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已绿瀛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
东风已吹绿了瀛洲之草,宫中的紫殿和红楼,在春色里显得格外的美丽。
池南柳色半青青,萦烟袅娜拂绮城。
龙池之南的柳色才着半绿,远望似一片绿烟;柳条在春风中袅娜,拂着壮丽的城墙。
垂丝百尺挂雕楹,上有好鸟相和鸣,间关早得春风情。
春天的游丝高高地挂在雕梁画柱上,上面有美丽的小鸟在间关和鸣,好像它们已早知春天的消息。
春风卷入碧云去,千门万户皆春声。
春风将间关的鸟语吹入云中,给千家万户都带来了春天的声音。
是时君王在镐京,五云垂晖耀紫清。
这时君王正在京城的宫廷之中游乐,天上有五彩祥云笼罩。
仗出金宫随日转,天回玉辇绕花行。
仪仗在阳光的照耀下出了金宫,玉辇绕着花丛而行。
始向蓬莱看舞鹤,还过茝若听新莺。
先到蓬莱岛去看仙鹤跳舞,又过茝若宫去听黄莺唱歌。
新莺飞绕上林苑,愿入箫韶杂凤笙。
黄莺在上林苑中飞鸣而去,但愿他的歌声能与凤笙一起,奏出一曲箫韶之乐。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石家庄市: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250页2、 于庆元.唐诗三百首续选详注.西安市:三秦出版社,1997年:103-104页东风已绿瀛(yíng)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
瀛洲:兴庆宫内的瀛洲门,见《唐两京城坊考》卷一。
池南柳色半青青,萦烟袅(niǎo)娜(nuó)拂绮城。
萦烟:烟气缭绕。绮城:城墙之美称。指兴庆宫东倚长安城墙之夹城。
垂丝百尺挂雕楹(yíng),上有好鸟相和鸣,间关早得春风情。
雕楹:即雕梁画柱。楹,柱子。间关:鸟鸣声。
春风卷入碧云去,千门万户皆春声。
是时君王在镐(hào)京,五云垂晖(huī)耀紫清。
镐京:西周的都城。在今西安市。此处代长安。五云:五色祥云。这里指皇帝所在地。紫清:此指天空。
仗出金宫随日转,天回玉辇绕花行。
仗:指皇帝出行的仪仗。玉辇:帝后所乘之辇车。玉辇,美称。
始向蓬莱看舞鹤,还过茝(chǎi)若听新莺。
蓬莱:指大明宫内太液池中之蓬莱山。太液池在蓬莱宫之北。茝若:汉殿名,在未央宫中。
新莺飞绕上林苑,愿入箫韶杂凤笙(shēng)。
上林:汉代苑林,在长安西北。箫韶:舜乐。即圣人之乐。凤笙:笙有十三簧管,排列之形似凤。故云凤笙。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石家庄市: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250页2、 于庆元.唐诗三百首续选详注.西安市:三秦出版社,1997年:103-104页这首诗共十七句,有四层意思,层层相接,旋萦递进,依次写来。
开头“东风”以下四句,写长安城初春景象。东风吹拂,宫苑草绿,殿楼生春,柳色半青,萦烟袅娜,拂城似锦,好一派欣欣向荣的境界。诗人描绘意境,充分利用了自然界的色彩,如绿草、紫殿、红楼、柳青等,构画了色彩斑烂的初春景象;“绮城”句一出,满城春色,尽收眼底。诗人又用以拟人手法,写得春情洋溢,如风绿春草、殿楼觉好、烟柳拂城等,动人心扉,倍感真切。
接下“垂丝”五句,写新莺春声。垂柳挂柱,莺鸟和鸣,春风知情,卷声入云,万户皆春声,好一番春日声情。诗人依题写意,开头写柳色初青,接写新莺百啭,由境出莺,莺境相合。前是绮城春景,后是万户春声,声景相融,此番意境,有画有音,有光有响,即声色并举。诗人写新莺百啭,声情结合,以情写声,如好鸟和鸣,间关早得春风之情,春风知情,将鸟声撒向万户,万户皆春声。人鸟春声,皆因情生,动人之处,在于声情相融。
“是时”以下六句为第三段,写皇帝出游。五云垂晖,太平之象;皇帝出宫,仗随日转;天回玉辇,绕花徐行;始看鹤舞,继听新莺,呈现出一副龙仪非凡的游春气派。既然是奉诏侍赋,少不了对帝王的称颂。诗人没有直接写帝王本人如何仪态非凡,而是采取烘托的笔法,描述皇帝春游的隆重仪止和心兴。五云垂晖,日转绕花,看鹤听莺,令人感到皇帝仪同天日,兴同世人,而不失尊贵高雅之趣。
最后一段两句,写莺绕宜春苑,扣题作结。皇帝听莺,新莺知情,飞绕林苑,愿把自己的歌声汇入肃然高雅的箫笙之乐。
全诗四段,诗意衔接细密,始有柳烟拂绮城,继有垂丝百尺挂雕楹;前有春风卷声入云,万户春声,后有五云垂晖,君王春游心动;上有听莺鸣啭,下有新莺飞绕,诗意衔接,丝丝人扣,层层相生,如行云流水,自然晓畅,表现了诗人巧妙的构思和艺术手法。
参考资料:
1、 宋绪连.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市: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227-2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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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 犹能夜夜气冲天。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你难道没有看到昆吾的宝石被炼成宝剑,通红的炉火,剑锋上射出紫色的光焰?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良工巧匠们不知经过多少年的锻造冶炼,才铸出这把无双的宝剑名曰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剑工自己也得意非凡地惊叹,锃亮得如雪如霜寒芒四闪。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像琉璃玉匣里吐出一朵白莲,剑柄上的金环是日月的光辉镀染。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此剑出世,正逢天下没有战争,好庆幸被君子佩带防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耀眼的剑芒像青蛇游动,鞘上的花纹如浮起绿色的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不只是游侠们见了十分珍爱,英难豪杰亦曾格外钟情。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说它曾中途遭到抛弃,飘零沦落在荒凉的古狱旁边呢?
虽复尘埋无所用, 犹能夜夜气冲天。
虽然被泥土掩埋不能发挥作用,但其赫赫剑气形成的不凡光焰仍然夜夜照亮了夜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8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3-34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hè)然。
昆吾:传说中的山名。相传山有积石,冶炼成铁,铸出宝剑光如水精,削玉如泥。石为昆吾,剑名昆吾,皆以山得名。铁冶:即冶铁的工场。炎:指火光上升。红光:指火光。紫气:即剑气。赫然:光明闪耀的样子。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zhù)得宝剑名龙泉。
凡:即共,一作“经”。龙泉:龙泉县有水,曾有人就此水淬剑,剑化龙飞去,因此此剑便名龙泉剑(《太平鬟宇记》)。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zī)嗟(jiē)叹奇绝。
咨嗟:即赞叹。
琉璃玉匣(xiá)吐莲花,错镂(lòu)金环映明月。
错镂:指错彩、镂金。金环:指刀剑上装饰的带金的环。映:一作“生”。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风尘:指烽烟,借指战争。幸:庆幸。周防:即周密防卫。周:一作“用”。
精光黯(àn)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lín)。
黯黯:通“暗暗”,指幽暗而不鲜明。文章:指剑上的花纹。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直:通“只”。游侠子:指古代那些轻生重义、勇于救人急难的英雄侠士。曾:一作“常”。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中路:即中途。弃捐:指抛弃。“零落”句:据《晋书·张华传》载,晋张华见天上有紫气,使雷焕察释。雷焕曰:“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张华使雷焕寻剑,雷焕于丰城县狱屋基下掘得一石函,中有双剑,上刻文字,一名龙泉,一名太阿。漂:一作“飘”。
虽复尘埋无所用, 犹能夜夜气冲天。
尘埋:为尘土埋没。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8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3-34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 犹能夜夜气冲天。
