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父舍人爰自春坊迁职史氏未更晦望旋有新命增秩谏省跻荣纶阁斐然成篇以伸欢贺
近署铜龙贵,仙山策府遥。由来称国士,自致必云霄。
太史题凡例,彤庭奉日朝。除书新翰墨,受赐接晨朝。
池水通翔凤,星垣直建杓。泛槎轻济海,逸御捷凌飙。
献纳当宸扆,丝纶耸具寮。直词明黼黻,大册粲琼瑶。
拜舞腰金重,归来厩马调。泥书开鹄板,法驾从鸡翘。
高兴吟红药,珍辞赋洞箫。宫花香永昼,禁漏静通宵。
枝鹊声何喜,原鸰意自饶。寄言江汉客,无事老渔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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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署铜龙贵,仙山策府遥。由来称国士,自致必云霄。
太史题凡例,彤庭奉日朝。除书新翰墨,受赐接晨朝。
池水通翔凤,星垣直建杓。泛槎轻济海,逸御捷凌飙。
献纳当宸扆,丝纶耸具寮。直词明黼黻,大册粲琼瑶。
拜舞腰金重,归来厩马调。泥书开鹄板,法驾从鸡翘。
高兴吟红药,珍辞赋洞箫。宫花香永昼,禁漏静通宵。
枝鹊声何喜,原鸰意自饶。寄言江汉客,无事老渔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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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依旧,著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和煦的东风,依旧像往年多情地吹拂着隋堤的杨柳。搓揉得柳条儿长出鹅黄的嫩叶,在清和明丽的天气里勾缠撕扭。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去年曾到京都青门游春,今晚却不见朝云暮雨,落得丧魄失魂。如果想要折磨人,想让他一生都憔悴伤心,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只用几个这样寂寞难耐的黄昏。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评注,唐宋词小令精华,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08,第205页2、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华书局,2011:360东风依旧,著(zhuó)意隋堤柳。搓(cuō)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东风:赵令畤作词为“春风”。著意:有意于,用心于。隋堤柳:隋炀帝大业元年(605)重浚汴河,开通济渠,沿渠筑堤植柳。至宋代,近汴京一段多为送别之地。鹅儿黄:幼鹅毛色黄嫩,故以喻娇嫩淡黄之物色。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紫陌:旧指京师道路。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评注,唐宋词小令精华,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08,第205页2、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华书局,2011:360这是一首悼亡词全词以感情为纽带,把旧时与今时的情景绾合在一起,对爱妾寄予了深挚的悼念。
词的上片写似曾相识的景物,为全词蒙上一层怀旧的色彩。
“东风依旧,著意隋堤柳。”起首二句写春风轻拂垂柳,语言很通俗,意思也很简单,但却层折多变,富于婉约特色。句中的隋堤,指汴河一带的河堤。相传隋炀帝时开运河,自洛阳至扬州,沿堤广植杨柳。初春时节,和煦的东风轻拂隋堤上的杨柳,给人以亲切温柔之感。而“著意”二字,更把东风拟人化。言外之意仿佛是说,自然界的东风对杨柳尚如此多情,而现实生活中的词人却如此孤单,再也得不到亲人的怜爱。
“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这一句承东风拂柳而来,写柳色清新主要体现在一个“搓”字上。此字以俗为雅,说东风轻拂杨柳,给人以轻轻搓揉、抚摩之感。在东风搓揉之下,柳枝上遂呈现出“鹅儿黄”的颜色。鹅儿黄,指柳色的嫩黄。杨柳初绽的嫩叶,宛如雏鹅的羽绒 ,而这惹人喜爱的颜色,竟是东风搓出来的,真是奇绝之笔。“天气清明时候”总括前文,在写景中蕴含一股淡淡的哀愁。
词的下篇写往昔感怀,直接抒情抒沉痛伤悼之情。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去年紫陌青门”与上片“东风依旧”相呼应,是词人回忆从前与爱妾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今宵”句,用雨、云,写明逝者的身分,关系;用魄、魂。写出死。用今宵,写梦,写只能梦中相逢。用典灵活、宛曲而生动。
“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最后这两句将词人对于爱妾逝世的哀痛抒发至极点,催人泪下,爱妾一死,断送了自己一生,憔悴、瘦损,还能消受几个黄昏,这“物是人非”的强烈悲凉感,引得他黯然神伤而导致一生憔悴。尤其在黄昏时刻,烟霭迷茫 ,景色惨淡,在失去爱妾的词人看来,仿佛来到一个催人泪下的境界 。
