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池塘水满,落花铺满了园中小径。细雨霏霏,时停时下,乍晴乍阴。杏园里春残花谢只有杜鹃鸟的声声哀啼,好像在无可奈何地慨叹春天已经归去了。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独自登上柳树旁的画楼,手捻着花枝,倚靠在栏杆上。一会又放下手中花枝,抬头静静地凝望着斜阳,对美好年华的无限眷恋之情,又有谁能知晓呢?
参考资料:
1、 李平收 张耕主编.学生版《唐宋词三百首》:华语教学出版社,2001年:1082、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29-303、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98-99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fēi)霏。杏园憔(qiáo)悴(cuì)杜鹃啼,无奈春归。
水平池:池塘水满,水面与塘边持平。弄晴:展现晴天。霏霏:雨雪密也。杏园:园林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大雁塔南。杏园是唐时著名园林,在曲江池西南,为新进士游宴之地。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这里形容暮春花事将尽的景象。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niē)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huī),此恨谁知?
手捻花枝:古人以为表示愁苦无聊之动作。“放花”二句:明沈际飞评日:“此恨亦知不得。”因抒落第之恨,事关政治,故云“知不得”。
参考资料:
1、 李平收 张耕主编.学生版《唐宋词三百首》:华语教学出版社,2001年:1082、 张旭泉编著.飞红万点愁如海——秦观精品词鉴赏: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1998年:29-303、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98-99该词描写精美的春归之景,以惜春之怀,发幽婉深恨之情,令人思之不尽,可谓这首词的显著特点。
词的上片写春归之景。从落红铺径、水满池塘、小雨霏霏,到杏园花残、杜鹃啼叫,写来句句景语、情语。清秀柔美,深美婉约。先写飘零凋落的花瓣已经铺满了园间小路,池水上涨已与岸齐平了,再写说晴不晴,说阴不阴,小雨似在逗弄晴天一样。观看杏园已失去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动人景色。它像一个青春逝去的女子,容颜显得憔悴而没有光泽了。再听枝头杜鹃鸟儿,传来声声“不如归去”,泣血啼唤,多么令人伤感。
杜牧诗有:“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这句可能化用小杜诗意。作者从所见所闻之春归的景物写起,不用重笔,写“落花”只是“铺径”,写“水”只是“平池”,写“小雨”只是“霏霏”,第三句写“杏园”虽用了“憔悴”二字,明写出春光之迟暮,然而“憔悴”中也仍然有着含敛的意致。片末,总括一句“无奈春归”,其无可奈何之情,已在上述描写中得到充分表现。但也只是一种“无奈”之情,而并没有断肠长恨的呼号,这样就见出一种纤柔婉丽之美。
词的下片,侧重写人。写她独自一人登上冒出柳树枝头的画楼,斜倚栏杆,手捻花枝。这句似由冯延巳《谒金门》:“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词意化来。紧接着又写下一句“放花无语对斜晖”,真是神来之笔。因为一般人写到对花爱赏多只不过是“看花”、“插花”、“折花”、“簪花”,都是把对花的爱赏之情变成了带有某种目的性的一种理性之处理了。而从“手捻花枝”,接以“放花无语”,又对“斜晖”,委婉含蓄,哀怨动人,充分体现了少游词出于心性之本质的纤柔婉约的特点。