这是一首咏物言志诗,所咏的对象是龙泉宝剑。据传龙泉宝剑是吴国干将和越国欧冶子二人,用昆吾所产精矿,冶炼多年而铸成,备受时人赞赏。但后来沦落埋没在丰城的一个古牢狱的废墟下,直到晋朝宰相张华夜观天象,发现在斗宿、牛宿之间有紫气上冲于天,后经雷焕判断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这才重新被发掘出来。这首诗就是化用上述传说,借歌咏龙泉剑以寄托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抒发不遇的感慨。
诗人用古代造就的宝剑比喻当时沦没的人才,贴切而易晓。从托物言志看,诗的开头借干将铸剑故事以喻自己素质优秀,陶冶不凡;其次赞美宝剑的形制和品格,以自显其一表人材,风华并茂;再次称道宝剑在太平年代虽乏用武之地,也曾为君子佩用,助英雄行侠,以显示自己操守端正,行为侠义;最后用宝剑沦落的故事,以自信终究不会埋没,吐露不平。作者这番夫子自道,理直气壮地表明着:人才早已造就,存在,起过作用,可惜被埋没了,必须正视这一现实,应当珍惜、辨识、发现人才,把埋没的人才挖掘出来。这就是它的主题思想,也是它的社会意义。在封建社会,面对至高至尊的皇帝,敢于写出这样寓意显豁、思想尖锐、态度严正的诗歌,其见识、胆略、豪气是可贵可敬的。对压抑于下层的士子有激发感奋的作用。这首诗的意义和影响由此,成功也由此。
张说评述郭震“文章有逸气,为世所重”。所谓“逸气”,即指其作品气势不羁,风格豪放。《古剑篇》的艺术特点,正如此评,其突出处恰在气势和风格。由于这诗是借咏剑以发议论,吐不平,因而求鲜明,任奔放,不求技巧,不受拘束。诗人所注重的是比喻贴切,意思显豁,主题明确。诗中虽然化用传说,不乏想象,颇有夸张,富于浪漫色彩。例如赞美宝剑冶炼,称道宝剑品格,形容宝剑埋没等,都有想象和夸张。但是,笔触所到,议论即见,形象鲜明,思想犀利,感情奔放,气势充沛,往往从剑中见人,达到见人而略剑的艺术效果。实际上,这首诗在艺术上的成就,主要不在形式技巧,而在丰满地表现出诗人的形象,体现为一种典型,一种精神,因而能打动人。“文以气为主”,“风格即人”,此诗可作一例。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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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高殿秋砧响夜阑,霜深犹忆御衣寒。
银灯青琐裁缝歇,还向金城明主看。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
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衣声。
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金井边的梧桐秋叶渐黄,珠帘不卷可知夜里飞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熏笼玉枕有如容颜憔悴,静卧愁听南宫漏声悠长。
高殿秋砧响夜阑,霜深犹忆御衣寒。
秋天高殿内捣衣声响彻夜阑,夜里霜重还记起君王御衣寒。
银灯青琐裁缝歇,还向金城明主看。
更深人静银灯下裁衣才停歇,目光还转向宫城明主那边看。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
天亮就拿起扫帚打扫金殿尘埃,百无聊赖时手执团扇且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美丽的容颜还不如乌鸦的姿色,它还能带着昭阳殿的日影飞来。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果真成为薄命人长久陷入沉思,梦中又见到君王醒后心里生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
灯火照耀着西宫知道是在夜饮,眼前分明浮现复道蒙恩受宠时。
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衣声。
长信宫中惟有秋月尚明,昭阳殿下响起捣衣声声。
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
白露堂中满是杂草印迹,那边红罗帐里绵绵深情。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3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9-70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9-91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金井:井栏上有雕饰的井。一般用以指宫庭园林里的井。珠帘:用珍珠缀成或饰有珍珠的帘子。
