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

谢灵运

谢灵运(385年-433年),东晋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出生在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原为陈郡谢氏士族。东晋名将谢玄之孙,小名“客”,人称谢客。又以袭封康乐公,称谢康公、谢康乐。著名山水诗人,主要创作活动在刘宋时代,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开创者。由谢灵运始,山水诗乃成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流派,最著名的是《山居赋》,也是见诸史册的第一位大旅行家。谢灵运还兼通史学,工于书法,翻译佛经,曾奉诏撰《晋书》。《隋书·经籍志》、《晋书》录有《谢灵运集》等14种。 119篇诗文

生平

  谢灵运是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出生在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 原名谢公义,字灵运。东晋末年刘宋初年的文学家、诗人。父谢瑍,不慧,其母刘氏王羲之外孙女。祖籍陈郡阳夏,但其祖父谢玄已移籍会稽始宁,并葬于该地。因此,谢灵运平生实未至此地。谢灵运从小寄养在钱塘杜家,故乳名为客儿,世称谢客。幼年便颖悟非常,《宋书》本传称其谢灵运十五岁时,去京都旧居作乌衣之旅,受其叔器重,赞曰:文章之美,江左(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即南朝挖制区)莫及。善书,“诗书皆兼独绝,每文竟,手自写之”。他还兼通史学,精通佛教老庄哲学,工于书法、绘画。宋文帝刘义隆曾称赏他的诗和字为“二宝”。东晋时,他8岁袭封康乐公,晋末曾出任为琅琊王德文的大司马行参军,豫州刺史刘毅的记室参军,北府兵将领刘裕的太尉参军等。刘宋建立后,按例被降为康乐侯,故又称“谢康乐”,改食邑为五百户,起为散骑常侍,转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因是名公子孙,才能出众,认为自己应当参与时政机要,但宋文帝对他“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

  东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谢灵运已二十岁,出任琅琊大司马行参军,后任太尉参军、中书侍郎等职。好营园林,游山水,制作出一种“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去其后齿”的木屐,后人称之为“谢公屐”。与族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元嘉十年(433)因罪徙广州,密谋使人劫救自己,事发,被宋文帝刘义隆以“叛逆”罪名杀害,终年四十九岁。

  谢灵运墓位于今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里泉村。子谢凤,同徙岭南,早卒;孙谢超宗,被宋孝武帝认为是“灵运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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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成就

  谢灵运出身名门,兼负才华,但仕途坎坷。为了摆脱自己的政治烦恼,谢灵运常常放浪山水,探奇览胜。谢灵运的诗歌大部分描绘了他所到之处,如永嘉、会稽、彭蠡等地的自然景物,山水名胜。其中有不少自然清新的佳句,如写春天“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写秋色“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写冬景“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岁暮》)等等。从不同角度刻画自然景物,给人以美的享受。

  谢灵运的诗歌虽不乏名句,他的诗文大都是一半写景,一半谈玄,仍带有玄言诗的尾巴。但尽管如此,谢灵运以他的创作极大地丰富和开拓了诗的境界,使山水的描写从玄言诗中独立了出来,从而扭转了东晋以来的玄言诗风,确立了山水诗的地位。从此山水诗成为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一个流派。

  谢灵运善于用富艳精工的语言记叙游赏经历、描绘自然景物,多有形象鲜明、意境优美的佳句,对唐代的诗歌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唐朝大诗人李白对谢灵运颇为推崇,曾有";吾人咏歌,独惭康乐";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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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

山水诗鼻祖
  谢灵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是山水诗派创始人、第一个大量创作山水诗的诗人,诗与颜延之齐名,并称“颜谢”。其诗充满道法自然的精神,贯穿着一种清新自然恬静之韵味,一改魏晋以来晦涩的玄言诗之风。他的山水诗特点是:能把自己的感情贯注其中,但有些诗字句过于雕琢,描写冗长,用典、排偶不够自然。
  谢灵运的诗意境新奇,辞章绚丽,影响深远。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宗元诸大家,都曾取法于谢灵运。
  谢灵运跟庐山东林寺的名僧慧远也有深交,尽管慧远比他大五十来岁,两人还是很投缘。慧远圆寂后,他特地写了一篇祭吊的名文《庐山慧远法师诔》,一时洛阳纸贵
  王勃在《滕王阁序》中“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这里的“临川”指的就是谢灵运。

在始宁县的诗歌创作
  始宁县建置于汉顺帝永建四年(129),废置于隋开皇九年(589),其地为今浙江上虞南部,嵊州北部,县治曾在今嵊州三界附近。谢家在始宁有大片庄园,其范围基本上在古剡县境内。
  谢灵运在始宁实际居住时间甚短,一生中只有六年。他自幼即“送钱塘杜明师治养之,十五方还都,故名客儿。";王谢大族多为天师道信徒,灵运亦幼奉道教,后皈佛法。当时风尚“恐儿童不易成长,使拜和尚为师,或送入寺院养育。谢氏送灵运于杜治之事,疑用意相同。”谢灵运生后即寄养于钱塘,“初,钱塘杜师夜梦东南有人来人其馆,是夕,即灵运生于会稽(始宁)。旬日而父殁。其家以子孙难得,送录运于杜治养之。”
  十五岁至二十一岁(晋隆安三年至晋义熙元年,399~405),由钱塘移京都建康乌衣巷,与王谢子弟共乌衣之游,文义相赏,度过他一段世家子弟富贵风流的生活
  二十一岁起入仕途,历任晋、宋两代琅琊王司马参军、刘毅记室参军、秘书丞、中书侍郎、黄门侍郎、永嘉太守、秘书监、临川内史等。中间两次还乡隐居。
  始宁始终是谢灵运真正的故乡,是他一生向往和皈依之地。这里有他引为自豪的功熏卓著的祖旧之业,更有供他啸傲风月、陶然忘机的灵秀山川,还有足资养生的良田美池,丰厚产业。这是一片令他深深眷恋、时时怀念的土地。这里的人民对他也怀有同样深情,千百年来,地方志书记载其行迹和诗文,民间更广泛流传着他那脍炙人口的轶事。
  谢灵运诞生后即离乡,后来两次回乡。第一次返回故乡已经卅八岁。宋永初三年(422)五月,宋文帝刘裕卒,太子刘义符即位,是为少帝。谢灵运等受到当朝权臣徐羡之、傅亮等排挤,离京出守永嘉。同年七月,离京往永嘉途中曾枉道回始宁小住。七月廿日抵始宁,逗留数天,即折回钱塘,经富春、桐庐、七里濑,再折回南至东阳郡长山(今金华市),然后陆行抵青田溪,再乘船至永嘉,已是八月十二日。他的行踪有本人诗作可证。这次枉道而行说明当时会稽与临海两郡之间陆路难通。这次回乡,时间很短,不能说是隐居。
  景平元年(423)秋至元嘉三年(426)秋是第二次回乡隐居,长达三年。谢灵运赴永嘉任太守仅一年,“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哟诗咏,以致其意焉。在郡一周,称疾去职。”去职获准,买舟北上,欣然返回始宁。《归途赋》云:“践寒暑以推换,眷桑梓以缅邈,褫簪带于穷城,返巾褐于空谷。果归期于愿言,获素于思乐。”实际上比他自己所预期的“挥手告乡曲,三载期归旋”(《过始宁墅》诗)是大大提前了。隐居期间,“修营别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纵为娱,有终焉之志,作《山居赋》自注以言其事。“这期间创作诗文颇丰,今存有《会吟行》、《田南树园激流植援》、《石壁立招提精舍》、《石壁精舍还湖中作》、《南楼中望所迟客》、《石门新营所住四面迥溪石濑茂林修竹》、《述祖德诗》等诗篇。文章以阐述佛道思想为多,有《与庐陵王义真笺》、《和范先禄祗洹像赞三首》、《和从弟惠连无量寿颂》、《维摩诘经》中十譬八首,《伤己赋》、《逸民赋》、《昙隆法师徕》等”。从作品中反映,他的隐居生活安闲自适,投入颇深。

