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度 通:渡)
纤薄的云彩在天空中变幻多端,天上的流星传递着相思的愁怨,遥远无垠的银河今夜我悄悄渡过。在秋风白露的七夕相会,就胜过尘世间那些长相厮守却貌合神离的夫妻。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缱绻的柔情像流水般绵绵不断,重逢的约会如梦影般缥缈虚幻,分别之时不忍去看那鹊桥路。只要两情至死不渝,又何必贪求卿卿我我的朝欢暮乐呢。
参考资料:
1、 石海光.秦观词全集汇校汇注汇评.武汉:崇文书局,2015:38-402、 罗立刚.玉楼明月长相忆:婉约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131-1323、 凌枫 等 注析.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123-124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tiáo)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度 通:渡)
纤云:轻盈的云彩。弄巧:指云彩在空中幻化成各种巧妙的花样。飞星:流星。一说指牵牛、织女二星。银汉:银河。迢迢:遥远的样子。暗度:悄悄渡过。金风玉露:指秋风白露。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忍顾:怎忍回视。朝朝暮暮:指朝夕相聚。语出宋玉《高唐赋》。
参考资料:
1、 石海光.秦观词全集汇校汇注汇评.武汉:崇文书局,2015:38-402、 罗立刚.玉楼明月长相忆:婉约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131-1323、 凌枫 等 注析.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123-124借牛郎织女的故事,以超人间的方式表现人间的悲欢离合,古已有之,如《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曹丕的《燕歌行》,李商隐的《辛未七夕》等等。宋代的欧阳修、张先、柳永、苏轼等人也曾吟咏这一题材,虽然遣辞造句各异,却都因袭了“欢娱苦短”的传统主题,格调哀婉、凄楚。相形之下,秦观此词堪称独出机杼,立意高远。
这是一首咏七夕的节序词,起句展示七夕独有的抒情氛围,“巧”与“恨”,则将七夕人间“乞巧”的主题及“牛郎、织女”故事的悲剧性特征点明,练达而凄美。借牛郎织女悲欢离合的故事,歌颂坚贞诚挚的爱情。结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最有境界,这两句既指牛郎、织女的爱情模式的特点,又表述了作者的爱情观,是高度凝练的名言佳句。这首词因而也就具有了跨时代、跨国度的审美价值和艺术品位。 此词熔写景、抒情与议论于一炉,叙写牵牛、织女二星相爱的神话故事,赋予这对仙侣浓郁的人情味,讴歌了真挚、细腻、纯洁、坚贞的爱情。词中明写天上双星,暗写人间情侣;其抒情,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读来荡气回肠,感人肺腑。
词一开始即写“纤云弄巧”,轻柔多姿的云彩,变化出许多优美巧妙的图案,显示出织女的手艺何其精巧绝伦。可是,这样美好的人儿,却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共同过美好的生活。“飞星传恨”,那些闪亮的星星仿佛都传递着他们的离愁别恨,正飞驰长空。
关于银河,《古诗十九首》云:“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盈盈一水间,近咫尺,似乎连对方的神情语态都宛然目。这里,秦观却写道:”银汉迢迢暗渡“,以”迢迢“二字形容银河的辽阔,牛女相距之遥远。这样一改,感情深沉了,突出了相思之苦。迢迢银河水,把两个相爱的人隔开,相见多么不容易!”暗渡“二字既点”七夕“题意,同时紧扣一个”恨“字,他们踽踽宵行,千里迢迢来相会。
接下来词人宕开笔墨,以富有感情色彩的议论赞叹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对久别的情侣金风玉露之夜,碧落银河之畔相会了,这美好的一刻,就抵得上人间千遍万遍的相会。词人热情歌颂了一种理想的圣洁而永恒的爱情。“金风玉露”用李商隐《辛未七夕》诗:“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用以描写七夕相会的时节风光,同时还另有深意,词人把这次珍贵的相会,映衬于金风玉露、冰清玉洁的背景之下,显示出这种爱情的高尚纯洁和超凡脱俗。