熏(xūn)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lòu)长。
熏笼:指宫中取暖的用具,与熏炉配套使用的笼子,作熏香或烘干之用。熏:一作“金”。笼:一作“炉”。玉枕:即枕头。南宫:指皇帝的居处。一作“宫中”。清漏:漏是古代计时的器具,利用滴水和刻度以指示时辰。清漏指深夜铜壶滴漏之声。
高殿秋砧(zhēn)响夜阑(lán),霜深犹忆御(yù)衣寒。
秋砧:秋日捣衣的声音。夜阑:夜残;夜将尽时。御衣:帝王所著的衣服。
银灯青琐裁缝歇(xiē),还向金城明主看。
青琐:装饰皇宫门窗的青色连环花纹。金城:即皇帝所住之城。明主:贤明的君主。
奉帚(zhǒu)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pái)徊(huái)。
奉帚:持帚洒扫。多指嫔妃失宠而被冷落。平明:指天亮。金殿:指宫殿。一作“秋殿”。团扇:即圆形的扇子。班婕妤曾作《团扇诗》。暂:一作“且”。共:一作“暂”。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zhāo)阳日影来。
玉颜:指姣美如玉的容颜,这里暗指班婕妤自己。寒鸦:寒天的乌鸦;受冻的乌鸦。暗指掩袖工谄、心狠手辣的赵飞燕姐妹。昭阳:汉代宫殿名,代指赵飞燕姐妹与汉成帝居住之处。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薄命:命运不好;福分差。寻思:思索;考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
西宫:皇帝宴饮的地方。复道:两层阁楼间的通道。
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dǎo)衣声。
昭阳殿:指赵飞燕姐妹与汉成帝居住之宫殿。
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
白露堂:指失宠妃子或宫女所住之处。红罗:红色的轻软丝织品。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3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9-70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89-91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高殿秋砧响夜阑,霜深犹忆御衣寒。
银灯青琐裁缝歇,还向金城明主看。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
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衣声。
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
第一首诗,运用深婉含蓄的笔触,采取以景托情的手法,写一个被剥夺了青春、自由和幸福的少女,在凄凉寂寞的深宫中,形孤影单、卧听宫漏的情景。这是从这位少女的悲惨的一生中剪取下来的一个不眠之夜。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诗中人忧思如潮,愁肠似结,她的满腔怨情该是倾吐不尽的。这首诗只有四句,总共二十八个字,照说,即令字字句句都写怨情,恐怕还不能写出她的怨情于万一。可是,作者竟然不惜把前三句都用在写景上,只留下最后一句写到人物,而且就在这最后一句中也没有明写怨情。这样写,乍看象是离开了这首诗所要表现的主题,其实却在艺术效果上更显得有力,更深刻地表现了主题。这是因为:前三句虽是写景,却并非为写景而写景,它们是为最后人物的出场服务的。就通首诗而言,四句诗是融合为一的整体,不论写景与写人,都是为托出怨情服务的。
这首诗,题为“秋词”。它的首句就以井边梧桐、秋深叶黄点破题,同时起了渲染色彩、烘托气氛的作用。它一开头就把读者引入一个萧瑟冷寂的环境之中。次句更以珠帘不卷、夜寒霜重表明时间已是深夜,从而把这一环境描画得更为凄凉。接下来,诗笔转向室内。室内可写的景物应当很多,而作者只选中了两件用具。其写熏笼,是为了进一步烘染深宫寒夜的环境气氛;写玉枕,是使人联想到床上不眠之人的孤单。作者还用了“无颜色”三字来形容熏笼、玉枕。这既是实写,又是虚写。实写,一是说明这是一个冷宫,室内的用具都已年久陈旧,色彩黯淡;二是说明时间已到深夜,炉火、灯光都已微弱,周围物品也显得黯然失色。虚写,则不必是器物本身“无颜色”,而是伴对此器物之人的主观感觉,是她的黯淡心情的反映。写到这里,诗中之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最后,读者终于在熏笼畔、玉枕上看到了一位孤眠不寐的少女。这时,回过头来看前三句诗,才知道作者是遥遥着笔、逐步收缩的。诗从户外井边,写到门户之间的珠帘,再写到室内的熏笼、床上的玉枕,从远到近,句句换景,句句腾挪,把读者的视线最后引向一点,集中到这位女主角身上。这样就使人物的出场,既有水到渠成之妙,又收引满而发之效。
