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出自宋代姜夔的《鹧鸪天·元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沉 通:沈)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肥水汪洋向东流,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早知今日凄凉,当初真不该动情。梦里相见时还赶不上看画像清晰,而这种好梦也常常无奈会被山鸟的叫声惊起。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沉 通:沈)
春草还没有长绿,我的两鬓已成银丝。离别的时间太久,慢慢一切伤痛都会渐渐被时光抹去。可不知是谁,让我在这元夕朝思暮想,这种感受,只有你和我心中明白。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218-2192、 吕明涛 谷学彝. 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2009:214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肥水:源出安微合肥紫蓬山,东南流经将军岭,至施口入巢湖。种相思:留下相思之情,谓当初不应该动情,动情后尤不该分别。丹青:泛指图画,此处指画像。

春未绿,鬓(bìn)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沉 通:沈)
红莲夜:指元夕。红莲,指花灯。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218-2192、 吕明涛 谷学彝. 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华书局,2009:214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沉 通:沈)

  这是透露恋人信息和相恋时地非常显豁的词作。上片先写对昔日恋情的悔恨,再写梦中无法看清情人的怨恨,足见作者恋情之深炽;下片说久别伤悲以至愁白了鬓发,煞拍两句想像在元宵在放灯之夜,对方也在悲苦相思,语极沉痛。全词意境空灵蕴藉,语言自然清劲,耐人咀嚼。

  头两句揭示梦的原因,首句以想象中的肥水起兴,兴中含比。肥水分东、西两支,这里指东流经合肥入巢湖的一支。明点“肥水”,不但交待了这段情缘的发生地,而且将词人拉入到遥远的沉思。映现在词人脑海中的,不仅有肥水悠悠向东流的形象,且有与合肥情事有关的一系列或温馨或痛苦的回忆。东流无尽期的肥水,在这里既象是悠悠流逝的岁月的象征,又象是在漫长岁月中无穷无尽的相思和眷恋的象征,起兴自然而意蕴丰富。正因为这段情缘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思念,所以次句笔调一转翻怨当初不该种下这段相思情缘。

  “当初不合种相思”中的“种”字用得精妙无比。相思子是相思树的果实,故由相思而联想到相思树,又由树引出“种”字。它不但赋予抽象的相思以形象感,而且暗示出它的与时俱增、无法消除、在心田中种下刻骨镂心的长恨。正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心头,又上眉头。”(李清照)“不合”二字,出语峭劲拗折,貌似悔种前缘,实为更有力地表现这种相思的真挚深沉和它对心灵的长期痛苦折磨。

  “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三四两句切题内“有所梦”,分写梦中与梦醒。刻骨相思,遂致入梦,但由于长期睽隔,梦中所见伊人的形象也恍惚迷离,觉得还不如丹青图画所显现的更为真切。细味此句,似是作者藏有旧日情人的画像,平日相思时每常展玩,但总嫌不如面对伊人之真切,及至梦见伊人,却又觉得梦中形象不如丹青的鲜明。意思翻进一层形成更深的朦胧意蕴。下句在语言上与上句对仗,意思则又翻进一层,说梦境迷蒙中,忽然听到山鸟的啼鸣声,惊醒幻梦,遂使这“未比丹青见”的形象也消失无踪无处寻觅了。如果说,上句是梦中的遗憾,下句便是梦醒后的惆怅。与所思者睽隔时间之长,空间之远,相见只期于梦中,但连这样不甚真切的梦也做不长,其情何堪?上片至此煞住,而“相思”、“梦见”,意脉不断,下片从另一角度再深入来写,抒发梦醒后的感受。

  换头“春未绿”关合元夕,开春换岁,又过一年,而春郊尚未绿遍,仍是春寒料峭:“鬓先丝”说自己辗转江湖,蹉跎岁月双鬓已斑斑如霜,纵有芳春可赏,其奈老何!两句为流水对,语取对照,情抱奇悲,造意奇绝。

  “人间别久不成悲”句则是全词感情的凝聚点,饱含着深刻的人生体验和深沉的悲慨。真正深挚的爱情,总是随着岁月的积累而将记忆的年轮刻得更多更深,但在表面上,这种深入骨髓的相思却并不常表现为热烈的爆发和强烈的外在悲痛,而是象在地底运行的岩浆,在平静甚至是冷漠的外表下潜行着炽热的激流。又象是地表之下的地下河,深处奔涌激荡,外表却不易觉察。特别是由于年深岁久,年年重复的相思和伤痛已经逐渐使感觉的神经末梢变得有些迟钝和麻木,心田中的悲哀也积累沉淀得太多太重,裹上了一层不易触动的外膜,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自己也仿佛意识不到内心深处潜藏的悲哀了。