秦观这首词所写从“手捻花枝”到“放花无语”,是如此自然,如此无意,如此不自觉,更如此不自禁,而全出于内心中一种敏锐深微的感动。当其“捻”着花枝时,其爱花是何等深情,当其“放”却花枝时,其惜花又是何等无奈。而“放花”之下,乃继之以“无语”,正是因为此种深微细致的由爱花惜花而引起的内心中的一种幽微的感动,原不是粗糙的语言所能够表达的。而又继之以“对斜晖”三个字,便更增加了一种伤春无奈之情。“放花无语对斜晖”,七个字中只是极为含蓄地写了一个“放花无语”的轻微动作,和“对斜晖”的凝立的姿态,却隐然有一缕极深幽的哀感袭人而来。所以继之以“此恨谁知”,才会使人感到其中之心果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幽微之深恨。
诚然,词人没有写她“恨”什么。但从词人描绘的这幅春归图里,分明看见她面对春归景色,正在慨叹春光速人易老,感伤人生离多聚少,青春白白流逝。全词蕴藉含蓄,寄情悠远。真是义蕴言中,韵流弦外,具有言尽而意无穷的余味。
参考资料:
1、 李麟主编 .诗词文化常识 :北岳文艺出版社 ,2010 :175-176 .2、 (宋)王禹偁等著 .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超值金版 :新世界出版社 ,2011 :181-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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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
春色将尽,莺声燕语渐渐不闻,满地落花堆积,稀疏的青梅斜挂枝头,眼见到了春末夏初了。濛濛细雨中,一个消瘦的女子静静地独立在画阁外,眼前的屏风半掩着厅堂,惟见缕缕沉香从屏风后袅袅散来,更添了几分幽幽的心事。
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遥想当年依依惜别时的深情约定啊。如今一别经年,依然杳无音讯,可晓得我这份断肠的思念吗?妆奁久未开,菱饰尘灰满,眼下竟然连照镜的心都懒了。只是落寞地倚在栏杆上,心下纵有万语千言,却又向谁人说起?惟有无语凝噎,暗自销魂罢了。天空灰蒙蒙的,黯然地衔着绵绵不尽的芳草,一如我的思念。
参考资料:
1、 史杰鹏.宋词三百首正宗.北京:华夏出版社,2014:112、 曾冬 张淑平.宋词素描(典藏版).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13春色将阑(lán),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niǎo)。
阑:残,尽,晚。红英:红花。屏山:指屏风。
密约沉沉,离情杳(yǎo)杳,菱花尘满慵(yōng)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密约:指男女之间互诉衷情,暗约佳期。沉沉:深沉。此指重大之事,即终身之事。杳杳:深远无边际。菱花:指菱花镜,亦泛指镜子。慵将照:懒得拿起镜子来照。慵:懒散。将:拿。销魂:形容极度伤心。
参考资料:
1、 史杰鹏.宋词三百首正宗.北京:华夏出版社,2014:112、 曾冬 张淑平.宋词素描(典藏版).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13这是一首闺怨词,所表现的是一个闺中女子在暮春时节,倚楼而望,盼望离人归来的幽怨情思。全词语言细腻,深郁多情,既有全方位的场景描写,又有细致入微的景物刻画,移隋入景,情景交融,描绘了一幅清雅脱俗的仕女相思图。
上片着力描写女主人公伤春自怜的孤寂心境。
时序暮春,美好的春景很快就要残尽,黄莺的啼声日渐老涩,再也不是“莺初学啭尚羞簧”那么稚嫩清脆、悦耳动听。先前斗艳争妍、缤纷烂缦的红花,纷纷辞谢枝头,飘零殆尽。绿叶成阴的梅树上竟已悄悄结出了小小的青果。这是十分精彩的景物描写。“莺声”“红英”“青梅”,仅仅三项事物,由于极富春的特征,足以将无边春色展示具体。“色”与“声”,“青”与“红”,“老”与“小”,对照映衬,生动鲜明,炼字工巧,耐人寻味。“将阑”“渐老”“落尽”而“小”,更是次第分明,动感强烈,春事阑珊的衰残变化,足以惊心动魄。妙在虽不言情而情自见:春光易逝,无可奈何,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屈原《离骚》)一旦有此感触,自然也应该是“春色恼人眠不得”(王安石《春夜》)了。
户外如此触景生感,华美的厅堂里一片冷静,更无伊人相伴,只有迷茫密布的春雨下个不停,催促春光更快地消逝。画着山水图案的精美屏风,半开半掩,可无人有心肠去理睬它。香炉里燃了许久,即将燃尽的一缕余香,轻轻飘散,摇荡着,缭绕着,弥散在冷寂的画堂里,仿佛幽远的思绪一样连绵不绝。“半掩”“蒙蒙”“袅”“静”,用词精当,刻画入微,生动地展现出一个华丽精美然而冷落空虚的画堂环境,巧妙地折射出闺中独守、百无聊赖的郁郁情怀、沉沉幽怨,完美地构成了环境与心境的和谐统一。
