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两鬓已经稀疏病后又添白发了,卧在床榻上看着残月照在窗纱上。将豆蔻煎成沸腾的汤水,不用强打精神分茶而食。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靠在枕上读书是多么闲适,门前的景色在雨中更佳。整日陪伴着我,只有那深沉含蓄的木犀花。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李清照诗词选译[M].巴蜀书社出版社,1988病起萧萧两鬓(bìn)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kòu)连梢(shāo)煎熟水,莫分茶。
摊破浣溪沙:又名《山花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在唐五代时即将《浣溪沙》的上下片,各增添三个字的结句,成为“七、七、七、三”字格式,名曰《摊破浣溪沙》或《添字浣溪沙》。双调四十八字,平韵。萧萧:这里形容鬓发华白稀疏的样子。豆蔻:药物名。熟水:当时的一种药用饮料。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yùn)藉,木犀(xī)花。
书:《历代诗余》作“篇”字。酝藉:宽和有涵容。《汉书·薛广德传》:“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 ”木犀花:即桂花。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李清照诗词选译[M].巴蜀书社出版社,1988这首词创作于作者的晚年,是一首抒情词,主要写她病后的生活情状,委婉动人。词中所述多为寻常之事、自然之情,淡淡推出,却起扣人心弦之效。
“病起”,说明曾经长期卧床不起,此刻已能下床活动了。“萧萧”是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词中系相对病前而言,因为大病,头发白了许多,而且掉了不少。至此,作者即刻打住,下句另起一意。这个处理极妙,意思似乎是说,头发已经那样,何必再去管它,还是料理今后罢。这不仅表现了作者的乐观态度,行文也更简洁。
下面接写了看月与煎药。因为还没有全好,又夜里,作者做不了什么事,只好休息,卧着看月。“卧看”,是因为大病初起,身子乏力,同时也说明作者心情闲散,漫不经心,两字极为传神。“上”字说明此乃初升之月,则此残月当为下弦月,此时入夜还浅。病中的人当然不能睡得太晚,写得极为逼真。上句写的是衰象,此句却是乐事,表明作者确实不太以发白为念了。“豆蔻”为植物名,种子有香气,可入药,性辛温,能去寒湿。“熟水”是宋人常用饮料。分茶是宋人以沸水冲茶而饮的一种方法,颇为讲究。“莫分茶”即不饮茶,茶性凉,与豆蔻性正相反,故忌之。以豆蔻熟水为饮,即含有以药代茶之意。这又与首句呼应。人儿斜卧,缺月初上,室中飘散缕缕清香,一派闲静气氛。
下片写白日消闲情事。观书、散诗、赏景,确实是大病初起的人消磨时光的最好办法。“闲处好”一是说这样看书只能闲暇无事才能如此;一是说闲时也只能看点闲书,看时也很随便,消遣而已。对一个成天闲散家的人说来,偶然下一次雨,那雨中的景致,却也较平时别有一种情趣。俞平伯说这两句“写病后光景恰好。说月又说雨,总非一日的事情。”(《唐宋词选释》)所见极是。末句将木犀拟人化,结得隽永有致。“木犀”即桂花,点出时间。本来是自己终日看花,却说花终日“向人”,把木犀写得非常多情,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木犀的喜爱,见出她终日都把它观赏。“酝藉”,写桂花温雅清淡的风度。“酝藉”一词,常用来形容学问渊深、胸怀宽博、待人宽厚的人中表率,如《归唐书·权德舆传》称他“风流酝藉,为缙绅羽仪”。木犀花小淡黄,芬芳徐吐,不像牡丹夭桃那样只以浓艳媚人,用“酝藉”形容,亦极得神。“酝藉”又可指含蓄香气而言。
此词格调轻快,心境怡然自得,与同时其他作品很不相同。通篇全用白描,语言朴素自然,情味深长。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2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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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赋情顿雪双鬓,飞梦逐尘沙。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
送人南浦还算不上痛苦,更痛苦的是、送春随人去天涯。枝上一点残花都飞尽,叶肥阴绿暗里闻啼鸦。赋诗吟情顿使双鬓雪白,飞梦逐尘远渡江沙。叹病渴凄凉人消瘦,恨分香人远,两地独看花。