“柔情似水”,那两情相会的情意啊,就象悠悠无声的流水,是那样的温柔缠绵。“柔情似水”,“似水”照应“银汉迢迢”,即景设喻,十分自然。一夕佳期竟然象梦幻一般倏然而逝,才相见又分离,怎不令人心碎!“佳期如梦”,除言相会时间之短,还写出爱侣相会时的复杂心情。“忍顾鹊桥归路”,转写分离,刚刚借以相会的鹊桥,转瞬间又成了和爱人分别的归路。不说不忍离去,却说怎忍看鹊桥归路,婉转语意中,含有无限惜别之情,含有无限辛酸眼泪。回顾佳期幽会,疑真疑假,似梦似幻,及至鹊桥言别,恋恋之情,已至于极。词笔至此忽又空际转身,爆发出高亢的音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这两句词揭示了爱情的真谛:爱情要经得起长久分离的考验,只要能彼此真诚相爱,即使终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贵得多。这两句感情色彩很浓的议论,成为爱情颂歌当中的千古绝唱。它们与上片的议论遥相呼应,这样上、下片同样结构,叙事和议论相间,从而形成全篇连绵起伏的情致。这种正确的恋爱观,这种高尚的精神境界,远远超过了古代同类作品,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这首词的议论,自由流畅,通俗易懂,却又显得婉约蕴藉,余味无穷。作者将画龙点睛的议论与散文句法与优美的形象、深沉的情感结合起来,起伏跌宕地讴歌了人间美好的爱情,取得了极好的艺术效果。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4月版 :第836-837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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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萼梅酸,新沟水绿,初晴节序暄妍。独立雕阑,谁怜枉度华年。朝朝准拟清明近,料燕翎、须寄银笺。又争知、一字相思,不到吟边。
带残萼的青梅含酸,门前沟水澄绿,东风时节天气温暖,景物明媚。独自伫立雕栏旁,谁可怜我虚度华年?朝朝企盼清明节的到来,料想燕子一定会捎来书信。哪里知道一点相思的心绪,吟不到诗间。
双蛾不拂青鸾冷,任花阴寂寂,掩户闲眠。屡卜佳期,无凭却恨金钱。何人寄与天涯信,趁东风、急整归船。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
青镜泛冷光,无心画眉,任凭花荫沉寂,掩起窗户浅眠。屡次卜问归来的佳期,没有应验却怨铜钱。何人从天涯寄来书信,约我趁着东风,快快整理归船。即使满院杨花,飘飘零零,还是在春天过尽以前。
参考资料:
1、 (宋)周密选编. 绝妙好词注评[M].南京:凤凰出版社, 2008,360-361.2、 邓乔彬等撰. 绝妙好词译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0,400.3、 本书编委会: 辞海 文学文册[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1,277.残萼(è)梅酸,新沟水绿,初晴节序暄妍。独立雕阑(lán),谁怜枉度华年。朝朝准拟清明近,料燕翎、须寄银笺(jiān)。又争知、一字相思,不到吟边。
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泽慢》。双调一百字,平韵。节序:节令的顺序。暄妍:天气温暖,景物明媚。准拟:料想、打算。燕翎:燕羽,此指以燕传书。银笺:洁白的信笺。争知:即“怎知”,怎么知道。
双蛾不拂青鸾(luán)冷,任花阴寂寂,掩户闲眠。屡卜佳期,无凭却恨金钱。何人寄与天涯信,趁东风、急整归船。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
双蛾不拂青鸾冷:无心对镜画眉打扮。青鸾,指镜子。无凭却怨金钱:民间有用金钱占卜亲人归期的风俗,此指由于自己不归,闺中人埋怨金钱占卜不灵。
参考资料:
1、 (宋)周密选编. 绝妙好词注评[M].南京:凤凰出版社, 2008,360-361.2、 邓乔彬等撰. 绝妙好词译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0,400.3、 本书编委会: 辞海 文学文册[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1,277.上片写远在异地的游子在清明即将来临之际,盼紫燕捎书,却杳无音讯。下片写思妇在家,掩户闲眠,屡卜佳期,盼游子“急整归船”。本词直抒情怀,清疏明快,言情真挚,且有层深婉转之美。
起句写江南的春色:“残萼梅酸,新沟水绿,初晴节序暄妍”,带残萼的青梅含酸;门前沟水澄绿。描写雨后初晴景色。清明时节,江南风光清丽。孙舣《菩萨蛮》写梅子初生:“含章春欲暮,落日千山雨。一点著枝酸,吴姬先齿寒。”“池塘雨后添新绿。”蔡伸在这里写雨后池水新涨景色。词人有共同的感受。
