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跻宝塔,时望尽京华。
登上宝塔站在半空,一眼望尽了繁华的京都。
竹绕渭川遍,山连上苑斜。
竹林环绕着渭水河,山峰连接着帝王园林。
四门开帝宅,阡陌逗人家。
四方耸立着皇室的豪宅,道路两旁坐落着人家。
累劫从初地,为童忆聚沙。
屡次经劫从初地开始,回忆儿童聚沙造佛塔。
一窥功德见,弥益道心加。
菩萨初窥心性,功德现前,进而更加精进。
坐觉诸天近,空香逐落花。
在高塔上觉得与上天亲近,四处飘香散花尽落。
参考资料:
1、 柯宝成编著.孟浩然全集:崇文书局,2013.03:126半空跻(jī)宝塔,时望尽京华。
总持寺:在长安城中。浮图:塔。跻:登。宝塔:杨街之《洛阳伽蓝记序》:“宝塔骈罗,争写天上之姿二”塔,即浮图、地图,梵名率堵坡,又作塔婆、兜婆。京华:繁华京都。京都,繁华之最,故称京华。
竹绕渭(wèi)川遍,山连上苑斜。
渭川:渭水、渭河。上苑:帝王玩赏游猎之园林。
四门开帝宅,阡(qiān)陌逗人家。
四门:四方之门。帝宅:犹皇都、帝城,在此指长安。阡()陌:田间道,此泛指道路。
累劫从初地,为童忆聚沙。
累劫:屡次经劫。佛家以世界生灭一次为一劫。初地:佛家术语。菩萨至佛果五十二阶段中十地之第一地,亦称欢喜地。
一窥(kuī)功德见,弥益道心加。
功德:佛家对一切善事、善举统称为“功德”,即功业德行。弥益:愈益。道心:向道之心。
坐觉诸天近,空香逐落花。
坐觉:自然感到。诸天:众天神之简称。
参考资料:
1、 柯宝成编著.孟浩然全集:崇文书局,2013.03:126这首诗写诗人登总持寺佛塔所望长安景色以及对佛法的感悟。全诗可分两层。第一层是前三联,描写诗人所望长安之景,一片繁华祥和的气氛;第二层是后三联,写诗人对佛法的感悟。全诗运用大量佛教典故,体现了诗人对佛法的热爱和对佛理的理解。
诗的前六句,通过诗人登塔所见,描写了长安的景色。渭河两岸,翠竹依绕,山水明快。上苑绵延逶迤,直接远山。京郊到处耸立着帝王公侯的华贵豪宅;阡陌纵横的田园上,农夫田舍也自然的散落。在身处半空的诗人看来,这一切都是大地上的平等点缀,如同杂色香花盛开。
由此,引发了诗人进一步的感悟。佛教讲究从初地至喜欢地修至七地远行地,须经一大阿僧祗劫,从八地不动地至成佛,还须经一大阿僧祗劫。故曰:“累劫从初地。”而“为童忆聚沙”则是由《法华经·方便品》“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化出。此处既说童子聚沙亦远种佛因,也进一步说明成佛须经无量努力。更巧妙的是此二句皆与塔有联系。童子聚沙自不必说了,而“初地”一句则可引申到再高的塔也从初地上累土而成。二句既与塔有关,扣合题目,又具有佛理,构思十分巧妙。
“一窥公德见,弥益道心加”,诗人这里讲述了初地菩萨初窥心性,功德现前,进而更加精进,以期圆满成佛果。
诗的最后再次切题,既是因身在高塔而“坐觉诸天近”,同时也因为心系佛法,能感悟诸天欢喜,自觉相近。末句“空香逐落花”暗用散花典故,更加凸显自己心合佛法,并使全诗结束于幻美的气氛。
参考资料:
1、 王春红编著.禅诗精选:企业管理出版社,201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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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张生手拿周朝石鼓文的拓本,劝我写一首咏赞它的石鼓歌。
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杜甫李白才华盖世但都作古,薄才之人面对石鼓无可奈何。
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
周朝政治衰败全国动荡不安,周宣王发愤起兵挥起了天戈。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鸣相磨。
庆功之时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接踵而至剑佩叮当撞磨。
蒐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宣王田猎驰骋岐阳多么英俊,四方禽兽无处躲藏都被网罗。
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为把英雄功业刻石扬名万世,凿山石雕石鼓毁坏高山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
随从之臣才艺都是世上第一,挑选优秀撰写刻石放在山坡。
雨淋日灸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呵。
任凭长年雨打日晒野火焚烧,仗着鬼神守护石鼓永不湮没。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你从哪里得来这拓本的底稿?丝毫都很完备一点也无差错。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
言辞严谨内容奥密难于理解,字体不像隶书蝌文自成一格。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断生蛟鼍。
年代久远难免受损笔画残缺,仍像得剑斩断活生生的蛟鼍。
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字迹有如鸾凤翔飞众仙飘逸,笔画恰似珊瑚碧树枝柯交错。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
苍劲钩连像金绳铁索穿锁钮,浑然又像织梭化龙九鼎沦没。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浅见儒士编纂诗经却不收入,大雅小雅内容狭窄并不壮阔。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
孙子周游未到秦地无知难怪,采诗不全像取星宿却漏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啊我虽好古却苦于生得太晚,对着石鼓文我哭得涕泪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想当年我蒙召做国子监博士,那年正改纪元年号称着元和。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量掘臼科。
我的朋友在凤翔府任职从事,曾经为我设计挖掘石鼓坑窝。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我刷帽沐浴禀告国子监祭酒:“如此至宝文物世上能存几多?