入朝被诬
  刘义隆即位后,政局起了变化,谢灵运的政敌徐羡之、傅亮先后伏诛。元嘉三年(426)三月,太祖征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大夫范泰与灵运书敦奖之,乃出就职。”这才离乡北上,经丹徒,谒庐陵王墓,再进京任职,时间为元嘉三年秋。“既至,文帝(即太祖刘义隆)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灵运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出郭游行,或一日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灵运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元嘉五年(428)春至八年(431)春,灵运第二次回始宁隐居,也是三年。“灵运既东归,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颖川荀雍、泰山羊浚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u0027\u0027这时期主要作品有《入东道路》、《登临海峤初发强中》、《酬从弟惠连》,《登石门最高顶》、《石门岩上宿》等。这次回乡,谢与会稽太守孟顗不和直至发生冲突。“孟事佛精恳,而为灵运所轻。尝谓顗日:得道应需慧业,丈人升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此言。”“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太祖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之,顗坚守不与。灵运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宁坯嶂湖为田,岩又固执。灵运谓顗非存利民,正虑决湖多害生命,言论毁伤之,与顗遂构仇隙。”于是顗一而上疏文帝(即太祖),谓灵运有“异志”,一面如临大敌,发兵自防。灵运获知,急驰京都,上表文帝自辩。文帝知其被诬,不加罪,也没让他回始宁。灵运暂住京中,元嘉八年(431)冬被派往临川任内史。从此,灵运再也没有回过故乡。

扩建始宁庄园
  始宁庄园为谢家几代经营所成。今上虞上浦乡东山有谢安(玄从叔)故居及墓葬,山顶有国庆院、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堂。谢玄、谢瑍在始宁有故宅及墅。今嵊州东北江东乡、幸福乡之间有车骑山。“晋车骑将军谢玄为会稽内史,尝于此山立楼居止,后人因以为名。据道元水经注》载:“崤山东北太康湖,晋车骑将军谢玄旧居所在。右滨长江,左傍连山,平陵修通,澄湖远镜,于江曲起楼,楼侧悉是桐梓,森耸可爱,居民号为桐亭楼。楼两而临江,尽升眺之趣。舟人渔子,泛滥满焉。湖中筑路,东出趋山,路甚平直。山有三精舍,高甍凌云,垂檐带空,俯眺平林,烟杳在下。江有琵琶圻,临江有石床,名钓鱼台。”
  始宁庄园基本格局早已形成:自北而南沿曹娥江傍山依水而进,占有大片田园山泽。谢灵运在继承祖业基础上又扩大了始宁庄园,增加了不少建筑物。《山居赋》及谢本人的诗篇中对此有具体描述。但由于千年来地貌变迁,江流移动,加上当时地名指称不明确。今天要完全搞清楚庄园范围和建筑布局已很困难。现根据顾绍柏先生研究心得和实地考察作一简介:
  始宁庄园范围大体上北起今上虞上浦东山,当时又名旧山、北山,南达嵊县崤浦仙岩一带,南北绵延约40里,中有曹娥江剡溪(当时也称浦阳江)流贯,两岸河谷地带有一片积水沼泽区,中间分布着汀洲小丘。系太康湖堙废后形成,当时又名大小巫湖。嵊山在江东,嚼山在江西,两山相距不远,当时又泛称南山盖与北山相时而言。庄园东西距离宽狭不一,约10~20里。谢灵运归隐期问新增加建筑物主要以下数处:
  始宁别业:即谢灵运别墅,在谢安故居东山之西一里,即西庄。景平二年(424),灵运回乡隐居时,修营别业,尽幽居之美,纵山水之乐,屏尘世之忧,即指此。 石壁精舍:在石壁山,为东山之一峰,立精舍接待四方过往僧人,昙隆、法流二法师来东山即居此。谢作有《石壁立招提精舍诗》。
  田南园林:在东山旧居以南,确址难考,有诗《田南树园激流植援》,写庄园向南发展,其事当在筑石壁精舍后,建南山新居前。南山新居:在今嵊州城区西北崞山,石门山一带,系灵运新增卜居之地。诗中多次提到“石门新居…南楼”应包含在南山新居范围内。
  经营始宁庄园主要在第一次回乡隐居期问。他确实是想认真做一辈子隐士的。谢经历二十年左右坎坷的仕途生活后,年近四十回乡隐居,前尘影事,颇似噩梦。他是带着失败的伤痕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走出来的,加上他的本性和当时的文化氛围,使他深悟“准丘园是归宿,唯隐中有乐趣15的道理;始宁也确实可算是他理想的安身之命之处。这个时期他踏遍了始宁的山山水水,结交的是隐者、道士、僧人;“见柱下之经,睹濠上之篇”,更坚定他皈依佛道、超脱尘世、远离政治的人生信念。谢的退隐确与“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者不同。他所增加的筑构大都较简陋,”云初经略,躬自履行,备诸苦辛也。罄其浅短,无假于龟筮,贫者既不以丽为美,所以即安茅茨而已。是以谢效郭而殊城傍。然清虚寂寞,实是得道之所也。这与谢玄在车骑山筑桐亭楼气魄就很不一样了。

行踪遗址
  谢灵运回归会稽东土隐居,寄情于山水,同时在曹娥江上游剡溪一带求田问舍,其行踪大体上由北向南延伸。第二次回故隐居期间(428~431)有向四明,天姥进发的意向,这期间他的诗文中直接写剡中山水的不多。地方志中却记载了不少他的行踪遗址。
  《剡录》卷一载嵊县二十七乡。“康乐乡有游谢、宿剡、竹山、康乐、感化里。游谢乡有康乐、明登、宿星、暝投、吹台里。”康乐,游谢二乡相当今三界镇和仙岩镇地域,乡里地名均与谢灵运游踪有关。
  《剡录》卷四“古奇迹”载:“山下有谢康乐石床,康乐尝垂钓于此。县北十五里有谢岩弹石,灵运游此,四顾放弹丸,落处为祠,有大石如弹丸。”王十朋《 山赋》曰:“灵运弹飞岩嶂,慕此堪栖”又有谢公宿处,李白诗:“谢公宿处今尚在,绿水荡漾青猿啼。”又有谢岩,亦谢所至。又有强口村,在县北廿里,世传王谢诸人,雪后泛舟至此,徘徊不能去。日:“虽寒,强饮一口。”
  《成化新昌县志》卷八“坊巷”中载:“康乐坊,在县东三百余步,今名忠信坊。昔灵运尝寓于此,时人重之,为建此坊。郡志云:新昌之康乐,盖古迹犹著云。”
  《代化新昌县志》卷十六“寓贤”中又载“康乐公爱剡中山水,肆意遨游,尝至新昌,居游最之,时人重之。为建康乐坊。东山寺有谢灵运像……”
  可见新、嵊二县地志中记述谢行踪甚多,但事实均难稽考,本人诗文可证只有“暝宿剡中”一处。当然谢在剡隐居数年,投宿必非一处;这里系特指游天姥山时途中所宿之处。《登临峤初发强中作》:“……旦发清溪阴,暝投剡中宿,时登天姥岑……“笔者认为,灵运游天姥所投宿地点以新昌忠信坊为是。《剡录》有游谢、宿剡、暝投等古地名,但实际所指不明确也不统一,且不合游天姥线路距离。今新昌县城有忠信坊这一地名,在城关东西主街中段,今电信大楼和百货公司一带。根据《登临海峤》诗意辨析17“旦发清溪阴”即从今嵊州仙岩镇强口出发,到“暝投剡中宿”约一天路程,系溯剡溪而上。强口到新昌县城约60里,合一天路程。“明登天姥岑”即再有一天路程可达天姥,而新昌县城抵天姥山区也是60里左右。可见投宿于忠信坊是合理的。其时,新昌尚未建县,属剡中地域,地旷人稀,今县城也不过小小村落而已。“康乐…忠信”之类地名当是唐宋以后才有的。清代邑人陈宁燮箸《沃洲古迹》一书说道:“今以三里之城得天时,十室之邑有忠信……本自人居寥寥,有客宿宿者哉?缅夫两火一刀,虽蜚遁之迹箸,千岩万壑,尚幽攀而路穷。谢公……想其步石牛之镇,距木鹤之峰(即天姥山),岩峭岭稠,犹数十里。茅茨槿援得四五家,遇田父之好客,修丈人之古风,因止宿焉。

