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

谢灵运

谢灵运(385年-433年),东晋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出生在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原为陈郡谢氏士族。东晋名将谢玄之孙,小名“客”,人称谢客。又以袭封康乐公,称谢康公、谢康乐。著名山水诗人,主要创作活动在刘宋时代,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开创者。由谢灵运始,山水诗乃成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流派,最著名的是《山居赋》,也是见诸史册的第一位大旅行家。谢灵运还兼通史学,工于书法,翻译佛经,曾奉诏撰《晋书》。《隋书·经籍志》、《晋书》录有《谢灵运集》等14种。 119篇诗文

生平

  谢灵运是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出生在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 原名谢公义,字灵运。东晋末年刘宋初年的文学家、诗人。父谢瑍,不慧,其母刘氏王羲之外孙女。祖籍陈郡阳夏,但其祖父谢玄已移籍会稽始宁,并葬于该地。因此,谢灵运平生实未至此地。谢灵运从小寄养在钱塘杜家,故乳名为客儿,世称谢客。幼年便颖悟非常,《宋书》本传称其谢灵运十五岁时,去京都旧居作乌衣之旅,受其叔器重,赞曰:文章之美,江左(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即南朝挖制区)莫及。善书,“诗书皆兼独绝,每文竟,手自写之”。他还兼通史学,精通佛教老庄哲学,工于书法、绘画。宋文帝刘义隆曾称赏他的诗和字为“二宝”。东晋时,他8岁袭封康乐公,晋末曾出任为琅琊王德文的大司马行参军,豫州刺史刘毅的记室参军,北府兵将领刘裕的太尉参军等。刘宋建立后,按例被降为康乐侯,故又称“谢康乐”,改食邑为五百户,起为散骑常侍,转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因是名公子孙,才能出众,认为自己应当参与时政机要,但宋文帝对他“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

  东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谢灵运已二十岁,出任琅琊大司马行参军,后任太尉参军、中书侍郎等职。好营园林,游山水,制作出一种“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去其后齿”的木屐,后人称之为“谢公屐”。与族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元嘉十年(433)因罪徙广州,密谋使人劫救自己,事发,被宋文帝刘义隆以“叛逆”罪名杀害,终年四十九岁。

  谢灵运墓位于今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里泉村。子谢凤,同徙岭南,早卒;孙谢超宗,被宋孝武帝认为是“灵运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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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成就

  谢灵运出身名门,兼负才华,但仕途坎坷。为了摆脱自己的政治烦恼,谢灵运常常放浪山水,探奇览胜。谢灵运的诗歌大部分描绘了他所到之处,如永嘉、会稽、彭蠡等地的自然景物,山水名胜。其中有不少自然清新的佳句,如写春天“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写秋色“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写冬景“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岁暮》)等等。从不同角度刻画自然景物,给人以美的享受。

  谢灵运的诗歌虽不乏名句,他的诗文大都是一半写景,一半谈玄,仍带有玄言诗的尾巴。但尽管如此,谢灵运以他的创作极大地丰富和开拓了诗的境界,使山水的描写从玄言诗中独立了出来,从而扭转了东晋以来的玄言诗风,确立了山水诗的地位。从此山水诗成为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一个流派。

  谢灵运善于用富艳精工的语言记叙游赏经历、描绘自然景物,多有形象鲜明、意境优美的佳句,对唐代的诗歌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唐朝大诗人李白对谢灵运颇为推崇,曾有";吾人咏歌,独惭康乐";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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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

山水诗鼻祖
  谢灵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是山水诗派创始人、第一个大量创作山水诗的诗人,诗与颜延之齐名,并称“颜谢”。其诗充满道法自然的精神,贯穿着一种清新自然恬静之韵味,一改魏晋以来晦涩的玄言诗之风。他的山水诗特点是:能把自己的感情贯注其中,但有些诗字句过于雕琢,描写冗长,用典、排偶不够自然。
  谢灵运的诗意境新奇,辞章绚丽,影响深远。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宗元诸大家,都曾取法于谢灵运。
  谢灵运跟庐山东林寺的名僧慧远也有深交,尽管慧远比他大五十来岁,两人还是很投缘。慧远圆寂后,他特地写了一篇祭吊的名文《庐山慧远法师诔》,一时洛阳纸贵
  王勃在《滕王阁序》中“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这里的“临川”指的就是谢灵运。

在始宁县的诗歌创作
  始宁县建置于汉顺帝永建四年(129),废置于隋开皇九年(589),其地为今浙江上虞南部,嵊州北部,县治曾在今嵊州三界附近。谢家在始宁有大片庄园,其范围基本上在古剡县境内。
  谢灵运在始宁实际居住时间甚短,一生中只有六年。他自幼即“送钱塘杜明师治养之,十五方还都,故名客儿。";王谢大族多为天师道信徒,灵运亦幼奉道教,后皈佛法。当时风尚“恐儿童不易成长,使拜和尚为师,或送入寺院养育。谢氏送灵运于杜治之事,疑用意相同。”谢灵运生后即寄养于钱塘,“初,钱塘杜师夜梦东南有人来人其馆,是夕,即灵运生于会稽(始宁)。旬日而父殁。其家以子孙难得,送录运于杜治养之。”
  十五岁至二十一岁(晋隆安三年至晋义熙元年,399~405),由钱塘移京都建康乌衣巷,与王谢子弟共乌衣之游,文义相赏,度过他一段世家子弟富贵风流的生活
  二十一岁起入仕途,历任晋、宋两代琅琊王司马参军、刘毅记室参军、秘书丞、中书侍郎、黄门侍郎、永嘉太守、秘书监、临川内史等。中间两次还乡隐居。
  始宁始终是谢灵运真正的故乡,是他一生向往和皈依之地。这里有他引为自豪的功熏卓著的祖旧之业,更有供他啸傲风月、陶然忘机的灵秀山川,还有足资养生的良田美池,丰厚产业。这是一片令他深深眷恋、时时怀念的土地。这里的人民对他也怀有同样深情,千百年来,地方志书记载其行迹和诗文,民间更广泛流传着他那脍炙人口的轶事。
  谢灵运诞生后即离乡,后来两次回乡。第一次返回故乡已经卅八岁。宋永初三年(422)五月,宋文帝刘裕卒,太子刘义符即位,是为少帝。谢灵运等受到当朝权臣徐羡之、傅亮等排挤,离京出守永嘉。同年七月,离京往永嘉途中曾枉道回始宁小住。七月廿日抵始宁,逗留数天,即折回钱塘,经富春、桐庐、七里濑,再折回南至东阳郡长山(今金华市),然后陆行抵青田溪,再乘船至永嘉,已是八月十二日。他的行踪有本人诗作可证。这次枉道而行说明当时会稽与临海两郡之间陆路难通。这次回乡,时间很短,不能说是隐居。
  景平元年(423)秋至元嘉三年(426)秋是第二次回乡隐居,长达三年。谢灵运赴永嘉任太守仅一年,“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哟诗咏,以致其意焉。在郡一周,称疾去职。”去职获准,买舟北上,欣然返回始宁。《归途赋》云:“践寒暑以推换,眷桑梓以缅邈,褫簪带于穷城,返巾褐于空谷。果归期于愿言,获素于思乐。”实际上比他自己所预期的“挥手告乡曲,三载期归旋”(《过始宁墅》诗)是大大提前了。隐居期间,“修营别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纵为娱,有终焉之志,作《山居赋》自注以言其事。“这期间创作诗文颇丰,今存有《会吟行》、《田南树园激流植援》、《石壁立招提精舍》、《石壁精舍还湖中作》、《南楼中望所迟客》、《石门新营所住四面迥溪石濑茂林修竹》、《述祖德诗》等诗篇。文章以阐述佛道思想为多,有《与庐陵王义真笺》、《和范先禄祗洹像赞三首》、《和从弟惠连无量寿颂》、《维摩诘经》中十譬八首,《伤己赋》、《逸民赋》、《昙隆法师徕》等”。从作品中反映,他的隐居生活安闲自适,投入颇深。