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只要包毡裹席就能立即运到,十个石鼓运载只需几匹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进献太庙把它比作文物郜鼎,那声价百倍于郜鼎岂是太过?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皇恩浩荡如果准许留在太学,诸生就能钻研解说一起切蹉。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
汉朝时鸿都门观经尚且拥塞,将会看见全国上下为此奔波。
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剜剔藓苔泥尘露出文字棱角,把它放得平平稳稳不偏不颇。
大厦深檐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
高楼大厦深檐厚瓦把它覆盖,经历久远不受意外损坏伤挫。”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
朝中的大官个个都老于世故,他们空无主见岂肯感奋奔波?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牧童在鼓上敲火牛用它磨角,谁能再用手把这个宝物抚摸?
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长年累月风化销铄将被埋没。六年来向西遥望我空叹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王羲之书法时俗趁机显秀媚,书写数张还可换回一群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继周之后八代争战已经结束,至今无人收拾整理又可奈何?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如今正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皇上重视儒术推崇孔丘孟轲。
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怎么才能把此事向皇帝建议,愿借善辩之人发挥口若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石鼓歌写到这里就算结束吧,哎呀我的意愿大概会是白说!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841-84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1-3143、 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78-814、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5、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6、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张生:据《全唐诗》校“生即籍”,可知此指张籍。石鼓文:这是指从石鼓上拓印下来的文字。
少陵无人谪(zhé)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少陵:指杜甫。谪仙:指李白。才薄:是说自己的才力薄弱,不能像杜甫李白他们那样,有纵横驰骋的诗笔。将奈石鼓何:是说像我这样才力薄弱的人,将怎能作好这石鼓歌呢?
周纲(gāng)凌迟四海沸(fèi),宣王愤起挥天戈。
周纲;周朝的纲纪法度,亦即政治秩序。凌迟:衰落、衰败。四海沸:指天下动荡不安。宣王:周宣王,姓姬名靖,周厉王的儿子,旧时被认为是周朝的中兴之主。挥天戈:指周宣王对淮夷、西戎、狁等用兵的事。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pèi)鸣相磨。
明堂:天子颁布政教,朝见诸侯,举行祭祀的地方。剑佩鸣相磨:是说到天子明堂来朝贺的诸侯很多,以致彼此佩带的刀剑互相磨擦而发出声响。
蒐(sōu)于岐(qí)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蒐:春天打猎。岐阳:指歧山的南面。山南为阳。蒐于歧阳:是说周宣王在一个春天里于歧山南面打猎。遮罗:拦捕。这句是说,广阔的猎场里的禽兽都将被拦捕了来。
镌(juān)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huī)嵯(cuó)峨(é)。
镌功:指将功业刻在石鼓上。镌、勒,都是刻的意思。成,成就,与“功”同义。告万世:即告示后代于万世。隳:毁坏。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是指高山。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zhuàn)刻留山阿。
从臣:指随从周宣王的臣子。咸第一:都是第一等的。撰刻:指撰写文字刻于石鼓之上。山阿:泛指山陵。
