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辞去相位,让给有才能的贤士,爱酒如命正好开怀畅饮。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试问过去常来我家做客的人,今天会有几个还肯前来?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2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xián)杯。
罢相:罢免宰相官职。避贤:避位让贤,辞去相位给贤者担任。李适之天宝元年任左相,后遭李林甫算计,失去相位。乐圣:指爱好喝酒。且:尚且,还。衔杯:口含酒杯,指饮酒。
为(wèi)问门前客,今朝(zhāo)几个来。
为问:请问,试问。为,此处表假设。一作“借”。今朝:今天,现在。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2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这首诗通过反语、俚语和双关语,描写了自己罢相之后的感受,深刻地讽刺了奸臣弄权和小人谄媚的官场状况。
“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两句是说自己的相职一罢免,皇帝乐意我给贤者让了路,我也乐意自己尽可喝酒了,公私两便,君臣皆乐,值得庆贺,那就举杯吧。“避贤”是成语,意思是给贤者让路。“乐圣”是双关语,“圣”即圣人,但这里兼用两个代称,一是唐人称皇帝为“圣人”,二是沿用曹操的臣僚的隐语,称清酒为“圣人”。所以“乐圣”的意思是说,使皇帝乐意,而自己也爱喝酒。显然,把惧奸说成“避贤”,误国说成“乐圣”,反话正说,曲折双关,虽然知情者、明眼人一读便知,也不失机智俏皮,但终究是弱者的讥刺,有难言的苦衷,针砭不力,反而示弱。所以作者在后两句机智地巧作加强。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则是作者关心亲故来赴宴的情况。这在结构上顺理成章,而用口语写问话,也生动有趣。但宴庆罢相,事已异常;所设理由,又属遁词;而实际处境,则是权奸弄权,恐怖高压。因此,尽管李适之平素“夜则宴赏”,天天请宾客喝酒,但“今朝几个来”,确乎是个问题。宴请的是亲故宾客,大多是知情者,懂得这次赴宴可能得罪李林甫,惹来祸害。敢来赴宴,便见出胆识,不怕风险。这对亲故是考验,于作者为慰勉,向权奸则为示威,甚至还意味着嘲弄至尊。
倘使这二句真如字面意思,只是庆贺君臣皆乐的罢相,则亲故常客自然也乐意来喝这杯酒,主人无须顾虑来者不多而发这一问。所以这一问便突兀,显出异常,从而暗示了宴庆罢相的真实原因和性质,使上两句闪烁不定的遁辞反语变得倾向明显,令有心人一读便知。作者以俚语直白写这一问,不止故作滑稽,更有加强讥刺的用意。
由于使用反语、双关语和俚语,这诗蒙有插科打诨的打油诗格调,因而前人有嫌它过显不雅的,也有说它怨意不深的。总之是认为它并未见佳。但杜甫《饮中八仙歌》写到李适之时却特地称引此诗,有“衔杯乐圣称必贤”句,可算知音。而这诗得能传诵至今,更重要的原因在事不在诗。由于这诗,李适之在罢相后被认为与韦坚等相善,诬陷株连,被贬后自杀。因而这诗便更为著名。
参考资料:
1、 倪其心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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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别黄鹤楼,蹉跎淮海秋。
昔日你我在黄鹤楼分别之后,我一直游离在淮海一带,大好时光也全都虚度。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想当年,你我在洞庭湖分离,如同洞庭湖的支流一样分散各方,如同落叶一样各自飘零。
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
时值中年依然没能再相见.失意的我独自一人在吴越漫游。
何处我思君?天台绿萝月。
我在什么地方恩念你呢?是天台山的月光正在照耀着绿萝的时候。
会稽风月好,却绕剡溪回。
会稽的风光是多么美好,剡溪水在周围萦回。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
云山仿佛是从那海上生出来,水清如镜,人行走在水边,就像是在镜子中走来。
一度浙江北,十年醉楚台。
自从北渡浙江以后,十年的时间都在楚王的宫殿楼台上饮酒吟诗,沉醉不已。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
才智压倒了那荆门的屈原、宋玉,也可以令梁园的邹阳和枚乘倾倒。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
才华如此卓绝,却不见知音在何处,对此我只能苦笑。
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
而今时局动乱,安禄山叛军猖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而我却不是那个可以拯救时局的人,只好在这屏风叠隐居。
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