入朝被诬
  刘义隆即位后,政局起了变化,谢灵运的政敌徐羡之、傅亮先后伏诛。元嘉三年(426)三月,太祖征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大夫范泰与灵运书敦奖之,乃出就职。”这才离乡北上,经丹徒,谒庐陵王墓,再进京任职,时间为元嘉三年秋。“既至,文帝(即太祖刘义隆)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灵运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出郭游行,或一日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灵运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元嘉五年(428)春至八年(431)春,灵运第二次回始宁隐居,也是三年。“灵运既东归,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颖川荀雍、泰山羊浚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u0027\u0027这时期主要作品有《入东道路》、《登临海峤初发强中》、《酬从弟惠连》,《登石门最高顶》、《石门岩上宿》等。这次回乡,谢与会稽太守孟顗不和直至发生冲突。“孟事佛精恳,而为灵运所轻。尝谓顗日:得道应需慧业,丈人升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此言。”“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太祖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之,顗坚守不与。灵运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宁坯嶂湖为田,岩又固执。灵运谓顗非存利民,正虑决湖多害生命,言论毁伤之,与顗遂构仇隙。”于是顗一而上疏文帝(即太祖),谓灵运有“异志”,一面如临大敌,发兵自防。灵运获知,急驰京都,上表文帝自辩。文帝知其被诬,不加罪,也没让他回始宁。灵运暂住京中,元嘉八年(431)冬被派往临川任内史。从此,灵运再也没有回过故乡。

扩建始宁庄园
  始宁庄园为谢家几代经营所成。今上虞上浦乡东山有谢安(玄从叔)故居及墓葬,山顶有国庆院、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堂。谢玄、谢瑍在始宁有故宅及墅。今嵊州东北江东乡、幸福乡之间有车骑山。“晋车骑将军谢玄为会稽内史,尝于此山立楼居止,后人因以为名。据道元水经注》载:“崤山东北太康湖,晋车骑将军谢玄旧居所在。右滨长江,左傍连山,平陵修通,澄湖远镜,于江曲起楼,楼侧悉是桐梓,森耸可爱,居民号为桐亭楼。楼两而临江,尽升眺之趣。舟人渔子,泛滥满焉。湖中筑路,东出趋山,路甚平直。山有三精舍,高甍凌云,垂檐带空,俯眺平林,烟杳在下。江有琵琶圻,临江有石床,名钓鱼台。”
  始宁庄园基本格局早已形成:自北而南沿曹娥江傍山依水而进,占有大片田园山泽。谢灵运在继承祖业基础上又扩大了始宁庄园,增加了不少建筑物。《山居赋》及谢本人的诗篇中对此有具体描述。但由于千年来地貌变迁,江流移动,加上当时地名指称不明确。今天要完全搞清楚庄园范围和建筑布局已很困难。现根据顾绍柏先生研究心得和实地考察作一简介:
  始宁庄园范围大体上北起今上虞上浦东山,当时又名旧山、北山,南达嵊县崤浦仙岩一带,南北绵延约40里,中有曹娥江剡溪(当时也称浦阳江)流贯,两岸河谷地带有一片积水沼泽区,中间分布着汀洲小丘。系太康湖堙废后形成,当时又名大小巫湖。嵊山在江东,嚼山在江西,两山相距不远,当时又泛称南山盖与北山相时而言。庄园东西距离宽狭不一,约10~20里。谢灵运归隐期问新增加建筑物主要以下数处:
  始宁别业:即谢灵运别墅,在谢安故居东山之西一里,即西庄。景平二年(424),灵运回乡隐居时,修营别业,尽幽居之美,纵山水之乐,屏尘世之忧,即指此。 石壁精舍:在石壁山,为东山之一峰,立精舍接待四方过往僧人,昙隆、法流二法师来东山即居此。谢作有《石壁立招提精舍诗》。
  田南园林:在东山旧居以南,确址难考,有诗《田南树园激流植援》,写庄园向南发展,其事当在筑石壁精舍后,建南山新居前。南山新居:在今嵊州城区西北崞山,石门山一带,系灵运新增卜居之地。诗中多次提到“石门新居…南楼”应包含在南山新居范围内。
  经营始宁庄园主要在第一次回乡隐居期问。他确实是想认真做一辈子隐士的。谢经历二十年左右坎坷的仕途生活后,年近四十回乡隐居,前尘影事,颇似噩梦。他是带着失败的伤痕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走出来的,加上他的本性和当时的文化氛围,使他深悟“准丘园是归宿,唯隐中有乐趣15的道理;始宁也确实可算是他理想的安身之命之处。这个时期他踏遍了始宁的山山水水,结交的是隐者、道士、僧人;“见柱下之经,睹濠上之篇”,更坚定他皈依佛道、超脱尘世、远离政治的人生信念。谢的退隐确与“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者不同。他所增加的筑构大都较简陋,”云初经略,躬自履行,备诸苦辛也。罄其浅短,无假于龟筮,贫者既不以丽为美,所以即安茅茨而已。是以谢效郭而殊城傍。然清虚寂寞,实是得道之所也。这与谢玄在车骑山筑桐亭楼气魄就很不一样了。

行踪遗址
  谢灵运回归会稽东土隐居,寄情于山水,同时在曹娥江上游剡溪一带求田问舍,其行踪大体上由北向南延伸。第二次回故隐居期间(428~431)有向四明,天姥进发的意向,这期间他的诗文中直接写剡中山水的不多。地方志中却记载了不少他的行踪遗址。
  《剡录》卷一载嵊县二十七乡。“康乐乡有游谢、宿剡、竹山、康乐、感化里。游谢乡有康乐、明登、宿星、暝投、吹台里。”康乐,游谢二乡相当今三界镇和仙岩镇地域,乡里地名均与谢灵运游踪有关。
  《剡录》卷四“古奇迹”载:“山下有谢康乐石床,康乐尝垂钓于此。县北十五里有谢岩弹石,灵运游此,四顾放弹丸,落处为祠,有大石如弹丸。”王十朋《 山赋》曰:“灵运弹飞岩嶂,慕此堪栖”又有谢公宿处,李白诗:“谢公宿处今尚在,绿水荡漾青猿啼。”又有谢岩,亦谢所至。又有强口村,在县北廿里,世传王谢诸人,雪后泛舟至此,徘徊不能去。日:“虽寒,强饮一口。”
  《成化新昌县志》卷八“坊巷”中载:“康乐坊,在县东三百余步,今名忠信坊。昔灵运尝寓于此,时人重之,为建此坊。郡志云:新昌之康乐,盖古迹犹著云。”
  《代化新昌县志》卷十六“寓贤”中又载“康乐公爱剡中山水,肆意遨游,尝至新昌,居游最之,时人重之。为建康乐坊。东山寺有谢灵运像……”
  可见新、嵊二县地志中记述谢行踪甚多,但事实均难稽考,本人诗文可证只有“暝宿剡中”一处。当然谢在剡隐居数年,投宿必非一处;这里系特指游天姥山时途中所宿之处。《登临峤初发强中作》:“……旦发清溪阴,暝投剡中宿,时登天姥岑……“笔者认为,灵运游天姥所投宿地点以新昌忠信坊为是。《剡录》有游谢、宿剡、暝投等古地名,但实际所指不明确也不统一,且不合游天姥线路距离。今新昌县城有忠信坊这一地名,在城关东西主街中段,今电信大楼和百货公司一带。根据《登临海峤》诗意辨析17“旦发清溪阴”即从今嵊州仙岩镇强口出发,到“暝投剡中宿”约一天路程,系溯剡溪而上。强口到新昌县城约60里,合一天路程。“明登天姥岑”即再有一天路程可达天姥,而新昌县城抵天姥山区也是60里左右。可见投宿于忠信坊是合理的。其时,新昌尚未建县,属剡中地域,地旷人稀,今县城也不过小小村落而已。“康乐…忠信”之类地名当是唐宋以后才有的。清代邑人陈宁燮箸《沃洲古迹》一书说道:“今以三里之城得天时,十室之邑有忠信……本自人居寥寥,有客宿宿者哉?缅夫两火一刀,虽蜚遁之迹箸,千岩万壑,尚幽攀而路穷。谢公……想其步石牛之镇,距木鹤之峰(即天姥山),岩峭岭稠,犹数十里。茅茨槿援得四五家,遇田父之好客,修丈人之古风,因止宿焉。