雨淋日灸(jiǔ)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huī)呵。
日灸:日晒。烦:劳。撝:同“挥”。呵:喝叱。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公:张生,指张籍。纸本:指从石鼓上拓印下来的文字纸本。讹:错误。这句是说,拓印下来的文本极为完整,不有丝毫的差错。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kē)。
辞严义密:指拓本的文字庄严,义理精密。不类:不像。隶:隶书,古代的一种书写文字。蝌:蝌蚪文,周时所用文字,因其头大尾小,形似蝌蚪文。石鼓文的文字当为籀文,即大篆。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zhuó)断生蛟鼍(tuó)。
缺画:是说石鼓上的文字因年深日久,不可避免会有向导笔漏画的。蛟:蛟龙,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异动物。鼍:鼍龙,俗称猪婆龙,是鳄鱼的一种。这里的蛟鼍即蛟龙,因押韵,故改龙为鼍。这句是说,石鼓文上那些向导笔漏画的地方,像是快剑把活生生的蛟龙斫断了一样。这是极力形容古代文字形体气势的生动有力。翔:飞的意思。
鸾(luán)翔凤翥(zhù)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翥:飞。珊瑚树:因珊瑚形状像树枝,故称珊瑚碧树。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dǐng)跃水龙腾梭(suō)。
金绳铁索:比喻石鼓文的笔锋奇劲如金绳铁索一般。锁纽:比喻石鼓文的的结体如锁纽般的钩连。古鼎跃水:相传周显王四十二所,九鼎没于四水,秦始皇时派人入水不得。龙腾梭:《晋书·陶侃传》:“侃少时,渔于雷泽,网得一织梭,以挂于壁。有顷雷雨自化为龙而去。”这句是形容石鼓文字体的变化莫测。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biǎn)迫无委(wēi)蛇(yí)。
陋儒:见识短浅的儒生,指当时采风编诗者。诗:指《诗经》。二雅:指《诗经》的《大雅》和《小雅》。褊迫:局促。委蛇:宽大从容的样子。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jǐ)摭(zhí)星宿遗羲(xī)娥。
秦:秦国,今陕西一带,即石鼓所在的地方。石鼓于唐初在天兴(今陕西省宝鸡市)三畦原出土。掎摭:采取。遗:丢了。羲:羲和,为日驾车的人,这里代指日。娥:嫦娥,这里指月。连上两句是说,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结果编诗未收石鼓文,那就像是拾了星星,却等待以了太阳和月亮。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pāng)沱(tuó)。
好古:爱好古代文化。生苦晚:苦于出生太晚。此;指石鼓文。双滂沱:指眼泪和鼻涕一同流出。意即令人无限感伤而泪如雨下了。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蒙:蒙受。博士:官名。唐时有太学、国子诸博士,并为教授之官。其年:那一年,即韩愈自江陵法曹参军被召回长安任国子监博士的元和元年(年)。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duó)量掘臼(jiù)科。
故人:不详。从军在右辅:《三辅黄图》:“太初元年(前年)以渭城以西属右扶风,长安以东属京兆尹,长陵以北属左冯翊,以辅京师,谓之三辅。”右辅,即右扶风,为凤翔府。韩愈故人为凤翔节度府从事,所以说“从军在右辅”。度量:计划。掘:挖。臼科:坑穴,指安放石鼓的地方。
濯(zhuó)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濯冠:洗帽子,沐:洗头。浴:洗澡。这都是表示诚敬的意思。祭酒:官名。唐时为国子监的主管官。如此:像这样的。至宝:极为贵重的宝物。
毡(zhān)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毡包”二句:是说十只石鼓只要几匹骆驼运载就行了。
荐诸太庙比郜(gào)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荐:进献。诸:是“之于”二字的合音,用意亦同。太庙:皇家的祠堂。郜鼎:郜国所造的鼎。《左传·桓公二年》;“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郜国在今山东省城武县。光价:光荣的声价。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cuō)。
圣恩:皇恩。太学:指国子监。诸生:指在太学进修的学生。切磋:指对学问的钻研,这里是指对石鼓的钻研。
观经鸿都尚填咽(yè),坐见举国来奔波。
观经鸿都:汉灵帝光和元年(年),置鸿门学士。鸿都门为藏书的处所。又汉灵帝熹平四年(年),蔡邕奏请正定六经文字,并刻石碑,立于太学门外,即熹平石经。从此,每天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很多,十分拥挤,阻塞街道。填咽:阻塞,形容人多拥挤。坐:即将。坐见:即将看到。
