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馀觞,临风泪数行。
催促春花盛开的鼓声一直还没有停,酒醒之后已经看见落花纷纷扬扬。不忍倾杯一饮而尽这酒杯中残余的薄酒。面对秋风,离情别绪顿生,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粉香看又别,空剩当时月。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可爱的人儿阿,如今这离别又出现在眼前,寂空无所依,只留下一轮圆月,独立天际,甚至就连这月亮也与当时我们在一起时不同,你看这凄凉的清光缕缕地照在我的青丝上,如何不催人泪下。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注译,纳兰词全编笺注,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3.08,第206页 2、 李国强 白冬雁选注,历朝送别忆旧诗:踏莎行卷,华夏出版社,2000年02月第1版,第348页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馀(yú)觞(shāng),临风泪数行。
花奴:唐玄宗时汝阳王李琎的小字。残红舞:指花落。覆:倾翻酒杯,指饮酒。馀觞:杯中所剩残酒。
粉香看又别,空剩当时月。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bìn)丝。
粉香:代指钟爱的女子。“月也”二句:如今的月光也与当时不同了,只照着我的鬓发。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注译,纳兰词全编笺注,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3.08,第206页 2、 李国强 白冬雁选注,历朝送别忆旧诗:踏莎行卷,华夏出版社,2000年02月第1版,第348页这首词通过临别前和临别时的环境以及心理描写,来渲染相思之情。上片通过临别前饮酒与心绪不宁的矛盾心态,下片更进一步,通过写马上要离别时,突然感到物非人非的强烈情感,表达了面对离别而无法自禁的剧烈情感变化。
上片情感表现还在自控的范围内,最多是愁肠百结而“不忍覆余觞”,实在不能忍受心中痛苦也只是“临风泪数行”,或许情人问起,她可能还会忍住说是眼中吹进了沙子。
下片就显然增强了情感。眼看马上所爱的人就会很难再看见一次,情感上难以忍受,原本物是人非都已是催人肝肠寸断的了,她却说就连物也并非原来的物了,天上那轮见证过你我二人爱情事实的圆月也突然冷酷无情起来,这营造了一种极大的内心恐惧感、寂寞感、空虚感。
这首词中“催花未歇花奴鼓”句引了唐代玄宗时人物李琏的典故。他是大唐睿宗皇帝嫡孙,是唐朝宗室让皇帝李宪的长子,正由于他是让皇帝的长子,所以被封为汝阳郡王。他小名叫花奴,是个长得面容俊美姣好的美男子,并且音乐能力很强,可谓才貌双全。他还擅长弓和羯鼓,聪明敏捷。众所周知,唐玄宗也是历史上一个极富艺术修养的皇帝,在音乐舞蹈方面都是行家,身边有个多才多艺、才貌双全的美男子花奴,玄宗当然对他很是喜欢,并曾亲自教他音律,据说玄宗还亲自教授他羯鼓。
这首词写思恋、写离别,本身用词也巧,典故也大有可玩味处,真可读可感:花奴不鼓,唯见残红飞舞,前欢不再,而其悲则无穷,读之惨然,起身无绪,怅然若有所思。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聂小晴编著,纳兰词全编笺注典评,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248-2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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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而向学,不待壮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亦将徒劳而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而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时,而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尔而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仗钺,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而余以为抑其次也。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而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而向学,不待壮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亦将徒劳而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而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时,而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