这是一首悼亡词,用直接抒情的写法来抒发自己的沉痛哀悼之情,全词写景融情,感情从浅到深。从最初东风拂柳的微微惆怅,到最后断送一生的极大悲凉,作者在叙述捕写的过程中,逐步隐晦的交代了故事的始末,其感情也便随之越来越深。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陕西:长江出版社,2009:772、 李白.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新世界出版社:北京,2011:168-1693、 高文炳编著,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06,第245页4、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3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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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未随流落水边花,且作飘零泥上絮。
迎着风儿,想要劝春光停住脚步。春光却停留在了城南的青草路上。它不愿同岸边的落花一样随流水而去,暂且就成为在泥土上飘舞的飞絮。
镜中已觉星星误。人不负春春自负。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看着镜中头发花白的自己,惋惜逝去的时光。人没有辜负春天,是春天自己辜负了自己啊!从梦中醒来才感觉远离了许多忧愁,只是牵挂着风雨中的梨花是否安然。
风前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未随流落水边花,且作飘零泥上絮(xù)。
住:停,止,停留。
镜中已觉星星误。人不负春春自负。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星星:头髮花白貌。
这是一首伤春词,由伤春而感伤自己年华流逝。
第一、两句,想要留住春光,然而已是芳草萋萋的暮春时节,开头即点出伤春的意味,为全词奠定了感伤的基调,接着似站在春天的角度说春不甘和落花一样随水而去,了无踪迹,只好暂且作粘于泥上的飞絮。“落花”、“飞絮”均为飘零之物,然在词人笔下,似落花流逝更快,而飞絮尚可在泥上暂存,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春之不愿逝去的不甘和无奈。运用比喻,用春来比喻自己的青春年华,表达出想要留住青春之感。五、六两句,看到镜中的华发,想自己年华流逝,自己不愿辜负青春,然而无奈的还是辜负了,一事无成,表达出因功业未就而人已老去,美好的青春理想破灭的浓浓愁绪。“梦回人远许多愁”梦中醒来,似已消愁,貌似洒脱,实则更为沉痛,最后一句,以景作结,将这许多的愁都凝聚在风雨中的梨花之上,用风雨梨花象征自己的命运处境,含蓄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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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外倚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却跨玉虹归灯、看洞天星月。
我在云烟之外凭靠高楼眺望,略见远处灯光一亮一熄。向上跨越玉桥回到仙境灯,看仙人居住洞天的星月。
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吷。
当年汉张劭和范式情深谊笃流韵仍在,何况在乎那一杯美酒。不要过问政治大事和不值得一听的微小言论。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23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烟外倚(yǐ)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却跨玉虹归去、看洞天星月。
烟外:云烟之外。危楼:高楼,这里代指临皋亭楼。初见:刚刚看见,略略看见。明灭:一亮一熄。却:向上,仰。玉虹:白玉般的桥。洞天:仙人居住地。道教称神仙的居住处,意谓洞中别有天地。后人泛指风景胜地。星月: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这里东坡暗指京城的美景或挚友。
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吷(xuè)。
当时:当年。张范:指张勋和范式。尊:同”樽“,酒杯。浮雪:白酒。剑头微吷:喻微小、无足轻重。这里以剑环和剑首声喻微不足道的言论。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23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上片,即景抒情,写自己的追求与愿望。“烟外倚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写自己面临的处境;刚来一百多天的东坡,寄身于黄州的“烟外”“危楼”,人眼于京城的“远灯明灭”:出路何在,安慰哪寻,紧接着两句作了回答:“跨玉虹”到仙境去,“看洞天星月”。因为那里有美好的山光水色,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如同“星月”一般。这是东坡摆脱愁闷的传统的妙方:在密州时,外任不悦,就想到“我欲乘风归去”;几年后被贬黄州,抑郁不平,又想到“羽化而登仙”。作者借仙境解脱之法,反映了他一种无可奈何的心境。
