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淡伫,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傍晚浮云收敛,淡净的蓝天像一片澄碧的琉璃。银灿灿的圆盘,从海底升起,皓洁的月色洒下清澈的银辉,笼罩四野。晶莹莹纤尘不染,月宫嫦娥淡装伫立,明净净历历可数,那丹桂的枝叶参差不齐。刚刚开始结露,秋风尚未凛冽,一年中再没有如此美好的秋夕。露天下久坐仰望,疏落的流萤时时闪过,惊起的乌鸦向南飞去。登上冰冷的瑶台,将栏杆倚暖,欲下台阶却迟迟疑疑。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我想念远方的佳人,自离别断了消息,当此夜月也应寄情千里缓解相思愁绪。最牵动情怀,是那铜漏的水声不断滴沥;暗自伤心悲惨,是那婆娑的花影偷偷转移。料想来日的夜晚,皎洁的月光依然清丽,但天气是阴是晴又怎能预知呢?我们倾心爱恋,如今离别后,又期望着隔年的相遇。但愿人们健康,清醇的美酒,淡素的月影,永远相随相伴。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01页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hào)色千里澄辉。莹(yíng)无尘、素娥淡伫(zhù),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lǐn),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烂银盘:形容中秋月圆而亮。素娥:即嫦娥。月中仙子。淡伫:淡雅宁静。丹桂:传说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玉露初零:玉露,秋露。零,指雨露及泪水等降落掉下。金风:秋风。五行中秋属金,故乏秋风为金风。瑶台:美玉砌的楼台。此泛指华丽的楼台。迟迟:眷恋的样子。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xiāo),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音尘:音信,消息。漏声:铜壶滴漏之声。清光:清美的风彩。凝恋:深切思念。清樽:酒器。亦借指清酒。素影:月影。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01页此词写中秋月景而兼怀人。词中以清婉和雅的语言,对中秋月景和怀人情思作了细腻传神的描写。
开头两句“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一笔放开,为下边的铺叙,开拓了广阔的领域。晚云收尽,淡淡的天空里出现了一片琉璃般的色彩,这就预示着皎洁无伦的月亮将要升起,此下的一切景和情都从这里生发出来。接着“烂银盘”句写海底涌出了月轮,放出了无边无际的光辉,使人们胸襟开朗,不觉得注视着天空里的玉盘转动。“莹无尘、素娥澹伫;静可数、丹桂参差。”写嫦娥素装伫立,丹桂参差可见,把神话变成了具体的美丽形象。“莹无尘”、“静可数”和上边所说的“晚云收”、“千里澄辉”的脉理暗通。到这里,月光和月中景已经写得很丰满。中秋是露水初降,已凉天气未寒时,是四季中最宜人的节候,美景良辰,使人留连。“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化用了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和韦应物“流萤度高阁”的名句,写出了久坐之中、月光之下所看到的两种景物,这是一片幽寂之中的动景,两种动景显得深夜更加静谧。“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中的“栏干凭暖”表明,赏月人先是坐着的,而且坐得很久;后来是凭栏而立的,立的时间也很长,以致把阑干凭暖,从而委婉地表现出词人不是单单地留恋月光,而是对月怀人。结语明说词人的怀人情意,曰“欲下迟迟”。