古代的圣贤之人,他们也许是能够得到上天照顾的原因吧,所以(他们)一生下来就爱学习,不到成年就学有所成了。如果等到老了再去学习,那么,即使他夜以继日地用尽所有的精力去勤奋学习,也将是徒劳而无所获的。 姚鼐字姬传,刚到二十来岁就已经无所不学了,我非常敬服他。姚鼐是我朋友季和的儿子,他的伯父就是(著名的)南青先生,回忆(我)年轻时与南青交往,(那时)南青才二十岁,姚鼐的父亲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未娶妻,姚鼐的祖母仁义恭敬很有礼节。我(每次)到姚家去,他的祖母都一定要摆酒设宴,一直饮到半夜才散席。此后,我一直在外漂泊,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再)回乡见到姚鼐时,这时姚鼐的年龄已经超过他父亲与我交往时的岁数了。第二年,我因为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辞科考试,再次来到京师。不久,就听说姚鼐乡试中举也来到了京城,还没有娶妻成家。我读他所写的诗文辞赋,几乎有赶上和超过我们这辈人的势头。姚鼐能够闻名于当世,这是本来就事先预料到的。只有我还像以前一样穷困无知,而学问的积累增长也将衰落。我不能不对姚鼐感慨赞叹啊。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尔而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仗钺,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而余以为抑其次也。
从前王守仁小时,他父亲带他来到京城,京城的(许多)贵人见了他,都说他应该是第一流的,王守仁问什么是第一流,诸贵人说:“考中进士,做大官。”文成微微的笑着说:“恐怕第一流的应该是圣贤之人。”诸位贵人都非常惭愧。现在既然上天赋予姚鼐世以稀世的才华,并且姚鼐也有志于古人的立德、立功、立言的做法,那考中进士做大官,不是姚鼐所追求的。如果他只是凭文章出众而名传后世,也不是我对姚鼐的期望。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认为不值得去做尧舜,那是违背天理,有能成为尧舜的天资却说做不到,那是不尊重天理。像那举着大旗,手持武器,统领士兵,在遥远的边疆立下战功,这是英雄豪杰们所做的,而我认为还是其次的。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而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姚鼐参加了礼部组织的考试,没有考中要回乡,于是我就写了这篇序把它作为礼物赠送给他。
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之向学,不待壮之其道已成。既老之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qú),亦将徒劳之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之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tiáo)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shū)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之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之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nǎng)时,之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之叹也。
姚姬传:姚鼐,字姬传。极:穷尽。勤劬:勤劳,劳苦。甫弱冠:刚刚二十来岁。甫:方始,刚刚。弱冠:《礼记·曲礼上》:“二十曰弱冠。”畏:敬畏,敬服。世父:伯父。南青:姚范,字南青,学者称姜坞先生,乾隆年间(1736—1796)进士,授编修,著有《援鹑堂笔记》等。姚鼐早年受教于姚范。尊府:父亲。垂髫(条):古时称儿童下垂的头发为垂髫,后引伸为童年。太夫人:指姚鼐的祖母。夜分:夜半。倏忽:迅速,很快。以经学应举:刘大櫆曾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辞科考试。无何:不久。举于乡:乡试中举。乡试亦称省试,是在省城举行的科举考试,诸生(秀才)俱可赴考,考中者为举人。曩:过去,先前。学殖:指学问的积累增长。殖:加多,增长。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wǎn)尔之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之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yáo)舜(shùn)”,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之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máo)仗钺(yuè),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之余以为抑其次也。