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斜。葵麦迷烟处,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
想西湖断桥路边,曾经系马的垂杨依旧摇荡枝斜。菟葵燕麦迷烟雾,问离巢的孤燕,将要飞栖谁家? 故人为我写下深深的离怨,题诗空壁运笔挥扫若秋蛇。且登上吴地的高台醉饮,夕阳草色将伴随你远远归来呀。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孙克强,杨国安,华锋,宋木铎,潘晓龙,李维新编著.宋代名家词选.海口:海南出版社,1994年:810-8112、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3、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4、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主编.全宋词 广选·新注·集评 4.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年:795、 吴熊和主编.唐宋词汇评 两宋卷 第4册.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3475-3476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赋情顿雪双鬓(bìn),飞梦逐尘沙。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
忆旧游:词牌名,又称。双调,以周邦彦《忆旧游·记愁横浅黛》为正格,此词为变格。此词上片十句,押四平韵,五十一字;下片同,共一百零二字。黄澹(dàn)翁:名中,作者好友,《阳春白雪》中有其词《瑞鹤仙》一首。苦送春、随人去天涯:可能本自王观《卜算子》“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片红:指春花。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指树正枝叶浓密翠绿,鸦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鸣啼。雪:这里用为动词,使……变白。病渴:指患酒渴病。司马相如有消渴疾,常称病不朝,卧于茂陵。分香瘦减:指因分别而腰围消瘦。
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qī)斜。葵(kuí)麦迷烟处,问离巢(cháo)孤燕,飞过谁家。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shē)。
断桥:在西湖上,唐·张祜《题杭州孤山寺》:“断桥荒藓涩,空院落花深。”欹斜:倾斜。葵麦迷烟处:指兔葵燕麦在淡烟中凄迷一片。葵麦,即“兔葵燕麦”。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对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化用。空壁扫秋蛇:指挥毫题璧,笔势如龙蛇飞舞。秋蛇,字迹盘曲。吴台:指古代吴都所在地(今苏州)的台苑池。归思赊:即归思十分强烈。赊,长,远。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孙克强,杨国安,华锋,宋木铎,潘晓龙,李维新编著.宋代名家词选.海口:海南出版社,1994年:810-8112、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3、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4、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主编.全宋词 广选·新注·集评 4.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年:795、 吴熊和主编.唐宋词汇评 两宋卷 第4册.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3475-3476此词开头“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三句下笔点题:暮春送人。二个“苦”字连用,点出送别的悲伤:词人在苏州仓台为幕僚,送别友人是常有的事,还不觉特别悲苦,但在此暮春季节,风雨送春归之时,友人向着天涯远去,心中顿时生出复杂的、莫名的、沉重的悲凉来。而时间偏偏在暮春这样特别的季节,友人和春天一起离去,春惜别之情一同袭来,使得愁苦愈甚。
