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紫陌,斜阳暮草长安道,是离人。断魂处,迢迢匹马西征。新晴。韶光明媚,轻烟淡薄和气暖,望花村。路隐映,摇鞭时过长亭。愁生。伤凤城仙子,别来千里重行行。又记得、临歧泪眼,湿莲脸盈盈。
通往京城的道路上红尘飞扬,落日余晖中,芳草凄凄的长安古道上,满是游子行人。让人断魂的地方,游宦的人万里迢迢西征。天初晴,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和气暖心,抬望眼见那如花的乡村。花草树木掩映着道路,挥鞭之时已过长亭。愁从心生,悲伤地怀念在京城的情人,现在已远在千里之外了。还记得送别时,两个人手握着手相互凝望,她莲花般的红艳脸庞被盈盈泪水打湿,叫人刻骨铭心。
消凝。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银屏。想媚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相萦。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
转而念及两人分离后,每到良辰美景,她一定凄冷清苦无比,辗转难眠,也许已然将我的归期屈指算好。情意绵绵无限,二人空有万般的追思回忆,真的不如尽量早归,好与日思夜慕的情人相会。绣帐帷幕里,二人同眠共枕,我将那别离后的万般思念和千般牵挂,对她一一诉说。
参考资料:
1、 顾之京,姚守梅,耿小博 .柳永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1-1:421-4252、 《读点经典》编委会.《婉约词圣柳永·李清照名词名句》:凤凰出版社,2012年6月:170-172红尘紫陌,斜阳暮草长安道,是离人。断魂处,迢(tiáo)迢匹马西征。新晴。韶光明媚,轻烟淡薄和气暖,望花村。路隐映,摇鞭(biān)时过长亭。愁生。伤凤城仙子,别来千里重行行。又记得、临歧(qí)泪眼,湿莲脸盈盈。
红尘:飞扬的尘土,形容繁华热闹。紫陌:指京城的道路。断魂:灵魂从肉体离散,指爱得很深或十分苦恼、哀伤。迢迢:形容遥远。韶光:美好的春光。和气:清和的空气。隐映:指路被草木隐蔽掩映。长亭:古时每隔十里设在路旁的亭舍,常用作行人休憩和饯别之处。凤城:据传,秦穆公有女名弄玉,能吹箫引凤,凤凰曾降落京城,遂京城又名“丹凤城”。后常以“凤城“称呼京城。行行:行而又行。莲脸:比喻女子的脸容如莲花一般红艳娇媚。盈盈:形容泪水清澈晶莹。
消凝。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银屏。想媚(mèi)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相萦。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
消凝:销魂凝神,形容辗转思念。花朝月夕:良辰美景。耿耿:烦躁不安貌。萦:牵绊。争如:怎如。倾城:指绝世美女,此处指心上人。
参考资料:
1、 顾之京,姚守梅,耿小博 .柳永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1-1:421-4252、 《读点经典》编委会.《婉约词圣柳永·李清照名词名句》:凤凰出版社,2012年6月:170-172这首《引驾行》是柳永创长调慢词的一个范例。
全词共一百二十五字,以平叙为主,层次多变化,注重从不同角度展现抒情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对后世创作长调慢词者有很大的启发。
上片极尽铺叙之能事,先以一组排句对旅途中的客观物景,大肆进行铺写涂抹。这组排句均以一个三字句托上两个四字对句,着意加以渲染。“红尘紫陌,斜阳暮草”,描绘当时的长安道说的是场所。