袭封康乐公
  行前取《万载县志》一观,内称:“在吴之头楚之尾,山高水清,禾谷丰硕。地势隐然,负山带江。山水清隩(音,yù,本义为河岸弯曲的地方),风气厚密……万,岩邑也,其山山聿山卒而嵯峨,其水萦纡而绿波。域内奇观,必曰山水。万载地虽僻处,而层峰叠嶂,锦浪纹波,胜致幽景,亦足供高士名流游览栖隐。且灵气所钟,代有哲人。”可见万载不仅是五谷丰腴之乡,且是环境清幽生态极好的人杰地灵之地。三国东吴大帝黄武年间(222~229年),万载开始单独设县,当时叫阳乐县,县治设如今该县的罗城镇。西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阳乐县改名为康乐县,由此与谢氏家族发生了紧密的联系。382年,前秦皇帝苻坚统一了中国北方,次年率九十余万军队南下灭东晋。秦军前锋为二十五万人,由苻坚之弟苻融率领,很快攻下寿阳(今安徽寿县)。东晋以谢安(谢玄叔父)之弟谢石为征讨大都督,以谢玄(谢灵运之祖父)为前锋都督,在淝水一役中,以少胜多,击败了不可一世的苻融军,立下赫赫战功。谢玄因此而加都督徐、兖、青、冀、幽等州,封康乐(今万载)公,食邑二千户。谢玄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谢瑍,幼子谢琼(或谢混)。谢瑍天性迟钝,26岁便夭亡了,但却生了四个儿子,依次为谢公仁、谢公孝、谢公信、谢公义。谢公义,字灵运,为谢瑍幼子,生于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公元385年),长得灵秀漂亮,聪明好学,谢玄视之若掌上明珠,曾感叹说:“我生了谢瑍,他很笨,但他却生出了灵运这样聪明的儿子!”谢灵运4岁时,祖父病重,临死前谆谆嘱咐家人一定要把灵运带好,培养成才。公元393年,谢灵运八岁时袭承康乐公,世称谢康乐,仍然食邑二千户。由于谢灵运食封康乐,在万载县的影响可谓深远,成为历代妇孺皆知人物。该县谢姓百姓对他更是有口皆碑,言必谈谢公康乐侯,并以此为荣耀。不仅如此,该县历代文人雅士及至县衙都十分敬重谢灵运,据县志记载,元至正七年(1347年),由僧人片云募款,邑人龙王向在该县东北十里名丁田的地方建了一座桥,就以康乐侯灵运名,叫康乐桥。此桥为康乐县(今万载县)最大的一座石桥,四墩五孔,全长98米,是万载到宜丰、铜鼓的必经之桥。如今还稳稳当当地横跨在蜀江之上。另有一条河名为康乐水,在邑东北三十里,《环宇记》云:“谢康乐尝游此,因名。源出谢山,东流出西江桥、黄田桥、锦江桥、万岁桥,至丘江会龙河水绕于上高。”
  为纪念康乐公谢灵运,该县在明代前就建有三处康乐祠,其一在县东的小水双江桥侧;其二在康乐桥左,元至正年间建,由欧阳元书额:康乐祠。其三在该县东北四里的杉树亭,人称相公庙。清邑副贡何艮曾题《谢康乐庙》五言诗一首:“先生六朝秀,敛迹谢宠禄。发韵寄烟萝,超兴自林麓。凿险搜洞壑,缒幽穷水陆。逸翰纷云委,寻旨交绮属。荒祠托岩阿,遗像祀山足。虚愰暗尘生,古座苍苔伏。容范虽代去,徽猷动心曲。视瞻荐萍藻,高风彻流俗。”为使文事昌盛,激励后人好好读书,求取功名,尤其像康乐公谢灵运那样有文采,清代万载县还建有两座谢灵运读书堂,其一在县北四里,地名叫山峡的地方,台上石砚至今犹存;其二在县东北二里,地名叫厂塘的地方,此遗址后改建为公祠。

弃市广州
  谢灵运自恃门第高贵,又才华横溢恃才傲物,自以为在政坛上应受到格外的器重,殊不料反遭朝廷排挤,被调离京城建康(今南京)。所以在郡心情烦闷,不理政务,一味纵情山水。平日写写诗文,以宣泄胸中块垒。一年后,称疾辞官。
  宋文帝元嘉三年(426年),文帝为巩固其统治,对世家大族采取笼络政策,由于谢灵运名气大,被征召为秘书监,还被指定撰修晋史。但时隔不久,谢灵运就看出皇帝对他表面上尊重,实际上“惟以文义接见”,只是要他充当一名文学侍从罢了,并无政治上加以任用的意思。不久,谢灵运再辞官归始宁,与朋友往来吟咏,或率领数百随从出入于深山幽谷,探奇觅胜。
  元嘉八年(431年),文帝以之为临川内史,赐秩中二千石。在郡游放,与任永嘉太守时同样不理政务,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拘捕之,谢反而将郑扣押,并兴兵叛逸,并赋诗一首:“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以张良、鲁仲连自比,暗示要像他们那样为被灭亡的故国复仇雪耻。文帝爱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谓不宜恕,但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徙付广州。其后,有人犯赵钦,招供有人欲于三江口将谢劫走,有司又奏依法收治,太祖诏于广州行弃市刑。临死作诗曰:“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凌霜叶,网网冲风菌。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愍。送心自觉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获巖上泯。”诗所称龚胜、李业,犹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时元嘉十年,年四十九。
  一代文豪犹如一颗流星,在历史的天空划过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倏然而逝。

谢氏族谱现身茭湖
  古邑万载,已有1700多年的建县历史。从古至今,历史文化名人对万载影响最大的当属康乐公谢灵运。县史志办副主任胡学正在茭湖乡为招商引资印刷的一本摄影画册,看到一幅《灵运公传》的照片,经打听,这些照片均出自县财政局局长卢仕星之手,卢局长告诉他,《灵运公传》拍自茭湖乡谢溪村南源谢家族谱。他们委托县旅游局局长黄成寿请茭湖的易新球乡长把谢氏族谱借来。几经曲折,2004年6月的一天,两册布满虫眼,弥漫着历史烟尘的《万载南源谢氏族谱》终于摆上了的案头。所得两册族谱为卷二和末卷,均为1912年版。卷二计169页,是康乐(堂)谢氏分派世系图,记载了康乐谢氏始祖谢裒之长子谢奕支下繁衍生息的情况。世系图表明,谢奕为谢灵运之曾祖父,谢灵运是谢氏康乐堂第四世孙。至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康乐堂谢氏已发展绵延至五十世。经细心研读,谢氏族谱并没有强拉硬拽的痕迹。如从始祖谢裒往下代代延续,俱有字、号和生殁日期,归葬地点也记载得相当清楚,一环扣一环,无懈可击。如谢灵运之祖父谢元(即谢玄),是这样记载的:“奕公之子元,字明珠,一字幼度,小字羯。东晋建元元年癸卯十月十六日丑生。自少多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安公所器重。安公常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必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公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正欲其生于庭阶耳!’安公悦。兴宁元年癸亥征为篆。乙亥诏监北军,庚辰为冠军将军。建勋淝水,封康乐公,赠车骑将军。宁康十二年丁亥为会稽内史。戊子十三年钅监书康乐公谢元卒,谥献武。葬乌衣巷屋后凤形。子二瑍、琼。”
  关于谢灵运的记载是这样的:“瑍公幼子公义,字灵运。少好学,灵心秀质,吐吸山川,与颜延之齐名,文章为江左第一。刘宋乙丑官任秘书监,癸酉为临川内史。袭封康乐侯。东坡云:南台二谢无人继。即指公与朓也。晋宁康甲申六月十八辰生。宋元嘉庚寅四月初三子卒。葬北关外厂塘莲花形卯山酉向。合邑塑像崇祀,丁田建祠,永享香火。配夫人高氏,晋宁康甲申八月初二寅生,宋元嘉辛卯九月初一午殁。葬槽头石马下虎形巽山乾向。子一凤。”其中“厂塘”位于万载县城郊外。“槽头”则在万载茭湖乡境内。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似此等记述详尽,自不容置疑。康乐谢氏族谱历经八修,首修于明嘉靖年间,二修于明崇祯年间,三修于清乾隆乙亥年(1755年),四修于清道光癸末年(1823年),五修于咸丰辛酉年(1861年),六修于民国元年(1912年),七修于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八修于1996年。万载康乐堂谢氏族谱结构紧密,述说详备。
  族谱中已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谢灵运归葬于万载县北关外厂塘莲花形,方位是卯山酉向。且建有祠庙,塑像崇祀。核之以当地的村书记,证实该村确实有莲花形这个地方。我们一行在平坦的万(载)芳(溪)公路上急驰,在离县城2公里的地方,向右拐进了一条小道,这里林木葱郁,修竹万竿,环境宜人。在谢氏后裔谢细牙的引导下,我们穿过竹林,有屋舍五六栋,平展展的稻田,齐整整的菜园,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田地里劳作,清亮的渠水哗哗流淌。走过弯弯曲曲的田埂小道,爬上一个山头,谢细牙不无自豪地说:“瞧,这就是我们谢家的祖先灵运公墓!”果然,在这小山顶上,傲然挺立着一块麻石墓碑,坟堆不高,无衬砌,墓碑亦无缺损,方位与族谱所载吻合。细瞧墓碑,只见上面刻着:“合族嗣孙某某立,始祖谢公讳灵运字公义之墓。光绪七年春月重修。”我们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左右观览且拍个不停。此地几座山头,山形浑圆,呈莲花状组合。墓旁翠竹掩映,墓前有“谢康乐庙”遗址,当地人称“相公庙”。
  一代文豪谢灵运虽然竟葬于荒冢之中,但他的名字在中国文学的殿堂之上熠熠生辉,他的诗歌千百年来滋润了多少学子,至今还令万众景仰。谢灵运实墓全国只万载一处。
  谢灵运一生纵情山水,多在浙东一带游历。其死后葬于何处从无确说,是否就是万载县一处呢?大量史料,均无记载。网上对“谢灵运墓”有三种说法,一说“谢灵运死后,他的次子扶柩回到永嘉(今浙江),建墓于温州城里。”一说在江西高安,云“当地文物资料显示,南北朝(宋)山水诗画的开创者谢灵运曾受贬于建成县(今高安)为官,一生以创作山水诗画著称于世,后积劳成疾逝于建成县,葬于城南门。谢灵运墓地面的遗物早已被废,不过地下墓葬保存完好。”还有一说是清雍正《浙江通志》标点本上载有“宋临川内史谢灵运墓。” 而浙江省地方志办,以及温州、上虞、绍兴、高安等市、县有关部门认为:该地均无实墓,只是将有关史料记载移于网上而已。至此,可以初步断言,在全国范围内,谢灵运实墓仅万载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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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址