“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三句承上“苦送春”而点染暮春景象:百花都已凋零殆尽,浓密绿叶成阴,暮鸦不停地啼叫,俨然一幅春末夏初图画。其中“都”字下得重,说明春光消失得彻底。“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暗用苏轼《浣溪沙》“连村绿暗晚藏乌”、周邦彦《渡江云》“千万丝陌头杨柳,渐渐可藏乌”、汪藻《点绛唇》“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词意。详细刻画出暮春景色,照映了词人惜春伤春之情,恰是“一切景语皆情语”。
“赋情顿雪双鬓”一句写词人因送友去杭而怀念起在杭州的那位姬人,便不禁黯然伤神,双鬓一下子变白,“雪”字的活用更增添了一种动感和速度感。“飞梦逐尘沙”则形象地描写在送友时,词人脑中完全被怀念杭州姬人所占据,魂牵梦绕,心驰神往,想追逐杭姬踪影的心情。这两句表达了词人的伤春复伤别之情。
“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三句写词人与杭姬劳燕分飞,有情人两地分居的相思之苦。哀叹自己得了消渴病处境十分凄惨悲凉,杭姬也会因与自己分别而玉容瘦损,想象杭姬此时此刻与自己二人此时此刻两地看花,目送春归,互寄眷念思忆之情,显得情深意远,相思之情甚笃。其中“病渴”是词人以司马相如自况,反映词人暮年悲惨孤独的情怀。
下片开头“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斜”三句,写词人送友人去杭时想起了与杭姬往日欢聚时的情景,往日的浪漫情史,深刻印在记忆之中,难以拂去。联系词人的《渡江云三犯》:“千丝怨碧,渐路入、仙邬迷津。肠漫回,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莺啼序·荷和赵修全韵》:“西湖旧日,画舸频移,叹几萦梦寐”、《惜秋华·木芙蓉》:“长记断桥外。骤玉骢过处,千娇凝睇。昨梦顿醒,依约旧时眉翠”、《祝英台近·除夜立春》:“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等可知词人对西湖旧游的怀恋之深,如今送澹翁友人赴杭,不由地百感交加,浮想联翩。
“葵麦迷烟处,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三句,词人对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诗意的化用,借以探问杭姬踪迹,从而表达对杭姬的思念与关怀,或希望友人此次去杭代为探寻她的下落。
“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两句,写词人在告别友人的酒宴上,或长亭送别之际,词人情绪十分激动,于是在壁上即兴题题词,抒写内心愁怨。
“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两句,写词人在送友之后独自带醉登上姑苏台,看着眼前一片惨淡荒凉的残阳,愁苦也如夕阳下的草一样,渐行渐远还生,不禁发出归欤之叹,生出了不尽的归思,无限羁旅孤况滋味、思归而不得的惆怅也同时涌上心头。
词的上片抒发惜别伤春之情,引出忆旧相思之意。层次清晰,环环相扣,引出“两地看花”的感慨。以“送人犹未苦”、“送春”亦犹未苦,突出了忆别之苦。下片集中写忆旧游、“写深怨”、发“归思”,以思归之叹收尾。“写怨”与上片“赋情”对应。西湖美景依旧,爱姬却已离去。日暮黄昏,身老江湖,无限羁旅孤况滋味,思归而不得的惆怅,一齐涌上心头。
参考资料:
1、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2、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3、 唐圭璋.全宋词简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版:666-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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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外倚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却跨玉虹归灯、看洞天星月。
我在云烟之外凭靠高楼眺望,略见远处灯光一亮一熄。向上跨越玉桥回到仙境灯,看仙人居住洞天的星月。
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吷。