“韶光明媚,轻烟淡薄”,描绘当时的天气氛围。接着,人物登场,“迢迢匹马西征”、“摇鞭时过长亭”,谓主人公正旅行,“离人”、“匹马”,“断魂”、“迢迢”,都带感情色彩,让人觉得主人公的这次旅行,并不那么愉快,再与此时此地的大好时光相对照,则更加烘托出这次旅行,是多么令人难堪,使人生愁。于是,抒情主人公很自然地兴起对于“凤城仙子”的思忆。“别来千里重行行”说的是漫长的旅行途中,有万千情事可以思忆,但令人难忘的还是即将踏上征途的那一时刻,俩人执手相看,那脸上水盈盈的双眼,永远印脑际。头一组排句与以下的思忆,布局巧妙,写的是现的景况,铺叙中穿插回忆,已将主人公旅途中的愁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下片转换角度,述说对方的相思苦情,并且进一步设想将来相见的情景。“花朝回夕,最苦冷落银屏。”几句说的是主人公设想:离别之后,每逢花朝月夕,她必定分外感到冷落,夜夜无眠,说不定她已经算好了我回归的日程。对方的相思苦情,这是想象中的事,但写得十分逼真,虚实难辨。这时候,仿佛她就自己的眼前。接着,主人公转而想到:这千万般的思忆,不管是我想念她,还是她想念我,全都是空的,怎比得上及早返回,与她相见,那才是实的。“争”,同“怎”。那时候,“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抒情主人公将向她从头细细述说,离别之后,他是如何如何地思念着她。幻想中,作者既描绘了她的相思苦情,又写出彼此述说相思的情景,深切而生动。
这首词的上片写的是抒情主人公旅途中忆起“凤城仙子”,实景实情实写;下片描写对方的相思,虚者实写。上下片合起来,说的就是“相思”二字。全词铺叙、言情,有时间的推移,也有场景的变换,所抒之情饱满生动。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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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旧路。应恨刘郎来又去。别酒频倾。忍听阳关第四声。
刘晨、阮肇两个凡人到天台仙境去时经历过的那条老路。遗恨刘晨归来又离去啊。送行的酒不停地往杯里倾倒。不忍听《阳关曲》的第四声。
刘郎未老。怀恋仙乡重得到。只恐因循。不见如今劝酒人。
刘晨没有变老。再次来到仙境,实是万幸万幸。只怕你在仙乡因循不离开,再也不能见到这次宴会上向你敬酒的人。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091-1093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83页天台(tāi)旧路。应恨刘郎来又去。别酒频倾。忍听阳关第四声。
天台:山名,在浙江天台县北。旧路:比喻东坡曾在36岁时走进仕途,通判杭州,这次回杭任太守,又入仕途,自称走“旧路”。刘郎:东汉刘晨和阮肇入天台山采药,为仙女所邀,留半年,求归,抵家子孙已七世。后刘重访天台山,旧踪渺然。后世称去而复来的人为“前度刘郎”。应恨:实为反语,名为遗恨,实是一种留恋心情。
刘郎未老。怀恋仙乡重得到。只恐因循(xún)。不见如今劝酒人。
仙乡:原指刘晨、阮肇天台山仙境,这里借喻官场。只恐二句:独怕朝廷因循拖时间,如刘、阮回来后已是两百年了,见不到他入山之前所认识的人了。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091-1093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83页上片,写词人再次来杭复又离去,在饯行席上产生的依依难舍的心情。第一、二句交代行踪,表白恋情。“旧路”表明东坡重来杭州,“刘郎”词人自指,引刘晨、阮肇人天台山采药遇仙而隔世的故事,表明人世沧桑,时事速变。不说词人再来杭州,已是踪迹渺然,而只说刘郎来又去成为“应恨”。“来又去”,包涵着词人黄州生活之后的仙道缥缈的生活色彩。“别酒频倾,忍听阳关第四声”,写饯行席上的盛情,酒一杯一杯地倾倒,忍听着别后那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离别之音。字里行间,饱含着词人对杭州的眷恋,对西边的京城朝廷生活的厌倦之情。
下片,承上一转,进一层渲染“怀恋”杭州“仙乡”般的生活能否重新获得。“刘郎未老,怀恋仙乡重得到”,写词人第二次来杭州,“仙乡”重现,发现自己青春“未老”的喜悦心情。“重得到”的是词人特别值得“怀恋”的“仙乡”道佛生活。在他经历黄州的大劫之后,再次来到杭州,实是万幸万幸。最后两句。写词人仍心有余悸:怕只怕朝廷“因循”旧路,诬陷忠良,我东坡这次别离杭州,不知能不能“前度刘郎今又来”,能不能再度见到“劝酒人”。然而历史是无情的,真的应验了。东坡自此以后再没有到过杭州了:“草树总非前度色,烟霞不似昔年春。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见当时劝酒人。”