下片着力抒发女主人公伤别怀远的深沉离恨。
闺中愈是孤寂,愈加怀念伊人。想当年,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依依惜别,密约归期,千般叮咛,万般嘱咐,情意何等深沉。可谁知到如今望不到伊人寄来的音信,盼不见伊人归来的身影。“沉沉”“杳杳”,巧用叠字,突出离别情思的幽暗深远与辽阔无际。既然如此,谁还有心情去对镜梳妆,“菱花尘满”,细节突出。“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诗经·卫风·伯兮》)所以听凭菱花宝镜积满了灰尘,也懒心无肠地不去拂拭它了。思念伊人,情不能已,还是再到楼头去看看罢,说不定能盼望到伊人意外归来的行旌哩!可是事实无情,依然只有失望,沮丧之余,哑然无语。但见万里长空,一片阴沉,恰似闺中的心境;唯有芳草连天接地,一直延伸到伊人所在的远方。借景抒情,造语自然;芳草怀远,巧于用典。“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王维《送别》)“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李煜《清平乐·别来春半》)“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江淹《别赋》)当离情别恨使人伤感至极时,真好像魂魄离体而去一般。凄惋之情,溢于言表;不尽之意,更在言外。
总之,全词由描写景物起,又由景渲染情,将暮春时节一位闺中思妇怀念久别爱人的孤寂情怀抒写得委婉动人。上片写景,情由景生,景中有情;下片写情,寄情于景,以景结情。情景交融,意境浑然,于是情经景纬,织成天机云锦。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91-2922、 程帆 等.唐诗宋词鉴赏辞典.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12: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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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片月。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依稀倩女离魂处,缓步出、前村时节。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灭。
当一片凉月在黄昏中升起来时,它就像那洒满地上的碎阴,甚至比这还更清绝。无论是北枝还是南枝,看上去都似有似无。好几次想去折取一枝,可是一背着灯光,就寻找不到了。当那位倩女的精魂轻飘飘地离开躯体,慢悠悠地走出村前来的时候,看见梅花横斜在深夜的竹林旁,随着云彩飘过,这影子也轻盈地闪动起来,她想必会嫉妒吧。
窥镜蛾眉淡抹。为容不在貌,独抱孤洁。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吹彻。还惊海上燃犀去,照水底、珊瑚如活。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对一庭香雪。
对着镜子,淡淡画出蛾眉。是啊,修饰仪容,不在外貌美艳,而在于心灵的孤高纯洁。莫非这盈盈的光影,本是美人眉心那朵梅花妆的印迹,因此任凭高楼上《梅花落》的曲子吹了又吹,它都全不在意。啊,它又像人们在大海.上燃亮犀角时,吃惊地看见水中的珊瑚忽然活动起来,我看着、猜着、想着,慢慢酒醒了。一切幻影都消失了,眼前只有满庭香雪也似的梅花开放着,在寒冷的天气里。
参考资料:
1、 刘斯奋译著. 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张炎[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9,157-158.黄昏片月。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依稀倩女离魂处,缓步出、前村时节。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灭。