当年汉张劭和范式情深谊笃流韵仍在,何况在乎那一杯美酒。不要过问政治大事和不值得一听的微小言论。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23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烟外倚(yǐ)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却跨玉虹归去、看洞天星月。
烟外:云烟之外。危楼:高楼,这里代指临皋亭楼。初见:刚刚看见,略略看见。明灭:一亮一熄。却:向上,仰。玉虹:白玉般的桥。洞天:仙人居住地。道教称神仙的居住处,意谓洞中别有天地。后人泛指风景胜地。星月: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这里东坡暗指京城的美景或挚友。
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吷(xuè)。
当时:当年。张范:指张勋和范式。尊:同”樽“,酒杯。浮雪:白酒。剑头微吷:喻微小、无足轻重。这里以剑环和剑首声喻微不足道的言论。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23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上片,即景抒情,写自己的追求与愿望。“烟外倚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写自己面临的处境;刚来一百多天的东坡,寄身于黄州的“烟外”“危楼”,人眼于京城的“远灯明灭”:出路何在,安慰哪寻,紧接着两句作了回答:“跨玉虹”到仙境去,“看洞天星月”。因为那里有美好的山光水色,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如同“星月”一般。这是东坡摆脱愁闷的传统的妙方:在密州时,外任不悦,就想到“我欲乘风归去”;几年后被贬黄州,抑郁不平,又想到“羽化而登仙”。作者借仙境解脱之法,反映了他一种无可奈何的心境。
下片,引用史典,交友为寄,表达出他看穿现实的超然的人生态度。“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以史为鉴,寻找寄托。汉人张劭与范式的刎颈之交的风流韵事,于作者来说不正存在。徐君猷、陈季常、孟亨之、李公择、杨世昌和王文甫兄弟等,不都是星月相伴、友谊长存。何况还有那珍贵的白酒作为媒体、作为沾合剂。“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映”,是作者此时此地世界观、人生观——对朋友乃至对世人的公然宣告:社会政治你不必过问,剑头微映你不必听从。你走你的路,让他人去说吧。不过这里要指出的是:作者并不是说“不要过问人世的事”,而是说不需要过问社会政治大事;东坡并不是说“不要过问听不清的话”,而是说不需要过问那微不足道的事。事实上,东坡对民族、对黎民百姓之事,甚至连推广秧马技术的事他都过问;对重男轻女的陋习,他大声呼喊,禁止溺婴。最后两句,言简意赅,含意深长。
这首词以描景与虚幻,现实与历史相融会的笔调,塑造了一位孤独缥缈不定,前途明灭无望,只有不问社会政治,羽化登仙,做张范式人物的隐士形象。文字洗炼,而寓意鲜明,是东坡运用幻想形式来隐示追求理想人生,富有特色的抒怀之作。
参考资料:
1、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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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初翻帘绣。万玉女、齐回舞袖。落花飞絮蒙蒙,长忆著、灞桥别后。
纷飞的白雪,时而像翻穿绣帘的蝴蝶,时而像万千天女散花舒袖长舞,时而像落花飘洒,时而像飞絮蒙蒙,总是在回忆灞桥分别后的情形。
浓香斗帐自永漏。任满地、月深云厚。夜寒不近流苏,只怜他、后庭梅瘦。
深夜时梅花的清香从窗外飘入室内的斗帐中,任凭幽深的月光和浓厚的云层覆盖着整个大地。夜晚寒冷,只好躲在温暖的流苏帐中,只是可怜后庭的梅花,被风吹落了许多。
参考资料:
1、 王星琦选评.雪: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08:114页2、 (清)朱孝臧编选;王思熠主编.宋词三百首全解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3.09 :231页蝴蝶初翻帘绣。万玉女、齐回舞袖。落花飞絮(xù)蒙蒙,长忆著、灞(bà)桥别后。
上林春令:词牌名,前后段各四句。蝴蝶:喻雪片飞舞。回:指飘飞。灞桥:这里语含双关,灞桥义是唐人折柳饯别之处所,此扣离别之意。
浓香斗帐自永漏。任满地、月深云厚。夜寒不近流苏,只怜他、后庭梅瘦。
漏:即漏箭,为古代宫中计时器具。月深云厚:指积雪。流苏:帘帐上垂下来的继子,用彩羽或丝织品制成,起装饰作用。这里泛指帘幕。
