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春晚。垂杨乱掩红楼半。小池轻浪纹红篆。烛下花前,曾醉离歌宴。
西都三月,客舍外,垂丝的杨枝杂乱无章地遮盖了华美楼房的一半,那小池中轻风吹起的波纹都成了条条花样图案。曾记得,夫妻二人,烛光下共读,梅花前欢会,多么浪漫!尤其那以歌劝酒,由饯而醉而别的热情还在心田。
自惜风流云雨散。关山有限情无限。待君重见寻芳伴。为说相思,目断西楼燕。
她是一位聪明而文静的女子。我二人青梅竹马,情深谊笃。而今面对着的是离别之后风流云散的现实。纵然关隘山岭阻隔我俩的身子,但爱情则是无法隔断的。我们总有一天能度关山。等到你我重在“烛下花前”见面,踏青游赏美景再次结伴同行,不分别了。你要我说相思得红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望呀望呀,一直望到看不见我们昔日居住的西楼前,你那身轻红燕的倩影。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7-9洛城春晚。垂杨乱掩红楼半。小池轻浪纹红篆(zhuàn)。烛下花前,曾醉离歌宴。
洛城:宋代的陪都,称西都,今河南省洛阳市。乱掩:纷纷无序地覆盖、遮掩。红楼:华美的楼房。篆:古通“瑑(zhuàn)”,钟口处或车毂(gǔ)上所刻画的条形图案花纹。歌宴:犹歌筵,有歌者唱歌劝酒的宴席。
自惜风流云雨散。关山有限情无限。待君重见寻芳伴。为说相思,目断西楼燕。
风流:风韵美好动人的男女私情。关山:关隘山岭。限:阻隔。君:苏轼妻王弗。寻芳:游赏美景。伴:同行伴侣。目断:犹望断,一直望到看不见。西楼燕:指昔日居住西楼的王弗。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7-9上片即景生情。写嘉佑元年春苏轼赴京(今河南开封市)应试,路宿洛阳城的景物与由此引发的情感。“洛城春晚”,点明写词的地点“洛城”、时间晚春,颇有“春来幽谷水潺潺,的烁梅花草棘间”(《梅花二首》)的暮春寒意。“垂杨乱掩红楼半。小池轻浪纹如篆。”写眼前景物。 “乱掩”二字绘形绘色,“如篆”二字恰切传神。仿佛苏轼心灵上蒙上了一层层不完美的阴影,似有“人散曲终红楼静,半墙残月摇花影”(清代洪异《长生殿》)的孤独味。“烛下花前,曾醉离歌宴。”触景生情,即由眼前的“红楼”引出了与远在千里关山外的贤妻别离前之幽情。当年夫妻二人可谓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刻骨铭心。上片五句27字,即景生情,体现了苏轼登高远眺、遥思爱妻的心态。
下片写苏轼思绪绵绵,神态痴呆,由情入景,情景交融。“自惜”二字统帅下片,一气贯通。“自惜风流云雨散。”写苏轼特别珍惜昔日的风韵美好动人的幽情:“其始,未尝自言其知书也。见轼读书,则终日不去,亦不知其能通也。其后轼有所忘,君辄能记之。问其他书,则皆略知之。由是始知其敏而静也。”(苏轼《亡妻王氏墓志铭》)她挑灯伴读,“终日不去”;苏轼偶有遗忘,她“辄能记之”并提醒;苏轼“问其他书”,她“皆略知之”。“关山有限情无限。”写苏轼与王弗的贞情。“待君重见寻芳伴。”写苏轼的幻情。 “为说相思,目断西楼燕。”写苏轼的相思深情所照应的景。天各一方,心愿难圆,情丝绵绵。下片五句30字,由情融景,将苏轼与妻子那恩恩爱爱,一往情深,注入字里行间,令人回味。
全词由景到情再到景,情景交融,构成一种结构的回环美。苏轼与妻子的情爱可谓牵肠挂肚,催人泪下。在封建社会里,这种爱情殊属难能可贵。它反映了苏轼的一种美好精神面貌、思想感情和心理状态,具有一定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古代所仅有的那一点夫妇之爱,并不是主观的爱好,而是客观的义务,不是婚姻的基础,而是婚姻的附加物。现代意义上的爱情关系,在古代只是在官方社会以外才有。”苏轼的《一斛珠·洛城春晚》就提出了一个突破传统观念新的道德标准:他与妻子的爱是以“相爱者的互爱为前提的”,所以才“达到这样强烈和持久的程度”。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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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看 一作:望)
春天还没有过去,微风细细,柳枝斜斜随之起舞。试着登上超然台远远眺望,护城河内半满的春水微微闪动,满城处处春花明艳,迷迷蒙蒙的细雨飘散在城中,千家万户皆看不真切。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寒食节过后,酒醒反而因思乡而叹息不已。不要在老朋友面前思念故乡了,姑且点上新火来烹煮一杯刚采的新茶,作诗醉酒都要趁年华尚在啊。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 .宋词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2 :66 .2、 李静 等 .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254-255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háo)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看 一作:望)
超然台:筑在密州(今山东诸城)北城上,登台可眺望全城。壕:护城河。
