春雨骤降骤停,更为满江春水增添了新的情调。“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写春雨来势迅疾,而来不及防避。因满江碧波,作者的思绪正飘向万里之外的故乡,忽然天色骤暗,迅疾的春雨倾泻而下,打湿了未及躲避的美人的粉腮。
经过春雨的搅扰,作者被迫收回思绪,但其对外界的观察十分敏感,转而以更加细腻的手法描景色的变化。“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写雨停,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仿佛有人掌控一样,雨立即停止了。如同来时一样,春雨在人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停止。“落照江天一半开”,雨停,云开。雾散,夕阳的余晖斜倚着山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天水辉映,江面上霎时呈现出半红半绿的景色来,奇幻瑰丽,令作者叹为观止。
虽未描述作者的行为事迹,也恰恰表现了他被贬之后不得自由、无所适从,只能寄情山水的生活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作者,对自然环境自然有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所以他状景细致入微,思维广阔,描写景致奇幻瑰丽;抒情则含蓄蕴藉,于字里行间不经意散发出饱满的乡思愁绪,似有自得之趣,又有千回百折的情感波澜。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51-652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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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
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叫人触目愁肠,哪堪残缺的花瓣凋落如雪片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呢?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
飘零的梅花就像匆匆过岭的迁客,坠落的梅花犹如不得已赴湘的失意文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梅花曾经是那么多原来美好高洁的花朵,如今却坠入泥土与莓苔为伍,然而偶然粘上衣袖的梅花,香气却经久不灭。
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春风掌管着对众花生杀予夺的大权,却错误地忌妒梅花的孤傲高洁,不加扶持,任意摧残。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 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广州: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年:1612、 缪钺,霍松林,周振甫,吴调公,曾枣庄,葛晓音,陈伯海,赵昌平,莫砺锋,刘永翔等 撰写.宋诗鉴赏辞典 新一版.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1365-13663、 王昶 著.诗词曲名句赏析.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429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qì)更堆墙?
落梅:即掉落的梅花。砌:台阶。
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sāo)人去赴湘。
骚人:泛指忧愁失意的文人、诗人。
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
东风谬(miù)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谬:不合情理的.权柄:犹权利。孤高:孤特高洁,孤傲自许。主张:主宰,作主。
参考资料:
1、 刘德奉 选注.历代松竹梅诗选注.广州: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3年:1612、 缪钺,霍松林,周振甫,吴调公,曾枣庄,葛晓音,陈伯海,赵昌平,莫砺锋,刘永翔等 撰写.宋诗鉴赏辞典 新一版.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1365-13663、 王昶 著.诗词曲名句赏析.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429诗一起便描绘了一幅凄凉衰败的落梅景象,透露出作者浓重的感伤,奠定了全诗凄怆忧愤的基调。“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每一片飘零的梅花都使诗人触目愁肠,更哪堪那残破凋零的花瓣竟如雪片一般纷落,铺满了台阶又堆上了墙头。这两句诗与李后主《清平乐》词中的名句“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所描写的意境极为相似,同样生动地表现了诗人惜花复伤春的情感。正是眼前这凄清的自然景象唤起了诗人对社会、人生的丰富联想。