  “多情却似总无情”(杜牧《赠别二首》),这“不成悲”的表象正更深刻地反映了内心的深切悲痛。而当作者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悲痛的感情不免更进一层。词人在几天前写过的一首同调作品中有“少年情事老来悲”,正与此同。这是久经感情磨难的中年人更加深沉内含、也更富于悲剧色彩的感情状态。在这种以近乎麻木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伤痛面前,青年男女的卿卿我我、缠绵悱恻便不免显得浮浅了。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红莲夜,指元宵灯节,红莲指灯节的花灯。欧阳修《蓦山溪·元夕》:“剪红莲满城开遍”,周邦彦《解语花。元宵》:“露浥红莲,灯市花相射”,均可证。歇拍以两地相思、心心相知作结。与李清照“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相同。“岁岁”照应首句“无尽”。这里特提“红莲夜”,似不仅为切题,也不仅由于元宵佳节容易触动团圆的联想,恐怕和往日的情缘有关。古代元宵灯节,士女纵赏,正是青年男女结交定情的良宵,欧阳修的《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柳永的《迎新春》可以帮助理解这一点。

  因此年年此夜,遂倍加思念,以至“有所梦”了。说“沉吟”而不说“相思”,不仅为避免重复,更因“沉吟”一词带有低头沉思默想的感性形象,颇有李商隐“月吟应觉月光寒”的意境。“各自知”,既是说彼此都知道双方在互相怀念,又是说这种两地相思的况味(无论是温馨甜美的回忆还是长期别离的痛苦)只有彼此心知。两句用“谁教”提起,似问似慨,如泣如诉,象是怨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使双方永远睽隔,又象是自怨情痴不能泯灭相思。正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欧阳修《玉楼春》)在深沉刻至的“人间别久不成悲”句之后,用“谁教”二句作结,这是一句提空描写,变实为虚、化人为物,词的韵味显得悠长深厚,含蕴空灵。

  情词的传统风格偏于柔婉软媚,这首词却以清健之笔来写刻骨铭心的深情,别具一种峭拔隽永的情韵。全篇除“红莲”一词由于关合爱情而较艳丽外,都是用经过锤炼而自然清劲的语言,可谓洗净铅华。词的内容意境也特别空灵蕴藉,纯粹抒情,丝毫不及这段情缘的具体情事。所谓“意愈切而词愈微”,“感慨全在虚处”,正是此词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711-17122、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21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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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肥水汪洋向东流,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早知今日凄凉,当初真不该动情。梦里相见时还赶不上看画像清晰,而这种好梦也常常无奈会被山鸟的叫声惊起。
春草还没有长绿,我的两鬓已成银丝。离别的时间太久,慢慢一切伤痛都会渐渐被时光抹去。可不知是谁,让我在这元夕朝思暮想,这种感受,只有你和我心中明白。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据传词名取自郑隅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又称“思越人”“剪朝霞”“骊歌一叠”“醉梅花”“思佳客”。双调,上片四句,押三平韵,二十八字,下片五句,押三平韵,二十七字,共五十五字。上片第三、四句及下片两个三字句多用对仗,用“大石调”。
元夕:旧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肥水:源出安徽合肥紫蓬山,东南流经将军岭,至施口入巢湖。
种相思:留下相思之情,谓当初不应该动情,动情后尤不该分别。
丹青:泛指图画,此处指画像。
红莲夜:指元夕。红莲,指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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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这首词是姜夔为怀念身在合肥的恋人而作,作于公元1197年(宋宁宗庆元三年)元宵节之时。据现代词学家夏承焘考证,姜夔在初遇合肥恋人时,约为二十余岁,在他三十六岁这年,曾经两次到过合肥。“公元1190年(绍熙元年),姜夔再客合肥,此年冬,姜夔戴雪诣石湖,授范成大以咏梅之《暗香》《疏影》新声两阕,成大喜以歌妓小红为赠。”而作此词时,姜夔已是四十二岁,与旧恋人初遇已相隔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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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三