袭封康乐公
  行前取《万载县志》一观,内称:“在吴之头楚之尾,山高水清,禾谷丰硕。地势隐然,负山带江。山水清隩(音,yù,本义为河岸弯曲的地方),风气厚密……万,岩邑也,其山山聿山卒而嵯峨,其水萦纡而绿波。域内奇观,必曰山水。万载地虽僻处,而层峰叠嶂,锦浪纹波,胜致幽景,亦足供高士名流游览栖隐。且灵气所钟,代有哲人。”可见万载不仅是五谷丰腴之乡,且是环境清幽生态极好的人杰地灵之地。三国东吴大帝黄武年间(222~229年),万载开始单独设县,当时叫阳乐县,县治设如今该县的罗城镇。西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阳乐县改名为康乐县,由此与谢氏家族发生了紧密的联系。382年,前秦皇帝苻坚统一了中国北方,次年率九十余万军队南下灭东晋。秦军前锋为二十五万人,由苻坚之弟苻融率领,很快攻下寿阳(今安徽寿县)。东晋以谢安(谢玄叔父)之弟谢石为征讨大都督,以谢玄(谢灵运之祖父)为前锋都督,在淝水一役中,以少胜多,击败了不可一世的苻融军,立下赫赫战功。谢玄因此而加都督徐、兖、青、冀、幽等州,封康乐(今万载)公,食邑二千户。谢玄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谢瑍,幼子谢琼(或谢混)。谢瑍天性迟钝,26岁便夭亡了,但却生了四个儿子,依次为谢公仁、谢公孝、谢公信、谢公义。谢公义,字灵运,为谢瑍幼子,生于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公元385年),长得灵秀漂亮,聪明好学,谢玄视之若掌上明珠,曾感叹说:“我生了谢瑍,他很笨,但他却生出了灵运这样聪明的儿子!”谢灵运4岁时,祖父病重,临死前谆谆嘱咐家人一定要把灵运带好,培养成才。公元393年,谢灵运八岁时袭承康乐公,世称谢康乐,仍然食邑二千户。由于谢灵运食封康乐,在万载县的影响可谓深远,成为历代妇孺皆知人物。该县谢姓百姓对他更是有口皆碑,言必谈谢公康乐侯,并以此为荣耀。不仅如此,该县历代文人雅士及至县衙都十分敬重谢灵运,据县志记载,元至正七年(1347年),由僧人片云募款,邑人龙王向在该县东北十里名丁田的地方建了一座桥,就以康乐侯灵运名,叫康乐桥。此桥为康乐县(今万载县)最大的一座石桥,四墩五孔,全长98米,是万载到宜丰、铜鼓的必经之桥。如今还稳稳当当地横跨在蜀江之上。另有一条河名为康乐水,在邑东北三十里,《环宇记》云:“谢康乐尝游此,因名。源出谢山,东流出西江桥、黄田桥、锦江桥、万岁桥,至丘江会龙河水绕于上高。”
  为纪念康乐公谢灵运,该县在明代前就建有三处康乐祠,其一在县东的小水双江桥侧;其二在康乐桥左,元至正年间建,由欧阳元书额:康乐祠。其三在该县东北四里的杉树亭,人称相公庙。清邑副贡何艮曾题《谢康乐庙》五言诗一首:“先生六朝秀,敛迹谢宠禄。发韵寄烟萝,超兴自林麓。凿险搜洞壑,缒幽穷水陆。逸翰纷云委,寻旨交绮属。荒祠托岩阿,遗像祀山足。虚愰暗尘生,古座苍苔伏。容范虽代去,徽猷动心曲。视瞻荐萍藻,高风彻流俗。”为使文事昌盛,激励后人好好读书,求取功名,尤其像康乐公谢灵运那样有文采,清代万载县还建有两座谢灵运读书堂,其一在县北四里,地名叫山峡的地方,台上石砚至今犹存;其二在县东北二里,地名叫厂塘的地方,此遗址后改建为公祠。

弃市广州
  谢灵运自恃门第高贵,又才华横溢恃才傲物,自以为在政坛上应受到格外的器重,殊不料反遭朝廷排挤,被调离京城建康(今南京)。所以在郡心情烦闷,不理政务,一味纵情山水。平日写写诗文,以宣泄胸中块垒。一年后,称疾辞官。
  宋文帝元嘉三年(426年),文帝为巩固其统治,对世家大族采取笼络政策,由于谢灵运名气大,被征召为秘书监,还被指定撰修晋史。但时隔不久,谢灵运就看出皇帝对他表面上尊重,实际上“惟以文义接见”,只是要他充当一名文学侍从罢了,并无政治上加以任用的意思。不久,谢灵运再辞官归始宁,与朋友往来吟咏,或率领数百随从出入于深山幽谷,探奇觅胜。
  元嘉八年(431年),文帝以之为临川内史,赐秩中二千石。在郡游放,与任永嘉太守时同样不理政务,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拘捕之,谢反而将郑扣押,并兴兵叛逸,并赋诗一首:“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以张良、鲁仲连自比,暗示要像他们那样为被灭亡的故国复仇雪耻。文帝爱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谓不宜恕,但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徙付广州。其后,有人犯赵钦,招供有人欲于三江口将谢劫走,有司又奏依法收治,太祖诏于广州行弃市刑。临死作诗曰:“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凌霜叶,网网冲风菌。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愍。送心自觉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获巖上泯。”诗所称龚胜、李业,犹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时元嘉十年,年四十九。
  一代文豪犹如一颗流星,在历史的天空划过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倏然而逝。