过片“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这两句,上承“欲下迟迟”,下启对情思的描写。过片接得自然妥贴,浑然无迹,深得宛转情致。下边主要从对方写起。遥想对方此夜里“最关情”的当是“漏声正永”,“暗断肠”的应为“花影偷移”。随着漏声相接、花影移动,时间悄悄地消逝,而两人的相会仍遥遥无期,故而有“暗断肠”之语。料想明天夜月,清光也未必会减弱多少,只是明天夜里是阴是晴,谁能预料得到呢?两人之所以共同留恋今宵清景,是因为今年一别之后,只能待明年再见了。这是接写对方的此夜情,自己怀念对方的情思,不从自己方面写出,而偏从对方那里写出,对方的此夜情,也正是自己的此夜情;写对方也是写自己,心心相印,虽悬隔两地而情思若一,越写越深婉,越写越显出两人音尘别后的深情。上片“露坐久”,“栏干凭暖”的深刻含意,通过对对方此夜情的两层描写揭示出来。歇拍三句“人强健,清樽素影,长愿相随。”结得雍容和婉,有不尽之情,而无衰飒之感。这首词的结句东坡的《水调歌头》结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都是从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句化来。但苏词劲健,本词和婉,艺术风格不同。
这首长调词操纵自如,气脉贯串,不蔓不枝,徘徊宛转,十分出色。其佳处于起得好,过得巧,而结得奇。正如沈义父评说长调慢词时,所说的,“第一要起得好,中间只铺叙,过处要清新,最紧是末句,须是有一好出场方妙”(《乐府描述》),这首词的末句堪称“一好出场”,显露了全词的和婉之妙。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西湖南北烟波阔,风里丝簧声韵咽。舞余裙带绿双垂,酒入香腮红一抹。
西湖阔,烟波浩渺波连波,东西南北望,不见岸堤坡。丝竹篁管声悲咽,随风荡湖面。绿裙罗带伴娇飞,舞罢双双垂。尊前美酒入红唇,染就香腮红云。
杯深不觉琉璃滑,贪看六幺花十八。明朝车马各西东,惆怅画桥风与月。
贪看歌舞人入迷,酒盈金杯,不知滑欲坠,欢乐极时宜生悲,想起日后各南北。面对美景与歌舞,不禁惆怅盈腹肺。
参考资料:
1、 郁玉英.欧阳修词评注: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100西湖南北烟波阔,风里丝簧(huáng)声韵(yùn)咽。舞余裙带绿双垂,酒入香腮(sāi)红一抹。
西湖:指颍州城西北的西湖。丝:琴瑟之类;簧:笙筝之类;丝簧:泛指乐器。
杯深不觉琉璃(lí)滑,贪看六幺花十八。明朝车马各西东,惆(chóu)怅(chàng)画桥风与月。
琉璃:本指绿色或金黄色的釉料,此指绿色的酒。琉璃滑:喻美酒甘甜爽口。六幺:又名绿腰,唐宋时期的歌舞曲名。
参考资料:
1、 郁玉英.欧阳修词评注: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100本篇起二句以简炼的笔触,概括地写出了西湖的广阔与繁华。“烟波阔”,一笔渲染过去,背景很有气派。“风里丝簧声韵咽”,则是浑括不流于纤弱的句子,使人想象到那广阔的烟波中,回荡着丝簧之声,当日西湖风光和一派繁华景象,便如目前。
三、四句承次句点到的丝簧之声,具体写歌舞。“舞余裙带绿双垂,酒入香腮红一抹”,写的不是丝簧高奏,而是舞后。但从终于静下来的“裙带绿双垂”之状,可以想象此前“舞腰红乱旋”的翩翩之态;从“香腮红一抹”的娇艳,可以想象酒红比那粉黛胭脂之红更为好看,同时歌舞女子面容之白和几乎不胜酒力,也得到了传神的表现。
换头由上片点出的“酒”过渡而下,但描写的角度转移到了正观赏歌舞的人们的一边。六幺是一种琵琶舞曲,花十八属于六幺中的一叠。因其包括花拍,与正拍相比,表演上有更多的花样与自由,也就格外迷人。酒杯手,连“琉璃滑”都感觉不到,为贪君歌舞而忘情之状。这样,转入明朝,就跌宕得更有力了。“明朝车马各西东,惆怅画桥风与月。”“明朝”不一定机械地指第二天,而是泛指日后或长或短的时间。随着人事的变化,今天沉醉不觉者会有一天被车马带向远方。那时,异乡,甚至无可奈何的孤独寂寞中,回首画桥风月,该是何等惆怅。
词中关于西湖烟波、风里丝簧和歌舞场面的描写,似带有欣赏的意味,而车马东西,回首画桥风月的惆怅,则表现出无可奈何之中若有所失又若有所思的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等.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
丈夫把秧苗扔给妻子,小儿子拔秧苗大儿子插。
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
斗笠作头盔蓑衣作盔甲,雨水从头流入脖颈沾湿肩膀。
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
呼唤他们歇息一会把早饭吃了,只弯腰低头忙作无人作答。
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
秧苗还未栽稳,稻田还没有插完,您把饭放这儿,赶紧回去照看好那帮鸡鸭鹅儿们。
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
笠是兜鍪(móu)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jiǎ)。