寒食后,酒醒却咨(zī)嗟(jiē)。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寒食:节令。旧时清明前一天(一说二天)为寒食节。咨嗟:叹息、慨叹。故国:这里指故乡、故园。新火:唐宋习俗,清明前二天起,禁火三日。节后另取榆柳之火称“新火”。新茶:指清明前采摘的“明前茶”。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 .宋词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2 :66 .2、 李静 等 .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254-255 .公元1074年(宋神宗熙宁七年)秋,苏轼由杭州移守密州(今山东诸城)。次年八月,他命人修葺城北旧台,并由其弟苏辙题名“超然”,取《老子》“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之义。公元1076年(熙宁九年)暮春,苏轼登超然台,眺望春色烟雨,触动乡思,写下了此作。这首豪迈与婉约相兼的词,通过春日景象和作者感情、神态的复杂变化,表达了词人豁达超脱的襟怀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人生态度。词的上片写登台时所见暮春时节的郊外景色。
这首词为双调,比原来的单调的《望江南》增加了一叠。上片写登台时所见景象,包括三个层次。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这首词开头两句是说,登上超然台远眺,春色尚未褪尽,和风习习,吹起柳丝千条细。首先以春柳在春风中的姿态——“风细柳斜斜”,点明当时的季节特征:春意暮而未老。“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这一湾护城河水绕了半座城,满城内皆是春花灿烂。其次,三、四句直说,直说登临远眺,而“半壕春水一城花”,在句中设对,以春水、春花,将眼前图景铺排开来。“烟雨暗千家。”五句是说,迷迷蒙蒙的细雨飘散在城中。
三个层次显示有一个特写镜头导入,再是大场面的铺叙,最后,居高临下,说烟雨笼罩着千家万户。满城风光,尽收眼底。这是上片,写春景。
下片写情,乃触景生情,与上片所写之景,关系紧密。“寒食后,酒醒却咨嗟”,进一步将登临的时间点明。寒食,在清明前二日,相传为纪念介子推,从这一天起,禁火三天;寒食过后,重新点火,称为“新火”。此处点明“寒食后”,一是说,寒食过后,可以另起“新火”,二是说,寒食过后,正是清明节,应当返乡扫墓。但是,此时却欲归而归不得。以上两句,词情荡漾,曲折有致,寄寓了作者对故国、故人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写作者为摆脱思乡之苦,借煮茶来作为对故国思念之情的自我排遣,既隐含着词人难以解脱的苦闷,又表达出词人解脱苦闷的自我心理调适。
“诗酒趁年华”,进一步申明:必须超然物外,忘却尘世间一切,而抓紧时机,借诗酒以自娱。“年华”,指好时光,与开头所说“春未老”相应合。全词所写,紧紧围绕着“超然”二字,至此,进入了“超然”的最高境界。这一境界,便是苏轼在密州时期心境与词境的具体体现。
这这首词从“春未老”说起,既是针对时令,谓春风、春柳、春水、春花尚未老去,仍然充满春意,生机勃勃,同时也是针对自己老大无成而发的,所谓春未老而人空老,可见内心是不自在的。从这个意义上看,苏东坡实际上并不真能超然,这种似是非是的境界,真是苏东坡精神世界的真实体现。
这首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是典型的借景抒情。上片之景,有“以乐景衬哀情”的成分,寄寓作者对有家难回、有志难酬的无奈与怅惘。更重要的是,整首词表达思乡的感情,作者以茶聊以慰藉尤其突出。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665-666 .2、 李静 等 .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254-2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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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
但觉衾裯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
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
老病自嗟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
黄昏时分,雨下得纷纷绵绵,夜里无风一片寂静,天气更加寒冷。
但觉衾裯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只觉得被褥没有丝毫暖意,就像水泼在上面,不知道庭院已经堆上雪了。
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
半夜看到屋檐上的一片寒光,以为是曙色从帘幕透过来,误以为天将五更,其实是屋檐上的冰溜子。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早晨起来扫除积雪登上北台,只见一片茫茫,只有马耳山露出了双峰尖。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
雪后初晴,城头乌鸦开始上下翻飞,路上融化的积雪车辆辗来压去,变成了稀泥粘糊在车上。
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
下雪了冻得诗人两肩收起来了,都起了鸡皮疙瘩。雪地所反射的光太耀眼了,照得双眼都花了。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