谢氏族谱现身茭湖
  古邑万载,已有1700多年的建县历史。从古至今,历史文化名人对万载影响最大的当属康乐公谢灵运。县史志办副主任胡学正在茭湖乡为招商引资印刷的一本摄影画册,看到一幅《灵运公传》的照片,经打听,这些照片均出自县财政局局长卢仕星之手,卢局长告诉他,《灵运公传》拍自茭湖乡谢溪村南源谢家族谱。他们委托县旅游局局长黄成寿请茭湖的易新球乡长把谢氏族谱借来。几经曲折,2004年6月的一天,两册布满虫眼,弥漫着历史烟尘的《万载南源谢氏族谱》终于摆上了的案头。所得两册族谱为卷二和末卷,均为1912年版。卷二计169页,是康乐(堂)谢氏分派世系图,记载了康乐谢氏始祖谢裒之长子谢奕支下繁衍生息的情况。世系图表明,谢奕为谢灵运之曾祖父,谢灵运是谢氏康乐堂第四世孙。至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康乐堂谢氏已发展绵延至五十世。经细心研读,谢氏族谱并没有强拉硬拽的痕迹。如从始祖谢裒往下代代延续,俱有字、号和生殁日期,归葬地点也记载得相当清楚,一环扣一环,无懈可击。如谢灵运之祖父谢元(即谢玄),是这样记载的:“奕公之子元,字明珠,一字幼度,小字羯。东晋建元元年癸卯十月十六日丑生。自少多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安公所器重。安公常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必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公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正欲其生于庭阶耳!’安公悦。兴宁元年癸亥征为篆。乙亥诏监北军,庚辰为冠军将军。建勋淝水,封康乐公,赠车骑将军。宁康十二年丁亥为会稽内史。戊子十三年钅监书康乐公谢元卒,谥献武。葬乌衣巷屋后凤形。子二瑍、琼。”
  关于谢灵运的记载是这样的:“瑍公幼子公义,字灵运。少好学,灵心秀质,吐吸山川,与颜延之齐名,文章为江左第一。刘宋乙丑官任秘书监,癸酉为临川内史。袭封康乐侯。东坡云:南台二谢无人继。即指公与朓也。晋宁康甲申六月十八辰生。宋元嘉庚寅四月初三子卒。葬北关外厂塘莲花形卯山酉向。合邑塑像崇祀,丁田建祠,永享香火。配夫人高氏,晋宁康甲申八月初二寅生,宋元嘉辛卯九月初一午殁。葬槽头石马下虎形巽山乾向。子一凤。”其中“厂塘”位于万载县城郊外。“槽头”则在万载茭湖乡境内。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似此等记述详尽,自不容置疑。康乐谢氏族谱历经八修,首修于明嘉靖年间,二修于明崇祯年间,三修于清乾隆乙亥年(1755年),四修于清道光癸末年(1823年),五修于咸丰辛酉年(1861年),六修于民国元年(1912年),七修于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八修于1996年。万载康乐堂谢氏族谱结构紧密,述说详备。
  族谱中已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谢灵运归葬于万载县北关外厂塘莲花形,方位是卯山酉向。且建有祠庙,塑像崇祀。核之以当地的村书记,证实该村确实有莲花形这个地方。我们一行在平坦的万(载)芳(溪)公路上急驰,在离县城2公里的地方,向右拐进了一条小道,这里林木葱郁,修竹万竿,环境宜人。在谢氏后裔谢细牙的引导下,我们穿过竹林,有屋舍五六栋,平展展的稻田,齐整整的菜园,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田地里劳作,清亮的渠水哗哗流淌。走过弯弯曲曲的田埂小道,爬上一个山头,谢细牙不无自豪地说:“瞧,这就是我们谢家的祖先灵运公墓!”果然,在这小山顶上,傲然挺立着一块麻石墓碑,坟堆不高,无衬砌,墓碑亦无缺损,方位与族谱所载吻合。细瞧墓碑,只见上面刻着:“合族嗣孙某某立,始祖谢公讳灵运字公义之墓。光绪七年春月重修。”我们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左右观览且拍个不停。此地几座山头,山形浑圆,呈莲花状组合。墓旁翠竹掩映,墓前有“谢康乐庙”遗址,当地人称“相公庙”。
  一代文豪谢灵运虽然竟葬于荒冢之中,但他的名字在中国文学的殿堂之上熠熠生辉,他的诗歌千百年来滋润了多少学子,至今还令万众景仰。谢灵运实墓全国只万载一处。
  谢灵运一生纵情山水,多在浙东一带游历。其死后葬于何处从无确说,是否就是万载县一处呢?大量史料,均无记载。网上对“谢灵运墓”有三种说法,一说“谢灵运死后,他的次子扶柩回到永嘉(今浙江),建墓于温州城里。”一说在江西高安,云“当地文物资料显示,南北朝(宋)山水诗画的开创者谢灵运曾受贬于建成县(今高安)为官,一生以创作山水诗画著称于世,后积劳成疾逝于建成县,葬于城南门。谢灵运墓地面的遗物早已被废,不过地下墓葬保存完好。”还有一说是清雍正《浙江通志》标点本上载有“宋临川内史谢灵运墓。” 而浙江省地方志办,以及温州、上虞、绍兴、高安等市、县有关部门认为:该地均无实墓,只是将有关史料记载移于网上而已。至此,可以初步断言,在全国范围内,谢灵运实墓仅万载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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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址

  谢灵运墓位于宜春市万载县康乐街道里泉村境内的莲花形山上,距县城约两公里。2004年6月24日发现并找到了谢灵运墓,该墓外形完好,坟墓不高无衬砌,墓碑无损,刻有“嗣孙某某立,始祖谢公讳灵运字公义茔,光绪七年春月重修”,此地几座山头呈莲花状,墓位于东边山头的西向。专家考证后认为,谢灵运袭封康乐公,死后魂归故封,衣冠冢或肉身冢有待考古证实,但发现谢灵运墓,全国仅万载一处。2006年清明前夕,重修此墓为水泥青石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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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学家

  谢灵运少即好学,博览群书,工诗善文。东晋末任记室参军。入宋,任永嘉太守、待中、临川内史等职,常有怀才不遇之感,移居会稽后,放荡游玩,奴僮数百。宋文帝即位(424),任命他为秘书监,始不肯就任,经光禄大夫范泰的催促,于元嘉八年(431)就职,开始率人整理秘阁图书、补足旧文。在殷淳等目录学家的协助下,于元嘉八年(431)冬编撰出《秘阁四部目录》,著录秘阁图书14 582卷,另有佛经书籍438卷,分为1 645帙。比东晋李充所编《晋元帝四部书目》著录更为宏富。之后又根据秘阁图书,撰《晋书》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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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风格

  谢灵运的诗,大都描写会(kuài)稽、永嘉、庐山等地的山水名胜,善于刻画自然景物,开创了文学史上的山水诗一派。他写的诗艺术性很强,尤其注意形式美,很受文人雅士的喜爱。诗篇一传出来,人们就竞相抄录,流传很广。宋文帝很赏识他的文学才能,特地将他召回京都任职,并把他的诗作和书法称为“二宝”,常常要他边侍宴,边写诗作文。一直自命不凡的谢灵运受到这种礼遇后,更加狂妄自大。有一次,他一边喝酒一边自夸道:“魏晋以来,天下的文学之才共有一石(一种容量单位,一石等于十斗),其中曹子建(即曹植)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其他的人共分一斗。”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除了佩服曹植以外,其他人的才华都不在他眼里,自我评价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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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述

  《隋书·经籍志》所录谢灵运著作36卷,已佚,除《晋书》而外,尚有《谢灵运集》等14种。《谢灵运集》19卷(梁20卷,录 1卷),已佚。北宋以后就已散佚。明代李献吉等从《文选》、《乐府诗集》及类书中辑出谢灵运的作品,由焦竑刊刻为《谢康乐集》。

  诗歌代表作如《登池上楼》等。

  谢灵运除诗歌外还有赋10余篇,其中《山居赋》、《岭表赋》、《江妃赋》等比较有名,景物刻划颇具匠心,但成就远不及诗歌。谢灵运早年信奉佛道,曾注释过《金刚槃若经》,润饰过《大般涅经》,有《辩宗论》为其阐释顿悟的哲学名篇。谢灵运还于元嘉间奉诏撰《晋书》,明代张溥辑有《谢康公集》2卷,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近人黄节也作有《谢康乐诗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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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归濑三瀑布望两溪诗