参考资料:
1、 王星琦选评.雪: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08:114页2、 (清)朱孝臧编选;王思熠主编.宋词三百首全解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3.09 :231页上片描绘飞雪的动态美,寄托了词人飘荡羁旅之悲情。下片写雪的静态美,寄托词人孤高志趣。该词托物言志,采用比喻、衬托、动静结合的手法,表达了词人对梅花不畏严寒的赞美,寄托着词人不同流俗的志趣。
这是一首咏物词。刘熙载云:咏物应“不离不即”(《艺概》),意即咏物而不滞于物,也就是说好的咏物诗词既要做到曲尽妙处,又要在咏物中言情、寄托。本首咏物词就有“不离不即”之妙。
上片描绘飞雪的动态美,寄托了词人飘荡羁旅之悲情。“蝴蝶初翻帘绣”三句,描写纷飞的白雪,时而像翻穿绣帘的蝴蝶,时而像万千天女散花舒袖长舞,时而像落花飘洒,时而像飞絮蒙蒙。这里采用博喻的方法,将雪比做“蝴蝶”、“玉女”、“落花”、“飞絮”,用这些事物来比拟,创造了一个优美的意境,给人以鲜明生动的印象,产生了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比喻,可以比声音、比形象、比情态、比心情、比事物,但都要抓住两者之间的可比之处。
这首词的比喻,主要是比形象、比情态。蝴蝶穿帘的形象,是比拟雪花的轻而美,玉女飞舞的形象,比拟雪花洁白而飘逸,落花比拟轻飏而凄清,飞絮比拟雪花飘洒而色白。这些比喻都是新奇的想象,富有独创性,自然、精当,达到了“喻巧而理至”的效果。正因这些喻体都含着一个“飘”意,就为歇拍的抒情句“长忆著、灞桥别后”作了铺垫,从而寄寓了羁旅在外,飘泊异乡的愁情,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境界。又因上片巧妙用典,如“落花”、李白的“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忆秦娥》)而加浓了诗的意境。“灞桥”暗用了王勃“客心千里倦,春争一朝归。还伤北国里,重见落花飞”(《羁春》)。
下片写雪的静态美,寄托词人孤高志趣。姚铉说:“赋水不当仅言水,而言水之前后左右。”(见贺裳《皱水轩词筌》)这是说写咏物诗词,可正面描写,也可侧面描写,或以反衬手法出之。本首下片,词人就用寒梅来衬白雪,既勾画了雪之洁白,又表现了梅之高格,从而寄托了词人的孤芳、高洁的志趣。“浓香斗帐自永漏”一句,写梅花在雪后深夜之时开放,清香从窗外飘入室内的斗帐中。“浓香”代指梅花。“漏永”即“永漏”,意夜深。
“任满地、月深云厚”一句,既写夜晚的雪景,如厚厚云絮铺满大地,似皎洁月光洒向原野。天宇大地,上下辉映,好一个银白世界。它静无纤尘,多么玲珑剔透。在这静穆的天地间,有一枝寒梅怒放,散着浓香,衬托着洁白的雪更加光洁隽美了。歇拍“夜寒不近流苏,后庭梅瘦”,又是一个抒情句。赞美雪中梅花不畏寒冷,不同流俗,不趋炎势,只在冰清玉洁中独弄清影。这白雪寒梅的形象又寄托了词人孑然独立的志趣。
本首咏物词,既用博喻修辞法,将雪作多角度的正面描绘,表现了雪之多姿多彩的动态美;又用衬托法,以清高的梅衬洁白的雪,创造了冰清玉洁的意境,表现了一种玲珑的静态美,在动与静、虚与实的结合中,融进词人的思想感情,创造了一种秀雅飘逸的风格。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主编.全宋词鉴赏辞典:中国妇女出版社,1996.01:6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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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怅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刘表坐谈,深源轻进,机会失之弹指间。伤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风寒。
是谁使得中原大片国土沦于敌手?北宋覆亡已百年有余,始终没有收复。北方有志之士,已寥若晨星;半壁江山,如西风中落日,已穷途末路;朝廷中的有些人,只是坐着空谈,有些人行事鲁莽轻率,这些都是在弹指间贻误战机、令人伤心的是,南宋年年遭到强敌的进攻,长期屈辱苟安,形势岌岌可危。
说和说战都难,算未必江沱堪宴安。叹封侯心在,鳣鲸失水;平戎策就,虎豹当关。渠自无谋,事犹可做,更剔残灯抽剑看。麒麟阁,岂中兴人物,不画儒冠。
和不能安,战不能胜,朝廷偏安于江南,享乐安逸。可叹我虽有建功封侯之志,却像鳣鲸离开江湖大海,不能施展;虽然怀揣平戎之策,却因奸佞弄权无人赏识:当权者虽然无能,但国事尚有可为,我深夜难寐,灯下看剑。难道只有武将才能为中兴立功,读书人就不能被画在麒麟阁上吗?