颔联承上,用工整的对仗、形象的比喻进一步刻画落梅:“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两句诗不仅生动描绘出落梅在风刀霜剑摧残下枯萎凋零、四散飘坠的凄惨情景,而且高度概括了历史上无数“迁客”、“骚人”颠沛流离的不幸遭遇。“迁客来过岭”,用“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韩愈的典故;“骚人去赴湘”,指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永州(今湖南零陵)一事。然而,这里的“迁客”、“骚人”又不仅指韩、柳,而且泛指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包括屈原、李白、自居易、刘禹锡、陆游等人在内的一切仕途坎坷的有才有志之士,含蕴极为丰富。在手法上,诗人将典故融化在诗里,如水中着盐,不见痕迹,显示了他在这方面的深厚功力。同时,用“迁客”、“骚人”迁谪放逐的遭遇来比喻“落梅”,不仅表达了对梅花的深刻同情,而且是对“迁客”、“骚人”梅花般高洁品格的赞美。取譬十分贴切。
颈联继写落梅之结局:“乱点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乱点莓苔”,写曾经是那么美好高洁的梅花如今却沉沦萎顿于泥土之中,寂寞凄凉地与莓苔之类为伍。“多奠数”,极尽梅花凋残之形容,表现出诗人对其不幸命运的无限叹惋。但接下去却将笔锋一转,写梅花飘摇零落而不失其高洁,香气经久不灭。这两句与陆游《咏梅》中“零落如尘碾作泥,犹有香如故”异衄同工,赞美的显然不只是梅花,更是指那些虽身遭挫折而不改初衷、不易志节的“迁客”、“骚人”,运笔委婉,寄托遥深。
以上三联反复烘托渲染落梅景象,尾联在此基础上抒发议论,点明正意,是全篇的画龙点睛之笔。通常诗人在描写落梅之后多抒发自己的伤感,这里却别具会心地责备东风说:“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表面上谴责东风不解怜香惜玉,却偏偏掌握了对众花生杀予夺的大权,忌妒梅花的孤高,任意摧残它,实则将暗讽的笔触巧妙而曲折地指向了历史上和现实中一切嫉贤妒能、打击人才的当权者。同时寄托了自己仕途不遇的感慨以及对当前这个弃毁贤才的时代的不满。笔力奇横,言近旨远,讽喻之意、不平之气,溢于言表。
这首咏梅诗通篇不着一梅字,却不仅刻画出梅花的品格和遭遇,而且处处透露出诗人的自我感情,是咏物诗的上乘之作。然而运笔却又是那么委婉,写梅又似写人,其旨在有意无意之间,表明诗人十分善于将悲愁感兴巧妙地融汇在诗歌形象之中,故能将咏物与抒怀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此诗从咏梅这一常见题材中发掘出不平常的诗意,新颖自然,不落俗套,启人深思。从哀感缠绵中透露出来的那股抑塞不平之气,正是广大文士愤慨不平心声的集中表露,无怪当权者视为“讪谤”,一再加害于他,而这便是此诗的旨趣所在。
参考资料:
1、 叶桂刚,王贵元 主编.中国古代十大律诗精品赏析.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3年04月第1版: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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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
萧条冷落的庭院中斜风细雨,层层院门紧紧关闭。春天的娇花即将开放,嫩柳也渐渐染绿,寒食节即将临近,又到了令人烦恼的时日。推敲险奇的韵律写成诗篇,从沉醉的酒意中清醒,无端愁绪重又袭上心头。远飞的大雁尽行飞过,可心中的千言万语却难以托寄。
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阑干慵倚。被冷香消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
连日来楼上春寒泠冽,帘幕低垂,栏杆我也懒得凭倚。锦被清冷,香火已消,我从短梦中醒来。这情景,使本来已经愁绪万千的我不能安卧。清晨的新露涓涓,新发出的桐叶一片湛绿,不知增添了多少游春的意绪。太阳已高,晨烟初放,再看看今天是不是又一个放晴的好天气。
参考资料:
1、 陈祖美.李清照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96-1002、 司马哲.宋词三百首:中国长安出版社,2010:3033、 上彊邨民 等.宋词三百首全解: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536-537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