剜(wān)苔剔藓(xiǎn)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pō)。
剜:刀挖。剔:剔除。节角,指石鼓文字笔画的棱角。安置妥帖:安放妥当。不颇:不偏斜。
大厦深檐(yán)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tuó)。
檐:屋檐。深檐,也是“大厦”的意思。覆:遮盖。期无佗:希望石鼓没有任何的损坏。无佗,同“无他”。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ān)婀(ē)。
中朝:即朝中,朝廷里。老于事:实指老于世故,即办事拖沓、保守的意思。肯:岂肯。感激;感动激发。徒:只。媕婀:无主见的意思。
牧童敲火牛砺(lì)角,谁复著手为摩挲(suō)。
敲火:指牧童无知,随便在石鼓上敲击时爆出火星,有损石鼓。砺;磨擦。著手:同“着手”,即用手。摩挲:常指对文物古玩的抚摩,表示爱惜的意思。
日销月铄(shuò)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销:熔化金属。铄:指金属熔化。就:趋向,归于。六年:即元和六年(年)。西顾:指西望石鼓所在地岐阳。岐阳即岐山南面,山在长安、洛阳西,故称“西顾”。空吟哦:空费心思的意思。
羲(xī)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羲之:王羲之,著名书法家。俗书:沈德潜认为俗书是对古书而言,是时俗之俗,非俚俗之俗,不是贬意。但就韩愈对石鼓文字的无比推崇来看,王羲之的书法自然会被他认为是俗的了,实含贬意。趁姿媚:追求柔媚的姿态。博白鹅:换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nuò)。
八代;所指不明,泛指秦汉之后诸朝。一说是秦、汉、魏、晋、元魏、齐、周、隋;又说是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收拾;指把散乱的会物收集起来。这里是指把石鼓收集起来加以保存的意思。则那:又奈何。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bǐng)任儒术崇丘轲。
柄:权柄。任:用。柄任儒术:即重用儒学之士的意思。崇丘轲:尊崇孔丘、孟轲。
能以此尚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论列:议论,建议。悬河:比喻有辩才,即善于辞令。《晋书·郭象传》:“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说话)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cuō)跎(tuó)。
止于此:到此为止。其:将。蹉跎:本指岁月虚度,这里作失意解,即白费了心思。与前文的“空吟哦”意同,且相照应。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841-842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11-3143、 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78-814、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5、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6、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对石鼓的出土,在韩愈之前,杜甫在《李潮八分小篆歌》中带过一笔,此后韦应物虽写过一首《石鼓歌》,但因缺少热情和略乏文采,恐怕在《韦苏州集》中也属下乘之作。只是他诗中“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一句,倒开启了鼓属何代的千年聚讼之门。及至韩愈的这首力作问世,才使石鼓之“光价”在后人心目中大大地增强和提高了。今天上距韩愈作歌又过去一千多年,十面石鼓尽管已我完字,但仍作为一级文物陈列在故宫博物院里,这不得不归功于韩愈的呼号之力。
开头四句明白如话,点出了写作的缘起。这四句中,“石鼓”二字凡三见,似乎平淡拖沓,其实不然。韩愈开创以文为诗的先河,不避同字且不避同式,正是古文的惯习。这里“劝”字下得十分精当,它省去了诗人几多犹豫的潜台词与推诿的闲笔墨,具有一字九鼎之效。韩愈向来自负于“金石刻画臣能为”(李商隐《韩碑》),但对此却自惭才疏,那么石鼓文的深奥难懂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周纲陵迟四海沸”到“鬼物守护烦撝呵”为一段。前十句是诗人想象周宣王中兴王室、临御海内以及驰逐围猎、勒石铭功的图景。用了“沸”“愤”“大”“骋”“万里”“万世”等词,极状场面的壮阔和气派的雄伟。韩愈之所以承袭韦应物系年的说法,是有深刻的历史原因的。唐朝自安史之乱后,皇权受到极大的削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外族侵凌,大臣猜忌,各种社会矛盾的激化,使李唐王朝迅速走向衰落。宪宗登基后采取铲藩镇、抑宦官的政策,使朝政出现了中兴之兆。