  谢灵运墓位于宜春市万载县康乐街道里泉村境内的莲花形山上,距县城约两公里。2004年6月24日发现并找到了谢灵运墓,该墓外形完好,坟墓不高无衬砌,墓碑无损,刻有“嗣孙某某立,始祖谢公讳灵运字公义茔,光绪七年春月重修”,此地几座山头呈莲花状,墓位于东边山头的西向。专家考证后认为,谢灵运袭封康乐公,死后魂归故封,衣冠冢或肉身冢有待考古证实,但发现谢灵运墓,全国仅万载一处。2006年清明前夕,重修此墓为水泥青石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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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学家

  谢灵运少即好学,博览群书,工诗善文。东晋末任记室参军。入宋,任永嘉太守、待中、临川内史等职,常有怀才不遇之感,移居会稽后,放荡游玩,奴僮数百。宋文帝即位(424),任命他为秘书监,始不肯就任,经光禄大夫范泰的催促,于元嘉八年(431)就职,开始率人整理秘阁图书、补足旧文。在殷淳等目录学家的协助下,于元嘉八年(431)冬编撰出《秘阁四部目录》,著录秘阁图书14 582卷,另有佛经书籍438卷,分为1 645帙。比东晋李充所编《晋元帝四部书目》著录更为宏富。之后又根据秘阁图书,撰《晋书》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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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风格

  谢灵运的诗,大都描写会(kuài)稽、永嘉、庐山等地的山水名胜,善于刻画自然景物,开创了文学史上的山水诗一派。他写的诗艺术性很强,尤其注意形式美,很受文人雅士的喜爱。诗篇一传出来,人们就竞相抄录,流传很广。宋文帝很赏识他的文学才能,特地将他召回京都任职,并把他的诗作和书法称为“二宝”,常常要他边侍宴,边写诗作文。一直自命不凡的谢灵运受到这种礼遇后,更加狂妄自大。有一次,他一边喝酒一边自夸道:“魏晋以来,天下的文学之才共有一石(一种容量单位,一石等于十斗),其中曹子建(即曹植)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其他的人共分一斗。”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除了佩服曹植以外,其他人的才华都不在他眼里,自我评价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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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述

  《隋书·经籍志》所录谢灵运著作36卷,已佚,除《晋书》而外,尚有《谢灵运集》等14种。《谢灵运集》19卷(梁20卷,录 1卷),已佚。北宋以后就已散佚。明代李献吉等从《文选》、《乐府诗集》及类书中辑出谢灵运的作品,由焦竑刊刻为《谢康乐集》。

  诗歌代表作如《登池上楼》等。

  谢灵运除诗歌外还有赋10余篇,其中《山居赋》、《岭表赋》、《江妃赋》等比较有名,景物刻划颇具匠心,但成就远不及诗歌。谢灵运早年信奉佛道,曾注释过《金刚槃若经》,润饰过《大般涅经》,有《辩宗论》为其阐释顿悟的哲学名篇。谢灵运还于元嘉间奉诏撰《晋书》,明代张溥辑有《谢康公集》2卷,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近人黄节也作有《谢康乐诗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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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哉行

:
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差池燕始飞,夭袅柳始荣。
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蔂萦。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侘傺岂徒然,澶漫绝音形。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春天来了,原野上长满绿油油的青草,王孙公子们在草地上尽情地追逐嬉笑。

差池燕始飞,夭袅柳始荣。
雏燕学飞多有参差,柔润的桃枝上,初开的花朵宛如少女含羞带娇。

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那鲜艳的花瓣,呈现出迷人的色调,翩翩起舞的飞燕也在欢快地鸣叫。

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屋檐上空,彩云悠悠地飘,山涧中吹来阵阵清风,吹动着清水。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幽暗郁郁的树木出现了新的面目,却只有一簇簇初生的幼芽,才能涌起盎然的春潮。

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蔂萦。
茑萝攀附在松树上,顺当地生长,葛藤缠绕在穆木上,更加枝繁叶茂。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我孤身一人在外飘零,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的亲友故交。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沐浴着春天的气息,感慨万千,观赏着美好的景色,忧伤烦恼。

侘傺岂徒然,澶漫绝音形。
远离亲友,音讯断绝,怎能叫人心情转好。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春风习习地吹来,却无法把我的思念寄托,鸟儿翩翩地飞去,又怎能把我的问候捎到。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42-1432、 刘心明译注.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128-130

(qī)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悲哉行:乐府杂曲歌辞有《悲哉行》,传为魏明帝造。萋萋:草木茂盛貌,华丽貌。王孙:王爵的子孙。游:游玩。有情:有情致,有情感。

差池燕始飞,夭(yāo)(niǎo)柳始荣。
差池:犹参差,指雏燕学飞多有差池。始飞:初始飞行。夭袅:摇曳多姿貌。夭,幼嫩矫好。袅,袅娜,细长柔美。柳:柳树枝。始荣:开始荣发。

(zhuó)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灼灼:鲜明貌。悦色:悦目其颜色。飞飞:飞了又飞,纷乱貌。

(yán)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弄声:炫耀耍弄其声音。檐上:屋檐上。结阴:结成阴凉。吹清:吹动清水。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幽树:幽暗郁郁的树木。改观:改变为新的景观,改变原来的样子,出现新的面目。终始:终了和开始,事物发生演变的全过程。初生:刚刚出生,初期生长。

松茑欢蔓延,樛(jiū)(gě)欣蔂(lěi)萦。
松茑:即松萝,女萝。附着在松树上的地衣门植物。欢蔓延:喜欢藤蔓蔓延生长。樛葛:弯曲的树枝和葛藤。欣蔂萦:欣喜藤蔂萦绕。蔂,藤。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眇然:高远貌;遥远貌。弱小貌;微小貌。游宦:远离家乡在官府任职。晤言:会晤言说,见面谈话。时未并:时事没有并行,时机未有兼并。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鼻感:鼻子感觉。改朔:变换朔日,指经过一个月。朔,农历初一。更改正朔。借指改换朝代。眼伤:眼光伤感于。变节:转变四季节气。荣:草木的荣枯。