下片,引用史典,交友为寄,表达出他看穿现实的超然的人生态度。“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尊浮雪”,以史为鉴,寻找寄托。汉人张劭与范式的刎颈之交的风流韵事,于作者来说不正存在。徐君猷、陈季常、孟亨之、李公择、杨世昌和王文甫兄弟等,不都是星月相伴、友谊长存。何况还有那珍贵的白酒作为媒体、作为沾合剂。“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映”,是作者此时此地世界观、人生观——对朋友乃至对世人的公然宣告:社会政治你不必过问,剑头微映你不必听从。你走你的路,让他人去说吧。不过这里要指出的是:作者并不是说“不要过问人世的事”,而是说不需要过问社会政治大事;东坡并不是说“不要过问听不清的话”,而是说不需要过问那微不足道的事。事实上,东坡对民族、对黎民百姓之事,甚至连推广秧马技术的事他都过问;对重男轻女的陋习,他大声呼喊,禁止溺婴。最后两句,言简意赅,含意深长。
这首词以描景与虚幻,现实与历史相融会的笔调,塑造了一位孤独缥缈不定,前途明灭无望,只有不问社会政治,羽化登仙,做张范式人物的隐士形象。文字洗炼,而寓意鲜明,是东坡运用幻想形式来隐示追求理想人生,富有特色的抒怀之作。
参考资料:
1、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3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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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舍悄,坐到月西斜。永夜角声悲自语,客心愁破正思家。南北各天涯。
官方馆舍里十分静悄,夜晚难眠一直坐到明月西斜。漫漫长夜里阵阵角声,凄厉悲凉好像是在自语;这亡国被俘的幽囚之客,愁破了心胆正在日夜思家。可是南方北方各自是天涯。
肠断裂,搔首一长嗟。绮席象床寒玉枕,美人何处醉黄花。和泪捻琵琶。
愁苦的肝肠断裂,心中烦乱不禁搔首一声长叹。想那旧日宫殿里绮丽的席子、象牙床和碧玉枕,君王九九重阳何处与臣下醉饮黄花下。只好和着泪水弹琵琶。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宋代名家词选:海南出版社,1994:910-9112、 喻朝刚.宋词观止: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16263、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 第16卷:西安出版社,2000:304-3054、 李星.唐宋词三百首译析: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548官舍悄,坐到月西斜。永夜角声悲自语,客心愁破正思家。南北各天涯。
望江南:词牌名,此体双调五十四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幽州:古九州之一,辖境在今河北、辽宁一带。这里是指元大都燕京(今北京市)。九日:重阳节,中国传统节日。官舍:官方的馆舍。作者初到燕京时,被拘留于会同馆内。月西斜:指拂晓时分月将落。永夜:长夜。角声:军中号角声。
肠断裂,搔(sāo)首一长嗟(jiē)。绮(qǐ)席象床寒玉枕,美人何处醉黄花。和泪捻(niǎn)琵琶。
搔首:用手挠头。嗟:叹息。绮席:华丽的卧具。象床:镶有象牙的床,床的美称。寒玉枕:用碧玉做的枕头。黄花:指菊花。捻:弹奏琵琶的一种指法。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宋代名家词选:海南出版社,1994:910-9112、 喻朝刚.宋词观止: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16263、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 第16卷:西安出版社,2000:304-3054、 李星.唐宋词三百首译析: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97:548每逢重阳节,人们都要怀念远出在外的游子,异地做客的游子也思念家乡的父老兄弟。中国古代诗人也屡屡在诗中表达重阳节思亲的情怀。如杜甫《九日》:“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也是脍炙人口之作。而汪元量由重阳节感发的就不仅仅是对故乡亲人的怀念,更为深情的,是对故国的无限眷恋。