诗人看到了历史的相似之处,因而在歌颂周宣王雄才大略的同时,自然融进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在宪宗即位之初平定剑南节度使刘辟后,韩愈即写过一首热情洋溢的《元和圣德诗》,对嗣皇的英明果断备加赞扬。所以《石鼓歌》的这段描写正传达出了诗人切望重振颓纲以臻于尊王攘夷的郅治局面的心声。“雨淋日炙野火燎”二句,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把石鼓流传千年而历尽的劫难浓缩在七字之中,这是略写。诗人认为石鼓得以完好保存,如果没有鬼神呵护是不可想象的,仅此而言,石鼓本身就已是稀世珍宝,又遑论其他我算的文物价值呢。寥寥两笔便为下文的切入阐发作好了铺垫。往下十四句是专对石鼓文作具体描述的。文辞的深奥,字体的朴茂,都使“好古”的博士先生心荡神怡美不胜收。即使剥蚀斑驳,他也会忍不住地赞叹一番。在那些古拙的字迹间,诗人任凭审美意识纵情驰骋:夭娇流美的线条,多像鸾凤翔舞,云君来下;交互牵掣的点画,又使人仿佛置身于珊瑚丛生的龙宫水府。笔力的雄健,使他想到金绳铁索的劲挺;笔势的飞动,似乎只有用禹鼎出水龙梭离壁才能传其神韵原本静止的书迹都化成了活泼的形象,他不禁沉浸在美的超然享受之中了。美感的获得与否,取决于审美体验的深浅程度,尽管韩愈断未见过“鸾翔凤翥众仙下”,但现实生活中的百鸟和鸣和万舞翩跹却并不少见。常人或许只能以平常的语言道出,而诗人却善于用浪漫的想象把常景编织成一幅云诡波谲的图画。对于石鼓文,韩愈并没有满足于正面的描写,他痛斥陋儒,深憾孔子,我非是想获得烘云托月的效果。后人不明乎此,因而有胶柱鼓瑟的责难,如宋洪迈《容斋随笔》卷四云:“文士为文,有矜夸过实,虽韩文公不能免。如《石鼓歌》极道宣王之事,伟矣,至云:‘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我委蛇。’是谓三百篇皆如星宿,独此诗如日月也。今世所传石鼓之词尚在,岂能出《吉日》《车攻》之右?安知非经圣人所删乎?”但只需看看韩诗中“读难晓”、“得切磋”之句就可知道,诗人这样说不过是艺术的夸张,所谓恨之越深,爱之越切,如此而已。这一段是全诗的精华,原因在于它驾驭形象思维,把丰富的审美感受传递给读者,使之受到强烈的感染。
“嗟予好古生苦晚”以下直到结尾为最后一段。这段结合诗人自己的身世之感,既有追述,又有夹议,但更多的是流露出隐隐的惆怅和深深的惋惜。韩愈在文学上以“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进学解》)为己任,为了力矫时弊,他才主张崇古。因此他竭力称扬石鼓文,也应是这个文学宗旨的组成部分。他身居博士,“职是训诂”(《元和圣德诗》),把保护石鼓看作是应负的责任。为此,托故人度量坎坑,为安置作好了准备,又戒斋沐浴郑重其事地报告上司,本以为安置“至宝”是瞬息可办的举手之劳。然而我情的现实把他美好的愿望击得粉碎——那班尸位素餐的老爷关心的只是升官发财,他们对区区石鼓是丝毫不会“感激”(激动)的。在这里,一个“老”字生动地勾画出那种麻木不仁的昏聩神情。眼看石鼓仍继续其日销月蚀而归于沦灭的厄运,诗人真是忧思如焚。虽说目下标榜儒术,但据理力争恐怕还是于事我补,歌到这儿,韩愈不禁心灰意冷,喟然长叹。这一段写得苍凉沉郁,使人觉得诗人不仅在哀叹石鼓的不幸,而且简直是在嗟叹寒儒的卑微。为了反衬现实的荒诞,诗人还运用了两个典故,显得格外深刻而有力。第一个是蔡邕。后汉熹平四年(175年),灵帝不满于当时文字使用的混乱,特命蔡邕与堂溪典等正定六经文字,由蔡书丹上石,刻成后置于鸿都门前,每日前来观看的车辆,使街道为之阻塞。第二个是王羲之。东晋王羲之喜鹅颈之宛转,见山阴道士所养群鹅而爱之,道士因索写《道德经》一部,举群相赠。蔡王二人都是书圣,但前者擅隶书而后者工楷则,这两种比石鼓文晚起得多的书体尚且如此风光,那么当局的冷落石鼓,到底于心何忍。用典之妙,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这首长诗一韵到底,如长河直贯而下,波澜老成。诗中又多用响字虚词,铿锵激越,朗吟上口,便觉有一股郁勃之气喷薄于字里行间。如果用“驱驾气势,若掀雷走电,撑决于天地之垠”(辛文房《唐才子传·韩愈》)的赞语来评价这首歌行,自然会觉得绝非虚誉。
参考资料:
1、 汤贵仁.韩愈诗选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121-1282、 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9-1253、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71-794、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466-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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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无论是在平地,还是在山峰,及其美好的风景都被蜜蜂占有。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蜜蜂啊,你采尽百花酿成了花蜜,到底为谁付出辛苦,又想让谁品尝香甜?