  这首《鹧鸪天·元夕有所梦》,乃姜夔为怀念身在合肥的恋人而作,作于宁宗庆元三年(1197)元宵节之时。据夏承焘先生考证,姜夔在初遇合肥恋人时,约为二十余岁,在他三十六岁这年,曾经两次到过合肥。“绍熙元年(1190),姜夔再客合肥,此年冬,姜夔戴雪诣石湖,授范成大以咏梅之《暗香》、《疏影》新声两阕,成大喜以歌妓小红为赠。”而作此词时,姜夔已是四十二岁,与旧恋人初遇已相隔近二十年。

  上阙首句“肥水东流无尽期”,点明了当初相恋的地方,并借水流悠悠、绵绵无尽之意,谓已相思亦是了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表面上有怨极生恨的后悔之意,称当初就不应该发生这段感情,然实则说,自已根本就摆脱不了这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始终被相思缠绕,太过苦恼。有李太白《秋风词》“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之感慨。“梦中未比丹青见”则写出了词人梦中的遗憾。在梦里,恋人的面容模糊依稀,没有画像那般清晰。潜在地表明了词人在这二十年里,刻未能忘恋人的样子,时常在她的画像前流连这样一个事实。结句“暗里忽闻山鸟啼”沉痛已极,离别已久,又相隔遥远,只能在梦中相见了,然而,这模糊不清晰的梦,竟然还被鸟啼声惊醒。情伤若斯,痛彻心脾。

  下阙起首句“春未绿、鬓先丝”,言春乍始,然发已先白;也暗写自已二十年来,伤春如故的恒久之思。“人间别久不成悲”道出人间世情的悲哀。分别久了,人的情感已变得麻木不堪,再也感觉不到当初离别时的那种铭心刻骨的痛苦了。暗合佛家“有情皆幻,有色皆空”之理。然细细想来,世情欢爱,又莫不如此,读之心中尤觉感伤。“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两句,点出主旨,收结全篇。在元夕之夜,你是否会触景生情想起了我?而我对你的思念,你是否又能感应到?这个问题是个天问,没有答案,只有身在两地的双方各自心里明白。由此推求出,这段恋情在元夕之夜的花灯会,曾有过甜蜜地回忆。在这一特定的时刻,能够引发彼此的回忆和相思。

  东坡云:“言有尽而意无穷者,天下之至言也。”该词情境深永,含而不露,其意可神会,无法以言语尽达,心有戚戚者,自会其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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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

姜夔

姜夔[kuí](1154年—1221年),字尧章,号白石道人,汉族,饶州鄱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人。南宋文学家、音乐家。其作品素以空灵含蓄著称,姜夔对诗词、散文、书法、音乐,无不精善,是继苏轼之后又一难得的艺术全才。有《白石道人诗集》《白石道人歌曲》《续书谱》《绛帖平》等书传世。 257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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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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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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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壬申:指嘉庆十七年(1812年)。

天风吹我,堕(duò)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天风:即风,风行天空,故称。果然清丽:真的是美丽极了。东华:京中有东华门。这里代指京城。生小:从小,自幼。屠狗功名:卑贱的人取得了极大的功名富贵。指汉初的樊哙。功名:指这一年年初,作者由副榜贡生考充武英殿校录。雕龙文卷:比喻善于修饰文辞,或刻意雕琢文字。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貌绝世,倾动一时。钱塘即杭州,作者称其为乡亲。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dī)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lǔ)声荡入云水。
堤:指西湖白堤顿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清愁。罗袜音尘:美人的音容、脚步。指美人步履轻逸。渺渺:极目远视。怨去吹箫,狂来说剑:吹箫可解怨愤,说剑可寄托狂气,两种做法都可以使人神思飞扬。两般春梦:功名与文名都如春梦。橹:拨水使船前进之具。

参考资料:

1、 孙文光,彭国忠.明清词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第206页2、 周建忠.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下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第922页3、 龚自珍著;侯荣荣解评.龚自珍集:三晋出版社,2008:第152页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常人写这类题材,大致是先叙湖上景致,然后因景抒情。而作者却不循常套,起笔不谈游湖,而先从身世感慨人手。首三句“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气势宏大,姿态超迈。作者不说自己出生杭州,却说自己是被天风吹落于此的。他是天上的谪仙,身在人间,神在天表,只不过西湖风光的清丽令他满意,他才不想返回天界。这三句,才写到作者的诞生,但却已将他的自命不凡、高视阔步、超凡绝俗之态写出,一种豪迈飞扬的气概,跃然纸上。有这三句定下基调,下面几句就看似惊人而实无足惊奇了。“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天际”,之所以说他只是北京城中一个客居的弱冠少年,却不说仕途不得志之苦、不抒少年意气,而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回首往事时有无限苍凉迷茫,就是因为他是谪仙,胸襟广、目光远,所思者大。“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像樊哙那样建功立业、像驺奭那样立言传世,乃是无数古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他却说那些都不是他的平生之志,也因为他是谪仙,来到人间乃是为了大济苍生、重振乾坤。战场上的一刀一枪,书堆中的寻章摘句,他当然是夷然不屑的。不过,他这番心比天高的志向抱负,常人是不会懂得。“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就连坟地在西湖边的苏小小地下有知,也肯定会笑作者全然打错了算盘。阅尽人世的小小尚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论了。