疏影:词牌名,又名“疏影慢”“绿意”“绿影”暗绿“佳色”“解佩环”。双调一百十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四仄韵。双调一百十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四仄韵;双调一百十字,前后段各十句、四仄韵等变体。倩女离魂:唐陈玄佑传奇小说《离魂记》中载:张镒在衡州做官,把女儿倩娘许给他的外甥王宙,两人亦互相爱慕。后张镒又把倩娘许给别人,王宙知道后愤而离去。夜半,倩娘忽到王宙船中,两人遂一同逃往四川。五年后,倩娘回娘家探亲,谁知起来迎接的正是她自己本人,两身遂合而为一。原来在家的是躯壳,回来的是灵魂。
窥(kuī)镜蛾(é)眉淡抹。为容不在貌,独抱孤洁。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qiáo)吹彻。还惊海上燃犀(xī)去,照水底、珊瑚如活。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对一庭香雪。
为容:修饰仪容。莫是:莫非。春痕:指女子的眉。丽谯:华美的高楼。做弄:作弄,指被梅影引起了前面各种想像与幻觉。
参考资料:
1、 刘斯奋译著. 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张炎[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9,157-158.梅、兰、竹、菊,古人称之为“四君子”。其中梅以纤尘不染,高洁雅致为世人所称。古人说:梅以韵胜,以格高,即说于此。古今诗词诸家咏梅者众,而张炎的这首咏梅词立意深远,其超脱了梅的形质本体,专咏梅影,其意似在韵格之外。
这首词,上片从不同的角度来写梅影:以满地碎阴写梅影,以“疑有疑无”的幻象写梅影,赞扬梅的难于折曲的品格,以传奇故事写梅影,以过云写梅影;下片以镜中美女写梅影,以春痕写梅影,以水中珊瑚写梅影,以香雪比梅,赞扬梅又香又洁白的品格。全词观察细腻,感受独特,想象丰富,有虚有实。
上片首先,“黄昏片月”,写梅而先言片月,继承古人咏梅传统,即咏梅影必先写月,以月来衬托梅影,为梅影的出现准备了条件。接下来,词人精雕细刻,为月下梅影传神写照。词人从七个方面刻画梅影,这里姑且称为“梅影七笔”。曰:“清绝影”,“疑似影”,“缥缈影”,“竹外影”,“淡洁影”,“贞固影”,“玲珑影”。七笔连环,惟妙惟肖。初笔“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写“清绝影”。
词人先以“碎阴”比喻梅影,进而又用“还更清绝”,以“清绝”形容梅影纤尘不染,绝顶高洁的品格。一个“清”字,道出梅的出凡脱裕。以前的诗词名家都曾咏梅,曰:“雪魄冰魂”,“冰肌玉骨”,而这里一个“清”字更是比“雪”、“冰”、“玉”高出一筹,且是“清”至于“绝”,更是使人产生更多驰骋想象的余地。
以“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三句写“疑似影”。梅影既至清绝,使词顿生爱意,欲得而甘之,因而枝南枝北,环绕寻觅,及至“背灯”折取,却又不可捉摸。“背灯”是指离开灯光。作者用“几度”,“疑有疑无”,“背灯难折”,了了几笔,勾画出词人对梅影的挚爱,及至到了难舍难分,迷离悄恍的境界,确实为神来之笔。
第三笔,“依稀倩女”几句,写“缥纱影”。“倩女离魂”出自唐代陈玄祐的小说《离魂词》,言衡州张镒之女倩娘与表兄王宙相恋,但因镒将女另配他人,使王宙含恨离去。倩娘与王宙感情至深,闻王宙离去,神魂离壳于夜间追到王宙船上,随其入蜀。倩娘也因而从此卧床不起。及至五年后,两人回倩娘家,房内卧病的倩娘闻声相迎,两女遂合为一体。从此两人才得到圆满的结局。词人在此以倩女比梅,而又以其“魂”比梅影,魂从倩女出,影从梅中来,其比喻之巧妙,令人叹服。一个“魂”字使梅影的轻盈缥缈脱然而出。“缓步”两句更使这首词描述的梅影活化,使人神往。
第四笔,“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天”写了“竹外影”。“竹外”出自苏轼《和秦太虚梅花》有“竹外一枝斜更好”的诗句,“横斜”出自林逋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词句以“横斜”来指梅影,短短几句以忽明忽暗的云彩,以岁寒三友的竹衬托出梅影的美好,衬托梅的高洁。