夜半时分,我仰望天空,思念着你啊,想要和你相见。
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
明天我就要拂衣归去了,从此以后永远都要隐居避世了。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李白著.李白选集第1版: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52页3、 (唐)李白.李白诗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179页昔别黄鹤楼,蹉(cuō)跎(tuó)淮海秋。
黄鹤楼:故址原在湖北武昌黄鹄矾上。蹉跎:失时。淮海:指今江苏扬州一带。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各散洞庭流:此句言如汇入洞庭湖的支流一样各自分散。
中年不相见,蹭(cèng)蹬(dèng)游吴越。
蹭蹬:失意,不得志。
何处我思君?天台绿萝月。
天台: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绿萝:即女萝、松葛,地衣类植物。
会稽(jī)风月好,却绕剡(shàn)溪回。
会稽:今浙江绍兴。剡溪:在今浙江嵊县南。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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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浙江北,十年醉楚台。
楚台:楚地的楼台。古楚地包括今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和河南部分地区。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zōu)枚。
荆门:荆州荆门山。倒:压倒。屈宋:屈原与宋玉,古代著名作家,他们都是荆州人。梁苑:西汉梁孝王的兔园。倾:超越。邹枚:邹阳和枚乘,古代著名作家,他们都曾做过梁孝王的宾客。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
夸诞:浮夸放诞。
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
大盗:指安禄山。鸿沟:今河南贾鲁河。曾是楚汉的分界线。如风扫秋叶:此句形容安史叛军破坏的厉害。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济代:济世。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世”为“代”。
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
中夜:夜半。
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
永与海鸥群:此句指归隐。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李白著.李白选集第1版: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52页3、 (唐)李白.李白诗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179页本篇历叙与王判官聚散行迹,并因世乱而归隐庐山屏风叠。其所以退也,非所谓“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乃报国无门也。
开篇“昔别黄鹤楼,蹉跎淮海秋”二句,飘然而来,写的是公元726(开元十四年),诗人离开蜀中,自湖北顺江而下,在金陵、扬州一带漫游的往事。屈指算来,流光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自己仍然功业无成,一个“昔”,一个“蹉跎”,包含了无限的感慨。
“俱飘”二句,牵入王判官。自己与王判官分手,就像落叶随风飘散,又像洞庭湖的诸多支派各自流向天之一方。
这一别就是多年。青年惜别,至中年仍未能相见。自己虽曾于公元742(天宝元年),得道士吴筠举荐,应诏赴京,但至公元744(天宝二载),便为谗言所中,而赐金还山。自己于是再次放浪江湖,漫游吴越。这里用了一个“蹭蹬”,蹭蹬者,失道也,反映出诗人政治上失意之后的悲愤心情。
当诗人政治上失意之时,只有美好的大自然能给诗人以心灵的慰藉。那天台山上翠绿的藤萝,剡溪水面清朗的风月,海上变幻的云山,水中清彻的倒影,无不令人心旷神怡,乐而忘返。然而置身于山水风月之间。有一件事诗人始终未能忘却,那就是“思君”,时时思念自己的朋友王判官。
李白极重朋友交谊,尤致慨于知音之难得。诗人是很自负的,认为自己的才气,足可以倾倒生于荆州的屈原、宋玉,在梁孝王门下为客的邹阳、枚乘。但世人多笑我浮夸放诞,我的知音究竟在哪里呢?言外之意,只有您王判官是我的知音,可惜这样的知音是太少了。
“大盗’’以下急转,由对往事的追忆转入当前的现实。“大盗”者,窃国之盗也,指安禄山。“割鸿沟”言其侵占地方之广,“扫秋叶”言其为害之烈。而被扫一方以“秋叶”喻之,也隐约可以见出诗人对唐军软弱涣散、缺乏战斗力的不满。