参考资料:
1、 梁文娟.中华经典名篇选编: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3:138-1392、 程千帆.古诗今选:凤凰出版社,2010:388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789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山尖:山峰。无限风光:极其美好的风景。占:占有,占据。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采:采取,这里指采取花蜜。甜:醇香的蜂蜜。。
参考资料:
1、 梁文娟.中华经典名篇选编: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3:138-1392、 程千帆.古诗今选:凤凰出版社,2010:388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10:789罗隐的咏物诗“切于物”而“不粘于物”,往往别出心裁,独具寓意,讽刺深峻犀利又耐人寻味。清沈祥龙《论词随笔》云:“咏物之作,在借物以寓性情,凡身世之感,君国之忧,隐然蕴于其内,斯寄托遥深,非沾沾焉咏一物矣。”罗隐正是在对物象深入细致的观察基础之上,对所咏之物融进他强烈的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慨,刺时讽世使得其能在晚唐诗坛脱颖而出。《蜂》通过吟咏蜜蜂采花酿蜜供人享用这一自然现象,表现了他对社会和历史问题的思考。
前两句写蜜蜂的生存状态,在山花烂漫间不停穿梭、劳作,广阔的领地给了它们相当大的施展本领的空间。“不论”“无限”,蜜蜂在辛勤劳动中“占尽风光”,简单写来看似平平无奇,纯行直白,几乎是欣赏、夸赞的口吻,实则是匠心独运,先扬后抑,为下文的议论做出了铺垫。
后两句紧乘“蜜蜂”这一意象,把它象征的“劳动者”意象加以引申、扩大,发出“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的一声叹息。同时也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已采的百花酿成蜜,辛辛苦苦的劳作终于有了可喜的成果,话锋一转,这般辛劳到底又是为了谁呢?在当时黑暗腐朽的社会里,为的正是那些不劳而获、占据高位、手握重权的剥削者,此中的讽意不言而明。诗人以反诘的语气控诉了那些沉迷利禄之人,感喟良久之余不禁又对广大的劳苦人民产生了矜惜怜悯之情,从另一个侧面对这种劳者不获、获者不劳的不平现实加以嘲讽和鞭笞,在为劳动人民鸣冤叫屈的同时也是对自己久沉下僚、大志难伸的境遇予以反省,表达对唐末朋党倾轧、宦官专权、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社会现象更深的痛恨之情。
蜂与蝶在诗人词客笔下,成为风韵的象征。然而小蜜蜂毕竟与花蝴蝶不同,它是为酿蜜而劳苦一生,贡献甚多而享受甚少。诗人罗隐着眼于这一点,写出这样一则寄慨遥深的诗的“动物故事”。仅其命意就令人耳目一新。此诗艺术表现上值得注意的有三点:
一、欲夺故予,反跌有力。此诗寄意集中在末二句的感叹上,慨蜜蜂一生经营,除“辛苦而外并无所有。然而前两句却用几乎是矜夸的口吻,说无论是平原田野还是崇山峻岭,凡是鲜花盛开的地方,都是蜜蜂的领域。这里作者运用极度的副词、形容词——“不论”、“无限”、“尽”等等,和无条件句式,极称蜜蜂“占尽风光”,似与题旨矛盾。其实这只是正言欲反、欲夺故予的手法,为末二句作势。俗话说:抬得高,跌得重。所以末二句对前二句反跌一笔,说蜂采花成蜜,不知究属谁有,将“尽占”二字一扫而空,表达效果就更强。
二、叙述反诘,唱叹有情。此诗运用了夹叙夹议的手法,但议论并未明确发出,而运用反诘语气道之。前二句主叙,后二句主议。后二句中又是三句主叙,四句主议。“采得百花”已示“辛苦”之意,“成蜜”二字已具“甜”意。但由于主叙主议不同,末二句有反复之意而无重复之感。本来反诘句的意思只是:为谁甜蜜而自甘辛苦呢?却分成两问:“为谁辛苦”?“为谁甜”?亦反复而不重复。言下辛苦归自己、甜蜜属别人之意甚显。而反复咏叹,使人觉感慨无穷。诗人怜惜之意可掬。