参考资料:
1、 蔡践.豪放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7.01:238-239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zhān)未还?怅(chàng)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刘表坐谈,深源轻进,机会失之弹指间。伤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风寒。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东仙”“寿星明”“洞庭春色”。丁酉岁:宋理宗嘉熙元年(1237)前后,蒙古灭金,发兵南侵攻宋。青毡:比喻中原故土,将敌人比作盗贼。东帝:比喻穷途末路的南宋。刘表坐谈:典故来源于《三国志》。深源:东晋殷浩,字深源,善高谈阔论。曾轻率北伐,结果大败。年年冰合,在在风寒:以气候的寒冷比喻局势的艰危。
说和说战都难,算未必江沱(tuó)堪宴安。叹封侯心在,鳣鲸失水;平戎策就,虎豹当关。渠自无谋,事犹可做,更剔残灯抽剑看。麒麟阁,岂中兴人物,不画儒冠。
江沱:代指江南,沱是长江的支流。
参考资料:
1、 蔡践.豪放词全鉴:中国纺织出版社,2017.01:238-239在这首词中,作者猛烈抨击了当权者的腐朽不堪,误国害民,抒发了作者热爱祖国,渴望能长缨立马为国杀敌的热情。作此词的前三年,蒙古灭金后,随即对宋大举兴兵,连年南下,宋军屡屡败北,襄、汉、淮蜀间烽烟不断,危急日甚。宋理宗张惶失措,虽下沼罪已,仍无法挽救国土的沦丧。词中所言“丁酉岁”(1237年,理宗嘉熙元年)即是指那几年的事。面对朝廷的腐败无能,国家的日益陆沉,作者痛心疾首,愤郁填膺,不由写下该词。
词的开头说:“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指的是中原大片国土,被蒙军占领,久久不得恢复,这究竟是谁的责任“理正辞严,大义凛然。这里用《晋书》中两个典故合在一起,极为贴切。”陆沉“,是无水而沉沦的意思,比喻土地沦陷。西晋时,王衍任宰相,正值匈奴南侵,他清谈误国,丧失了很多土地。桓温愤慨地说:”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王衍的字)诸人不得不任其责!“作者通过这个典故来斥责当时南宋当权者。又王献之夜睡斋中,有小偷进到他房里,偷了他所有的东西。献之慢吞吞地说:”偷儿,青毡我家旧物,可特置之。“将小偷都吓跑了。这里以”青毡“喻中原故土,将敌方比作盗贼,说国土遭掠夺后,没有归还。作者在灵活地反用典故。
接着,词由愤慨转为惆怅,对国事局势发表议论。他说,如今北方有志之士已寥寥无几:南宋的半壁江山也如同落日,日子不长了。朝廷里有些人因循守旧,懦怯无能,只是坐着空谈;有些人则只好说大话,妄取虚名,行事鲁莽轻率。这样,转瞬之间丧失了战胜敌人的机会,“东帝”,喻岌岌可危的南宋。战国时,齐湣王称东帝,自恃国力,并不审时度势,后被燕将乐毅攻破临淄,他在出奔中被杀。“刘表”,喻空谈的保守势力。三国时,曹操攻柳城,刘备劝荆州牧刘表乘机袭击许昌,刘表不听,坐失良机,后来悔之莫及。“深源”,是东晋殷浩的字,他虽都督五州军事,但只会大发议论,名不符实。曾发兵攻前秦,想收复中原,结果所遣先锋倒弋,弃军仓皇逃命。这里用比草率用兵的冒进者,也是很妥贴的。总之,“刘表”三句,言“坐谈”与“轻进”指的都是贻误战机。