第五笔,词的下片,以“窥镜蛾眉”三句写“淡洁影”,词人不再写月下之梅,竹外之梅,而写镜中之梅。在词人眼里,镜中更显梅的清绝圣洁。深夜,皎洁的月光把梅影映照在屋内镜面上。一个“窥”字,立刻使人一种美人临窗,飘然欲入的美感。一个“淡”字又给人美自天然雕刻的感觉。“为容不在貌”化用杜荀鹤《春宫怨》“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句意。但词人又翻陈出新加上了“独抱孤洁”一句,柳貌而扬神,道出梅影的洁身自好,独抱孤洁的追求。这句话是全词的主旨所在,词人不平的遭遇,内心的愤懑,对美的追求,种种复杂的内心世界,都深深地隐含在其中,使人回味。
“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吹彻。”三句,写“贞固影”。花光即僧仲仁,宋代蘅州花光山长老,与苏轼、黄庭坚同时,黄曾诗言“雅闻花光能画梅,更乞一枝洗烦恼”,可见其画笔之神。“莫是花光”以疑问的语气表达出肯定的语气。这娟娟的梅影,难道是花光和尚笔下所描取的一痕春色吗?“丽谯”指城门上的城楼。“不怕丽谯吹彻”,写出梅超俗脱凡,贞而不堕,孤洁长存,即使城楼号角吹响也无所畏惧。梅的傲风霜笑雪雨,其铁骨幽香,不知激励了多少仁人志士。词人在此的含意,熟悉张炎的读者都会不言自明。
“还惊海上然犀去,照水底、珊瑚如活。”三句是“写玲珑影”。“燃犀”出自《晋书。温峤传》,用晋温峤在采石机燃犀牛角照水底灵怪的故事。依者极具渲染地描写海底的珊瑚,言其玲珑晶莹,活灵活现。其实用意在以尽珊瑚之美,目的在于表现梅影形象之美。
全词以那么多的篇幅,七笔连环,描写梅影。把“影”写活,呼之欲出。然而词的末句,笔锋一转,原来是酒醒天空,空对一庭香雪,使读者从那迷离神往的境界出脱醒悟:原来一切美好的境界,却因为“酒”在做怪,醉眼看世界,似梦似幻还似真!“酒醒”还有一个典故:隋时赵师雄迁罗浮,日暮于林间酒肆旁,见一美人淡装素服出迎,与语,芳香袭人。因与扣酒家共饮。雄醉寝,及至酒醒,始知身在梅花树下,美人已去,雄惆怅不已,才知是遇上了梅花神(《龙城录》)。全词用典颇多,而此故事最是贴切。倩女离魂不就是这样的梅花神吗?怎样才能写好“梅影”,这首词给了读者太多的启示。
参考资料:
1、 林力 肖剑主编. 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M]. 北京: 长征出版社,1999,1749-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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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女媭家沔之山阳,左白湖,右云梦,春水左生,浸数千里,冬寒沙露,衰草入云。丙午之秋,予与安甥或荡舟采菱,或举火罝兔,或观鱼簺下;山行野吟,自适其适;凭虚怅望,因赋是阕。
著酒行行满袂风。草枯霜鹘落晴空。销魂都在夕阳中。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当时何似莫匆匆。
予女媭家沔之山阳,左白湖,右云梦,春水方生,浸数千里,冬寒沙露,衰草入云。丙午之秋,予与安甥或荡舟采菱,或举火罝兔,或观鱼簺下;山行野吟,自适其适;凭虚怅望,因赋是阕。
著酒行行满袂风。草枯霜鹘落晴空。销魂都在夕阳中。
带着微醉的酒意漫步,衣袖灌满迎面的清风。原野上秋草一片枯黄,捕食的鹰隼飞落晴空。离别的黯然销魂,大都由于站在夕阳之中。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当时何似莫匆匆。
怨恨陷入离别的思念,人就要变得衰老;梦中到千百个驿站寻觅,心意就很难相通。当初分离的时候,不如不要急急匆匆。
参考资料:
1、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王晓波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宋四家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53-154页予女媭(xū)家沔(miǎn)之山阳,左白湖,右云梦,春水方生,浸数千里,冬寒沙露,衰草入云。丙午之秋,予与安甥或荡舟采菱,或举火罝(jiē)兔,或观鱼簺(sài)下;山行野吟,自适其适;凭虚怅望,因赋是阕(què)。