  词至上片末尾,豪情已转为孤独之感。过片才写到游湖。“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但他笔下的西湖,乃是与他心境相合拍的西湖,他满怀清愁,所以刚刚看到“一抹”斜阳、“半堤”春草,这愁怀就顿时被惹逗起来了。斜阳芳草,自古都是伤心物,作者在此并未超越前人,但连用了“一抹”、“半堤”、“才见”、“顿惹”,词情便有无限含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接下“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前者用曹植《洛神赋》“罗袜生尘”之典,后者语本苏轼《前赤壁赋》“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歌。既是泛舟湖上,自不免极目远望,但作者所望也不同凡俗,他望的是“美人”——理想的化身。然而,“何处觅”、“予怀孤寄”,他未能望到理想的归宿所在,满腔情怀亦不知何处吐泄。

  词至此,已由豪迈而入孤独,由孤独而入忧愁,由忧愁而入怅惘。经此几番情感转折,终于唤出了全篇的名句:“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怨”,是指他胸怀大志却无人领会、无处施展的怨愤;“狂”,是指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潮,这狂潮中有高超的见识、有宏大的构想、有急切的愿望,包含之多,实难尽言。欲怨之去,就吹上一曲缠绵悠远的箫乐,让那怨愤随风飘逝;狂来奈何,就舞出一派熠熠生辉的剑光,让心潮在浩荡剑气中暂趋平伏。这一箫一剑,其中包蕴了作者多少失望和希望、痛苦和兴奋;抚起箫、挥起剑,这中间的滋味,令作者魂为之销。相形之下,功名、文名的“两般春梦”算不得什么,就让它们随着橹声飘荡进云水之间。

  这首词全盘托出了少年龚自珍的雄心、抱负和自信、自负,是龚词的代表之作。其中核心的箫、剑二句,尤为后人所称道。有人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优美和壮美,而作者一身兼有之,实乃不世出之奇才。有人说,这两者代表了作者个性的两个方面,一深远,一宕落。龚自珍一生的行事,亦可以“吹箫”、“说剑”括之。即使到了他的晚年,他虽然自称“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似乎剑已涩、箫已折;其实,这仍然只是在“吹箫”而已。上引二句出自《己亥杂诗》,而他在同一组诗中大声疾呼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依然是“说剑”的雄姿。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元明清词三百首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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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黯南墅赏牡丹

:
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家。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家。
在人世间怎会遇见牡丹这样漂亮的花,总觉这花应该生长在昆仑仙境西王母家。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好颜色,上天应该让你晚点开放与诸花争艳!

参考资料:

1、 黄钧,龙华,张铁燕等校,全唐诗,岳麓书社,1998.09,第508页2、 白居易《太湖石记》云:“公以司徒,保厘河、雒,……东城置一第,南郭营一墅。”3、 郭绍林著,隋唐洛阳,三秦出版社,2006年06月第1版,第90页4、 中国牡丹全书编纂委员会编,中国牡丹全书 上,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03,第330页5、 施丁编著,唐诗书画新编·百花娇妍,团结出版社,2006.6,第215页

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lǎo)家。
思黯:牛僧孺之字。贞元年间问进士。文宗时,曾任东都留守等职。南墅:牛僧孺为东都留守时,于洛阳南郭归仁里,经营一座别墅。人间世:即人世间,人间当世。合:应该。增城:古代神话中的地名。传说昆仑山上有增城九重,西王母所居。此处此喻牡丹花的重瓣,花瓣层层叠叠如同九重的增城。阿姥:指西王母,古代神话中人名。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zhū)花。
倾城:典出李延年歌:这里以美人倾城的美貌来比喻牡丹花色的艳美。晚发:晚开。牡丹花在暮春开放。赛:胜过。诸花:他花。