小令分上下片。上片主要是对思念故国的情绪和气氛的渲染。开头:“官舍悄,坐到月西斜。”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而作者心绪如麻,不能成寐,面对一弯明月沉思默想,一直到月沉西山。“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静夜思》),汪元量举头望月的所思所想就不仅仅是故乡,而要广泛、深沉得多。“永夜角声悲自语,客心愁破正思家”。这两句紧承上面,进一步表达一种悲痛的情怀。长夜漫漫,角声时起,给人一种绝域苍茫的肃杀气氛,在这阴森恐怖的陌生之地,作者只有悲愤地喃喃自语,聊以排遣内心的痛苦于万一。这种悲痛的来源就是对“家”的无限思念。这个“家”主要是指已经沦丧于蒙古铁蹄之下的南宋王朝,一个大“家”,当然其中也包含有自己的小“家”。“南北各天涯”。从南宋临安到元大都,重山叠水,遥距数千里,真可谓天各一方。即作者对故国、对家乡的怀念,正是在这样的近乎绝望的境地中,才显得更加悲壮,更加沉重。
词入下片,作者对故国、对家乡的思念,由抽象的情绪变为具象的行为。“肠断裂,搔首一长嗟。”作者虽有回天之愿,却无回天之力。作者思念国家、以至肝肠寸断,却只能以搔首长叹作结。“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杜甫《春望》),这只是一种忧心如焚而又无可奈何的举动。“绮席象床寒玉枕,美人何处醉黄花。”这两句涉及到了作者思家的具体内容。作者想到,往年南宋宫中那些拥金枕玉的美女们,在重阳节总是开怀畅饮,醉赏菊花,尽情欢笑。而今国破家亡,她们就不能象往年那样了。即使她们陪着征服者饮酒赏花,强颜欢笑,但由于物是人非,她们的心情也一定是十分痛苦的。末句“和泪捻琵琶”再次把内在感情化为具体行动。悲愤交集,热泪长流,但又不能跃马扬鞭,奋战沙场,只能捻动琵琶。弹上一曲曲悲歌。在这如泣如诉的琵琶曲中,会有多少作者不敢或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后人在评价汪元量的诗词时说:“唐之事记于草堂,后以‘诗史’目之,水云之诗,亦宋亡之诗史也,其诗亦鼓吹草堂者也。其愁思壹郁,又可复伸,则又有甚于草堂者也。”(李珏《书汪水云诗后》)确实,汪元量诗词中对国破家亡的沉痛感,比之杜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因为,南宋灭亡这段历史,比起安史之乱来更为沉痛。
参考资料:
1、 陈绪万.唐宋元小令鉴赏辞典:华岳文艺出版社,1990:672-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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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登楼极目四望,不觉百感交集,可叹自己的这番心意,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理解呢?镇江一带的山川形势极其险要,简直是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致。然而这样险要的江山却不被当作进取的凭藉,而是都看成了天设的南疆北界。镇江北面横贯着波涛汹涌的长江,东、西、南三面都连接着起伏的山岗。这样的地理形势,正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足以与北方强敌争雄的形胜之地。六朝的旧事,原来全不过是为少数私家大族的狭隘利益打算!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强对 一作:疆场)
于是笑王谢等人,他们空洒英雄之泪,却无克服神州的实际行动。他们依仗着长江天险,自以为可以长保偏安,哪里管得到广大的中原地区,长久为异族势力所盘踞,广大人民呻吟辗转于铁蹄之下呢?凭借这样有利的江山形势,正可长驱北伐,无须前怕狼,后怕虎,应该象当年的祖逖那样,中流击水,收复中原。南方并不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也不乏披坚执锐、冲锋陷阵的猛将,完全应该象往日的谢安一样,对打败北方强敌具有充分信心,一旦有利之形势已成,便当长驱千里,扫清河洛,收复国土,何须顾虑对方的强大呢?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zhū)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xīnɡ)膻(shān)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强对 一作:疆场)
王谢诸人:泛指当时有声望地位的士大夫。小儿破贼:《通鉴》记淝水之战、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破,时方与客围棋,摄书置床上,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当时率军作战的是其弟侄,故称“小儿辈”。强对:强敌也。
这是一首借古论今之作。多景楼,在镇江北固山上甘露寺内,北临长江。这首词的写作背景是孝宗淳熙十五年春天,陈亮到建康和镇江考察形势,准备向朝廷陈述北伐的策略。词的内容以议论形势、陈述政见为主,正是与此行目的息息相通的。
开头两句,凌空而起。撇开登临感怀之作先写望中景物的俗套,大笔挥洒,直抒胸臆,借景抒情:登楼极目四望,不觉百感交集,可叹自己的这番心意,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理解呢?因为所感不止一端,先将“此意”虚提,总摄下文。南宋乾道年间镇江知府陈天麟《多景楼记》说:“至天清日明,一目万里,神州赤县,未归舆地,使人慨然有恢复意。”对于以经济之略自负的词人来说,“恢复意”正是这首词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围绕这个主题思想的还有对南北形势及整个抗金局势的看法。以下抒写作者认为“今古几人曾会”的登临意。“今古”一语,暗示了此词是借古论今。