(chà)()岂徒然,澶(chán)漫绝音形。
侘傺:失意而神情恍惚的样子。侘,诧异的。傺,留住。岂:岂能是。徒然:偶然,谓无因由。澶漫:放纵泛滥。指纵乐之心,语出《庄子·马蹄》:“澶漫为乐”。澶,水流平静。漫,水流盈溢。绝:绝尽,绝断。音形:话音与形貌。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风来不可托:本于陆机同题诗:“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反其意而用之。岂为听:岂止是为了听(声音或好音)。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42-1432、 刘心明译注.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128-130
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差池燕始飞,夭袅柳始荣。
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蔂萦。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侘傺岂徒然,澶漫绝音形。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这首诗首二句以春草起兴,第三至第六句极写春光之旖旎动人,第七至第十句,用名理语为写景部分作结,最后十句转入抒情写意,让全诗在感情最激越的高潮处完成了题意。这首诗,在语言上颇为精工密丽,巧用比兴,始终运用大量拟人化的动词,着力写出景物的神情意态,形成了篇中有句、句中有眼的特色。

  诗以丽景衬托哀情。首二句以春草起兴,语出《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春天是万物萌发的季节,也最宜于怀人相思,青青的草色因此便逐渐成为离思的象征。楚辞之后,汉诗《饮马长城窟行》亦云“青青河畔草,緜緜思远道”,唐以降“春草”更成为诗人们习闻熟见的典型意象,如自居易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李后主的“离情恰似春草,更行更远还生”等等。而在这一诗歌语言典型化的过程中,大谢无疑也是重要的一环。

  第三至第六句极写春光之旖旎动人。“差池”指燕子的张舒尾翼、轻捷穿行,“夭袅”写桃花的舒枝展叶、婀娜多姿,这两句是从形态上着眼的;“灼灼”指花色的绚烂鲜丽,“飞飞”写燕语呢喃,这两句又是从声色上着眼的。这四句虽然写的只是寻常之景,但由于讲究选词造句,却增色不少。它们均以连绵字居首,其中“差池”、“夭袅”属双声、“灼灼”、“飞飞”属叠字,两两相对,从而造成一种暄妍热闹的声情;而“差池”和“灼灼”又均用《诗经》成语,这两个成语本来都是写亲人之情的,用其成语也就加强了反衬下文的意味。这四句中二、三两句紧承,一、四两句遥应,这种“丫叉句法”(钱钟书《管锥编》语)在烘染景物的同时,又有矫避平板之效。“檐上”、“涧下”两句又把笔触移到山中,景色也从浓丽一变而为清幽。“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两句,用名理语为写景部分作结。“终始”出于《庄子·达生》:“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初生”则本于《庄子·天地》郭象注:“初者,未生而得生。”意谓春天里林木的形貌变化虽然较为著眼,其实造化万物也莫不都在潜移默化之中焕发出新的生命。物理人情,消息相通,由此从目击之景过渡到心之所感。

  以下十句转入抒情写意。这一部分仍以比兴发端。“松茑”、“樛葛”两句,取《诗经·小雅·颊弁》和《周南·樛木》的用语,以缠绕于松树、樛木上的茑藤和葛蔓,比喻家人亲密依存的关系。这两个取譬既上应了“幽树”,又反挑起下句的“眇然”。眇然,微细孤弱貌,这里指游子的茕茕独立。春光愈是骀荡暄妍,相形之下游子就愈发显得飘摇可怜,人与物乃在得不得时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禽鸟花木因得时而生意欣然,游子因不得时而意绪阑珊,故面对春色不以为喜,反以为悲。“鼻感”、“眼伤”两句,意同陆机诗中的“目感随气草,耳悲咏时禽”,“感”与“悲”、“伤”同义互文。而下两句的“侘傺”和“澶漫”则属反义对举。两句谓失意的痛苦刻骨铭心,而纵逸快乐则早就与自己无缘了。“侘傺”和“澶漫”二词是以双声和叠韵相对,四字均为去声,从而传达出愤懑的心声。诗的最后亦以比兴结。

  末两句乃从前人化出,“风来”句本于陆机同题诗:“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鸟去”句则略近于汉代的《别诗》:“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古诗中素有临风送怀、托鸟寄音的说法,现在连此都不可得,可见其郁结的情怀非常深。全诗在感情最激越的高潮处完成了题意。

  大谢的这首诗,在语言上颇为精工密丽。诗中用连绵词有七处,从典籍中取成语者约十处,远较陆机的原作为多。文字的琢炼也每多胜处,如“桃悦色”、“燕弄声”中的“悦”字、“弄”字,“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虆萦”中的“欢”字、“欣”字,都以拟人化的动词,着力写出景物的神情意态,形成了篇中有句、句中有眼的特色。从这里不难看出晋宋之际诗歌语言在形式技巧方面所取得的长足进步。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62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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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赤石进帆海

: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水宿淹晨暮,阴霞屡兴没。
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
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
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
仲连轻齐组,子牟眷魏阙。
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
请附任公言,终然谢天伐。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初夏仍然清爽暖和,小草也没有停止生长,仍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水宿淹晨暮,阴霞屡兴没。
水上的舟船将晨暮连成一体分不清早晚,阴云和彩霞多次变换,时而阴云密布,时而彩霞满天。

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
遍观海边岸上的景物已觉得厌倦,何况是漂游游览。

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波神使河流安静的流淌,水伯也不掀起波涛。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
张帆行舟去采石华,扬帆起航去捡海月。

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
大海无边无际,没有载物的空船超然漂行。

仲连轻齐组,子牟眷魏阙。
鲁仲连轻视齐国的封赏,公子牟留恋王室的高官厚禄。

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
崇尚功是有愧于道的,适己所安,物欲是可以摆脱的。

请附任公言,终然谢天伐。
将听从任公之言,弃功名利禄以全吾生。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第1版,第54页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xiē)
首夏:初夏。犹:仍然。清和:清爽和暖。亦未歇:也没有停止生长,仍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水宿(sù)淹晨暮,阴霞屡(lǚ)兴没。
水宿:生活在水中,即住宿舟船之上。淹晨暮:将晨暮连成一体,分不清早晚。阴霞:阴云和彩霞。屡兴没:多次变换,即或雨或晴,时而阴云密布,时而彩霞满天。《河图》:“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气,上蒸为霞,阴而赫然。”

周览倦瀛(yíng)(rú),况乃陵穷发。
周览:遍观,即全都游览过了。倦瀛蠕:对海边岸上的景物已觉得厌倦。传说九州之外有大瀛海包围,故东海也可泛称为瀛。况乃:何况是。陵:凌驾,漂游。

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川后:波神。曹植《洛神赋》:“川后静波。”天吴:水伯。不发:不动作,不激荡,不掀起波涛。《楚辞·九歌·湘君》:“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
扬帆、挂席:都是张帆行舟的意思。石华、海月:两种可食用的海味水产。又:“海月大如镜,白色正圆。”

(míng)涨无端倪(ní),虚舟有超越。
溟涨:泛指海洋。无端倪:无头无尾,无边无际。虚舟:没有载物的空船。超越:超然漂行。

仲连轻齐组,子牟(móu)(juàn)魏阙(quē)
仲连轻齐组:鲁仲连轻视齐国的封赏。组,系冠帽或印章的丝带,借指官爵。子牟眷魏阙:公子牟留恋王室的高官厚禄。这里借用来讽刺假隐士。魏阙,富门外悬法之处,代指政界官场。

(jīn)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
矜名:崇尚空名。道不足:不足道,不值得称道。适己:顺从自己的本性。物可忽:万事万物(所有的功名利禄)都可以忘记。

请附任公言,终然谢天伐。
附:依附,遵从。任公言:指任公教导孔子的一段话,见《庄子·山木》篇。终然:自然老死,全命而终。谢:辞去,避免。天伐:与“终然”相对,指人为因素或外力影响而致损毁夭折。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第1版,第54页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水宿淹晨暮,阴霞屡兴没。
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
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
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
仲连轻齐组,子牟眷魏阙。
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
请附任公言,终然谢天伐。

  这首诗分三个层次,由起句到“况乃陵穷发”为第一层,写倦游赤石,进而起帆海之想。由“川后”句至“虚舟”句为第二层次,正写帆海情状与心态变化。“仲连”句以下,为第三层次,即游生想,结出顺天适己,安养天年之旨。心情的变化则是贯串全诗的主线。

  “首夏”二句遥应《游南亭》诗“未厌青春好,已睹朱明移”,既点明此游节令,又显示了一种莫可如何而慰情聊胜无的复杂心情。游南亭触景生情,由春夏迭代中,深哀盛年已去,衰疾在斯。这里说,初夏了,天气总算还清爽煦和,芳草也未尝因骄阳的淫威而枯萎。可见诗人似乎已从前诗的悲感中稍稍复苏。尤可注意:“芳草犹未歇”,实反用《离骚》“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则又于自幸自慰中,见出谢客这位“逐臣”的傲兀性格来。但是这种欣慰并不能维持多久,在出郡数十里南游赤石中,日复一日地水行水宿,未免单调,而阴晴的变化,云霞的出没,也因屡见而失去了新鲜之感。这滨海的周游,已使人厌厌生“倦”,更何况面临的是极北不毛之地,穷发更北的溟海呢。有人认为“况乃临穷发”是写诗人豪情勃发,顿起泛海之想,然而“况乃”二字分明承“倦瀛壖”来,见出帆海之前,诗人的心情并不甚佳。