大雪灭蝗虫,覆盖麦子,来年百姓麦子该会长得很茂盛。
老病自嗟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本应歌颂瑞雪,但我已老病,诗力减退,只能空忆刘叉吟诵他的《冰柱》了。
参考资料:
1、 作品白话译文部分内容由朝阳山人根据相关资料编写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
北台:超然台,在山东诸城县北城上。
但觉衾(qīn)裯(chóu)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堆盐:谢安侄儿咏雪,有“撒盐空中差可拟”句。
五更晓色来书幌(huǎng),半夜寒声落画檐。
幌:帘幕。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mò)有双尖。
马耳:马耳山,在诸城县西南。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
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
老病自嗟(jiē)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刘叉:唐代诗人。生卒年、字号、籍贯等均不详。活动在元和年代。韩愈善接天下士,他慕名前往,赋《冰柱》《雪车》二诗,名出卢仝、孟郊二人之上。
参考资料:
1、 作品白话译文部分内容由朝阳山人根据相关资料编写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
但觉衾裯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
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
老病自嗟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第一首写从黄昏到第二天天亮,彻夜雪飘的情景。黄昏时节,淫雨绵绵,入夜后不知不觉转而为雪。作者只觉被褥无一丝暖意,有如水泼在上面,而不知道庭院里已雪积成堆了。“堆盐”,即堆雪。用盐喻雪,出自《世说新语·言语》,后世诗人都喜欢效用,如白居易《对火玩雪诗》:“盈尺白盐寒。”作者“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一联,亦世称咏雪名句,但历来有歧解。费衮《梁溪漫志》卷七“东坡雪诗”条以为,“此所谓‘五更’者,甲夜至戊夜尔。自昏达旦皆若晓色。”据此解,则“五更”应总指分为五更的一整夜。庭院里的雪光反射在帷幔上,明晃晃的,作者因寒冷未能安眠,加上“不知庭院已堆盐”,所以一整夜都迷迷糊糊,误以为天将破晓。直到天色放明,借着雪光,看见了垂挂在房檐下的冰溜子,这才省悟,原来是雨转为雪,所以有这“半夜寒声”。上句写地面上积雪的反光,下句写房檐下雪水凝成的冰溜,都紧扣“雪后”的标题,且又与末二句意思连贯。“扫北台”、“看马耳”,是天明以后所为。马耳,山名,在北台的南面,“上有二石并举,望齐马耳,故世取名焉。”(《水经·潍水注》)作者扫除积雪,登上北台,观赏雪景,只见一片银白世界,唯有马耳山尖尖的双峰高峭兀立,没有为雪所封。原本应首先被雪覆盖的高山顶却“未随埋没”,可见这双峰如马耳一般陡直,连雪花也无法驻留其上了。
第二首继写在北台观雪景的所见所感。太阳已升起,虽然前一晚下了一场大雪,但第二天却是冬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往上看,天空中一群乌鸦开始活跃起来,绕着城墙,上下翻飞;低头瞧,小路上渐渐融化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辗来压去,变成了稀泥,粘糊在车上;放眼望,在阳光照耀下,积雪的原野上屋似玉楼,地如银海,冻得人皮肤起粟,耀得人目眩眼花。这四句皆是白描眼前实景。作者另有《次韵仲殊雪中游西湖》说:“玉楼已峥嵘。”《雪中过淮谒客》说:“万顷穿银海。”其“玉楼”、“银海”皆系实写。有人以为这里是用道家语“玉楼为肩,银海为目”,实则凿之过深。颈联则表现了作者对农家生计的关切之情。大雪灭蝗,麦子得雪覆盖则来年会长得茂盛,眼前这场大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在观赏雪景时,诗人没有忘记这一点。诗人十分希望把自己对来年丰收的希冀和祝愿,把这场瑞雪所引发的种种感受一一用诗表达出来,但他既老且病,诗力大不如前,只得空自磋叹,以吟诵唐代元和年间(806—820)诗人刘叉的《冰柱》诗来自慰了。此时诗人虽年仅三十九,但退出朝廷已三四年,心境不佳,且古人四十叹老亦为常事,读者不必坐得太实。
参考资料:
1、 沈时蓉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5-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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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记得初次相遇时的洞房情景,就只想应该永远在一起。谁知道短短的幽会欢好,竟会变成分离前的最后情爱,又恰好是在阑珊的暮春。对着满眼乱飘的柳絮,心里恐慌着这美好的春光将全部随他的离去而消释了。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一场情爱最终寂寞,又跟谁说呢?想起以前的海誓山盟,被轻易辜负了。早知道如此难受,后悔当初不把他留住。奈何他除了长得风流端正,更还有让人朝思暮想的地方。一天不想他就要皱千次眉了,更何况想他呢?