“独立雕阑,谁怜枉度华年。”雕阑是楼上木雕阑干,借指登楼。登楼倚阑,春色暄妍。游子未归,谁与共娱。叹年华枉度也。“枉度”柳永《定风波》中曾有句“年少光阴虚过”。再看辛弃疾《满江红·敲碎离愁》曰:“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但试把一纸寄来书,从头读。”所写女子春日登楼睹景怀人之情事亦同,却是所念之人有“一纸寄来书”,又不同于柳词之“音书无个”。词中情事相同,思路也颇为一致。但表达方式却由于词人作品风格不同和其词中人物差异而稍有不同。
“明朝准拟清明近,料燕翎、须寄银笺。又争知、一字相思,不到吟边。”清明时节已近,料想远方会飘来他的消息。但哪想却音迹杳无。这几句意思层次转折,构思较为奇特。表达了盼信而又怕无信的繁杂情感。燕子传书之说,由来已久,江淹《杂体诗·拟李都尉从军》就写道“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孙惟信《昼锦堂》词“燕翎难系断肠笺”,作反面写。“吟边”,意犹“诗名”、“词中”。陆游《身世》诗:“吟边时得寄悠悠。”这片主要写女人在晚春时节,怀念远方的人。下片笔锋一转,表达女子相思之苦,盼望远方的人归来之情。
“双蛾不拂青鸾冷,任花阴寂寂,掩户闲眠。”女子一春不事妆饰,无意赏玩,掩户闲眠。她双眉不画,冷落鸾镜,是“谁适为容”之意。春光独对,愁闷徒添。无意欣赏“屡卜佳期,无凭却恨金钱”,唐人于鹄《江南曲》曾作“众中不敢分明语,暗掷金钱卜远人。”屡次用金钱占卜行人归否,都无凭据,因此怪起金钱来。从占卜无凭,讲到心理状态,直抒其恨,其怨。“何人寄与天涯信,趁东风、急整归船。”表达心意:希望有人代自己向天涯游子带去书信,盼他趁东风。三月桃花水涨,马上准备归舟,返程会快些。表达出迫切愿望,盼对方书信又怕不得其相思一字之意自然映衬。写词极为巧妙,处理很得体。
“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让远方的人“趁东风”出发,点明上几句盼归、促归意思。并且呼应“谁怜枉度华年”使全篇浑然一体。远方的人赶紧在春尽之前回来吧,尽管到达时已是柳绵吹尽时候,只要有几天春天日子,就不会让这年春天完全在孤独中溜走。
词写得很流畅,一气转折到底,慢词表现这样的决绝感情是很难得的。他通过特殊的艺术构思,反映了人物独有的心理状态和相思感情,确不同于一般作品。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238页2、 钱仲联主编. 爱情词与散曲鉴赏辞典[M].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 ,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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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为客遍天涯。梦迟归路赊。无端星月浸窗纱。一枝寒影斜。
我长年在外漂泊,足迹遍及天涯海角。那回家的好梦,却总是姗姗来迟。但见星光与月色浸透了窗纱,映照出一枝梅花的斜影。
肠未断,鬓先华。新来瘦转加。角声吹彻小梅花。夜长人忆家。
我的愁肠没有被愁断,两鬓却已斑白。最近,身体也越来越消瘦了。运处传来角声,吹着哀哀的《小梅花》。长夜漫漫,我又想起了远方的家。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选注.唐宋词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年05月第1版:第411页2、 高远主编.学生必背 唐宋词三百首: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01:第224页年年为客遍天涯。梦迟归路赊(shē)。无端星月浸(jìn)窗纱。一枝寒影斜。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醉桃园》、《碧桃春》。双调四十七字,前后片各四平韵。为客:作客。归路:回家的路。赊(shē):遥远。无端:无因,没来由。浸:指月光射进窗内。
肠未断,鬓(bìn)先华。新来瘦转加。角声吹彻小梅花。夜长人忆家。
鬓先华:谓双鬓生出白发。新来:最近以来。《小梅花》:乐曲名。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选注.唐宋词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年05月第1版:第411页2、 高远主编.学生必背 唐宋词三百首: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01:第224页赵长卿这首《阮郎归》,题为客中见梅。词的意蕴是以梅花象征客子,词的主旨在题目藏而不露。