参考资料:

1、 黄钧,龙华,张铁燕等校,全唐诗,岳麓书社,1998.09,第508页2、 白居易《太湖石记》云:“公以司徒,保厘河、雒,……东城置一第,南郭营一墅。”3、 郭绍林著,隋唐洛阳,三秦出版社,2006年06月第1版,第90页4、 中国牡丹全书编纂委员会编,中国牡丹全书 上,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03,第330页5、 施丁编著,唐诗书画新编·百花娇妍,团结出版社,2006.6,第215页
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家。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刘禹锡写过的三首诗,均很有特色。五绝《浑侍中宅牡丹》,用白描手法,激赏、盛赞了浑家牡丹花的硕大和繁多。此诗还有一定史料价值,说明在刘禹锡所生活的中唐前期,牡丹的栽培技术已达到很高的水平了。七绝《赏牡丹》,用对比和抑彼扬此的艺术手法,肯定了牡丹“真国色”的花界地位,真实地写出了当年牡丹花盛开能引起京城轰动的“轰动效应”。七绝《思黯南墅赏牡丹》,则运用典故,写牡丹花艳压群芳的美丽。

  百花之中,雍容华艳的牡丹素有国色天香之名。全诗诗人以虚写称妙,此诗首二句叙写诗人偶遇牡丹之喜,

  牡丹 末二句叹赏其色泽之佳。“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家。”,首句点明在牛僧孺南墅中,偶然的机会,初次见到牡丹花,就如同遇到生命中“贵人”似的,无意之中技露出牡丹花在诗人心目中的崇高境界,在诗人看来,牡丹是日月精华的结晶,应栽天上,今日人间相逢,纯属“偶然”,所以一见到牛宅中牡丹,就作惊人语。首句破空雨入,诗人恍惚浸入仙境,跟前拟有灵光浮动。此句通过对牡丹花身价的高度估量,暗衬主人之高雅脱俗,一笔双,可见作者对牡丹花的重视及喜爱。后一句即用西王母昆仑山增城之典,巧妙地描写出了牡丹重瓣,花瓣层层叠叠的形态。

  第三句由初见牡丹时的萼然惊叹转入对花容花貌的由衷礼赞,牡丹之貌,诗人美其名日“倾城”,这“倾城”二字,殊非过誉。唐代人对牡丹花的迷恋钟爱,确实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两京是牡丹荟萃之地,每当四、五月份牡丹盛开时。整个帝京为之哄动。白居易有“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欲狂”之诗,刘禹锡也有“花开时节动京城”之句描述当时赏花的空前盛况。诗人在此,没有用工笔精敷细绘牡丹形象,而是以倾城之举来侧面烘托倾城之色,笔法空灵,较之于工笔重彩勾勒更具无穷魅力。

  最后,诗人以“天教晚发赛诸花”一句再评花之品性。重在‘晚”与“赛”两字上做文章。牡丹晚发,开于暮春。汤显祖《牡丹亭》中的女主人公杜丽娘在“游园惊梦”一折中唱道:“牡丹虽好,她春归怎占得先!”既是叹亦是赞。牡丹俏不争春,天教晚发而集众芳之长。当然我们也可由此而寻绎一下诗人彼时心境,也许还包涵着大器晚成或对晚景赞美之昧外之旨。至于“赛诸花”之赛字,亦颇可玩味,既云“赛”,必有赛之对象和意义。在此我们不妨引一下刘禹锡的另一首《赏牡丹》诗。诗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此四句可为“赛诸花”三字诠解。诗人之于牡丹的一片爱心,是与对女性美理想化身的追求以及对阴柔之美的生命体验发生契合的,他对牡丹的美感经验,是在与芍药、荷花诸花品赏比较的基础上形成的。芍药因妖艳而无标格,荷花太洁净而缺少风情,只有牡丹花婀娜而不失端庄,顾盼之间百媚俱生。此种美,才是诗人最心醉的,也是牡丹之所以令群芳失色、独占鳌头的缘由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讲,牡丹被誉为天姿国色,当之无愧。

  第一个把花与女性相比的天才,无疑创造了人类审美历程上的伟大飞跃。尽管刘禹锡这首牡丹诗还是将花拟人,但已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对此作了更高层次的审美观照。他将对牡丹的花容、花性的欣赏和感受,升华到对女性柔美个性形象的精神把握,即形、神、情三者并举,爱得有个性,有情睐,包涵了更广更深的美学意义。