重门:多层的门。寒食:古代在清明节前两天的节日,焚火三天,只吃冷食,所以称寒食。险韵诗:以生僻而又难押之字为韵脚的诗。人觉其险峻而又能化艰僻为平妥,并无凑韵之弊。扶头酒:易醉之酒。征鸿:远飞的大雁。
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阑(lán)干慵(yōng)倚。被冷香消新梦觉(jué),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日高烟敛(liǎn),更看今日晴未。
玉阑干:栏杆的美称。慵:懒。烟敛:烟收、烟散的意思。烟,这里指像烟一样弥漫在空中的云气。晴未:天气晴了没有?未,同否,表示询问。
参考资料:
1、 陈祖美.李清照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96-1002、 司马哲.宋词三百首:中国长安出版社,2010:3033、 上彊邨民 等.宋词三百首全解:中国华侨出版社,2013:536-537此词为春闺独处怀人之作,上片由春闲引发对远人的思念,下片通过抒写春寒之日的凄清,反映作者百无聊赖的心情。这首词叙事条理清晰,层次井然,全篇融情入景,浑然天成,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闺怨词。
开头三句写环境气候,景色萧条。柳、花而用“宠”、“娇”修饰,隐有妒春之意。接着写作诗填词醉酒,但闲愁却无法排解,已有万般怨尤。一句“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道出词人闲愁的原因:自己思念远行的丈夫,“万千心事”却无法捎寄。下阕开头三句,写出词人懒倚栏杆的愁闷情志,又写出她独宿春闺的种种感觉。“不许愁人不起”,写出作者已失去支撑生活的乐趣。“清露”两句转写新春的可爱,因之产生游春心思。结尾两句最为佳妙:天已放晴,却担心是否真晴,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表现得极为凄迷。
“萧条庭院”句写词人所处的环境,给人以寂寞幽深之感。庭院深深,寂寥无人,令人伤感;兼以细雨斜风,则景象之萧条,心境之凄苦,更觉怆然。一句“重门须闭”,写词人要把门儿关上,实际上她是想关闭心灵的窗户。
“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这两句由斜风细雨,而想到宠柳娇花,既倾注了对美好事物的关心,也透露出惆怅自怜的感慨。“萧条庭院”句遣辞造句上,也显示了词人独创的才能。“宠柳娇花”是以和易安名句“绿肥红瘦”相比美,以其字少而意深,事熟而句生,足见锤炼功夫。其中可以引申出这么一些意思:春近寒食时节,垂柳繁花,犹得天宠,人来柳阴花下留连玩赏,花与柳便也如宠儿娇女,成为备受人们爱怜的角色。其中又以人之宠爱为主体奈何临近寒食清明这种多雨季节,游赏不成,只好深闭重门,而花受风雨摧残,也“恼人”之列。
“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由天气、花柳,渐次写到人物。风雨之夕,词人饮酒赋诗,借以排遣愁绪,然而诗成酒醒之后,无端愁绪重又袭上心头,“别是闲滋味”。一“闲”字,将伤春念远情怀,暗暗逗出,耐人寻味。“征鸿过尽”句点上片主旨,是虚写,实际上是用鸿雁传书的典故,暗寓赵明诚走后,词人欲寄相思,而信使难逢。“万千心事”,关它不住,遣它不成,寄也无方,最后还是把它深深地埋藏心底。
“楼上几日春寒”句拓开一层,然仍承“万千心事”意脉。连日阴霾,春寒料峭,词人楼头深坐,帘垂四面。“帘垂四面”,是上阕“重门须闭”的进一步发展,既关上重门,又垂下帘幕,则小楼之幽暗可知;楼中人情怀之索寞,亦不言而喻了。
“玉阑干慵倚”,刻画词人无聊意绪,而隐隐离情亦其中。征鸿过尽,音信无凭,纵使阑干倚遍,亦复何用。阑干慵倚,楼内寒深,枯坐更加愁闷,于是词人唯有恹恹入睡了。可是又感罗衾不耐春寒,渐渐从梦中惊醒。心事无人可告,唯有托诸梦境;而梦乡新到,又被寒冷唤回。其辗转难眠之意,凄然溢于言表。“不许愁人不起”,多少无可奈何的情绪,都包含这六字之中,词人为离情所折磨而痛苦不堪,又因明诚外出而实有此情,并非虚构。虚虚实实,感人至深。
从“清露晨流”到篇终,词境为之一变。此前,词清调苦,婉曲深挚;此后,清空疏朗,低徊蕴藉。“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写晨起时庭院中景色。从“重门须闭”,“帘垂四面”,至此帘卷门开,顿然令人感到一股盎然生意。日既高,烟既收,本是大好晴天,但词人还要“更看今日晴未”,说明春寒日久,阴晴不定,即便天已放晴,她还放心不下;暗中与前面所写的风雨春寒相呼应,脉络清晰。以问句作结,更有余味不尽的意味。
全词从上片的天阴写到下片的天晴,从前的愁绪萦回到后面的轩朗,条理清晰,层次井然。词中感情的起伏和天气的变化相谐而生,全篇融情入景,浑然天成。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闺怨词。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205-12072、 陈祖美.李清照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96-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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