接下来两句,从江山形势的奇险引出对“天限南疆北界”主张的抨击。“鬼设神施”,是形容镇江一带的山川形势极其险要,简直是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致。然而这样险要的江山却不被当作进取的凭藉,而是都看成了天设的南疆北界。当时南宋统治者不思进取,苟且偷安,将长江作为拒守金人南犯的天限,作者所抨击的,正是这种藉天险以求苟安的主张。“浑认作”三字,亦讽亦慨,笔端带有强烈感情。
“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镇江北面横贯着波涛汹涌的长江,东、西、南三面都连接着起伏的山岗。这样的地理形势,正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足以与北方强敌争雄的形胜之地。“做出”一语,表达了词人目击山川形势时兴会淋漓的感受。在词人眼中,山川仿佛有了灵气和生命,活动起来了。
他在《戊申再上孝宗皇帝书》中写道:“京口连岗三面,而大江横陈,江旁极目千里,其势大略如虎之出穴,而非若穴之藏虎也。”所谓“虎之出穴”,也正是“做出争雄势”的一种形象化说明。这里对镇江山川形势的描绘,本身便是对“天限南疆北界”这种苟安论调的否定。在作者看来,山川形势足以北向争雄,问题在于统治者缺乏争雄的远大抱负与勇气。因此,下面紧接着就借批判六朝统治者,来揭示现实中当权者苟安论调的思想实质:“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前一句是愤慨的斥责与质问,后一句则是对统治者划江自守的苟安政策的揭露批判,——原来这一切全不过是为少数私家大族的狭隘利益打算!词锋犀利,入木三分。
换头“因笑”二字,承上片结尾对六朝统治者的批判,顺势而下,使上下片成为浑然一体。前三句用新亭对泣故事,“王谢诸人”概括东晋世家大族的上层人物,说他们空洒英雄之泪,却无克服神州的实际行动,借以讽刺南宋上层统治集团中有些人空有慷慨激昂的言辞,而无北伐的行动。“也学英雄涕”,讽刺尖刻辛辣,鞭辟入里。
“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他们依仗着长江天险,自以为可以长保偏安,哪里管得到广大的中原地区,长久为异族势力所盘踞,广大人民呻吟辗转于铁蹄之下呢?这是对统治者“只成门户私计”的进一步批判。“管不到”三字,可谓诛心之笔。到这里,由江山形势引出的对当权者的揭露批判已达极致,下面转面承上“争雄”,进一步正面发挥登临意。
“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中流誓,用祖逖统兵北伐,渡江击楫而誓的故实。在词人看来,凭借这样有利的江山形势,正可长驱北伐,无须前怕狼,后怕虎,应该象当年的祖逖那样,中流击水,收复中原。这几句词情由前面的愤郁转向豪放,意气风发,辞采飞扬,充分显示出词人豪迈朗爽的胸襟气度。
歇拍二句,承上“长驱”,进一步抒写必胜的乐观信念。“小儿破贼”见《世说新语·雅量》。淝水之战,谢安之侄谢玄等击败苻坚大军,捷报送达,谢安方与客围棋,看书毕,缄默无语,依旧对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强对”,强大的对手,即强敌。《三国志·陆逊传》:“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作者认为,南方并不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也不乏披坚执锐、冲锋陷阵的猛将,完全应该象往日的谢安一样,对打败北方强敌具有充分信心,一旦有利之形势已成,便当长驱千里,扫清河洛,收复国土,何须顾虑对方的强大呢?作者《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中曾言:“常以江淮之师为虏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宽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词中之“势成”亦同此意。作者的主张在当时能否实现,可以置而不论,但这几句豪言壮语,是可以“起顽立懦”的。到这里,一开头提出的“今古几人曾会”的“此意”已经尽情发挥,全词也就在破竹之势中收笔。
同样是登临抒慨之作,陈亮的这首《念奴娇·登多景楼》和他的挚友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便显出不同的艺术风格。辛词也深慨于“无人会登临意”,但通篇于豪迈雄放之中深寓沉郁盘结之情,读来别具一种回肠荡气、抑塞低回之感;而陈词则纵论时弊,痛快淋漓,充分显示其词人兼政论家的性格。从艺术的含蕴、情味的深厚来说,陈词自然不如辛词,但这种大气磅礴、开拓万古心胸的强音,是足以振奋人心的。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641-16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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