媭:楚人称姊为媭,此处即指姐姐。沔:沔州,今湖北武汉市汉阳。古属楚国。山阳:村名,山南为阳,在九真山(汉阳西南)之南,故名。白湖:一名太白湖,在汉阳之西。云梦:即云梦泽,古薮泽名,今洞庭湖亦在其水域内。这里代指湖泊群。浸:浸淫弥漫。衰草:秋冬衰败枯萎的草。衰草入云,形容衰草延伸至地平线,与天边云相接。丙午:即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安甥:作者一个名安的外甥。罝:捕兽的网。这里作动词用,以网捕兔。簺:用竹木编制的栅栏,一种用来拦水捕鱼的工具。自适其适:自得其乐。自己感受这种安逸闲适的生活。前一“适”作动词,“以……为闲适”;后一“适”作名词,指安闲适意的生活。虚:同“墟”,大丘,大土山。凭虚,犹言凌空、对望蓝天,一说站立在空旷之处。
著酒行行满袂(mèi)风。草枯霜鹘(hú)落晴空。销魂都在夕阳中。
著酒:被酒,喝了酒的意思。行行:不停的行走。袂:衣袖。鹘:一种鸷鸟,一说即隼。霜鹘,即秋天下霜后的这种猛禽。销魂:形容忧伤愁苦的样子。一说指离别感伤。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语。都在,一说作“多在”。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当时何似莫匆匆。
四弦:指琵琶。此指离别的思念。驿:驿站,古代传递邮件的公干人员往来住宿之所。千驿,形容路远。何似:如何,不如。
参考资料:
1、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王晓波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宋四家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53-154页予女媭家沔之山阳,左白湖,右云梦,春水方生,浸数千里,冬寒沙露,衰草入云。丙午之秋,予与安甥或荡舟采菱,或举火罝兔,或观鱼簺下;山行野吟,自适其适;凭虚怅望,因赋是阕。
著酒行行满袂风。草枯霜鹘落晴空。销魂都在夕阳中。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当时何似莫匆匆。
这首词前的序前半篇写山阳之壮观,后半篇写游赏之快乐,然而末尾笔调突转:“凭虚怅望,因赋是阕。”原来,游赏之乐竟丝毫不能弥补词人心灵的悲伤。序末正是词篇的引子。
上片由小序”山行野吟”引发出词意,起句写自己带着酒意奔走,秋风满怀,形象地表现出“自适其适”的心绪。“草枯”句紧承首句,大得“天高恁鸟飞”的意趣。此二句极写天地之高旷,便见出词人之“凭虚怅望”,于是由景生情。“销魂”句在夕阳西沉的景况里油然生起离别情愫,极精辟地将情与景、人与宇宙融为一境。原来上二句所写天地之高旷,竟似容不下词人无限之惆怅。词意便很自然地折入到下片表现离恨别绪的抒写中去。起到上勾下连,承前启后的作用。下片用“恨”字绾带,过片二句对偶,写想象中之情人对己的刻骨相思。“恨入四弦”指恋人在琵琶之声里倾注进满怀幽怨,伊人在声中亦红颜渐老。何至言老。“思君令人老”,故老之一字,下得沉重。不仅写出伊人对自己相思成疾,亦写出自己对其相知之深,从对方的角度来刻画双方的情深意重和相思之苦,可见其爱情之内蕴原是极高雅亦极深厚。下句词人想象她在梦中相觅,然而山长水阔,天遥地远,纵然寻遍千百个驿站,也难寻到自己。歇拍唱出“何似莫匆匆”,表达了内心的深深悔意,悔恨当初不应该匆匆分袂,轻易放走意中人。下片词纯是刻划恋人的心态,诚挚深切。这都是词人想像出来的,假着恋人说出自己心头的情思,益见两人情关痛痒,心神系之。
全词整体构思颇见白石特色。序与词,上、下片,皆笔无虚设,一脉关联,而又层层翻进,实为浑然一体。序中极写游赏之适意,既引起词中无可排解的忧伤,又反衬忧伤之沉重。上片极写天地之高旷、夕阳之无极,实为下片所写相思之深远、伤心之无限造境。纵观全幅,序作引发之势,上片呈外向张势,下片呈内向敛势,虽是小令之作,亦极变化开阖之能事,此是尺小兴波之一法。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716-1717页2、 钱仲联主编,爱情词与散曲鉴赏辞典,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09,第387-3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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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苍茫,风才定、片帆无力。还记得、眉来帆去,水光山色。倦客不知身近远,佳人已卜归消息。便归来、只是赋行云,襄王客。