参考资料:
1、 姚学贤,龙建国.柳永词详注及集评: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02:14-15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lán)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洞房:深邃的住室。后多用以指妇女所居的闺阁。只合:只应该。小会:指两个人的秘密相会。幽欢:幽会的欢乐。离情别绪:分离前后惜别、相思的愁苦情绪。阑珊:将残、将尽之意。春色暮:即暮春,春天最后一段时间,指农历三月。满目:充满视野。伊:为第三人称代词,此词的“伊”亦指男性。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nèn)地难拚(pīn),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cuán)眉千度。
凭谁诉:向人诉说。前言:以前说过的话。轻负:轻易地辜负了昨日的誓言。恁地难拼:这样地难过。恁地:如此。难拚:指难以和离愁相拼。攒眉千度:皱眉一千遍,形容整天愁眉紧锁。攒眉,愁眉紧锁。
参考资料:
1、 姚学贤,龙建国.柳永词详注及集评: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02:14-15词以抒情女主人公的语气叙述其短暂而难忘的爱情故事。她从头到尾,絮絮诉说其无尽的懊悔。作者以追忆的方式从故事的开头说起,不过省略了许多枝节,直接写她与情人的初次相会。这次欢会就是他们的初次相遇。初遇即便“幽欢”,正表现了市民恋爱直捷而大胆的特点。这样的初遇,自然给女性留下特别难忘的印象,她一心认定“便只合,长相聚”。但事与愿违,初欢即又是永久的分离。
暮春时节所见到的是“乱花狂絮”,春事阑珊。春归的景象已经令人感伤,而恰恰这时又触动了对往日幽欢幸福与离别痛苦的回忆,愈加令人感伤了。“况值”两字用得极妙,一方面表示了由追忆回到现实的转换,另一方面又带出了见景伤情的原因。“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之“伊”为第三人称代词,既可指男性,也可指女性。柳永的俗词是供女艺人演唱的,故其中的“伊”一般都用以指男性,此词的“伊”亦指男性。女主人公将春归与情人的离去联系起来,美好的春光她的感受中好象是随他而去了。“直恐”两字使用得很恰当,事实上春归与人去是无内联系的,她所作的主观怀疑性的判断,将二者联系起来纯是情感的附着作用所致,说明思念之强烈。“一场寂寞凭谁诉”,词情的发展中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一场寂寞”是春归人去后最易感到的,但寂寞和苦恼的真正原因是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也不宜向人诉说,只有深深地埋藏自己内心深处。于是整个下片转入抒写自身懊悔的情绪。作者“算前言,总轻负”,是由于她的言而无信,或是损伤了他的感情,这些都未明白交代,但显然责任是女方;于是感到自责和内疚,轻易地辜负了他的情意。再讲“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可以看出她当初未考虑到离别后情感上竟如此难于割舍。他不仅举措风流可爱,而且还品貌端正,远非一般浮滑轻薄之徒可比,实是难得的人物。而这个人“更别有、系人心处”,写说她才能体验到的好处,也是她“难拚”的最重要的原因。
结句“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非常形象地表现了这位妇女悔恨和思念的精神状态。攒眉即愁眉紧锁,是“思量”时忧愁的表情。意思是,每日都思量,而且总是忧思千次的,可想见其思念之深且切了。这两句的表述方式很别致,正言反说,语转曲而情益深。不思量已是攒眉千度了,则每日思量时又将如何,如此造语不但深刻,而且俏皮,十分传神。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3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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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箫吹散后,恨燕子、只空楼。念壁月长亏,玉簪中断,覆水难收。青鸾送碧云句,道霞扃雾锁不堪忧。情与文梭共织,怨随宫叶同流。