三、寓意遥深,可以两解。此诗抓住蜜蜂特点,不做作,不雕绘,不尚词藻,虽平浅而有思致,使读者能从这则“动物故事”中若有所悟,觉得其中寄有人生感喟。有人说此诗实乃叹世人之劳心于利禄者;有人则认为是借蜜蜂歌颂辛勤的劳动者,而对那些不劳而获的剥削者以无情讽嘲。两种解会似相龃龉,其实皆允。因为“寓言”诗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作者为某种说教而设喻,寓意较浅显而确定;另一种是作者怀着浓厚感情观物,使物著上人的色彩,其中也能引出教训,但“寓意”就不那么肤浅和确定。如此诗,大抵作者从蜂的“故事”看到那时苦辛人生的影子,但他只把“故事”写下来,不直接说教或具体比附,创造的形象也就具有较大灵活性。而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不同意义的辛苦人生,与蜂相似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所谓“终朝聚敛苦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红楼梦》“好了歌”);一种是“运锄耕劚侵星起”而“到头禾黍属他人”。这就使得读者可以在两种意义上作不同的理解了。但是,随着时代的前进,劳动光荣成为普遍观念,“蜂”越来越成为一种美德的象征,人们在读罗隐这诗的时候,自然更多地倾向于后一种解释了。
参考资料:
1、 杨旭辉主编;苏州大学《唐诗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唐诗鉴赏大辞典:彩色版.北京:中华书局,2011:1370-13712、 玉华.小学生古诗词诵读200首:江苏大学出版社,20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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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
西蜀的樱桃原来也是这般鲜红啊,乡野之人送我满满一竹笼。
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
熟得很透啊,几番细心地移放却还是把它弄破了,令人惊讶的是上万颗樱桃竟然如此圆得匀称而相同。
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
回想当年在门下省供职时,曾经蒙受皇帝恩赐的樱桃,退朝时双手把它擎出大明宫。
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
唉!金盘玉箸早已相隔遥远,今日尝新之时,我已漂泊大涯如同转蓬。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542、 周满江.古诗类编:广西人民出版社,1987:893、 韩成武 张志民.杜甫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52西蜀樱(yīng)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yún)笼。
也自红:意思是说与京都的一般红。野人:指平民百姓。朱樱:红樱桃。筠笼:竹篮。
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
细写:轻轻倾倒。愁:恐怕,担心。万颗匀圆:指上万颗樱桃不大不小,均匀圆润。讶许同:惊讶如此相同。
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qíng)出大明宫。
沾:接受恩译。门下省:官署名。肃宗至德年间杜甫任左拾遗,属门下省。大明宫:唐宫殿名,君臣在此上朝。
金盘玉箸(zhù)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
玉箸:华丽的筷子。转蓬:蓬草遇风拨根而旋转,喻身世之飘零。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542、 周满江.古诗类编:广西人民出版社,1987:893、 韩成武 张志民.杜甫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52本诗作于宝应元年(762)夏,此时严武再次镇蜀。严父挺之与杜甫是旧交,严武屡次造访草堂,关怀有加。“西蜀樱桃也自红”,这是杜甫入蜀后第三次产生的亲切感受:成都的樱桃每到春天“也”同北方一样“自”然地垂下鲜“红”的果实。“野人相赠满筠笼,”野人,指村农;筠笼,竹篮。村农以“满”篮鲜果“相赠”,足见诗人与邻里相处欢洽。