参考资料:

1、 卞孝萱著,卞孝萱文集 第一卷,凤凰出版社,2010.09,第151页2、 谭习朴,历代诗人咏洛阳,中国城市经济社会出版社,1989年12月第1版,第49页3、 李文禄 刘维治主编,古代咏花诗词鉴赏辞典,吉林大学出版社,1990年08月第1版,第4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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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渑池寄子瞻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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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方骓马但鸣嘶。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同行兄弟在郑原野上话别,共同担心前路艰难。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骑马回头还在大梁田间巡行,想来远行家兄已经翻过崤西古道。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曾经做过渑池主簿百姓知否?还和父兄歇宿僧房共题壁诗。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方骓马但鸣嘶。
遥想兄台独行一定旅途寂寞,前路迷茫只能听到骓马嘶鸣。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方骓马但鸣嘶。

  苏辙在该诗自注中写道“昔与子瞻应举,过宿县中寺舍题其老僧奉闲之壁”。因为他十九岁时曾被任命为渑池县的主簿(由于考中进士,未到任),又经过这里,有访僧留题之事。所以在诗里写道:“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 这些经历是偶然还是必然?他充满了疑惑,也是表达心中的感慨。同时在首联中抒发了他与兄长依依惜别的难舍之情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这个“怕”字含有双关涵义,一是人生道路艰难,二是一种无可奈何。苏辙的这首诗的主题是怀旧,又是回忆,又是惜别。回忆当年“曾为县吏”,回忆“共题僧房”,数年光景晃如昨日,不免令人感叹,又惜别哥哥“独游”,想必这趟旅程是“佳味少”了,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一踏入仕途,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人摆往各个位置,实在身不由己,骓马走累了可以“鸣嘶”,但人因属人管,不能摆脱命运的安排。所以这首诗真正的体现还是人生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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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积贮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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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节自《汉书·食货志》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
  管子说:“粮仓充足,百姓就懂得礼节。”百姓缺吃少穿而可以治理得好的,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这事。古代的人说:“一个男子不耕地,有人就要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有人就要因此受冻。”生产东西有时节的限制,而消费它却没有限度,那么社会财富一定会缺乏。古代的人治理国家,考虑得极为细致和周密,所以他们的积贮足以依靠。现在人们弃农经商(不生产而)吃粮的人很多,这是国家的大祸患。过度奢侈的风气一天天地滋长,这也是国家的大祸害。这两种大祸害公然盛行,没有人去稍加制止;国家的命运将要覆灭,没有人去挽救;生产的人极少,而消费的人很多,国家的财富怎能不枯竭呢?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汉朝从建国以来,快四十年了,公家和个人的积贮还少得令人痛心。错过季节不下雨,百姓就将忧虑不安,年景不好,百姓纳不了税,朝廷就要出卖爵位,百姓就要出卖儿女。这样的事情皇上已经耳有所闻了,哪有治理国家已经危险到这种地步而皇上不震惊的呢?世上有灾荒,这是自然界常有的现象,夏禹、商汤都曾遭受过。假如不幸有纵横二三千里地方的大旱灾,国家用什么去救济灾区?如果突然边境上有紧急情况,成千上万的军队,国家拿什么去发放粮饷?假若兵灾旱灾交互侵袭,国家财富极其缺乏,胆大力壮的人就聚集歹徒横行抢劫,年老体弱的人就互换子女来吃;政治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达到各地,边远地方敢于同皇上对抗的人,就一同举兵起来造反了。于是皇上才惊慌不安地谋划对付他们,难道还来得及吗?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积贮,是国家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财力充裕,干什么事情会做不成?凭借它去进攻就能攻取,凭借它去防守就能巩固,凭借它去作战就能战胜。使敌对的人归降,使远方的人顺附,招谁而不来呢?现在如果驱使百姓,让他们归向农业,都附着于本业,使天下的人靠自己的劳动而生活,工商业者和不劳而食的游民,都转向田间从事农活,那么积贮就会充足,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本来可以做到使国家富足安定,却竟造成了这种令人危惧的局面!我真替陛下痛惜啊!