全词以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手法,再现了词人第二次离开杭州前的矛盾心情,意欲复朝而又“怀恋”杭州。尤其引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而隔世的故事,恰到好处,让整个词篇充满了仙道色彩,从中可以窥见词人惊魂未定的矛盾心绪仍未消失。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091-10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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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乘兴宿,静兴寂寥心。
暮色苍茫时分,我乘兴投宿西山, 步入精舍,一片幽寂、安谧,深合出家人清静之心。
一径松衫老,三更雨雪深。
一条小路旁苍松老杉无言伫立,三更时分更觉天空雨雪纷飞,铺天盖地。
草堂僧语息,云阁磬声沉。
草堂内,僧侣已入睡,悄然无声;佛寺中,磬声低沉,悠悠回旋。
未遂长栖此,双峰晓待寻。
只可惜自己云游四方,不能长栖于此,不过,明晨起来,尚可探寻双峰,饱览风光。
参考资料:
1、 陈耳东编著.历代高僧诗选: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11月:203-2042、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62西山乘兴宿,静兴寂寥(liáo)心。
西山:在中国,以“西”来命名的山有很多,大都以所在方位来定。诗中的“西山”本名“西岩山”,坐落在浦城县(今属福建)西,西山精舍即在其上。精舍:僧人修炼,居住之所。
一径松衫老,三更雨雪深。
径:小路。
草堂僧语息,云阁磬(qìng)声沉。
云阁:本指秦二世胡亥所建之阁,这里泛指建在高山处的佛寺,即作者所宿之西山精舍。磬(qìng):佛寺中敲击的钵型铜乐器。
未遂长栖(qī)此,双峰晓待寻。
未遂:未能如愿。
参考资料:
1、 陈耳东编著.历代高僧诗选: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11月:203-2042、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62这首诗首联直写精舍的“静”正合于自已“寂寥心”。颔联以松杉森然排列与雨雪夜深进一步写山寺之悄无人烟与深静。颈联以僧人入眠和磬声低沉的以动写静之手法渲染静穆。尾联进一步表示虽然不一定长居于此,但明天还要进一步登上双峰胜境。这首诗虽然微有禅味,却因平易流畅,不事雕饰,而诗味更浓。
首联点题,并抒感。文兆是僧人,一路游方;又是诗人,故又贪于观赏景色,待他来到西山之时,早已夜色苍茫了,便乘兴歇宿在西山精舍中。一入精舍,他的最强烈的感觉,便是“静”。佛家本以“清静”为本,因此他随即感到,此处的静寂,与他自己的“寂寥心”正相符。首联两句,已含蕴着他对西山精舍的好感。
这里称心宜人,他便不忙着就寝,而是先走出户外,准备各处走走,好好领略一番。中间两联便具体描写这个“静”境。
颔联由视觉角度描写:他独自一人,慢慢在精舍内的一条小路上散步,看到老松、老杉森然排列在路的两旁;时已三更,除他而外,寂无一人,唯见天空之中,雪花裹着雨丝,纷纷扬扬,向人脸上飘来。四周万籁俱寂,便是连那松杉之“老”与雨雪之“深”,也透发着不尽的“静”意。
颈联自听觉角度描写:他又从小路尽头折了回来,徘徊在户外。此时,草堂之中,僧人们早已入眠了,唯有云阁那边,隐隐传来低沉的磬声。更深人静,兼风雪之夜,故说磬声“沉”;低沉的磬声尚能传入他的耳鼓,益发衬出精舍之静。
这种幽静境界,使他歆羡不已,便想长栖于此,从此不归。诗人继而想到自己是游方僧,四海为家,不能不归,因而尾联便道:“未遂长栖此,双峰晓待寻。”作为一个僧人,固然未能久栖于此,但作为一个诗人,他听说西山精舍外双峰奇绝,便要待天亮时饱览一番。