“伤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风寒。”上阕末了,词情转为忧伤与悲哀。“在在”,即处处。“冰合”、“风寒”,比喻南宋遭北方强敌的不断威胁和进攻,长期苟且偷生,因循寡断。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恢复故地的机会丧失的必然结果。词中论说时事形势,多不实说某人某事,必用比喻借代。这是由于艺术表现上的需要,要尽量避免用语太过于直白,力求含蓄有味。前面说北地英杰寥寥,南国江山可危,都从衰谢景物取喻。至于借“青毡”、“东帝”、“刘表”、“深源”等典故史事讽今,用意也在于此。
下阕作者直抒胸臆,但仍与上阕紧密关连。先以“说和说战都难,算未必江沱堪宴安”两句过片。出现和不能安、战不能胜的情势。固然是当时客观条件所限制,但当道者在和与战问题上,并无良策,只是各执已见,争吵不休,不想真正有所作为,这也使有识之士无技可施。“江沱”,指代江南。“沱”,是长江的支流。语出《诗。召南。江有汜》。“宴安”,是享乐安逸的意思。这两句承上启下,下面就说到自己抱负难以实现。
“叹封侯心在,鳣鲸失水;平戎策就,虎豹当关。渠自无谋,事犹可做,更剔残灯抽剑看。”这是叹息自己空有立功建业的壮志,而身处困境,无用武之地;想上书陈述恢复大计,无奈坏人当道,无人采纳自己的意见。词人接着说,这是当权者无救国才能,没有办法挽救国难,其实,形势并未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国事还可挽救,当勉力图治才是。所以自己深夜里挑灯看剑,仍希望能为国杀敌立功。“封侯”,诗词中的常用语,已成了从军立功的代词,并非真为谋求爵禄。
鳣、鲸,都是大鱼,如果离开江湖大海,它就会遭蝼蚁所欺。贾谊《吊屈原赋》说:“彼寻常之污渎(臭水沟)兮,岂能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词正用此意。“平戎策”,即打败敌人的建议。“虎豹当关”,语出《楚辞。招魂》:“虎豹九关,啄害下人此。”“渠自无谋”,暗用打胜长勺之战的曹刿说过的话:“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左传·庄公十年》)这几句都用两两对照、扬抑相参的写法,文势跌宕起伏“封侯心在”是扬,“鳣鲸失水”便抑:“平戎策就”扬,“虎豹当关”抑:“渠自无谋”抑,“事犹可做”扬“。恰好能表达出作者内心感情起伏不定,而”更剔残灯抽剑看“一句,尤为精彩。全词于论中抒情,以这一点睛之笔,统摄以前众多的比喻句,从而使主体形象鲜明突出,从而使直白浅显,但毕竟还不能构成主体形象。一位深夜不寐,在灯下凝视着利剑、跃跃欲试的年轻爱国志士的英姿,跃然于纸端。此句措词也精警,不逊于稼轩的”醉里挑灯看剑“。”更剔残灯“四字,耐人寻味。被重新”剔“亮的,虽说是”残灯“,也可看作是心灵中本来暗淡了的火光。
词结尾说:“麒麟阁,岂中兴人物,不画儒冠?”汉宣帝号称中兴之主,曾命画霍光等十一位功臣的肖像于未央宫内麒麟阁上,以表扬其功绩。所以作者说,难道只有武将们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读书人(儒冠)的肖像就不能画在麒麟阁上吗?杜诗曰:“儒冠多误身”。对此种不合理说法,作者显然不甘心为此,故而要大声责诘。词的情绪由伏而起,最后再变而为亢奋激扬,坚信此生尚可大有作为。
作者写此词时年方二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时。作者以布衣出生之身,却自此鳣鲸,自许以封侯,而且视驵中肉食者为粪土,激越飞扬,尽述胸中抱负,抨击当权者的无能衰败。全词前后呼应,气势磅礴,表现出一股救国于危难之中的积极向上的奋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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