“济代”即济世,唐人避李世民(唐太宗)讳而改。“吾非济代人”是作者的愤激之言,“且隐屏风叠”是作者此时不得不作出的抉择。这是一个痛苦的抉择。越是这样的时刻,诗人就越是企盼知音,思念自己的知心朋友,然而尽管夜中长望,仍然是思君不见,这更使诗人感到无限的孤独和怅惘。但无论如何,诗人决心拂衣而去,立即踏上隐居的道路,永远与自由飞翔的海鸥为友。这一愿望诗人曾经多次表述过,但诗人的初心是“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而这次的表述却是面临着国难当头、自己却不能有所作为的痛苦现实,这对诗人的政治理想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此本诗的情调便于豪放和旷达之中又带有激愤和伤感。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第399页3、 宋绪连、初旭编.三李诗鉴赏辞典: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341页4、 林东海编著.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卷:河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09月:第3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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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灯残鲁酒醒,已携孤剑事离程。
灯光微弱,近乎熄灭,酒醒了,自己背着孤剑准备离开。
愁看飞雪闻鸡唱,独向长空背雁行。
惆怅的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听着农家里的鸡鸣,独自一人朝着与返乡的大雁相反的方向前行。
白草近关微有路,浊河连底冻无声。
晨霜犹在,草呈白色,光线尚暗,道路还看不分明;时间较早,气温低,浑浊的河流也因天寒而早已被冻住了,没有声响。
此中来往本迢递,况是驱羸客塞城。
这其中来往的人群本来连绵不绝,何况是驱赶了年老之人,客人堵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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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马燕犀动地来,自埋红粉自成灰。
君王若道能倾国,玉辇何由过马嵬。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冀马燕犀动地来,自埋红粉自成灰。
风云突变,安禄山举旗造反,叛军震天动地地杀到长安,无可奈何杀死宠爱的妃子,唐玄宗自己不久也抑郁死去。
君王若道能倾国,玉辇何由过马嵬。
如果说唐玄宗真认为杨贵妃具有倾覆邦国之能,皇帝的玉辇为什么要仓皇地逃往马嵬?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传说,天下九州之外,尚有大九州。恐怕他们的今生,缘分已尽,而来世,尚且未知。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相守与分离,有与谁知。回想明皇当年,暂驻马嵬,空闻金沱声,不见宫室繁华。短短几夕间,物是人非,斗转星移。岂料玉颜已成空。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胞弟不正,三军怒斩其妹。那夜的天,正如那晚在长生殿嗤笑牛郎织女的天。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谁料,竟然连牛郎织女也不如。想来天子也不过如此,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早知如此,倒不及小家的莫愁女了。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下)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1367 .2、 陈永正 等 .李商隐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1 :187-189 .冀马燕犀(xī)动地来,自埋红粉自成灰。
冀马:古冀州之北所产的马,亦泛指马。燕犀:燕地制造的犀甲。亦泛指坚固的铠甲。红粉:妇女化妆用的胭脂和铅粉。借指美女,此指杨贵妃。
君王若道能倾国,玉辇(niǎn)何由过马嵬(wéi)。
倾国:形容女子极其美丽。玉辇:天子所乘之车,以玉为饰。马嵬:地名,杨贵妃缢死的地方。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海外徒闻更九州:此用白居易《长恨歌》“忽闻海外有仙山”句意,指杨贵妃死后居住在海外仙山上,虽然听到了唐王朝恢复九州的消息,但人神相隔,已经不能再与玄宗团聚了。“徒闻”,空闻,没有根据的听说。“更”,再,还有。未卜:一作“未决”。
空闻虎旅传宵柝(tuò),无复鸡人报晓筹。