:

我行乘日垂,放舟候月圆。
沫江免风涛,涉清弄漪涟。
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
亦既穷登陟,荒蔼横目前。
窥岩不睹景,披林岂见天。
阳乌尚倾翰,幽篁未为邅。
退寻平常时,安知巢穴难。
风雨非攸吝,拥志谁与宣。
倘有同枝条,此日即千年。

我行乘日垂,放舟候月圆。
我出行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开船等待圆月升起。

沫江免风涛,涉清弄漪涟。
选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行船,船行在清澈的江水上泛起鱼鳞似的细小波纹。

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
层层叠叠的岩石耸立在两条溪水之间,三条瀑布分别从三个山头上倒挂下来。

亦既穷登陟,荒蔼横目前。
也曾登岩爬山将这一带的山水游览遍了,岩高林密人迹罕到之处又展现在面前。

窥岩不睹景,披林岂见天。
从岩石缝隙往外看,看不到太阳,拨开丛林的枝叶也看不到天空。

阳乌尚倾翰,幽篁未为邅。
太阳尚且放射光辉,竹林虽然幽深,但并不太难走。

退寻平常时,安知巢穴难。
平时隐退思考的时候,才知道隐居生活是多么艰难。

风雨非攸吝,拥志谁与宣。
隐居生活的艰苦倒不值得忧虑,可心中抱有的志趣跟谁去诉说呢。

倘有同枝条,此日即千年。
尚且有志趣相同的人,过一日胜似千年。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98-992、 胡大雷选注.谢灵运鲍照诗选:中华书局,2005年01月:77-78

我行乘日垂,放舟候月圆。
归濑(lài):当为地名,但未详所在。三瀑布、两溪:亦不详所指。疑都在始宁石门附近。日垂:太阳落山的时候。放舟:开船。候:等待。

(mò)江免风涛,涉(shè)清弄漪(yī)(lián)
沫江、涉清:互文同意,都是指在清澈的江水上浮行。免风涛:避开风浪。即选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行船。漪涟:鱼鳞似的细小波纹。

积石竦(sǒng)两溪,飞泉倒三山。
积石:层层叠叠的岩石。竦两溪:耸立在两条溪水之间。“竦”同“耸”。飞泉倒三山:三条瀑布分别从三个山头上倒挂下来。

亦既穷登陟(zhì),荒蔼横目前。
亦既:相当于“也曾”、“又曾”,用来追述从前发生过的事。穷登陟:登岩爬山将这一带的山水游览遍了。目前:面前。

(kuī)岩不睹景,披林岂见天。
窥岩:从岩石缝隙往外看。不睹景:看不到太阳。披林:拨开丛林的枝叶。

阳乌尚倾翰(hàn),幽篁(huáng)未为邅(zhān)
阳乌:传说日中有乌,故以阳乌指称太阳。倾翰:本指乌鸟掉洒羽毛,这里喻指太阳放射光辉。幽篁:茂密深暗的竹丛。邅:难行。

退寻平常时,安知巢穴难。
寻:思考。巢穴:巢居穴处,这里代指隐居生活。

风雨非攸(yōu)(lìn),拥志谁与宣(xuān)
攸:所。吝:顾惜,忧虑。拥:拥有,具有。宣:表明。

倘有同枝条,此日即千年。
同枝条:比喻志趣相同的人。此日即千年:过一日胜似千年。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98-992、 胡大雷选注.谢灵运鲍照诗选:中华书局,2005年01月:77-78

我行乘日垂,放舟候月圆。
沫江免风涛,涉清弄漪涟。
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
亦既穷登陟,荒蔼横目前。
窥岩不睹景,披林岂见天。
阳乌尚倾翰,幽篁未为邅。
退寻平常时,安知巢穴难。
风雨非攸吝,拥志谁与宣。
倘有同枝条,此日即千年。

  这首诗由夜游、昼游及感受三部分组成,每部分各占六句。按游览的时间顺序说,是昼游在先,夜游在后,而诗中却将夜游部分置于昼游之前。诗的首二句即从日暮写起,言暮时继续行游,至月夜而泛舟江上。次二句写水面如镜,风波不起。上有月光清朗,下有微波荡漾,水天一色,交相辉映,浸淫在一派闲静轻柔的氛围之中。而“沫”、“涉”二字又透出游者的情态,二字以工整的对仗,表现了主人公在江上纵情嬉戏的欢快情趣。五、六两句写夜行所见的奇异景色以应题。这两句以“竦”字描摹巨石的突起耸立之状,以“倒”字形容飞瀑的倾泻直下之势,仿佛石破天惊,蔚成壮观。以上六句,写出了夜游由陆路到水行,最后抵达目的地的全过程,而所见江水的平静和三山两溪的奇崛又情味迥异,生动地再现了景观的不同风神,可谓摇曳生姿。

  “亦既穷登陟”以下六句,以倒叙笔法追忆昼游的所见之景。登山眺览,惟见一片莽莽苍苍的景象。“荒蔼”句为总写,概括了幽僻深杳的总体印象;“窥岩”和“披林”两句则分写山高、林密。重岩叠嶂、树林茂密,以至连天日都仿佛被遮蔽不见了。这里是用夸饰的手法极写环境之艰险,以为下文的张本。接下来“阳乌”两句,为记忆中的白昼游程摄下最后一个镜头:行者披着夕阳的余晖,正在幽深的竹林之中穿越而行。这两句中的“尚倾翰”、“未为邅”,与上两句的“不睹景”、“岂见天”似相牴牾,其实一为记实,一为描写,盖因用笔虚实之不同也。这六句从登山写到返程,最后以“阳乌倾翰”回顾照应到诗的首句,遂以“日垂”为契机,把昼游和夜游、山行和水行连成一气。全诗的写景纪游部分以后一段行程的起点发端,以前一段行程的终点收煞,拦腰说起,首尾承接,不仅使整个纪游部分显得神固气完,而且也使诗的章法布置别开生面,颇有奇观意外之妙。

  诗的最后六句抒写感受。诗人由此番登陟的亲身经历,联想到巢居穴处的岩栖之难。巢穴的不蔽风雨固然可忧,然而更可忧的,是没有可以一吐衷肠的知己。这里或指诗人的“方外交”昙隆和法流二法师,这两位友人都是“辞恩爱,弃妻子,轻举入山”而作“高栖之游”的。诗人在《山居赋》中曾说:“苦节之僧,明发怀抱。……虽一日以千载,犹恨相遇之不早。”意谓:朋友相得之欢,一日胜似一千年。志同道合的朋友总是相见恨晚,此日如能同游,应该是十分欢欣雀跃。谢灵运在其吟咏石门的篇什中,每多抒写寂寞之感,如“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等。此诗亦然。诗中的感受既是在登山过程中直接触发的,因而诗人将昼游部分移后,也就不难理解了。因为只有如此才便于使情景相关处连成一体,而避免了将情与景截分两橛的弊病。这种在章法布局上的缜密用意,正是大谢诗惨淡经营的一个重要方面。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696-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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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溪中赠答诗二首·其二