  然而当舟船沿港湾进入大海,奇景忽开,水面一平如镜,川后既令江水安流,八首八足八尾背青黄的朝阳谷神水伯天吴,虽然脾气暴虐,此时却也“静不发”,仿佛都在迎接诗人的来游。于是他高张云帆,泛舟海上,随意掇取那形如龟足的石华,那其大如镜白色正圆的海月。而当他抬头回望时,溟海无涯,心情也竟如坐下的轻舟而起凌虚凭空之想。

  出涯涘而观大海,诗人之所感,必也与《庄子·秋水》中那位河伯一样,涵容无尽的海波,真使他心胸开张,一扫积日累月的烦酲。于是他即游生想,远追往古,进而悟彻了人生的至理:海上曾有过形形色色的隐者,有助齐却燕,功成辞赏而退的鲁仲连;也有“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的公子年(见《庄子·让王》)。形踪虽似,而其趣迥异。后者只是矜伐虚名的假隐士,与庄子所说的“无以得殉名”(《秋水》)格格不入,有亏大道。而似鲁仲连所说“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才深合漆园傲吏物我两忘,适己顺天,“返其真”的至理。两者相较,诗人似乎对自己既往自负任气蹙蹙于一己得失的生活有所警省,他愿意铭记《庄子·山木》中太公任(任公)教训孔子的一段话:“直木先伐,甘泉先竭”。露才扬己,必遭天伐,唯有“削迹损势”,澡雪精神,中充而外谦,才能养生全年——这正与渊深无底,广浩无涯,却一平如镜的大海一样。诗至此,情景理完全契合无际。

  方东树《昭昧詹言》曾指出,谢客博洽而尤熟于《庄》,此诗不仅取义于《庄子》,而且在构想上也有得于《秋水篇》。诗以赤石为宾,帆海为主,以“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与“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两联作转折顿束,遂在层曲的写景抒情中表达了出涯涘而睹汪洋所引起的精神升华,情与理与典实均能合若符契,足见谢诗结构之精。

  此诗的情理又都在自然精美的写景记游中自然地体现。“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海产珍奇,而俯拾皆是,可见诗人扬帆于暖风静海中盈满心胸的恬适之感,于是下文请从任公适己顺天之想也就水到渠成了。鲍照评谢诗云“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南史·颜延之传》),正是指的这种中充实而溢于外,风华流丽而不伤于巧的语言特色。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642-6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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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黄昏和清晨的天气变换,山水之间的景色如同清灵的光芒。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山水的轻灵让人愉悦,使其在山水之中游历而忘记回去。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从峡谷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等到上船的时候天气已经晚了。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四周的树林和山壑中聚积着傍晚的景色,天上的晚霞凝聚着夜晚的天空中飘动。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菱叶和荷花在蔚蓝的河水中交相呼应,蒲和小麦在一处相依生长着。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持着拂尘在南边的小路上走动,很开心地欣赏东面的门窗。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忧虑的东西少了自然觉得没有烦心事,心情畅快就会觉得很顺心。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送给希望保养身体的人上面这些话,希望他们能用这个方法来养生。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huī)
昏旦:傍晚和清晨。清晖:指山光水色。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dàn)忘归。
娱人:使人喜悦。憺:安闲舒适。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入舟句:是说乘舟渡湖时天色已晚。

林壑(hè)(liǎn)(míng)色,云霞收夕霏(fēi)
林壑:树林和山谷。敛:收拢、聚集。暝色:暮色。霏:云飞貌。这二句是说森林山谷之间到处是一片暮色,飞动的云霞已经不见了。

(jì)荷迭(dié)映蔚,蒲稗(bài)相因依。
芰:菱。这句是说湖中芰荷绿叶繁盛互相映照着。蒲稗:菖蒲和稗草。这句是说水边菖蒲和稗草很茂密,交杂生长在一起。

披拂(fú)(qū)南径,愉悦偃(yǎn)东扉(fēi)
披拂:用手拨开草木。偃:仰卧。扉:门。“愉悦”句是说:愉快地偃息在东轩之内。

虑澹(dàn)物自轻,意惬(qiè)理无违。
澹:同“淡”。这句是说个人得失的考虑淡薄了,自然就会把一切都看得很轻。意惬:心满意足。理:指养生的道理。这句是说内心感到满足,就不违背养生之道。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摄生客:探求养生之道的人。此道:指上面“虑澹”、“意惬”二句所讲的道理。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起首二句即对偶精工而又极为凝炼,从大处、虚处勾勒山光水色之秀美。山间从清晨的林雾笼罩,到日出之后雾散云开,再到黄昏时暝色聚合,一天之内不仅气候冷暖多变,而且峰峦林泉、青山绿水在艳丽的红日光辉照耀下亦五彩缤纷,明暗深浅,绚烂多姿,变态百出,使人目不暇接,赏心悦目。“昏旦”、“气候”,从时间纵向上概括了一天的观览历程;“山水”、“清晖”,则从空间横向上包举了天地自然的立体全景。而分别着一“变”字、“含”字,则气候景象之变态出奇,山光水色之孕大含深,均给读者留下了遐思逸想。两句看似平常,却蕴含博大丰富。

  “清晖”二句,用顶真手法蝉联而出,承接自然。虽由《楚辞·九歌·东君》中“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句化出,但用在此处,却十分自然妥帖,完全是诗人特定情境中兴会淋漓的真实感受,明人胡应麟云:“灵运诸佳句,多出深思苦索,如‘清晖能娱人’之类,虽非锻炼而成,要皆真积所致。”(《诗薮·外编》)即指出了诗人并非故意效法前人,而是将由素养中得来的前人的成功经验,在艺术实践中触景而产生灵感,从而自然地或无意识地融化到自己的艺术构思之中。“娱人”,使人快乐;“憺”,安然貌。不说诗人留恋山水,乐而忘返,反说山水娱人,仿佛山水清晖也解人意,主动挽留诗人。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间词话》)

  “出谷”二句承上启下:走出山谷时天色还早,及至进入巫湖船上,日光已经昏暗了。这两句一则点明游览是一整天,与首句“昏旦”呼应;同时又暗中为下文写傍晚湖景作好过渡。

  以上六句为第一层,总写一天游石壁的观感,是虚写、略写。“林壑”以下六句,则实写、详写湖中晚景:傍晚,林峦山壑之中,夜幕渐渐收拢聚合;天空中飞云流霞的余氛,正迅速向天边凝聚。湖水中,那田田荷叶,重叠葳蕤,碧绿的叶子抹上了一层夕阳的余辉,又投下森森的阴影,明暗交错,相互照映;那丛丛菖蒲,株株稗草,在船桨剪开的波光中摇曳动荡,左偏右伏,互相依倚。这四句从林峦沟壑写到天边云霞,从满湖的芰荷写到船边的蒲稗,描绘出一幅天光湖色辉映的湖上晚归图,进一步渲染出清晖娱人、游子憺然的意兴。这一段的写法,不仅路线贯穿、井然有序,而且笔触细腻、精雕细琢,毫发毕肖。在取景上,远近参差,视角多变,构图立体感、动态感强;在句法上,两两对偶,工巧精美。这一切,都体现出谢诗“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的特点。虽系匠心锻炼,却又归于自然。

  “披拂”二句,写其舍舟陆行,拨开路边草木,向南山路径趋进;到家后轻松愉快地偃息东轩,而内心的愉悦和激动仍未平静。这一“趋”一“偃”,不仅点明上岸到家的过程,而且极带感情色彩:天晚赶忙归家,情在必“趋”;一天游览疲劳,到家必“偃”(卧息)。可谓炼字极工。