王文成:王守仁,明朝著名哲学家,教育家,浙江余姚人,曾在故乡阳明洞中筑室,世称阳明先生,死后谥文成。射策甲科:考中进士。射策:原为汉代考试方法之一,办法是把问题写在“策”(竹简)上,按难易分甲乙两科,被考试者取策,回答策上所写问题,射策甲科,中者为“郎”(官称)。明清通称进士为甲科,举人为乙科。莞尔:微笑的样子。不世之才:不是每世都有的人材,稀有的人才。不朽:古人谓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人皆可以为尧舜:语出《孟子·告子下》。悖天:违背天理。漫天:不尊重天理。拥旄仗钺,举着旗子,拿着武器。立功青海:泛指到边疆杀敌立功。抑:还是。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之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试于礼部:指会试。清代科举考试在京城举行的会试由礼部主持。不售:不成功,未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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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将士们马不停蹄地向着山海关进发。夜已经深了,千万个帐篷里都点起了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帐篷外风声不断,雪花不住,嘈杂的声音打碎了思乡的梦,想到远隔千里的家乡没有这样的声音啊。
参考资料:
1、 丁成泉,唐玲玲,田蕙兰,黄济华.古今诗粹:教育出版社,1985.04.:第38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0页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yú)关那畔(pàn)行,夜深千帐灯。
程:道路、路程,山一程、水一程,即山长水远。榆关:即今山海关,在今河北秦皇岛东北;那畔:即山海关的另一边,指身处关外。千帐灯:皇帝出巡临时住宿的行帐的灯火。千帐言军营之多。
风一更,雪一更,聒(guō)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更:旧时一夜分五更,每更大约两小时。风一更、雪一更,即言整夜风雪交加也。聒:声音嘈杂,这里指风雪声。故园:故乡,这里指北京;此声:指风雪交加的声音。
参考资料:
1、 丁成泉,唐玲玲,田蕙兰,黄济华.古今诗粹:教育出版社,1985.04.:第382页2、 (清)纳兰性德著;孙红颖解译.纳兰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6.02:第10页词作上片描写跋涉行军与途中驻扎,夹杂着颇多无奈情绪;下片叙述夜来风雪交加,搅碎了乡梦,倍觉惆怅。全词描写将士在外对故乡的思念,抒发了情思深苦的绵长心情。语言淳朴而意味深长,取景宏阔而对照鲜明。
“山一程,水一程”,写出旅程的艰难曲折,遥远漫长。词人翻山越岭,登舟涉水,一程又一程,愈走离家乡愈远。这两句运用反复的修辞方法,将“一程”二字重复使用,突出了路途的漫漫修远。“身向榆关那畔行”,点明了行旅的方向。词人在这里强调的是“身”向榆关,那也就暗示出“心”向京师,它使我们想到词人留恋家园,频频回首,步履蹒跚的情况。“那畔”一词颇含疏远的感情色彩,表现了词人这次奉命出行“榆关”是无可奈何的。
这里借描述周围的情况而写心情,实际是表达纳兰对故乡的深深依恋和怀念。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风华正茂,出身于书香豪门世家,又有皇帝贴身侍卫的优越地位,本应春风得意,却恰好也是因为这重身份,以及本身心思慎微,导致纳兰并不能够安稳享受那种男儿征战似的生活,他往往思及家人,眷恋故土。严迪昌《清词史》:“夜深千帐灯’是壮丽的,但千帐灯下照着无眠的万颗乡心,又是怎样情味?一暖一寒,两相对照,写尽了自己厌于扈从的情怀。”“夜深千帐灯”既是上片感情酝酿的高潮,也是上、下片之间的自然转换,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经过日间长途跋涉,到了夜晚人们在旷野上搭起帐篷准备就寝;然而夜深了,“千帐”内却灯光熠熠,为什么羁旅劳顿之后深夜不寐呢?
下片侧重游子思乡之苦,交代了深夜不眠的原因。换头写景,风一更雪一更,突出塞外风狂雪骤的荒寒景象。这是以哀景衬伤情,风雪载途,行者乡思更烈。叠用两个一更,突出塞外卷地狂风,铺天暴雪扑打帐篷经久息的情景;也从一个侧面写出了天寒地冻之夜,人之辗转难眠的状态。聒碎乡心梦不成呼应上片的夜深千帐灯一句,直接回答了深夜不寝的原因。着一聒字,突出了风雪声响之巨;且极具拟人味,仿佛这风雪也通人心似的,彻夜念叨着故园的人事,让人心潮起伏。聒碎乡心,用的是夸张手法,形象地表现了一夜征人尽望乡的愁肠百转的心态。故园无此声,交代了梦不成的原因:故乡是没有这样的连绵不绝的风雪聒噪声的,当然可以酣然入梦;而这边塞苦寒之地,怎比钟灵毓秀之京都,况且又是暴风雪肆虐的露营之夜,加之乡心的重重裹挟,就更难入梦了。结尾这一句直截地表达了征人对故乡的深深眷恋之意。
从总的来说,上阕写面、写外,铺陈壮观;下阕写点、写内,曲描心情。选取的都是平凡的事物,如山水风雪、灯火声音。又采用短小精悍而通俗易懂的语句,轻巧排列,对应整齐。信手拈来,不显雕琢。全篇融细腻情感于雄壮景色之中,尽显非凡,作者用山,水,千帐灯,风,雪等大的物像,来寄托细腻的情感思绪。缠绵而不颓废,柔情之中露出男儿镇守边塞的慷慨报国之志。没有一般边塞诗的大气、沉痛、悲凉、雄壮,而是风格婉约,笔调缠绵,少了抑扬顿挫的沉雄,多了小女儿的缠绵情态。