  管子曰:“仓廪(lǐn)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xiān)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qū)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yín)(chǐ)之俗,日日以长(zhǎng),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mí)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jué)
  管子:即管仲。后人把他的学说和依托他的著作,编辑成《管子》一书,共二十四卷。仓:贮藏谷物的建筑物。廪:米仓。实:充实,满。而:同“则”,就,连词。礼节:礼仪法度。不足:指衣食不足,缺吃少穿。治:治理,管理。及:到。未之尝闻:即“未尝闻之”,没有听说过这回事。未尝,不曾。副词。之,指“民不足而可治”,代词在否定句中作宾语,一般要前置。古之人:亦指管子,以下四句引自《管子·轻重甲》,与原文略有出入。夫:古代对成年男子的通称。或:有的人,代词。生之有时:生产有时间的限制。之,指物资财富,代词。亡:同“无”。度:限制,节制。则:那么,连词。物力:指财物,财富。屈:竭,穷尽。至:极,副词。孅:通“纤”,细致。悉:详尽,周密。畜:同“蓄”,积聚,储藏。恃:依赖,依靠。背本趋末:放弃根本的事,去做不重要的事,此处是指放弃农业而从事工商业。古代以农桑为本业,工商为末业。背,背离,背弃。是:这,代词,作主语。残:害,危害,祸害。淫侈之俗:奢侈的风气。淫,过分,副词。以:连词。长:增长。贼:害,危害,祸害。公行;公然盛行。即“莫或止之”,没有人去稍微制止它一下。莫,没有人,代词。之,代词,指“残贼公行”之事。是“止”的宾语,前置。或,副词,有“稍微”、“稍稍”之意。大命:国家的命运。将:将要,副词。泛:通“覂”,翻覆,覆灭。振救,拯救,挽救。生之者:生产粮食、财物的人。靡:耗费。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jué)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ráng),天之行也,禹(yǔ)、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xù)?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kuì)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hài)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汉之为汉:意谓汉朝自从建立政权以来。这是个主谓短语,“之”是用于短语主、谓之间的助词。为,成为,动词。几:将近,副词。公私:国家和个人。犹:还,仍然,副词。可哀痛:指积蓄少得使人痛心。失时:错过季节。雨:下雨,动词。且:将,副词。狼顾:狼性多疑,行走时常回头看,以防袭击,比喻人有后顾之忧。此处形容人们看到天不下雨的忧虑不安。岁恶:年景不好。恶,坏。不入:指纳不了税。“入”是“纳”的意思。请卖爵子:即请爵卖子。指富者向国家缴粮买爵位,贫者卖儿女为生。汉朝有公家出卖爵位以收取钱财的制度。既:已经,副词。闻耳:闻于耳,指上述严重情况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安:哪里,副词。为:治理。阽危:危险。阽,临近。若是:如此,象这个样子。上:皇上,皇帝。饥穰:荒年和丰年。此处为偏义复词,只指荒年。饥,灾荒。穰,庄稼丰熟。天之行也:是自然界的固有现象。天,大自然。行,常道,规律。禹、汤被之:禹,传说中古代部落联盟领袖。原为夏后氏部落领袖,奉舜命治水有功,舜死后继其位。汤,商朝的开国君主。被:遭,受。之:代词,指“饥穰”。传说禹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即:如果,假如,连词。方二三千里:纵横各二三千里。胡以:何以,用什么。胡,代词。以,介词。相:副词,兼有指代接受动作一方的作用,此处指“方二三千里”的灾区。恤:周济,救济。卒然:突然。卒,通“猝”。急:紧急情况,指突然爆发的战争。馈:进食于人,此处指发放粮饷,供养军队。兵:兵灾,战祸,战争。乘:因,趁。大:非常,十分,副词。屈:缺乏。徒:同伙。衡击:横行劫掠攻击。衡,通“横”。罢(pí):通“疲”。羸(léi):瘦弱。易:交换。毕:完全,副词。通:达。能:是衍文。疑者:指对朝廷反抗的人。疑:同“拟”,指与皇帝相比拟,较量。并:一同,副词。举:举兵。争起:争先起来闹事。乃:才,副词。骇:受惊,害怕。图:谋划,想办法对付。岂:难道,副词。