暮色苍茫,风平浪静,一叶孤舟有气无力的停在江边。还记得快乐的往事,如同水光山色给人以美的享受。你遭到沉重打击,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佳人离你而去。即便佳人归来,和楚襄王梦高唐、赋行云一样,不过是梦幻而己,并非现实。
些个事,如何得。知有恨,休重忆。但楚天特地,暮云凝碧。过帆不如人意事,十常八九今头白。笑江州、司马太多情,青衫湿。
不要为那些小事而烦恼。既然事已如此,恨也没用,想也没用,让它过去算了。但楚天特地,展现帆前的也只是凝贴碧空的暮云朵朵。人生在世,得意时少,失意时多。自古如此,不要愁得头发都苍白了。笑你太多情,连青衫都湿透了。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6-01:第91页-第94页落日苍茫,风才定、片帆无力。还记得、眉来眼去,水光山色。倦(juàn)客不知身近远,佳人已卜归消息。便归来、只是赋行云,襄王客。
倦客:疲惫之游客。苏轼《书普慈长老壁》诗:“倦客再游行老矣,高僧一笑故依然。”
些个事,如何得。知有恨,休重忆。但楚天特地,暮(mù)云凝碧。过眼不如人意事,十常八九今头白。笑江州、司马太多情,青衫湿。
些个:一些,一点儿。如言这些个,那些个。宋代俗语。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6-01:第91页-第94页此词除感情真挚,写景尤为突出。作者所写之景,有眼前的苍茫落日,合碧暮云,也有记忆中的水光山色,但不论是哪一类景物,都能写得形象鲜明,情含景中。尤其是对水光山色的描写,以“眉来眼去”四字状之。把无生命的山水,写成有生命有感情的人物,真是奇妙之至,也生动之至。加之作者在叙事时,又使用了抒情手法,有时甚至以议论代替抒情,行文中又略见跌宕起伏,便收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词的上片主要是写别离。开头两句写景:暮色苍茫,风平浪静,一叶孤舟有气无力的停在江边。这些景色,给离宴涂上了一层凄苦色彩,烘托出一派离别气氛。“还记得”二句回忆往事,写双方有道一段相处的美好时光。“眉来眼去,水光山色”,真令人回味不已。这段看似快乐的往事,而今已不能再给人以美的享受,不过是以乐景写哀,更增加离人的悲哀而已。“倦客”二句写离别。倦客,当指陈季陵,称之为倦客,是对罢职者的委婉说法。因其遭到沉重打击,神志颓丧,已“不知身近远”了;“佳人已卜归消息”。也是一种婉转的说法,其实是恰在此时,佳人离陈季陵而去,使陈季陵痛苦不堪。末二句写后会无期。在这里,作者使用了一个假设句,说明即便佳人归来,和楚襄王梦高唐、赋行云一样,不过是梦幻而己,并非现实。
词的下片主要劝勉与激励。“些个事”四句,劝陈季陵不要为那些小事而烦恼。是说那些小事儿有谁能事先知道,既然事已如此,恨也没用,想也没用,让它过去算了。“但楚天”二句。是说佳人虽然归去,楚天还是有情的么!“暮云凝碧”四字,再写暮色,以照应开头;“日幕碧云合,佳人殊未来”这里虽只提到暮云凝碧,从语境上说也应包含“佳人殊未来”在内,和上片“佳人已卜归消息”迢相呼应,且重申了“佳人难再得”之意。“过眼”二句即事明理,说明人生在世,得意时少,失意时多。自古如此,何必要愁得“今白头”呢!煞拍借古喻今,从表面上看是笑陈季陵太多情,其实是要激励陈季陵振作起来,其用心之良苦,可想而知。
在古代,除了爱情之外,亲情友情也同样重要,在古代诗词中,黄昏怀人的情感不独出现在情人之间,朋友之间离别的黄昏之思也成为诗歌中的特有内容。如《满江红·赣州席上呈陈季陵太守》,清·李渔《窥词管见》说:“作词之料,不过情景二字,非对眼前写景,即据心上说情。说的情出,写的景明,即是好词。”此词写景尤为突出,开头“暮色苍茫”既点明了离别的时间,也给离别的宴席涂上了一层凄苦的色彩,烘托出一种悲伤的气氛。“暮云凝碧”再次写到暮色,照应开头,情含景中,形象鲜明。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6-01:第91页-第94页2、 《辛弃疾词文选注》注释组.辛弃疾词文选注: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06月第1版:第266页-第2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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