虎旅:指跟随玄宗入蜀的禁军。传:一作“鸣”。宵柝:又名金柝,夜间报更的刁斗。鸡人:皇宫中报时的卫士。汉代制度,宫中不得畜鸡,卫士候于朱雀门外,传鸡唱。筹:计时的用具。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此日”句:叙述马嵬坡事变。牵牛:牵牛星,即牛郎星。此指牛郎织女故事。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四纪:四十八年。岁星十二年一周天为一纪,玄宗在位四十五年,约为四纪。莫愁:古洛阳女子,嫁为卢家妇,婚后生活幸福。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下)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1367 .2、 陈永正 等 .李商隐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1 :187-189 .冀马燕犀动地来,自埋红粉自成灰。
君王若道能倾国,玉辇何由过马嵬。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第一首,唐天宝十四年(755年),东平郡王、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乱。范阳即幽州,在今河北省,古属燕国、冀州。“冀马燕犀动地来”即是说此事件。逃难路上,六军威迫唐玄宗下令缢死了“红粉”杨玉环。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初,玄宗也抑郁而死。所以说他“自埋红粉自成灰”。
杨贵妃佳人绝色,明皇认为她能“倾国倾城”,以至放心地“从此君王不早朝”。果真如此,危难来时只要玉环使个媚眼,就不愁安禄山不“倾马倾人”,也就不必路经马嵬仓皇逃难了。
冯浩注说“两‘自’字凄然,宠之适以害之,语似直而曲”,这话很有道理,这两个“自”字确实包涵了唐玄宗的无限痛苦。他不得已杀了杨玉环,也不得已使自己一片真情化为飞灰,这就和《长恨歌》里哀婉的“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长恨歌传》里的“上知不免而不忍见其死,反袂掩面,使(兵卒)牵之而去”相近,不由自主地起了恻隐之心,有相似之处。李商隐毕竟是个重于“情”的男子,尽管他对荒淫误国者含有更多的痛恨心理,但当他面对两个生死分离的情侣的时候,尽管知道他们误国误民,心中却又油然而生了那恻隐之心。
第二首,开首即说“海外”,指杨玉环死后,唐玄宗曾令方士去海外寻其魂魄,在海外仙山会见了她,杨授以钿合金钗,并坚订他生之约的传说故事而言。诗人以玄宗心情设想,直说九州更变,四海翻腾,海外徒然悲叹,而“他生”之约,难以实现。三四句承上铺写。“空闻”、“宵柝”,即未闻“宵柝”;“无复”、“报晓”,即不用“报晓”。此皆承上两句“徒闻”、“未卜”之意,暗指杨玉环被缢于马嵬事。五六句转入实事。“此日”指贵妃赐死之日,“当时”指七夕相约之时。“六军同驻马”指禁军哗变,李、杨两人的爱情也一同“驻马”了,幻灭成空。“七夕笑牵牛”,意为七夕之夜,长生殿上两人曾欢笑密约,并笑牵牛织女一年一度相见之短暂;“ 当时”曾“笑”他人,而今却不如牵牛织女之长久相恋;相比之下,令人可悯而又可笑。诗人把六军愤慨之情与长生殿秘密之誓,相映成趣,议论深刻,笔锋犀利。七八句以反诘语气反衬作结。言贵为天子,但反不如百姓的爱情甜蜜,生活幸福。诗人借“莫愁”以寄托感慨。以“如何”来反问,暗含指责。
这是一首政治讽刺诗,锋芒指向了李唐前朝皇帝唐玄宗。 一开头夹叙夹议,先用“海外”“更九州”的故事概括方士在海外寻见杨妃的传说,而用“徒闻”加以否定。“徒闻”者,徒然听说也。意思是:玄宗听方士说杨妃在仙山上还记着“愿世世为夫妇”的誓言,“十分震悼”,但这有什么用?“他生”为夫妇的事渺茫“未卜”;“此生”的夫妇关系,却已分明结束了。怎么结束的,自然引起下文。
次联用宫廷中的“鸡人报晓筹”反衬马嵬驿的“虎旅鸣宵柝”,而昔乐今苦、昔安今危的不同处境和心情已跃然纸上。“虎旅鸣宵柝”的逃难生活很不安适,这是一层意思。和“鸡人报晓筹”相映衬,暗示主人公渴望重享昔日的安乐,这又是一层意思。再用“空闻”和“无复”相呼应,表现那希望已幻灭,为尾联蓄势,这是第三层意思。“虎旅鸣宵柝”本来是为了巡逻和警卫,而冠以“空闻”,意义就适得其反。从章法上看,“空闻”上承“此生休”,下启“六军同驻马”。意思是:“虎旅”虽“鸣宵柝”,却不是为了保卫皇帝和贵妃的安全,而是要发动兵变了。
正因为如此,才“无复鸡人报晓筹”,李、杨再不可能享受安适的宫廷生活了。
第三联的:“此日”指杨妃的死日。“六军同驻马”与白居易《长恨歌》“六军不发无奈何”同意,但《长恨歌》紧接着写了“宛转蛾眉马前死”,而“此日”即倒转笔锋追述“当时”。“当时”与“此日”对照、补充,不仅其意自明,而且笔致跳脱,蕴含丰富,这叫“逆挽法”。玄宗“当时”七夕与杨妃“密相誓心”,讥笑牵牛、织女一年只能相见一次,而他们两人则要“世世为夫妇”,永远不分离,可在遇上“六军不发”的时候,结果又如何?两相映衬,杨妃赐死的结局就不难于言外得之,而玄宗虚伪、自私的精神面貌也暴露无遗。同时,“七夕笑牵牛”是对玄宗迷恋女色、荒废政事的典型概括,用来对照“六军同驻马”,就表现出二者的因果关系。没有“当时”的荒淫,就没有“此日”的离散。而玄宗沉溺声色之“当时”,也不曾虑及“赐死”宠妃之“此日”。行文至此,尾联的一句已如箭在弦。