这首词以白描手法,朴素自然的语言,表现出真切的情感,是很为前人称道的。词人在写景中寄寓了思乡的情怀。格调清淡朴素,自然雅致,直抒胸臆,毫无雕琢痕迹。
参考资料:
1、 (清)纳兰性德著 .纳兰词典评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1.01 :第73页 .2、 蓝光中 .历代诗歌选读 :中山大学出版社 ,2011.01. :第31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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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载绨袍检尚存,领襟虽破却余温。
重缝不忍轻移拆,上有慈亲旧线痕。
卅载绨袍检尚存,领襟虽破却余温。
三十年前母亲缝制的一件粗绨面料的长袍还保存在箱柜里,领子和襟袖虽已破旧,依稀能感觉到绨袍上残留着母亲的余温。
重缝不忍轻移拆,上有慈亲旧线痕。
想重新缝补又不忍轻易拆开旧衣,上面有母亲缝补的痕迹。
卅(sà)载绨(tì)袍检尚存,领襟虽破却余温。
卅:三十。绨袍:粗绨所制造的袍子。绨:丝织物类名。
重缝不忍轻移拆,上有慈亲旧线痕。
卅载绨袍检尚存,领襟虽破却余温。
重缝不忍轻移拆,上有慈亲旧线痕。
这首诗逐层深入,真挚动人地表达了人类至善至纯的天伦情感——母子之情。以小见大,托物抒情,一波三折,婉转深挚地表达了诗人对母亲的怀念之情,因而感人肺腑,能令读者掩卷长思。
诗人翻检旧物时,发现母亲三十年前为他缝制的一件粗绨面料的长袍还保存在箱柜里。一件旧衣居然保存了这么多年,可见主人对它的爱惜。由于年深月久,又曾穿著过,绨袍的领子和襟袖已经破旧,虽然如此,诗人并无将它抛弃之意,如今睹物思人,诗人还依稀感觉绨袍上残留着母亲的余温。“余温”二字,乍看起来不符合生活的真实,然而,母亲逝世后,诗人一直思深念切,如今,母亲缝制的这件绨袍自然更强烈地激起他对母亲的回忆,母亲生前的慈颜与厚爱,霎时间又浮现于脑海,诗人情热中肠,以至移情于物,产生“却余温”的错觉,却又是十分自然,合乎常情的。诗人有意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传达了情感的真实。
末两句诗,紧承上面而来,更将这种感情转进了一层。由于领襟已破,诗人将绨袍晾晒之后,自然想缝补一下,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忍轻易拆开旧衣,移换旧布料的位置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孟郊《游子吟》)当年,母亲曾将对儿子的爱倾注于针针线线之中,缝进了这件绨袍里。如今,这件旧衣上一针一线对儿子而言,都包含着母亲的爱心,为人子者怎能忍心拆断这爱的丝线呢?诗人的不忍拆移,正表明了对母亲的无比珍重和深情怀念。这首诗,以小见大,托物抒情,一波三折,婉转深挚地表达了诗人对母亲的怀念之情,因而感人肺腑,能令读者掩卷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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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岩石巅,下照一溪烟。
月亮从山石处升起,挥洒下来的光辉照得满溪烟雾腾绕。
烟色如云白,流来野寺前。
那烟的颜色像云那样白,溪水潺潺流到了这荒野里的寺庙前。
开门惜夜景,矫首看霜天。
打开门,欣赏这夜景,抬头看那深寒的夜空。
谁见无家客,山中独不眠。
有谁见过我这等没有家的流浪者,在这深山中孤独的难以成眠。
这是一首描写羁旅行愁的诗作。当时作者遭遇离乱,漂泊他乡,心情孤独愁苦。作者住在山中的野寺里,孤独一人,对月思乡,感慨身世浮沉。
首联“月升岩石巅,下照一溪烟”描写月亮从高高的岩石之巅升起来,月光普照大地,为全诗铺设了思乡的氛围,奠定了思乡的基调。接着诗歌转向对月光下一溪水雾的描写。由于月光如水,澄澈明亮,所以,本来就洁白的云气更显洁净飘渺。首联描写符合山中晚景特点,月光的衬托使得景物更加美好。
颔联紧承首联,写月光照耀下的溪上水气如云样洁白,飘飘漾漾,散流在寺前。表面看起来,这不过是自然现象,并无妙处可言。但比起首联,却写出了水气的自然飘动的动态之美。而且,洁白的水气飘渺轻盈、流落无定,不禁让作者联想到自己漂泊无依的生活。这一联的描写除了用云气暗喻作者羁旅生活的特点,也是以乐景写哀情的重重一笔,妙不可言。
颈联写无法入睡的自己打开寺门,站在寺外观赏美景。眼前美景,让作者感慨万千,不禁怜惜起来。这一份怜惜,暗含着深沉的身世漂泊之感。诗人抬头看天,却感觉到霜重气寒,心中难免凄凉孤独。“霜天”二字,紧扣心情,间接表达了漂泊在外的孤寂凄冷的心境,可谓传神之笔。
尾联直抒胸臆,用反问的形式写到:谁看到无家可归的客居他乡的人,在这荒郊野外,月下思乡,山中叹惋,独自一人深夜不眠呢?反问加强了抒情效果,与前面的景物描写遥相映衬,更写出一份愁绝伤绝的自伤之境,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整首诗借景抒情、寓情于景,抓住富有特征的景物来描写孤独凄凉的身世之慨,以乐景写哀情,更见其哀;以月色铺设情境,则无一处不孤寂愁苦。此诗大有杜甫诗歌沉郁苍凉之感,但多出了一份轻巧和淡静,可为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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