: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
可爱哟,这是谁家的少年郎?顺着河流乘坐白篷之船。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若要问我的心情如何,你看那月亮已向云中落下了。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15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gě)
素舸:不加雕饰的大船。素,白也,这宜指白帆、白篷之船。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若为:若何,如何。就:从,自。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15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这一首诗乃是女子的应答。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可爱哟,谁家的小伙子?在江中驾驶着那白帆船。这两句与上首对应的两句只是变换了三个字,其余都是相同的。民间对歌多是如此,对歌的人往往接过挑歌的人的歌词稍作变换就脱口而出,显得机敏而风趣。这里以“郎”称呼对方,已露爱悦。在古代女子看来,男子肤色白、饰物白就是美,在诗中常见有称美“白面郎”、“白帽郎”、“白马儿”的语句。这里的“素舸”也是带有很浓的感情色彩的。她看到可爱的少年乘坐素舸,又听到他以热烈的情歌相赠,可以相见心中必是欣喜非常的。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这是说:要问我的心情怎么样,你看那月亮已向云中落下了。这是一句隐语。上首男子以月比女子,这里女子应当也是以月比自已,向云中落下,意谓并非遥远不可得,已是来到你面前了。还有一种理解,认为月堕天黑,正好幽会。这也可以说得过去。不管如何理解,这都是情许的表示。听话听音,素舸郎听到女子这深情的歌唱,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699-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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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岩下径行田诗

:
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
知浅惧不周,爱无忧在情。
旧业横海外,芜秽积颓龄。
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
千顷带远堤,万里泻长汀。
州流涓浍合,连统塍埒并。
虽非楚宫化,荒阙亦黎萌。
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
天鉴倘不孤,来兹验微诚。

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
住在乐城县的百姓非常贫寒,遇到灾年就更加难以生活。

知浅惧不周,爱深忧在情。
我智能浅薄害怕没有能力救济他们,忧虑就总是挂在心间。

旧业横海外,芜秽积颓龄。
如今灾难降临,旧的圃宅横陈在海边,庄稼草蔓延,颗粒无收。

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
这饥荒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我要细心筹划营造,帮他们度过难关。

千顷带远堤,万里泻长汀。
要把兴修水利的蓝图绘好,筑好海堤,护卫良田;挖好乡村沟渠。

州流涓浍合,连统塍埒并。
让将细流引到田间小沟,将所有田地筑起田埂,分清界限。

虽非楚宫化,荒阙亦黎萌。
虽不能同卫文公在楚丘的业绩相比,但遇上灾荒年,也能使百姓受益。

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
虽然比不上郑国渠和白渠,但每年的收成肯定会比之东京也不逊色!

天鉴倘不孤,来兹验微诚。
如果上天不负有心人,来年定能丰收。

参考资料:

1、 黄世中等选编.温州古诗选注 温州历代词百首:作家出版社,1998年02月第1版:第18页2、 李绍文编著.中国山水诗开山鼻祖:谢灵运:中国社会出版社,2006.4:第155页

小邑(yì)居易贫,灾年民无生。
白石岩:即白石山,在永嘉郡乐城县(今浙江乐清市)。行田,巡视农田。小邑:小县,指乐城县。居:住。无生:无法生活。

知浅惧不周,爱深忧在情。
知:智。知浅:指自己智能浅薄。惧:怕。不周:考虑不周到。爱深:指对百姓的深深的爱。忧:担忧。情:心。

旧业横海外,芜秽(huì)积颓(tuí)龄。
旧业:使旧的圃宅。横:横陈。海外:海边。芜秽:荒芜,谓田地不整治而杂草丛生。积:积久。颓龄:衰败的岁月。

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
饥馑:饥荒。甘心:情愿。经营:筹划营造。

千顷带远堤(dī),万里泻长汀。
千顷:形容农田之多。堤:这里指海边的堤塘。泻:水很快地流,这里指排灌的设想。汀:水边平地。

州流涓浍合,连统塍(chéng)(liè)并。
州:古代行政单位名。涓:细流。浍:田间小沟。连:古代行政单位名。塍:田埂。埒:小界堤。

虽非楚宫化,荒阙(quē)亦黎萌。
楚宫:楚丘的富室。楚丘:在今河南滑县东。化:教化。荒阙:指灾荒歉收之年。黎萌:即“黎民”、百姓。“虽非”二句说,虽不能同卫文公在楚丘的业绩相比,但遇上灾荒年,也能使百姓受益。

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
郑白渠:指郑国渠和白渠。郑国渠是战国末期秦国在韩人郑国指导下开凿的。分泾水东流,注入洛水。白渠是汉代白公设计开凿的。引泾水东南流,注入渭水。

天鉴倘不孤,来兹验微诚。
天鉴:指上天监视着下界的善恶。倘:假如。不孤:不负。兹:来年。验:检验,证明。微诚:微薄的诚心。

参考资料:

1、 黄世中等选编.温州古诗选注 温州历代词百首:作家出版社,1998年02月第1版:第18页2、 李绍文编著.中国山水诗开山鼻祖:谢灵运:中国社会出版社,2006.4:第155页
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
知浅惧不周,爱深忧在情。
旧业横海外,芜秽积颓龄。
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
千顷带远堤,万里泻长汀。
州流涓浍合,连统塍埒并。
虽非楚宫化,荒阙亦黎萌。
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
天鉴倘不孤,来兹验微诚。

  白石岩,一名白石山,在浙江乐清市西三十里。《温州志》云:“山下有白石径,为灵运行田之所。”行田,巡视农田。诗作先笼统而言“灾年民无生”,表明自己“爱深忧在情”。继写灾情实况,引出其理想中的农田水利工程。诗末六句,诗人叙写自己的心愿。该诗体现了诗人既有寻幽探胜,肆意游遨,“民间听讼,不复关怀”的一面;又有身处灾年,关心黎民,正视现实,注重农业的一面。全诗表达了诗人对贫困人民的同情之情。

  诗开篇二句:“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说小郡县的百姓平时本来就够贫寒的了,又逢灾年,更加无法存活了。虽然没有描写饥寒交迫,不堪其苦的种种惨象,但黎民挣扎于死亡线上的处境,还是不难想象出来的。

  “知浅惧不周,爱深忧在情”,前句说,作为太守唯恐智谋短浅,救济不周(“知”通“智”);后句说,自己对人民是很爱护的,对民生疾苦的忧虑是常挂在心上的。然而,从谢灵运的“惧”、“忧”中,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哀民生之多艰”的忧患意识和作为一郡之长的责任感。在这个意义上,谢灵运也可以算是为元结“导夫先路”的人。

  五、六句从“灾年”而来,再现田地荒废的景象。“莓蔷横海外,芜秽积颓龄。”“莓蔷”,一种小草,“横海外”,极言到处纵横蔓生;“芜秽”,荒芜之状,“积颓龄”,自谓衰朽无能使灾情加剧。后一句又带有反躬自责之意,作为一个封建官吏是十分难得的。

  “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在灾害危及小邑之时,太守兼诗人的谢灵运积极筹划战胜灾害的措施。“千顷”以下四句,就是设想中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的蓝图。《诗经·小雅·信南山》写定田界、整田土,以简朴取胜,谢诗写“带远堤”、“泻长汀”以壮美见长。“千顷”、“万里”,从大处落墨。将筑堤护田、引水灌田的宏伟景象展现出来,这两句是从小处着眼,一个“合”字、一个“并”字,见得村村落落,沟渠纵横,堤坝满目。这四句虽是想象之词,却也颇令人向往。