  末尾四句总上两层,写游后悟出的玄理。诗人领悟出:一个人只要思虑淡泊,那么对于名利得失,穷达荣辱这类身外之物自然就看得轻了;只要自己心里常常感到惬意满足,就觉得自己的心性不会违背宇宙万物的至理常道,一切皆可顺情适性,随遇而安。诗人兴奋之余,竟想把这番领悟出的人生真谛,赠予那些讲究养生(摄生)之道的人们,让他们不妨试用这种道理去作推求探索。这种因仕途屡遭挫折、政治失意,而又不以名利得失为怀的豁达胸襟,在那政局混乱、险象丛生、名士动辄被杀、争权夺利剧烈的晋宋时代,既有远祸全身的因素,也有志行高洁的一面。而这种随情适性、“虑澹物轻”的养生方法,比起魏晋六朝盛行的服药炼丹、追慕神仙以求长生的那种“摄生客”的虚妄态度,无疑也要理智、高明得多。因而不能因其源于老庄思想,或以其有玄言的色彩,便不加分析地予以否定。何况在艺术结构上,这四句议论也并未游离于前面的抒情写景之外,而是一脉相承的,如箭在弦上,势在必发。

  此篇除了具有刘勰所指出的那些宋初诗歌的普遍特征之外,还具有两个明显的个性特点:一是结构绵密,紧扣题中一个“还”字,写一天的行踪,从石壁——湖中——家中,次第井然。但重点工笔描绘的是傍晚湖景,因而前面几句只从总体上虚写感受。尽管时空跨度很大,但因虚实详略得宜,故毫无流水帐的累赘之感。三个层次交关之处,两次暗透时空线索。如“出谷”收束题目前半,“入舟”引出题目后半“还湖中”;“南径”明点舍舟陆行,“东扉”暗示到家歇息,并引出“偃”中所悟之理。针线细密,承转自然。其次,全诗融情、景、理于一炉,前两层虽是写景,但皆能寓情于景,景中含情。像“清晖”、“林壑”、“蒲稗”这些自然景物皆写得脉脉含情,似有人性,与诗人灵犀相通:而诗人一腔“愉悦”之情,亦洋溢跳荡在这些景物所组成的意象之中。正如王夫之所评:“谢诗……情不虚情,情皆可景;景非滞景,景总含情。”(《古诗评选》)结尾议论,正是“愉悦”之情的理性升华,仿佛水到渠成,势所必然。前人赞其“舒情缀景,畅达理旨,三者兼长,洵堪睥睨一世。”(黄子云《野鸿诗的》)信非溢美。全诗充满了明朗奔放的喜悦情调,确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敖陶孙诗评》)难怪连大诗人李白也喜欢引用此诗佳句:“故人赠我我不违,著令山水含清晖。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襟前林壑敛瞑色,袖上云霞收夕霏。”(《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即此亦可见其影响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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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表赋

:

  见五渎之东写,睹六水之南驰,挥灵海之委输,孰石穴之永归。

  若乃长山款跨,外内乖隔,下无伏流,上无夷迹,麕兔望冈而旋归,鸿雁睹峰而反翮。既陟麓而践坂,遂升降於山畔。顾后路之倾巘,眺前磴之绝岸。看朝云之抱岫,听夕流之注涧。罗石棋布,怪谲横越。非山非阜,如楼如阙。斑采类绣,明白若月。萝蔓绝攀,苔衣流滑。

  见五渎之东写,睹六水之南驰,挥灵海之委输,孰石穴之永归。
  只见眼前东泻南驰的条条水流,向广州押送犯人,谁永归石穴,长期隐居。

  若乃长山款跨,外内乖隔,下无伏流,上无夷迹,麕兔望冈而旋归,鸿雁睹峰而反翮。既陟麓而践坂,遂升降於山畔。顾后路之倾巘,眺前磴之绝岸。看朝云之抱岫,听夕流之注涧。罗石棋布,怪谲横越。非山非阜,如楼如阙。斑采类绣,明白若月。萝蔓绝攀,苔衣流滑。
  大庾岭雄伟高大,阻隔内外,下面没有潜行于地下的流水,上面没有平直的道路,獐和兔子看到山冈就转身返回,鸿雁目睹山峰便折回翅膀往回飞。从山脚往上攀登踏上山坡之后,接着又往下走到山边。回头看走过的路山峰倾斜,眺望前方的石阶边缘陡峭。看朝霞白云围绕着峰峦,听溪流从高处流入涧溪。岩石罗列像棋子一样密排散布,怪异奇特杂乱交错。不是高山也不是丘陵,是楼阁也是城楼。斑纹彩色像绣布,皎洁白净似月亮。蔓生地衣类植物攀附于绝壁之上,青苔在浅水轻轻滑过。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288-289

  见五渎(dú)之东写,睹六水之南驰,挥灵海之委输,孰石穴之永归。
  岭表:亦称岭外、岭南,通常指今广东、广西一带地方,但这里只是指大庾岭。五渎、六水:泛指大庾岭区域的各条溪水江河,非实为“五”“六”。写:通“泻”,急流倾泻。南驰:往南奔流。挥灵海:指向灵海,即奔赴灵海。“灵海”疑指广州。委输:把物质装上车船叫委,转运到他处交卸叫输。原指运送物质,此指押送犯人。孰:谁。石穴之永归:永归石穴,长期隐居。

  若乃长山款跨,外内乖隔,下无伏流,上无夷迹,麕(jūn)兔望冈而旋归,鸿雁睹峰而反翮(hé)。既陟(zhì)(lù)而践坂(bǎn),遂升降於山畔。顾后路之倾巘(yǎn),眺前磴(dèng)之绝岸。看朝云之抱岫(xiù),听夕流之注涧(jiàn)。罗石棋布,怪谲(jué)横越。非山非阜(fù),如楼如阙(què)。斑采类绣,明白若月。萝(luó)(màn)绝攀,苔衣流滑。
  若乃:发语词,无实义。长山:指大庾岭。大庾岭又名塞上、塞岭、台岭。传说汉武帝时有庾姓将军筑城岭下,故名大庾,又叫庾岭。款跨:雄伟高大。乖隔:阻隔。伏流:潜行于地下的流水。夷迹:平直的道路。麕兔:獐和兔子。旋归:转身返回。反翮:折回翅膀往回飞。既……遂……:……之后,接着又……。陟麓:从山脚往上攀登。践坂:踏上山坡。山畔:山边。倾巘:山峰倾斜。磴:石阶。绝岸:边缘陡峭。抱岫:围绕着峰峦。注涧:从高处流入涧溪。罗石:岩石罗列。棋布:像棋子一样密排散布。怪谲:怪异奇特。横越:杂乱交错。阜:土山,丘陵。阙:门楼,城楼。斑采:斑纹彩色。类、若:似,像。萝蔓:蔓生地衣类植物。绝攀:攀附于绝壁之上。苔衣:青苔。流滑:浅水轻轻滑过。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288-289

  见五渎之东写,睹六水之南驰,挥灵海之委输,孰石穴之永归。

  若乃长山款跨,外内乖隔,下无伏流,上无夷迹,麕兔望冈而旋归,鸿雁睹峰而反翮。既陟麓而践坂,遂升降於山畔。顾后路之倾巘,眺前磴之绝岸。看朝云之抱岫,听夕流之注涧。罗石棋布,怪谲横越。非山非阜,如楼如阙。斑采类绣,明白若月。萝蔓绝攀,苔衣流滑。

  谢灵运酷爱山水,他的山水诗善于用铺陈夸张的手法和锤炼的辞句描绘优美的自然景物。他的赋作,也同样和山水景物有着紧密的联系,此赋即是他写景赋的代表作之一。

  这篇赋分为两段。第一段写作者由眼前东泻南驰的条条水流,联想到自己被流放将一去而不得回归。第二段回到岭表的正题,描绘大庾岭的优美景色。这篇赋通过景物的描绘来渲染气氛,烘托心情,情感真挚。

  第一段写他由眼前东泻南驰的条条水流,联想到被流放到南方的自己,表现一去而不得回归的伤感。

  第二段回到岭表的正题,写大庾岭所见景物。先以“长山”二句总写岭的高大雄伟。其后则做具体的描绘,以“下无伏流”,正面夸耀岭的高大;“上无夷迹”,夸耀山路的险峻。又以“麕兔”二句侧面表现岭的高峻。“既陟麓”四句回写自己的行程,后路倾谳,前磴绝岸,既照应上文的“长山款跨,外内乖隔”,又表现出自己遭遇的坎坷和前途的险恶。“看朝云”以下,则具体写眼前所见景物,感官上由视觉到听觉,时间上从早到晚,由眼前罗列的千奇百怪的岩石到远方姿态万千的群山,以及绝壁上的萝蔓,山涧溪流下的苔衣,一一写来,描绘大庾岭的优美景色如在目前。虽然身处逆境之中,仍不忘对他乡优美山水景物的欣赏与赞美。较之于他的山水诗,由于省去了体玄悟道的内容和说理的成分,就更充分地表现出他对祖国山水的真挚情感。但由于生死未卜,前景渺茫,所以字里行间,又透露出淡淡的忧伤情调。