夫妻分别后,恩情便已断绝。燕子难回旧巢、璧月再不圆满,玉簪折断,覆水难收,时光荏苒,空留余恨。殷勤的青鸟捎来你的书信,道观幽幽凄清孤寂。情缘难断,缠绵悱恻之辞,正似苏蕙织的回文锦字,又好比唐代宫女的红叶题诗,饱含多少幽怨;但现实无情,已是仙凡异路了。
人间天上两悠悠,暗泪洒灯篝。记谷口园林,当时驿舍,梦里曾游。银屏低闻笑语,但梦时冉冉醒时愁。拟把菱花一半,试寻高价皇州。
泪下两行,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记得彼此初见是在谷口园林的客栈,银屏掩映,低声笑语。而此时回想起来,仿佛是场美好的梦。难道此生就这样永远不能看见了吗?不,我要拿那半镜,去寻找出高价出售的人,也许有重圆的一日。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紫箫吹散后,恨燕子、只空楼。念壁月长亏,玉簪(zān)中断,覆水难收。青鸾(luán)送碧云句,道霞扃(jiōng)雾锁不堪忧。情与文梭共织,怨随宫叶同流。
青鸾:即青鸟。借指传送信息的使者。文梭:织布的梭。宫叶:红叶题诗的典故。
人间天上两悠悠,暗泪洒灯篝(gōu)。记谷口园林,当时驿舍,梦里曾游。银屏低闻笑语,但梦时冉(rǎn)冉醒时愁。拟把菱花一半,试寻高价皇州。
驿舍:驿站供来往人员住宿的房屋。也泛指旅店。冉冉:慢慢地、缓慢地。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紫箫吹散”活用弄只与萧史的传说,劈头就写出夫妇的离散,也暗示原先的恩爱。“燕子”“空楼”用唐代张尚书后,姬人关盼盼怀念旧爱,居张氏第中燕子楼十余年而不嫁的故事,进一步说明自己同李氏间生死不渝的爱情一“空”字,尤能令人联想到苏轼《永遇乐》词“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的名句。紧接着连用三种象征:明月已缺,难以再圆;只簪中断,无由再续;覆水入地,无法重收,喻说事情的无可挽回。自古视花好月圆为美满的象征,此时词人的内心世界中已是“璧月长亏”。“只簪”句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只簪,只簪欲从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诗里用“覆水”传说的如骆宾王《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情知覆水也难收”,又李白《妾薄命》:“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
诸作皆言弃妇事。以下接着写从书信中了解到李氏的心情。霞、雾一类辞,是唐宋诗词描写道家生活的常见语。殷勤的青鸟,捎来了李氏的信。以“碧云句”,即江淹诗“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拟休上人怨别诗》)。她诉说幽闭在道观里的凄寂难堪。虽作了女道士,可情缘难断,缠绵悱恻之辞,正似苏蕙织的回文锦字,又好比唐代宫女的红叶题诗,饱含多少幽怨;但现实无情,已是仙凡异路了。
下片写在悠悠隔绝的痛苦中,转而追怀往日恩爱。
记得彼此初见是在谷口园林的客栈,银屏掩映,低声笑语。而此时回想起来,仿佛是场美好的梦。情景冉冉如昨,醒来却是一片新愁。词情至此,低徊无已。紧接着忽然掀起高潮。词人说,难道此生就这样永远不能看见了吗?不,他要拿分收的半镜,去寻找出高价出售的人,也许有重圆的一日。这结笔二句,仍是用前一首“鸾鉴分收”的故事。不过,前面是取其破镜之意,这里却是用其重圆之义。徐德言与乐昌公主夫妻诀别,各执半镜,约她日后以正月望日卖镜于都市,冀可相见。后来果真被他言中。(见唐孟棨《本事诗·情感》)“皇州”即京都,原是故事里卖镜的地方,活用不必拘泥。两词原是一组,前说被镜之痛,后说重圆之愿。破镜重圆之一典故的反复再见,并非雷同的运用,而标志着词中悲剧历程的起点与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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