  诗人相信经过一番努力“经营”,来岁必定丰稔。“虽非楚宫化,荒阙亦黎萌;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楚宫,语出《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定之方中,作于楚宫。”这是称美卫文公的诗。卫为狄所灭,卫遗民东徙渡河,居楚丘。在卫文公的率领下,建城市,营宫室,百姓悦之,国家殷富。荒阙,即荒废,这里指灾年。黎萌,即黎民。谢诗借卫文公的史实,表达了即使荒年也要使百姓生活下去的愿望。郑白渠,指郑国渠和白渠。郑国渠,战国时韩人郑国说秦所开。白渠,汉白公所开。均在关中。诗人借郑白渠造福于民的史实,旨在期望兴修水利将带来农业的丰收,达到繁荣富盛的西汉的水平。最后两句:“天鉴倘不孤,来兹验微诚。”天鉴,古人把天看作有意志的神,监视人间。

  此诗语言质朴,不尚藻饰,虽有用典,但不堆垛,与灵运句句对仗、处处用典、流于晦涩的另一类诗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全诗运之以真情实感、无矫揉造作之嫌,在谢集中当属不多见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丁福林编著.谢灵运鲍照集:凤凰出版社,2009.01:第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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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黄昏和清晨的天气变换,山水之间的景色如同清灵的光芒。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山水的轻灵让人愉悦,使其在山水之中游历而忘记回去。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从峡谷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等到上船的时候天气已经晚了。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四周的树林和山壑中聚积着傍晚的景色,天上的晚霞凝聚着夜晚的天空中飘动。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菱叶和荷花在蔚蓝的河水中交相呼应,蒲和小麦在一处相依生长着。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持着拂尘在南边的小路上走动,很开心地欣赏东面的门窗。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忧虑的东西少了自然觉得没有烦心事,心情畅快就会觉得很顺心。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送给希望保养身体的人上面这些话,希望他们能用这个方法来养生。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huī)
昏旦:傍晚和清晨。清晖:指山光水色。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dàn)忘归。
娱人:使人喜悦。憺:安闲舒适。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入舟句:是说乘舟渡湖时天色已晚。

林壑(hè)(liǎn)(míng)色,云霞收夕霏(fēi)
林壑:树林和山谷。敛:收拢、聚集。暝色:暮色。霏:云飞貌。这二句是说森林山谷之间到处是一片暮色,飞动的云霞已经不见了。

(jì)荷迭(dié)映蔚,蒲稗(bài)相因依。
芰:菱。这句是说湖中芰荷绿叶繁盛互相映照着。蒲稗:菖蒲和稗草。这句是说水边菖蒲和稗草很茂密,交杂生长在一起。

披拂(fú)(qū)南径,愉悦偃(yǎn)东扉(fēi)
披拂:用手拨开草木。偃:仰卧。扉:门。“愉悦”句是说:愉快地偃息在东轩之内。

虑澹(dàn)物自轻,意惬(qiè)理无违。
澹:同“淡”。这句是说个人得失的考虑淡薄了,自然就会把一切都看得很轻。意惬:心满意足。理:指养生的道理。这句是说内心感到满足,就不违背养生之道。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摄生客:探求养生之道的人。此道:指上面“虑澹”、“意惬”二句所讲的道理。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起首二句即对偶精工而又极为凝炼,从大处、虚处勾勒山光水色之秀美。山间从清晨的林雾笼罩,到日出之后雾散云开,再到黄昏时暝色聚合,一天之内不仅气候冷暖多变,而且峰峦林泉、青山绿水在艳丽的红日光辉照耀下亦五彩缤纷,明暗深浅,绚烂多姿,变态百出,使人目不暇接,赏心悦目。“昏旦”、“气候”,从时间纵向上概括了一天的观览历程;“山水”、“清晖”,则从空间横向上包举了天地自然的立体全景。而分别着一“变”字、“含”字,则气候景象之变态出奇,山光水色之孕大含深,均给读者留下了遐思逸想。两句看似平常,却蕴含博大丰富。

  “清晖”二句,用顶真手法蝉联而出,承接自然。虽由《楚辞·九歌·东君》中“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句化出,但用在此处,却十分自然妥帖,完全是诗人特定情境中兴会淋漓的真实感受,明人胡应麟云:“灵运诸佳句,多出深思苦索,如‘清晖能娱人’之类,虽非锻炼而成,要皆真积所致。”(《诗薮·外编》)即指出了诗人并非故意效法前人,而是将由素养中得来的前人的成功经验,在艺术实践中触景而产生灵感,从而自然地或无意识地融化到自己的艺术构思之中。“娱人”,使人快乐;“憺”,安然貌。不说诗人留恋山水,乐而忘返,反说山水娱人,仿佛山水清晖也解人意,主动挽留诗人。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间词话》)

  “出谷”二句承上启下:走出山谷时天色还早,及至进入巫湖船上,日光已经昏暗了。这两句一则点明游览是一整天,与首句“昏旦”呼应;同时又暗中为下文写傍晚湖景作好过渡。

  以上六句为第一层,总写一天游石壁的观感,是虚写、略写。“林壑”以下六句,则实写、详写湖中晚景:傍晚,林峦山壑之中,夜幕渐渐收拢聚合;天空中飞云流霞的余氛,正迅速向天边凝聚。湖水中,那田田荷叶,重叠葳蕤,碧绿的叶子抹上了一层夕阳的余辉,又投下森森的阴影,明暗交错,相互照映;那丛丛菖蒲,株株稗草,在船桨剪开的波光中摇曳动荡,左偏右伏,互相依倚。这四句从林峦沟壑写到天边云霞,从满湖的芰荷写到船边的蒲稗,描绘出一幅天光湖色辉映的湖上晚归图,进一步渲染出清晖娱人、游子憺然的意兴。这一段的写法,不仅路线贯穿、井然有序,而且笔触细腻、精雕细琢,毫发毕肖。在取景上,远近参差,视角多变,构图立体感、动态感强;在句法上,两两对偶,工巧精美。这一切,都体现出谢诗“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的特点。虽系匠心锻炼,却又归于自然。

  “披拂”二句,写其舍舟陆行,拨开路边草木,向南山路径趋进;到家后轻松愉快地偃息东轩,而内心的愉悦和激动仍未平静。这一“趋”一“偃”,不仅点明上岸到家的过程,而且极带感情色彩:天晚赶忙归家,情在必“趋”;一天游览疲劳,到家必“偃”(卧息)。可谓炼字极工。

  末尾四句总上两层,写游后悟出的玄理。诗人领悟出:一个人只要思虑淡泊,那么对于名利得失,穷达荣辱这类身外之物自然就看得轻了;只要自己心里常常感到惬意满足,就觉得自己的心性不会违背宇宙万物的至理常道,一切皆可顺情适性,随遇而安。诗人兴奋之余,竟想把这番领悟出的人生真谛,赠予那些讲究养生(摄生)之道的人们,让他们不妨试用这种道理去作推求探索。这种因仕途屡遭挫折、政治失意,而又不以名利得失为怀的豁达胸襟,在那政局混乱、险象丛生、名士动辄被杀、争权夺利剧烈的晋宋时代,既有远祸全身的因素,也有志行高洁的一面。而这种随情适性、“虑澹物轻”的养生方法,比起魏晋六朝盛行的服药炼丹、追慕神仙以求长生的那种“摄生客”的虚妄态度,无疑也要理智、高明得多。因而不能因其源于老庄思想,或以其有玄言的色彩,便不加分析地予以否定。何况在艺术结构上,这四句议论也并未游离于前面的抒情写景之外,而是一脉相承的,如箭在弦上,势在必发。