在以浓墨重笔点染背景,描画环境,从而逼出人物后,作者在末句诗中,只以客观叙述的口气写这位女主角正在卧听宫漏。其表现手法是有案无断,含而不吐,不去道破怨情而怨情自见。这一句中的孤眠不寐之人的注意点是漏声,吸引诸者注意力的也是漏声,而作者正是在漏声上以暗笔来透露怨情、表现主题的。他在漏声前用了一个“清”字,在漏声后用了一个“长”字。这是暗示:由于诗中人心境凄清、愁恨难眠,才会感到漏声凄清,漏声漫长。同时,这句诗里还着意指出,所听到的漏声是从皇帝的居处——南宫传来的。这“南宫”两字在整首诗中是画龙点睛之笔,它点出了诗中人的怨情所注。这些暗笔的巧妙运用、这一把怨情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写法,就使诗句更有深度,在篇终处留下了不尽之意、弦外之音。
第二首诗描写在夜深霜重的凄凉环境中,宫中女子孤独寂寞的悲惨情景。她彻夜难眠,想起进宫以来的日子实在不堪回首。她渴望得到君王的眷顾,在银灯下守到夜深,最后还是失望而终。这首诗情感抒发较为直接,心理刻画较为生动,充分地表现了宫中失宠女子的幽怨之情。
古乐府歌辞中有《怨歌行》一篇,其辞是:“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此诗相传是班婕妤所作,以秋扇之见弃,比君恩之中断。王昌龄就《怨歌行》的寓意而加以渲染,借长信故事反映唐代宫廷妇女的生活。
第三首诗中前两句写天色方晓,金殿已开,就拿起扫帚,从事打扫,这是每天刻板的工作和生活;打扫之余,别无他事,就手执团扇,且共徘徊,这是一时的偷闲和沉思。徘徊,写心情之不定,团扇,喻失宠之可悲。说“且将”则更见出孤寂无聊,唯有袖中此扇,命运相同,可以徘徊与共而已。
后两句进一步用一个巧妙的比喻来发挥这位宫女的怨情,仍承用班婕妤故事。昭阳,汉殿,即赵飞燕姊妹所居。时当秋日,故鸦称寒鸦。古代以日喻帝王,故日影即指君恩。寒鸦能从昭阳殿上飞过,所以它们身上还带有昭阳日影,而自己深居长信,君王从不一顾,则虽有洁白如玉的容颜,倒反而不及浑身乌黑的老鸦了。她怨恨的是,自己不但不如同类的人,而且不如异类的物——小小的、丑陋的乌鸦。按照一般情况,“拟人必于其伦”,也就是以美的比美的,丑的比丑的,可是玉颜之白与鸦羽之黑,极不相类;不但不类,而且相反,拿来作比,就使读者增强了感受。因为如果都是玉颜,则虽略有高下,未必相差很远,那么,她的怨苦,她的不甘心,就不会如此深刻了,而上用“不及”,下用“犹带”,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其实是非常深沉的怨愤。凡此种种,都使得这首诗成为宫怨诗的佳作。
孟迟的《长信宫》和这首诗极其相似:“君恩已尽欲何归?犹有残香在舞衣。自恨身轻不如燕,春来还绕御帘飞。”首句是说由得宠而失宠。“欲何归”,点出前途茫茫之感。次句对物伤情,检点旧日舞衣,余香尚存,但已无缘再着,凭借它去取得君王的宠爱了。后两句以一个比喻说明,身在冷宫,不能再见君王之面,还不如轻盈的燕子,每到春来,总可以绕着御帘飞翔。不以得宠的宫嫔作比,而以无知的燕子对照,以显示怨情之深,构思也很巧,很切。
但若与王诗比较,就可以找出它们之间的异同和差距来。两诗都用深入一层的写法,不说己不如人,而叹人不如物,这是相同的。但燕子轻盈美丽,与美人相近,而寒鸦则丑陋粗俗,与玉颜相反,因而王诗的比喻,显得更为深刻和富于创造性,这是一。其次,明说自恨不如燕子之能飞绕御帘,含意一览无余;而写寒鸦犹带日影,既是实写景色,又以日影暗喻君恩,多一层曲折,含意就更为丰富。前者是比喻本身的因袭和创造的问题,后者是比喻的含意深浅或厚薄的问题。所以孟迟这篇诗,虽也不失为佳作,但与王诗一比,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同样是抒写失宠宫嫔的幽怨,表现她们内心的深刻痛苦,在王昌龄笔下,却很少艺术上的雷同重复。第四首诗则带有更多的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的特点。