“年年为客遍天涯。”年年为客,极写飘泊时间之漫长。遍天涯,道尽飘泊空间之辽远。词人开篇径言与家乡的隔绝,真实地道出心灵上所担荷的羁愁之深重。“梦迟归路赊”。还家的好梦,总是姗姗来迟,使客子梦中还家暂消思愁的机会都没有。现实冷峻,摆在面前:归路迢递,归不得也。首句述离家之久之遥,已使读者深为之伤感,次句又言客子归家之情,即在梦中亦不可伸更使读者倍感心中的郁闷不可发泄。
短短两句,便可动人之心,词人感情之真挚,笔力之深厚,可窥一斑。显然,客子这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无端星月浸窗纱。一枝寒影斜。”榻上辗转,忽尔见到那浸透了月光的窗纱上,映现出一枝梅花横斜的姿影。月光溶溶,柔和似水,星光点点,闪铄其间,愈发衬托出梅枝清峻。“无端星月浸窗纱,一枝寒影斜。”一笔便写出梅花“清绝,十分绝,孤标难细说”(长卿《霜天晓角·咏梅》)的神理。妙笔也。
“肠未断,鬓先华。”换头遥挽起笔,不写梅花,转来写人。年年天涯,梦迟路赊,纵未愁断,也已是早生了白发。人自然是:“新来瘦转加。”一天天憔悴下去了。“角声吹彻《小梅花》。”古人常因笛中之曲有《梅花落》,大角之曲有《大单于》、《小单于》、《大梅花》、《小梅花》(《乐府诗集》卷二十四),而想象梅花有情,笛声角声,使之伤心,甚至凋落。当角声吹彻《小梅花》曲之时,正梅花极具伤心难堪之际。
这紧紧衔连客子伤心难堪之至极,此情、此境,究为怜梅耶,抑为自怜耶,不知梅花为客子之幻化欤,抑或客子为梅花之幻化欤,恍难分辨。结句一唱点醒:“夜长人忆家。”此一句最是深情通篇之感触、皆汇于此。年年天涯,何尝不是漫漫长夜今日无眠,数年来又何曾安枕过。以“家”字结穴,意尤味深长。这正是全幅词情的终极指向。而在赵长卿词中,家与梅,又原有一份亲切关系。长卿《花心动·客中见梅寄暖香书院》云:“一饷看花凝伫。因念我西园,玉英真素”。“断肠没奈人千里”,“那堪又还日暮”。可以发明这首词结穴的言外之意。见梅思家,尤为刻挚。结得朴厚、含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461-14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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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舞银貂小契丹,满堂宾客尽关山。从今嫋嫋盈盈处,谁复端端正正看。
不要再舞那穿着银灰色的貂皮衣服的“小契丹”了,满堂宾客完全来自边防前线。从此以后,谁还能认真欣赏这美妙的舞姿呢?
模泪易,写愁难。潇湘江上竹枝斑。碧云日暮无书寄,寥落烟中一雁寒。
表演时模仿流泪容易,要抒发悲愁就难了。潇湘江上的斑竹枝,人们容易看到上面斑斑泪痕,这泪痕所表示的内心无比痛苦,就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了。日后我在寂寞的旅途中想念你们而得不到你们的书信时,大概只能空对那横空的孤雁了。
参考资料:
1、 马兴荣.唐宋爱国词选: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9月第1版:第54页2、 刘振喜.宋代爱国词选: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第90页休舞银貂(diāo)小契(qì)丹,满堂宾客尽关山。从今嫋(niǎo)嫋(niǎo)盈盈处,谁复端端正正看。
银貂:银灰色的貂皮衣服。小契丹:契丹族(古代居住在西辽河七游的一个少数民族,曾建立辽,北宋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为金所灭)的一种舞蹈。关山:边防关塞。尽关山:完全来自边防前线。嫋嫋盈盈:形容舞姿摇曳美好。谁复端端正正看:谁还有心思去仔细欣赏。
模泪易,写愁难。潇湘江上竹枝斑。碧云日暮无书寄,寥落烟中一雁寒。
模泪易,写愁难:这两句是说,表演时模仿流泪容易,要抒发悲愁就难了。潇湘:湘水在湖南零陵县西和潇水会合,称为潇湘。竹枝斑:有斑文的竹。名斑竹、又名湘妃竹。相传舜南巡时,死于苍梧之野(今湖南宁远县东南),舜的两个妃子泪下沾竹,竹上遂成斑纹。寥落:寂寞。
参考资料:
1、 马兴荣.唐宋爱国词选: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9月第1版:第54页2、 刘振喜.宋代爱国词选: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第90页筵席前歌舞正欢,又奏起了“番乐”,跳起了“番舞”。“小契丹”是少数民族的歌舞。作者另有《次韵宗伟阅番乐》诗是这样描写的:“绣靴画鼓留花住,剩舞春风小契丹。”跳这种舞大概是着胡装的,“银貂”,白色的貂裘,与“绣靴”皆为异族装束。应当说,这样歌舞是很能助兴的,但是,对于别意缠绵的人又往往会起相反的作用。所以此词起句即是:“休舞银貂小契丹”。如此起笔,读者可以想见:宴会上的歌舞已进行较长一段时间了,作者一直在克制自己,此时实在忍受不住了,央求“休舞”。不仅自己,大家都忍受不了:“满堂宾客尽关山”。“宾客”,指送别的僚属、幕士。“尽关山”,即为“尽是他乡之客”的意思(《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据孔凡礼《范成大年谱》考证,这些幕士、官佐大都不是当地人,不少又是江浙一带的。他们之间的离愁别绪更加深了。