  夫积贮(zhù)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sù)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lǐn)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夫:助词,用在全句之前,表示一种要阐发议论的语气。大命:大命脉,犹言“头等大事”。苟:如果,假如,连词。粟:此处泛指粮食。何为:做什么事。何,疑问代词作宾语,前置。为,动词。以:凭,靠,介词,后面省略宾语“之”。则:就,连词。怀敌:使敌对者来归顺。怀,归向,使动用法。附远:使远方的人顺附。附,使动用法。招:招抚。何:疑问代词作宾语,前置。殴:通“驱”,驱使。归之农:使动双宾语,使之归农。著:“着”的本字,附着。食其力: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末技:不值得重视的技能,此处指与“本业”相对的“末业”,即工商业。游食之民:游手好闲,不劳而食的人。游食,坐食,不劳而食。《荀子·成相》:“臣下职,莫游食。”杨倞注:“游食谓不勤于事,素餐游手也。”缘南亩:走向田间,从事农业。缘,因,循,此处有趋向之意。南亩,泛指农田。乐其所:以其所为乐,即乐于从事自己的本业(农业)。乐,以……为乐,意动用法。所,名词。可以:助动词。为:做到。富安天下:使天下富足安定。富安,使动用法。富,指食用充足;安,指政治安定。而:但,却,连词。直:竟然,副词。为:造成,动词。廪廪:同“懔懔”,危惧的样子。指令人害怕的局面。窃:私下,副词,表示自谦。为:替,介词。陛下:对帝王的尊称。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

  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节自《汉书·食货志》

  这篇奏疏,是贾谊针对西汉初年在经济上所面临的严重危机,提出的要注意积贮的重要论文。它从不同角度论述了加强积贮对国计民生的重大意义,表现出一个地主阶级政治家思想家的远见卓识。他提出的主张,对于维护汉朝的封建统治,促进当时的社会生产,发展经济,巩固国防,安定人民的生活,都育一定的贡献,在客观上是符合人民的利益的,在历史上有其进步的意义。同时,他的重视发展农业,提倡积贮的思想,即使至今,也仍有借鉴的价值。

  文章开宗明义,提出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一观点,既而引用古人有关不耕不织、用之无度给人民带来的危害性的言论,对照当时社会食者众、靡者多、积蓄少的现象,提醒当权者必须慎重正视这一严重的社会问题。

  接着文章论及灾害的必然性,谈到禹、汤受此之苦,并在此基础上接连设问:如果我们也遇到灾害,“国胡以相恤”?如果边境有敌人入侵,“国胡以馈之”?不仅如此,文章更具体揭示了旱荒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一一勇者行劫,老弱者易子而食,政治未毕通等。

  最后从正面归结到“夫积贮者, 天下之大命也”, 指出“苟粟多而财有余, 何为而不成”、“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的大利。同时,进一步提出了“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的具体办法。

  贾谊在文章中还毫不隐讳地揭露了当时人民备受饥寒的困苦生活,对统治阶级骄奢淫逸、挥霍无度提出严厉的批判,言辞犀利激切。

  本文理论结合实际,紧密围绕“积贮”的论题,从正反两面逐层深入地来论证中心论点。文章第一段,首先引用管子之言和古人深知民足致治的事实,对古之治天下,重积贮的理论和经验进行了总结,阐明积贮与国计民生的关系,从正面论证了积贮的重要。接着由古及今,联系实际,针对当前生产少,消费多,淫侈之风滋长,不重视积贮,国家有覆亡可能的危险形势,说明不重积贮的危害,从反面论证了积贮的重要意义。这样通过古今对比,理论和形势的分析,从正反两面对中心论点进行了有力的论证。第二段,则就应付自然灾害和战争两个方面,从国家存亡攸关的高度阐明不积贮的危害,从反面进一步论证了积贮的重要。至第三段,则在前面充分阐述的基础上,水到渠成地归纳出“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的中心论点,并与第二段及第一段的有关部分进行对比论证,阐明积贮之利是关系国家富强的根本大计,重视农业生产,是加强积贮的根本措施,从正面更深入一层论证了积贮的重要意义。文章这样围绕中心论点,引古证今,理论结合实际,进行正反对照,并以确凿的论据,严密的逻辑,层层深入进行论证,把道理说得清楚透彻,有条不紊,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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薤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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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薤上露,何易晞。
薤叶上的露水,是多么容易晒干啊!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露水虽然今日被晒干,但明日清晨又会落在薤叶上。而人命奄忽,一旦死去,就再没有醒来的时候。

(xiè)上露,何易晞(xī)
薤:植物名,叶子丛生,细长中空,断面为三角形,伞形花序,花是紫色的。晞:晒干。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薤露》本是送葬的哀歌。旧说出于楚汉之际的田横的门客,田横被汉高祖征召,半途自杀,他的门客哀悼他作了此歌。至汉武帝时,李延年分为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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