第一句就单刀直入,抒写失宠宫嫔的内心活动。“真成薄命”,是说想不到竟真是个命运不幸的失宠者。这个开头,显得有些突兀,让人感到其中有很多省略。看来她不久前还是得宠者。但宫嫔得宠与否,往往取决于君主一时好恶,或纯出偶然的机缘。因此这些完全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宫嫔就特别相信命运。得宠,归之幸运;失宠,归之命薄。而且就在得宠之时,也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失宠的厄运会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真成薄命”这四个字,恰似这位失宠宫嫔内心深处一声沉重的叹息,把她那种时时担心厄运降临,而当厄运终于落到头上时既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的复杂心理和盘托出了。这样的心理刻画,是很富包蕴的。
失宠的命运降临之后,她陷入久久的寻思。因“思”而入“梦”,梦中又在重温过去的欢乐,表现出对命运的希冀,对君主的幻想,而在自己心中重新编织得宠的幻影。但幻梦毕竟代替不了现实,一觉醒来,眼前面对的仍是寂寞的长信宫殿,梧桐秋叶,珠帘夜霜,听到的仍是悠长凄凉的铜壶清漏。于是又不得不怀疑自己这种侥幸的希望原不过是无法实现的幻梦。以上两句,把女主人公曲折复杂的心理刻画得细致入微而又层次分明。
就在这位失宠者由思而梦,由梦而疑,心灵上倍受痛苦煎熬的时刻,不远的西宫那边却向她展示了一幅灯火辉煌的图景。不用说,此刻西宫中又正在彻夜宴饮,重演“平阳歌舞新承宠”的场面了。这情景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使她一下子就唤起了对自己“新承宠”时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复道(宫中楼阁间架空的通道)承受君主恩宠的日子。可是这一切此刻又变得那样遥远,承宠的场面虽在重演,但华美的西宫已经换了新主。“分明”二字,意余言外,耐人咀嚼。它包含了失宠者在寂寞凄凉中对往事历历分明的记忆和无限的追恋,也蕴含着往事不可回复的深沉感慨和无限怅惘,更透露出不堪回首往事的深刻哀伤。
这里隐含着好几重对比。一重是失宠者与新承宠者的对比。一重是失宠者过去“复道奉恩”的欢乐和寂处冷宫的凄凉的对比。还有一重,则是新承宠者和她将来可能遇到的厄运之间的对比。新承宠者今天正在重演自己的过去,焉知将来又不重演自己的今天呢?这一层意思,隐藏得比较深,但却可以意会。
这重重对比映衬,把失宠宫嫔在目睹西宫夜饮的灯光火影时内心的复杂感情表现得极为细腻深刻,确实称得上是“深情幽怨,意旨微茫,令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但却不让人感到刻意雕琢,用力刻画。诗人似乎只是把女主人公此刻所看到、所自然联想到的情景轻轻和盘托出,只用“知”和“分明”这两个词语略略透露一点内心活动的消息,其余的一切全部蕴含在浑融的诗歌意境中让读者自己去玩索、体味。正因为这样,这首带有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特点的诗才能做到刻而不露,保持王昌龄七绝含蓄蕴藉的一贯风格。
组诗的最后一首是一首抒发宫怨的诗歌。昭阳殿是西汉赵飞燕得宠时住的寝宫,后来以昭阳殿泛指得宠嫔妃。长信宫是在赵飞燕得宠时失宠嫔妃班婕妤住的寝宫,后来泛指失宠嫔妃。
后两句运用对比描写出失宠于得宠截然不同的差距,白露堂中细草迹是指失宠嫔妃的宫闱清冷,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凄清,使得人物也显得十分幽怨。
红罗帐里不胜情,是指得宠的嫔妃寝宫里红帐高挂,与君王软语温存,不胜惬意,说不完的情意绵绵话。
王昌龄从女性角度出发,运用对比,生动形象刻画了失宠嫔妃与得宠嫔妃的天壤之别,是宫怨诗中难得的题材。对那些嫔妃寄予深深的同情。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69-70 .2、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123-1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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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雁鸣,辞燕山,昨发委羽朝度关。
胡雁飞鸣,辞别燕山,昨日从委羽山出发,今日早晨便度过了雁门关。
衔芦枝,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
胡雁一个个都口衔芦枝,向南飞翔,散落存于天地之间。它们连行接翼,不断地沿着这条路线往返。
客居烟波寄湘吴, 凌霜触雪毛体枯。
胡雁客居于湘吴之间,由于要抵御霜雪而体衰羽枯。
畏逢矰缴惊相呼,闻弦虚坠良可吁。
因怕人射猎而惊相叫呼,整日心惊胆颤,即使听到弓弦的虚响也会从天下掉下来,实在是令人怜惜。
君更弹射何为乎?