  萧子显《南齐书·文学传论》说:“在乎文章,弥患凡旧。若无新变,不能代雄。”谢灵运的创作无论是诗还是赋,都遵循着这一“新变”的规律,力求创新,吸收前代文化的优秀传统而不为古人所束缚。他能称雄当世,赋作上的成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参考资料:

1、 丁福林编著.谢灵运鲍照集:凤凰出版社,2009.01:12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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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田登海口盘屿山

:
齐景恋遄台,周穆厌紫宫。
牛山空洒涕,瑶池实欢悰。
年迫愿岂申,游远心能通。
大宝不欢娱,况乃守畿封。
羁苦孰云慰,观海藉朝风。
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
依稀采菱歌,仿佛含颦容。
遨游碧沙渚,游衍丹山峰。

齐景恋遄台,周穆厌紫宫。
景公奢华,一生依恋宫室,穆王倦怠,八骏昆仑纵远。

牛山空洒涕,瑶池实欢悰。
哀人生之短促,泪洒牛山,羡神仙之长生,瑶池欢宴。

年迫愿岂申,游远心能通。
蹉跎一生,抱负焉有实现,唯有远游,我心始能通畅。

大宝不欢娱,况乃守畿封。
为君为王之人,未必欢娱,何况我之小吏.固守海疆。

羁苦孰云慰,观海藉朝风。
羁旅之苦,有谁可以慰藉,唯有观海,心藏大潮澎湃。

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
望东极之溟海,洪波浩瀚,有谁人可知晓,海东世界。

依稀采菱歌,仿佛含颦容。
依稀听得,故乡菱女欢歌,仿佛目见,伊们含颦笑容。

遨游碧沙渚,游衍丹山峰。
漫步下行沙洲,濯足碧水,回首盘山夕阳,一挂丹峰。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60-612、 黄世中著.山水清音——永嘉山水诗赏析: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09:45-46

齐景恋遄(chuán)台,周穆厌紫宫。
齐景:齐景公,春秋时齐国国君。遄台:齐国台名,供君王游玩用,旧址在今山东淄博市。周穆:周穆王,西周第五代天子。厌:厌倦。紫宫:帝王宫殿。

牛山空洒涕(tì),瑶池实欢悰(cóng)
牛山:山名,在今山东淄博市南面。洒涕:指齐景公登牛山有感于人生短暂而哀痛流涕之事。瑶池:天上神仙所居之处,西王母曾于此宴请群神众仙。欢悰:欢乐。

年迫愿岂申(shēn),游远心能通。
年迫:接近天年,指年老了。愿岂申:志愿哪能得到伸展,指未能实现抱负。通:通达,舒畅。

大宝不欢娱,况乃守畿(jī)封。
大宝:指王位。况乃:何况是。守畿封:指谢灵运任永嘉郡太守而言。畿封:本指王城郊界,这里指边疆。

(jī)苦孰云慰,观海藉(jiè)朝风。
羁苦:旅居边海的苦楚。孰云慰:谁能安慰。云,为句中语助词,无意。观海藉朝风:凭借早晨的凉风登山观海。

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hè)东。
洪波:大波。语出曹操《观沧海》诗:“洪波涌起”。极:边际,尽头。大壑:指海洋。

依稀采菱(líng)歌,仿佛含颦(pín)容。
依稀:隐隐约约听不真切。采菱歌:采菱人唱的歌。夏秋之际,江南水乡采摘荷菱,歌声此起彼伏。仿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含颦容:含忧皱眉的样子,别有一种美态。

遨游碧沙渚(zhǔ),游衍(yǎn)丹山峰。
遨游:两字同义,指游览,边走边欣赏。碧沙渚:为碧水浸绿的沙滩。游衍:与“邀游”义近。丹山峰:被丹霞染红的山峰。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60-612、 黄世中著.山水清音——永嘉山水诗赏析: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09:45-46
齐景恋遄台,周穆厌紫宫。
牛山空洒涕,瑶池实欢悰。
年迫愿岂申,游远心能通。
大宝不欢娱,况乃守畿封。
羁苦孰云慰,观海藉朝风。
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
依稀采菱歌,仿佛含颦容。
遨游碧沙渚,游衍丹山峰。

  诗的前八句纯以议论出之,点明此番出游的缘由。诗人借对前事的评述逐渐抽绎出自己的思绪来。头四句以齐景公和周穆王作为一反一正的比照:春秋时的齐景公,曾登牛山而流涕,哀人生之短促,而其用以补偿的却是加倍地贪恋宫室狗马之乐;周穆王为追求赏心乐事,则乘八骏西游,在昆仑瑶池与西王母尽相见之欢。前者沉溺于世俗的物质享受之中,未免辜负了那一瞬间对人生的感悟,所以说“牛山空洒涕”;后者在远游中实现了生命的延长,那才是精神上真正的欢乐,所以说“瑶池实欢悰”。这一“空”一“实”的用语,已逗漏出作者的主意所在。次四句归到自己身上,作进一步申说。“年迫”两句说岁月流逝,愿望成空,惟有在与自然亲切晤对的远游中,才能使心胸豁然畅通。“大宝”两句说:即使贵为国君也不能摆脱“年迫”之苦,更何况像我这样被迁谪至海隅的失意者呢!言下则企羡远游之情已昭然可见。诗的前八句,用笔至为工稳细密:写齐景公事以“遄台”和“牛山”并举,因两者均在今山东淄博一带,位置相邻;写周穆王事以“紫宫”和“瑶池”并举,因两者原意指天帝和神仙的居所,字面相近。后四句虽已转入夫子自道,而在字面上,“年迫”犹承齐景公牛山之泣一事,“游远”犹承周穆王西游之事,“大宝”义兼二君。意虽转而语犹承,从中可见大谢诗的“法密机圆”(方东树语)之处。

  诗的后八句写登临的所见和所感。“羁苦”、“观海”两句为承上启下的过渡。盘屿山在浙江乐清市西南五十里,滨海,故登山可以观海。而此番登临,原是因不耐客中寂寞故来寻求安慰,非同一般的流连玩赏,这就为下文的虚拟之笔预设了伏笔。诗人写景,只用了“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两句,从空际着笔,极写海之浩渺无涯。这两句在突出大海辽阔无际的同时,也写出了其吞吐无穷的容量和汹涌澎湃的动势;而置于句首的“莫辨”、“谁知”,又将诗人的惊异、赞叹之情倾泻无遗。诗人以大刀阔斧的疏朗之笔展示出极为恢宏的气象,不仅切合海的性格,也使全诗至此精神为之一振。而紧接着的“依稀采菱歌,仿佛含嚬容”,又在转眼之间将实景翻作虚景。按采菱曲为楚歌名,“含颦容”则从西施“病心而颦”的故事化出,这里借指越女,所谓“荆姬采菱曲,越女江南讴”(王融《采菱曲》),这楚歌越声在大谢诗中乃是和归思相联系的。谢灵运有《道路忆山中》诗云:“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楚人心昔绝,越客肠今断。断绝虽殊念,俱为归虑款。”可移用为此诗注脚。“依稀”、“仿佛”四字已明言这并非实有之景,而在眺望大海之际,忽闻乡音,忽见乡人,正是由思乡心切而生出的幻觉。这一神来之笔,把主人公深沉的情思呼之欲出。既然“羁苦”之情不能在观海之际释然于胸,那么也就只有在继续远游中才能聊以排遣,诗的末二句正是以展望未然来收束的。诗的这一部分以虚实交互为用的运笔烘托出内心的波澜,把主人公为苦闷所迫而又无计解脱的心绪表现得十分真切而自然。

  这首诗大半都用对偶句组成,却无板滞迂缓之弊。原因是诗人的精心结撰之处,并不限于区区一联,而是将之置于全篇的结构之中,注意彼此之间的承接呼应关系。如首四句从字面看分为上下两联,而在用事上则以一三、二四各说一事,显得错落有致。五、六两句虽自成一联,而它们又分别和前四句勾连相承。“莫辨”以下连用六个偶句,而以句首的不同用词又可分为三组,这又是与内容的虚实转换互为表里的。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670-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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