这个别筵真是太叫人惆怅了啊。“从今堂堂盈盈处,谁复端端正正。”“堂堂盈盈”,形容舞姿、舞容的摇曳美好。这两句意思是:从此以后,谁还能认真欣赏这美妙的舞姿呢。这进一步写出了他们的惆怅,也写出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感,朋友分别,也大有柳七郎那种“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的感喟。细体会这两句,还可以体会出作者对歌女也是怀着深深惜别之意的:目前的轻歌曼舞,以后谁还能看到呢。这样的情意在下阕表现得更明显。
“模泪易,写愁难,潇湘江上竹枝斑。”“模”、“写”互文义同。这里意思是:表现流泪是容易的,把愁充分地表现出来就很难了;潇湘江上的斑竹枝,人们容易看到上面斑斑泪痕,这泪痕所表示的内心无比痛苦,就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了。刘禹锡的《潇湘神》写道:“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这里用湘妃泪洒斑竹典故,表现了离别时难以言状的痛苦。用这个典故,也切合将来的行程,暗示舟行潇湘时也会有这样的相思之苦。“碧云日暮无书寄,寥落烟中一雁寒。”这是写别后的相思。“碧云日暮”化用江淹《拟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这两句是说,日后我在寂寞的旅途中想念你们而得不到你们的书信时,大概只能空对那横空的孤雁了。最后一句亦兴亦比,很有意境;途中景况的苍茫、清寒,正映见心境的迷惘、冷寂:“一雁”既表示来书的渺茫,又比喻自己的形影相单。真是“横泪易,写愁难”,作者下片写愁并不直写愁的具体情况如何如何,而是通过典故、景象去暗示、去渲染,启发读者的想象力,这个“愁”就变得更具体可感了。这不是避难从易,而是因难见巧。
离别的愁绪,从歌舞场面的感触和旅途景况的拟想中可见出很耐人寻味。与“宾客”分别的怅惘中又揉和了对歌女的柔情,文字精美,音节谐婉,体现了这首词的婉约风格。这些,大抵是阅读此词的应该注意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411-14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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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
峦叠翠的绿叶影里,遍地的千叶海棠宛如灿烂的锦绣明霞。紫腻红娇的花儿仿佛永远也扶不起的娇弱美人般惹人怜爱。所谓好花看到半开时,此时正是最美好的观赏时节。娇巧的花朵因春寒而没有完全绽放,却被温柔的春光滋养白里透红,仿佛白净的美人涂抹了胭脂红一般。小亭分外寂静,没有人声,可这春日的宁静又被那幼小的黄莺一声婉啭的啼鸣打破。
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还记得当初与心爱的人儿携手游于花丛中的情景,我不时为她撷取一枝美艳的海棠簪于鬓发,风韵在她的神采之间流荡。我们每一个软语温存的细节都没有逃过花儿的眼睛,然而冬去春来,花儿在不断地辗转开放,我们那软语相怜的情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浅斟低酌,现在只是微微有些醉意,怎么能够就此归去呢?夜深之时我还要与花同眠,即使到了明日我也还要在这里与花儿相守。要不然等春归去之后,又到哪里去寻找诗料呢?恐怕到时即使是愁肠寸断,也写不出什么诗篇来。
参考资料:
1、 管士光.宋词精选:大象出版社,2012.06:209-2102、 王德先.宋词鉴赏大典 第三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110-111绿云影里,把明霞(xiá)织就,千重文绣。紫腻(nì)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半怯(qiè)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
念奴娇: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得名于唐代天宝年间的一个名叫念奴的歌伎。该调双调一百字,前片四十九字,后片五十一字,各十句四仄韵。宜雨亭:亭名,在张鎡的南湖别墅里。千叶海棠:海棠的一个品种。千叶:指重迭的花瓣。绿云:喻指海棠枝叶的茂密。明霞:形容海棠花的鲜艳美丽。文绣:绣有花纹图案的丝织品。形容花叶色彩之美。紫腻红娇:指深浅不同的海棠花。扶不起:这里用拟人手法,写出海棠娇嫩之态。好是:正好在于。胭脂透:指花蕾尖红透。