兜鍪:古代战士戴的头盔。胛:肩胛,胳膊上边靠脖子的部分。
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
渠:他,代词。朝餐:早饭;吃早饭。半霎:极短的时间。
秧根未牢莳(shì)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
莳:移植。匝:遍;满。
由于这首诗着力写雨中抢插稻秧,所以作者也不怠慢,开篇便动手“插”了起来:“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这分工何等明确,何等精细。拔秧活轻,小儿干,接秧也轻,田妇干;比较起来,抛秧插秧活重,田夫和大儿干。“抛”、“接”、“拔”、“插”,四个动词,准确具体。尤以“抛”字最妙,活画出秧束雨中飞舞的情态。只两句,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跃然纸上。
三、四两句进一步点明雨中抢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从句中不难领会春雨之密、之急、之大,否则,不至于从头上流入脖颈并沾湿肩膀。以“兜鍪”和“甲”分别比喻“笠”和“蓑”,充溢着一股火药味儿,正暗示抢插稻苗无异一场紧张的战斗。
五、六两句“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前句是个无主兼语句,“唤”的主语没有写出,按诗意应是位老妪或老翁。后句是个无主连动句,按诗意,主语应是“大儿”,还极可能包括完成了本职活茬的田夫、田妇和小儿。一家人干活绝无唱过一口便袖手看戏的道理。老人来叫他们吃早饭,(抢插何其早,自在其中),让他们歇那么小小一会儿,却无人动作,无人答话,似乎对田埂上的呼唤置若罔闻,连抬头看一眼的工夫也没有。不如此,便写不出抢插的紧张程度。
结句“秧根未稳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似乎是田夫对送饭老人的回答:“您瞧这稻苗还不栽稳,再说这块田还没插完,您把饭放这儿,我们呆会儿就吃,您得赶紧回去照看好那帮鸡鸭鹅们,它们要来到田里,可就糟了。”
夜来酒醒清无梦,愁倚阑干。露滴轻寒。雨打芙蓉泪不干。
在夜里酒醒了无梦境,周围一片清静,起来因忧愁而倚靠栏杆。夜深天寒,晶莹的露珠不断滴落,冰冷的秋雨落到荷塘的芙蓉花上,就像清泪未曾干过。
佳人别后音尘悄,瘦尽难拚。明月无端。已过红楼十二间。
想起与佳人一别之后,彼此音信全无,虽然身体不断地消瘦下去,但还是难以放弃思念。夜已更深,高悬的明月不知不觉地已经移过红楼十二间了。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156-158夜来酒醒清无梦,愁倚阑(lán)干。露滴轻寒。雨打芙蓉泪不干。
阑干:即栏杆。用竹、木、砖石或金属等构制而成,设于亭台楼阁或路边、水边等处作遮拦用。芙蓉:荷花的别名。
佳人别后音尘悄,瘦尽难拚(pàn)。明月无端。已过红楼十二间。
音尘:音信,消息。难拚:犹难舍。无端:引申指无因由,无缘无故。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156-158这首词抒发的是多情才子月夜相思的别情愁绪。起首二句点出时间是在深夜,隐含的背景是在酒醉之后,交代的事情是“清无梦”和“愁倚阑干”。用“清”字描写夜深人静酒醒之后神志的极端清晰和周围环境的极端宁静,见出词人当时索寞无聊的意绪。“无梦”二字,十分准确地描绘出酒醒之后神经依旧麻木思绪却骤然清醒之后,脑海里出现短暂的思维空白时的惶恐、无聊和失落。
接下来两句写倚阑干时所见。“雨打”一句,化用唐代白居易《长恨歌》诗意:“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而抒情色彩更浓。这两句写景,实际上饱含着作者的主观色彩。
过片交代愁因:与佳人一别之后,彼此音讯全无,而一片痴情,却日甚一日,纵然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瘦损不堪,也毫无衰竭之势。“瘦尽难拚”,可见出其愁情的深挚。
最后两句,又转回写愁倚阑干所见。陷入沉思之中的词人,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地,夜已更深了,明月已经移过红楼十二间了。透过其“愁倚”时间之久,精神之集中,折射出其相思之深挚。“无端”二字,露出怨意,看似怨月,实则是词人内心无绪、愁怨难排时的痴语。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156-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