这首五律首写“静”感,中间展开,具体写“静”,尾联先呼应开头,写诗人爱其地却欲栖未遂,再宕开一笔,预作天亮时的打算,意脉相连而又开阖自如。另外,这首僧人之诗,虽然微有禅味,却因平易流畅,不事雕饰,而诗味更浓。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撰写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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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带双垂画不成。殢人娇态最轻盈。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
双双垂下的“罗带”飘柔而美丽,连画都比不上。娇艳的姿色迷人,飘然得不能再轻盈了。洁白细嫩的手指,轻弹琵琶,发出如“水面冰”滑的声音。
无限事,许多情。四弦丝竹苦丁宁。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
事很多,情也很多。琵琶弹奏出的音乐声响中有你的愁绪。尽管你弹完相思调,但你这是单相思。请你等待着秋天的来临,听我弹拨那“梧桐落叶”的琵琶声吧!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105-107罗带双垂画不成。殢(tì)人娇态最轻盈。酥(sū)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
罗带:丝织的衣带。殢人:迷恋人。酥胸:洁白润泽的胸脯。水面冰:水的表面如冰滑一般。这里指琵琶的声音。
无限事,许多情。四弦丝竹苦丁宁。饶(ráo)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
四弦:即琵琶。丝竹:弦乐器与竹管乐器的总称,泛指音乐。丁宁:形容乐器所发出的声响。饶:任凭,尽管。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105-107上片写琵琶歌女的外貌和弹琵琶的美妙效果。“罗带双垂画不成”,正面描写琵琶歌女的服饰。“殢人娇态最轻盈”,正面描写琵琶歌女的容貌。“酥胸斜抱天边月”,侧面描写琵琶歌女的胸脯。如“斜抱天边月”的胸脯,隆起的曲线美,象征着洁白润泽的源泉。“玉手轻弹水面冰”,侧面描写琵琶歌女的琵琶声,圆润清脆而悦耳,颇有“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滩”(唐代白居易《琵琶行》)的韵味。前三句是从视角着笔的,后一句是从听觉着笔的,感觉挪移,一幅亭亭玉立、窈窕淑静的琵琶歌女,活生生地呈现在人的面前。
下片写琵琶歌女的幽独愁苦情态。“无限事,许多情”,概述了琵琶歌女所面临的“事”“情”的缠绕。“无限”言“事”之多,“许多”言“情”之泛。“四弦丝竹苦丁宁”,回答上面的泛问,“事”“情”之“苦,全反映在“四弦丝竹”的“丁宁”声中。有“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别离四弦声,相思双笛引。”(南朝梁简文帝《生别离》)之意,一个“苦”字将琵琶歌女的愁态生动地刻画出来了。“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落叶声”,为点题之笔。苏轼以此衬托出琵琶歌女的幽独愁苦的情态。
全词,苏轼运用描写与烘托的笔法,写了一位相思愁苦的琵琶歌女。“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这一联句特别美,特写了琵琶歌女的侧面倩影,特写了琵琶歌女弹拨琵琶所发出的“水面冰”声。平仄得当,对仗工整,颇富现代蒙太奇表现的韵律美。最后的“梧桐落叶声”与“缺月挂疏桐”(《卜算子·黄州定惠院寓居作》)似乎为巧合的文笔。前者以声写人,后者以形写人,都是为了刻画“幽人独往来,缥渺孤鸿影”歌女形象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10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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