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芳阴:花丛中。双波:指双目含情。小语:细语。争得:怎得。相守:相伴。诗瘦:为吟诗而使人瘦。
参考资料:
1、 管士光.宋词精选:大象出版社,2012.06:209-2102、 王德先.宋词鉴赏大典 第三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110-111上片,首起三句“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总写海棠花叶之美。从宜雨亭上望去,但见海棠枝叶繁茂,如绿云铺地,一片清影。而在这绿云影里,红花盛开,明丽如霞,有如绿线红丝织成的千重文绣。在这三句中,词人连用三个比喻,濡染出红花绿叶交相辉映的秀美景色。“绿云”喻写其枝叶之密,绿阴之浓,点出干叶海棠枝叶茂盛的特征。“明霞”二字,极喻海棠花红艳之色。“文绣”则形容花叶色彩之美。前面加上“千重”二字,又描绘出绿叶红花重重叠叠,色彩斑斓的画面。同时,绿云与明霞,又是明暗的对比,实写与虚想结合,立意构思,着实下了一番功夫。接下去的两句,“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写海棠花娇嫩之态。因花开有迟早之分,故色泽有深浅之别。深者紫而含光,浅者红而娇艳。后面以“扶不起”三字承接,便生动地描绘出海棠花娇而无力的情态。“好是未开时候”,是由郑谷《海棠》诗的“娇娆全在欲开时”变化而来。诗人赏花,全在情趣二字,张鎡和郑谷都爱欲开未开的海棠花,是因为那深红的蓓蕾,在青枝绿叶的映衬中显得格外娇美。它蕴藉含蓄,内孕生机,有一种蓬蓬勃勃的青春活力,最易引发人们美好的情思。宜雨亭上,海棠丛里,面对着那含苞欲放的娇花新蕾,愈看愈美,于是再就“好是未开时候”的“好”字刻意描绘,写出了“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具体而细腻地形容出海棠花欲开未开时的特殊美感。那点点蓓蕾,一半因春寒而不肯芳心轻吐,一半因映晴色而展露秀容,羞怯娇嫩,直养得蕾尖红透,艳丽动人。当此际,词人完全沉浸在美的追索中。为花的幽姿秀色而陶醉。“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两句,笔波一折,转得好也收得好,而且一转即收,恰到好处。一声早莺的啼鸣,打破了清昼的寂静,也唤醒了词人的沉思,极富摇荡灵动之感。上片亭中观花的词情至此辞尽意尽,歇拍自然,从而为下片另辟词境作好了过渡。
下片由写花转而写人。换头以“犹记”逆入。连写五句,记昔日与情人赏花情景。前三句“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回忆芳阴下携手同游,她鬓边斜插着一枝红艳的海棠花,双眸明秀,秋波含情。后两句“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写两人在花前小语,轻怜密爱,此情当日,花总也得为见证吧。如今花开依旧,而情人不见,深觉情缘之事,“争(怎)得似花长久”!这是词人的感伤,一句又转回现在。词人独自赏花。小亭浅酌,观眼前景,想心头事,流连徘徊,不愿归去。因此吟唱出“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日还相守”。在酒意微醺的朦胧醉境中,思人恋花,情意绵绵,暗中叮咛自己休要归去,今夜与花同睡,明日与花相守,日日夜夜与花作伴。苏轼《海棠》诗:“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夜深”句,字面用苏诗,而又自立主意。“同睡”,连下句言相伴守而睡。这几句写得缠绵悱恻,婉曲细腻,对花无限眷恋的深情尽皆倾吐出来。末两句,“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紧承上三句写出。诉说他所以与花相守,形影不离,乃在于深恐韶光倏逝,花与春同去。这样就在爱花情中又加上惜春之情,感情分量更重,词意也随之打进了一层。意谓若教春去,就要为之断肠,就要作诗遣怀,就要因诗而瘦。“诗瘦”本于李白戏赠杜甫诗:“借问何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见唐孟綮《本事诗·高逸》)这两句机杼自出,翻出新意,技巧亦高,深刻地揭示了一位词人不负韶光的心理活动。读来真挚恳切,直语感人。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14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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