胡雁这样的可怜,诸君为什么还要射猎它们呢?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53-154胡雁鸣,辞燕(yān)山,昨发委羽朝度关。
胡雁:北方的大雁。胡:古代称北方和西方的各民族。燕山:在今河北省东北部。委羽:传说中的北方极地。此指北方。《淮南子·地形训》:北方曰委羽。高诱注:委羽,山名也。在北方之阴,不见日也。关:一说指雁门关,在今山西代县。一说指山海关,在今河北秦皇岛。
衔(xián)芦枝,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
衔芦枝:《淮南子·修务训》:夫雁顺风以爱气力,衔芦而翔以备矰弋。
客居烟波寄湘吴, 凌霜触雪毛体枯。
湘:指湖南,吴指江苏南部。此泛指南方。居烟波,寄湘吴,在修辞上为互文。凌霜:抵抗霜寒。常用以比喻人品格高洁,坚贞不屈。
畏逢矰(zēng)缴(zhuó)惊相呼,闻弦虚坠良可吁。
矰缴:系有丝绳以射鸟的短箭。同“矰弋”。矰:用绳子栓着的箭。缴:拴箭的绳子。良可吁:实可叹。
君更弹射何为乎?
何为:即“为何”,为什么,何故。宾语前置用法。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53-154候鸟迁徙的习惯,自古以来一直没有改变。为了适应气候的变化,为了生存和发展,大雁每年冬天都要从北飞到南,春天又从南飞到北。代代如此,毫无变更。这种因历史文化地理因素产生的生态平衡现象,一直成为历代文人墨客歌咏的题材。李白的这首《鸣雁行》就是借写胡雁迁徙的艰辛,抒发对“暗箭”的畏恐心理。
“胡雁鸣,辞燕山,昨发委羽朝度关”,开头三句写北雁辞别故乡南来。雁鸣中天,划空而过,似乎是为了逃离某种灾难或留恋故乡而悲鸣,它们从燕山一带南下,一直不曾停留。雁鸣声在历代诗人笔下往往带有凄厉的伤感色彩如谢灵运诗“嗷嗷云中雁,举翮自委羽。”“昨发委羽朝度关”一句写雁南徙的速度之快,显示大雁对季节变化的敏感,也写出人通过对候鸟的观察从而感受春秋代序。
据说雁在长途跋涉时为了防范人的弋射,便口衔芦苇,令箭不得截其翼,所以成群结队“一一衔芦枝”。《古今注》说,雁自河北渡江南,瘦瘠能高飞,箭射不到,所以不怕被射杀。但是到南方后,气候的温润,物产丰饶,换过羽毛后便增加了体重,到了要回到北方时,体肥不能高飞,怕被人捕获,经常口衔芦苇数寸,以防被射中。“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两句概括了南来北往的雁阵的这一特殊求生现象。虽然这体现出雁群防御的本能,但是这种防范措施在捕射者看来的确微不足道。这就更显出大雁被射杀的命运不可避免,以及诗人的担忧。
接写南飞的大雁寄居之处:“客居烟波寄湘吴。”江南地区以湘、吴最为平沃,潇湘洞庭又常作为江南鱼米之乡和古代诗词描绘诗人理想去处的代名词,因为那里是楚文化的发祥地。而此处的“客居”又带有李白的生活经历。李白遭谗言,愤而离开玄宗,又因参加永王李璘的西征而被流放,许多忧愤无处申说,而在这种境地里,历尽艰辛的大雁的形象又分明寄寓了诗人的感情了。尽管是局部的寒冷气候,“凌霜触雪”也足以让这些南来之禽“毛体枯”了。“凌霜触雪”表明环境的严酷,大雁为了生存,需要觅食出行,但终因内外环境的险恶而需付出重大代价,还要经常处在一种担心被捕杀的害怕状态之中,所谓“畏逢矰缴惊相呼”。这句大意说,大雁经常互相以鸣叫声来招呼同伴,好象这种方法可以躲过被射杀的厄运似的,但实际上却是完全不由自主。一“惊”字,生动地写出大雁惶惑恐惧之情状。
诗人设想,在这种情形中,只要听到有弓弦的声音,大雁便会从空坠落。“闻弦虚坠良可吁”,是说这种境遇的危险,生命的毫无保障,是多么的可悲可叹。因此诗人愤而责问:“君更弹射何为乎?”或许它们还在充当信使,为远方的人们传递信息哩,为什么要对这种毫不妨碍人类生存的义禽动杀机?这里流露出诗人的不平和愤激。
鲍照的《鸣雁行》叹雁之辛苦霜雪,为了在自然环境中竞争生存而付出重大代价,李白则在本诗中感叹雁之无辜遭弹射;增加了人为的险恶环境。不难看出,写雁的遭遇正是为自己的逢难寓感。这一用意,明代的胡震亨早已指出。明代文徵明有《鹧鸪天·秋雁》词,其中“江湖满地皆矰缴,何处西风有稻梁。”也是借大雁随时都有罹难的危险,表达封建社会文人的忧患心态,可以看出受李白的影响。或者说封建社会的文人就如雪中雁,随时都有遭射杀的危险,所以鸿雁传书的义举、迁徙的悲鸣与艰辛等情形就特别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而结合自己的遭遇写出的观感就更真切感人。
参考资料:
1、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147-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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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送巴南水,山横塞北云。
津亭秋月夜,谁见泣离群?