尾联也包含强烈的对比。一方面是当了四十多年皇帝的唐玄宗保不住宠妃,另一方面是作为普通百姓的卢家能保住既“织绮”、又能“采桑”的妻子莫愁。诗人由此发出冷峻的诘问:为什么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唐玄宗还不如普通百姓能保住自己的妻子呢?前六句诗,其批判的锋芒都是指向唐玄宗的。用需要作许多探索才能作出全面回答的一问作结,更丰富了批判的内容。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1184-11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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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雾散云开远远望见汉阳城,孤舟漂游还要走一日路程。
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商贾在白日睡觉知道浪静,船夫在夜间说话感到潮生。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看三湘秋色两边鬓发衰白,望万里明月思归心意更增。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
家乡旧业已经被战乱毁尽,哪堪再听见江上鼓角声声。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汉阳城:今湖北汉阳,在汉水北岸,鄂州之西。一日程:指一天的水路。
估客昼(zhòu)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估客:商人。舟人:船夫。夜语:晚上说话。舟人夜语觉潮生:因为潮生,故而船家相呼,众声杂作。
三湘愁鬓(bìn)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三湘:湘江的三条支流漓湘、潇湘、蒸湘的总称。在今湖南境内。由鄂州上去即三湘地。这里泛指汉阳、鄂州一带。衰鬓逢秋色:是说衰鬓承受着秋色。这里的鬓发已衰白,故也与秋意相应。一作“愁鬓”。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pí)声。
更堪:更难堪,犹岂能再听。征战:指安史之乱。江:指长江。鼓鼙:军用大鼓和小鼓,后也指战事。
这是一首即景抒怀的诗。首联写“晚次鄂州”的心情。浓云散开,江天晴明,举目远眺,汉阳城依稀可见,因为“远”,还不可及,船行尚须一天。这样,今晚就不得不在鄂州停泊了。诗人由江西溯长江而上,必须经过鄂州(治所在今湖北武汉市武昌),直抵湖南。汉阳城在汉水北岸,鄂州之西。起句即点题,述说心情的喜悦,次句突转,透露沉郁的心情,用笔腾挪跌宕,使平淡的语句体现微妙的思致。诗人在战乱中风波漂泊,对行旅生涯早已厌倦,巴不得早些得个安憩之所。因此,一到云开雾散,见到汉阳城时,怎能不喜。“犹是”两字,突显诗人感情的骤落。这二句,看似平常叙事,却仿佛使人听到诗人在拨动着哀婉缠绵的琴弦,倾诉着孤凄苦闷的心曲,透纸贯耳,情韵不匮。
次联写“晚次鄂州”的景况。诗人简笔勾勒船舱中所见所闻:同船的商贾白天水窗倚枕,不觉酣然入梦,不言而喻,此刻江上扬帆,风平浪静;夜深人静,忽闻船夫相唤,杂着加缆扣舷之声,不问而知夜半涨起江潮来了。诗人写的是船中常景,然而笔墨中却透露出他昼夜不宁的纷乱思绪。所以尽管这些看惯了的舟行生活,似乎也在给他平增枯涩乏味的生活感受。
三联写“晚次鄂州”的联想。诗人情来笔至,借景抒怀:时值寒秋,正是令人感到悲凉的季节,无限的惆怅已使我两鬓如霜了;我人往三湘去,心却驰故乡,独对明月,归思更切!“三湘”,指湖南境内,即诗人此行的目的地。而诗人的家乡则在万里之遥的蒲州(今山西永济)。秋风起,落叶纷下,秋霜落,青枫凋,诗人无赏异地的秋色之心,却有思久别的故乡之念。一个“逢”字,将诗人的万端愁情与秋色的万般凄凉联系起来,移愁情于秋色,妙合无垠。“万里归心对月明”,其中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有迢迢万里不见家乡的悲悲戚戚,亦有音书久滞萦怀妻儿的凄凄苦苦,真可谓愁肠百结,煞是动人肺腑。
末联写“晚次鄂州”的感慨,写诗人有家不可归,只得在异域他乡颠沛奔波的原因。最后二句,把忧心愁思更加地深化了:田园家计,事业功名,都随着不停息的战乱丧失殆尽,而烽火硝烟未灭,江上仍然传来干戈鸣响,战鼓声声。诗人虽然远离了沦为战场的家乡,可是他所到之处又无不是战云密布,这就难怪他愁上加愁了。诗的最后两句,把思乡之情与忧国愁绪结合起来,使此诗具有更大的社会意义。
这首诗,诗人只不过截取了飘泊生涯中的一个片断,却反映了广阔的社会背景,写得连环承转,意脉相连,而且迂徐从容,曲尽情致。在构思上,不用典故来支撑诗架;在语言上,不用艳藻来求其绮丽;在抒情上,不用泼墨来露出筋骨。全诗淡雅而含蓄,平易而炽热,读来觉得舒畅自若,饶有韵味。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年12月版 :第697-698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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