  此篇除了具有刘勰所指出的那些宋初诗歌的普遍特征之外,还具有两个明显的个性特点:一是结构绵密,紧扣题中一个“还”字,写一天的行踪,从石壁——湖中——家中,次第井然。但重点工笔描绘的是傍晚湖景,因而前面几句只从总体上虚写感受。尽管时空跨度很大,但因虚实详略得宜,故毫无流水帐的累赘之感。三个层次交关之处,两次暗透时空线索。如“出谷”收束题目前半,“入舟”引出题目后半“还湖中”;“南径”明点舍舟陆行,“东扉”暗示到家歇息,并引出“偃”中所悟之理。针线细密,承转自然。其次,全诗融情、景、理于一炉,前两层虽是写景,但皆能寓情于景,景中含情。像“清晖”、“林壑”、“蒲稗”这些自然景物皆写得脉脉含情,似有人性,与诗人灵犀相通:而诗人一腔“愉悦”之情,亦洋溢跳荡在这些景物所组成的意象之中。正如王夫之所评:“谢诗……情不虚情,情皆可景;景非滞景,景总含情。”(《古诗评选》)结尾议论,正是“愉悦”之情的理性升华,仿佛水到渠成,势所必然。前人赞其“舒情缀景,畅达理旨,三者兼长,洵堪睥睨一世。”(黄子云《野鸿诗的》)信非溢美。全诗充满了明朗奔放的喜悦情调,确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敖陶孙诗评》)难怪连大诗人李白也喜欢引用此诗佳句:“故人赠我我不违,著令山水含清晖。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襟前林壑敛瞑色,袖上云霞收夕霏。”(《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即此亦可见其影响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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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濑

:
羁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
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
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羁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
在秋晨自己的羁旅之思更加浓重了,自己怀着这种秋晨的羁旅之思来尽情地游赏眺望。

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
看到急流的江水和崩落的江岸更感伤自己的长期在外飘荡。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
只见急流飞逝,日落西山,余辉照耀。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荒林落叶纷纷,哀禽凄凄哀号。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贬谪的游子,怎能不睹物伤悼,幸运的是,我已悟出了椹然长存的微妙要道。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
既然抱定上古三皇的淳朴之心听任自然,无为治郡,怎会顾忌末代群小的讥诮。

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
目睹严子濑的淙淙急流,联想任国公子的东海垂钓。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谁说古今不同,只要都怀着一颗高沽韵心,即使时代辽远,也能共谐异曲同工之妙。

参考资料:

1、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编委会编.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08:1232、 朱睦卿编选.严州·七里泷山水旅游诗选:研究出版社,2008.3:553、 刘心明.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20

(jī)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tiào)
羁心:羁旅之心,离乡人的愁思。积:聚集。展:申展,这里是尽情的意思。

孤客伤逝湍(tuān),徒旅苦奔峭(qiào)
逝湍:急流不停的江水。湍,急流。徒旅:游客。孤客、徒旅皆诗人自指。奔峭:崩落断裂的陡峭江岸。

石浅水潺(chán)(yuán),日落山照曜(yào)
潺湲:水流的样子。日落:日光下射。照曜:阳光闪耀的样子。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荒林:无人料理和游赏的野林。纷沃若:枝叶繁茂众多的样子。纷,纷纷,众多。沃若,即沃然,美好繁盛的样子。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遭物:看到客观景物,即面对着流水、日光、荒林和哀禽。悼:感伤。迁斥:被贬滴、斥逐。存期:期望,想要。存,想。要妙:精微玄妙的道理,这里指老庄的哲理。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qiào)
秉:掌握,把持。上皇心:上古时代人们淳朴的思想感情。上皇,即羲皇,伏羲氏,历史传说中的上古时帝王。岂屑(xiè):哪顾,不管。末代:衰乱之世,这里指诗人所处的社会。诮:责备,讥诮。

目睹严子濑(lài),想属任公钓。
严子濑:即严陵濑,在七里濑东。“严子”即严光,字子陵,本与汉光武帝刘秀同学,但他坚决不肯出仕,隐居富春江上,后人名其垂钓处为严陵濑,即此诗所谓的“严子濑”。其地在七里濑下游数里,故诗人举目可见。想属(zhǔ):联想。任公:任国公子。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同调:情调相同,志同道合。

参考资料:

1、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编委会编.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08:1232、 朱睦卿编选.严州·七里泷山水旅游诗选:研究出版社,2008.3:553、 刘心明.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20
羁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
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
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开头四句语言颇艰涩费解。第一句,“羁心”指一个被迫远游为宦的人满肚皮不情愿的心情。这句意思说在秋天的早晨自己郁积着一种不愉快的羁旅者的心情。接下来第二句说,既然一清早心情就不愉快,那么爽性尽情地眺览沿途的景物吧。第三、四两句似互文见义,实略有差别。“逝湍”指湍急而流逝的江水,则“孤客”当为舟行之客;而“徒旅”虽与“孤客”为对文,乃指徒步行走的人,则当为陆行之客,故下接“苦奔峭”三字。夫舟行于逝湍之中,自然提心吊胆;但其中也暗用“逝川”的典故。《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因知此句的“伤”字义含双关,既伤江上行舟之艰险,又伤岁月流逝之匆遽,与下文“遭物悼迁斥”句正相呼应。第四句,江岸为水势冲激,时有崩颓之处,徒步旅行的人走在这样的路上自然感到很苦。不过从上下文观之,这句毕竟是陪衬,重点还在“伤逝湍”的“孤客”,也就是作者本人。所以“孤客”、“徒旅”是以个别与一般相对举,似泛指而并非全是泛指。

  第二节的四句全是景语。这中间也有跳跃。开头明写秋晨,下文却来写“秋晚”,而用“日落山照曜”一句来代表。这种浓缩的手法是我国古典诗歌的特点之一,而谢灵运的诗在这方面显得尤为突出。但是缓是急,仍须研究。汉武帝《瓠子歌》(见《史记·河渠书》引):“河汤汤兮激潺谖。”可见当训水流急貌。何况“石浅”则水势自急,必非缓流可知。此四句“石浅”句写水,写动态,“日落”句写山,写静态;水为近景,色泽清而浅;山为远景,色泽明而丽。“荒林”句写目之所见,“哀禽”句写耳之所闻。全诗景语,仅此四句,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照理讲它们并非主要内容。只是若把这四句删掉,此诗即无诗味可言。可见情由景生,原是写诗要诀。

  第三节从写景转入抒情,却兼有议论。“迁斥”有两层意思,一是主观上指自己被出为郡守,无异于受迁谪和贬斥,二是客观上感到节序迁改推移,时不待人。这二者都是值得伤悼的。但只要存有希望,就可以领悟精微玄妙的道理,不致因外来的干扰影响自己的情绪了。然而这种悟道的境界,只有太古时代的圣君贤哲才能心领神会,处于衰乱末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所以作者说,“我既已持有上古时代的圣贤的一颗心,哪里还在乎当今世人的讥诮呢!”从这里,看得出作者同刘宋王朝的统治阶级是互相对立的,这是豪门世族与军阀新贵之间必然存在的矛盾。最后矛盾激化,谢灵运终于以谋反罪被杀害。从历史主义的观点来分析,这是丝毫不足为怪的。

  最后一节,作者借古人以明志。“严子”和“任公”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古人。严光是避世的隐者,而任公则象征着具有经世大才的非凡之辈。作者意思说自己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由于不合时宜,宁可做个隐士。结尾两句,作者明确表示:即使不同时代的人也可以志趣相投,步调一致。言外隐指:本人知音寥落,当世的人对自己并不了解。从而可以推断,上文作者所伤悼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了。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634-6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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