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江送巴南水,山横塞北云。
长江远远地送走了从巴南来的流水,大山横亘,仿佛嵌入了塞北的云层。
津亭秋月夜,谁见泣离群?
秋天明月夜,在这渡口亭子里,谁见过在离别时哭哭啼啼的呢?
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
乱糟糟的烟雾笼罩着青绿的台阶,高高的月亮照耀着江亭的南门。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离亭的门关闭着,周围寂静无声;今夜里大江与高山都显得那么凄凉。
参考资料:
1、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江送巴南水,山横塞(sài)北云。
巴南:地名,在今重庆市。横:横亘。塞北:指长城以北。亦泛指我国北边地区。
津(jīn)亭秋月夜,谁见泣离群?
津亭:古在渡口建亭,供旅客休息。津,渡口。泣:哭泣。离群:离开同伴。
乱烟笼碧砌(qì),飞月向南端。
乱烟:凌乱的烟雾。笼:笼罩。碧砌:青石台阶。飞月:悬在高空的月亮。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掩:掩盖,掩映。江山:江水和高山。
参考资料:
1、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江送巴南水,山横塞北云。
津亭秋月夜,谁见泣离群?
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在王勃的《王子安文集》中,可以与上面这首诗参证的江边送别诗,有《别人四首》、《秋江送别二首》等,都是他旅居巴蜀期间所写的客中送客之作。
两诗合看,大致可知写诗的背景,即送客之地是巴南,话别之所是津亭,启行之时是秋夜,分手之处是江边,而行人所去之地则可能是塞北,此一去将有巴南、塞北之隔。
沈德潜在《唐诗别裁》中选录了两首中的第一首,但就两诗比较而言,其实以第二首为胜。第一首诗最后用“谁见泣离群”一句来表达离情,写得比较平实浅露,缺乏含蓄深婉、一唱三叹的韵味,沈德潜也不得不指出其用意“未深”;而在写景方面,“山横塞北云”一句写的是千里外的虚拟景,没有做到与上下两句所写的当前实景水乳交融,形成一个完美和谐的特定境界,因而也不能与诗篇所要表达的离情互为表里,收到景与情会的艺术效果。而在艺术上达到了这一要求的,应当推第二首。在这诗中,诗人的离情不是用“泣离群”之类的话来直接表达的,而是通过对景物的描绘来间接表达。诗人在江边送走行人后,环顾离亭,仰望明月,远眺江山,感怀此夜,就身边眼前的景色描绘出一幅画面优美、富有情味的江边月夜图。通首诗看来都是写景,而诗人送别后的留连顾望之状、凄凉寂寞之情,自然浮现纸上,是一首寓情于景、景中见情的佳作,兼有耐人寻味的深度和美感。
黄叔灿在《唐诗笺注》中还称赞这首诗末句中的“寒”字之妙,指出:“一片离情,俱从此字托出。”这个“寒”字的确是一个画龙点睛的字,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着此一字而“境界全出”。但诗中的任何一个字,都不可能离开句和篇而孤立地起作用。这个“寒”字在句内还因“此夜”两字而注入离情,说明这不是通常因夜深感觉到的肤体寒冷,而是在这个特定的离别之夜独有的内心感受。而且,这首诗中可以拈出的透露离情的字眼,还不止一个“寒”字。第二首首句写烟而曰“乱”烟,既是形容夜烟弥漫,也表达了诗人心情的迷乱。次句写月而曰“飞”月,既是说明时间的推移,也暗示诗人伫立凝望时产生的聚散匆匆之感。第三句写离亭掩而加了“寂寞”二字,既是写外界的景象,也是写内心的情怀。从整首诗看,诗人就是运用这样一些字眼把画面点活,把送别后的孤寂怅惘之情融化入景色的描写之中。而这首诗的妙处更在于这融化的手法运用得浑然无迹;从而使诗篇见空灵蕴藉之美。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年12月版 :第23-2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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