“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上句写樱桃成熟,诗人说,我几次把樱桃从篮中移置盘内,生恐碰损,却仍“愁”碰“破”。“万”形容数量其多。“许”,这样。下句写樱桃大小相等,诗人说,樱桃“万颗匀圆”,令人惊“讶”:为何大小竟这样相“同”呢?二句写樱桃形体,隐含对果农种植技艺与劳动的赞美之意。
杜甫虽寄寓成都,但每有“不死会归秦”,“临危莫爱身”(《奉送严公入朝十韵》)的想望和心愿。因而常常忆起在长安的往事。于是后四句便成为他忠爱之诚的由衷流露。“忆昨赐沾门下省,早朝擎出大明宫。”二句是追忆任左拾遗时在宫中蒙受恩赐,擎持归家的情景。
大明宫中有宣政殿,中书、门下二省都在宣政殿内,在门下省内接受樱桃之赐,退朝时分,徐徐擎出宫门。这一联的惊奇之处在于,诗人用两个专有名词不动声色地写出了对皇恩的感戴。专有名词在诗中给人的联想是很少的,但此处却给人堂皇之感,“门下”表现了空间的纵深,“大明”渲染出庄严辉煌的气势,两个实打实的名词被诗人巧妙地虚化了。唐人李嘉祐诗云“秋冷白云司”,“白云司”指刑部,与“秋冷”连属,别有清峭之气,和杜诗此联一样,都是点铁成金之句。
以时间词为标识,全诗可分作三层:前两联——“今日”;第三联——“昨日”;第四联——“今日”。第三联出于诗人的记忆。引逗这记忆的,是“野人送朱樱”这么一个小小的事件。诗的第一联把题目展开了:“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起句看似自然,实则不同寻常,这全体现在最虚的“也”字上。最轻的字眼,诗人赋予其最饱满的重量。“也”字像是一个呼唤,唤起了当年长安宫中的赐樱之事,原来西蜀的樱桃也这么红啊,时空的感觉包孕在这个“也”字之中。
诗的首联中,“也”字之外,“红”、“满”亦不是随意用之,二字与下联以“愁”、“讶”写对樱桃的珍惜是呼应着的。清人朱瀚说:“红言其熟,起细写仍破;满言其多,起万颗许同”。“写”同“泻”,言用水漂洗,“愁仍破”,即愁其破而仍破;“许”,唐人常用口语,如许之意,“讶许同”,即令“我”惊奇竟如此相同,庾信诗云:“讶许能含笑”。此二句融入口语,言约义丰,见出诗人语言的锤炼之功。末联“金盘玉箸”承第三联大明宫富丽堂皇的意象而来,从记忆中醒来,回到“任转蓬”的蜀地“此日”。
这是一首咏物诗。它以“朱樱”为描写对象,采用今昔对比手法,表达了诗人对供职门下省时的生活细节的深情忆念。这就从内容上增添了生活层面和感情厚度。它使我们看到一个既与劳动群众友善,又对王朝怀有忠爱的诗人的复杂感情。昔人谓“杜诗咏物,俱有自家意思,所以不可及。”(《絸斋诗话》)此诗可贵处,就在于能画出一个飘零中的诗人。与此相适应,此诗“终篇语皆遒丽。”樱桃“自红”,野人“相赠”,“忆昨赐沾”,“早朝擎出”,“ 此日尝新”,都以遒劲取胜。而“细写愁仍破”, “ 匀圆讶许同”,与“金盘玉筋无消息”等,则又显得很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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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识岁秋,瓶冰知天寒。
一叶落木,可识岁秋,一瓶水结冰,即知天寒。
桂枝日已绿,拂雪凌云端。
桂枝一日一日绽绿,枝条高拂凌云端。
弱龄接光景,矫翼攀鸿鸾。
少年壮心豪迈,矫翼欲攀鸿雁,青云直上。
投分三十载,荣枯同所欢。
我俩交往有三十年了吧,荣辱一体,悲喜同欢。
长吁望青云,镊白坐相看。
望青云而长吁,相坐看镊白发。
秋颜入晓镜,壮发凋危冠。
铜镜里已是衰老的秋颜,曾经黑油油的壮发凋落在高冠之下。
穷与鲍生贾,饥从漂母餐。
穷困时和管仲一样与鲍生一起做生意,饥饿时从漂母处乞讨她一餐饭。
时来极天人,道在岂吟叹。
时来云转之时位极天人,胸中有道,何需吟叹不已?
乐毅方适赵,苏秦初说韩。
我就像乐毅刚刚到赵国,苏秦刚刚去游说韩国一样。
卷舒固在我,何事空摧残。
卷舒自如固然在我自己,为什么时光要摧残我的青春?
参考资料:
1、 安旗著.李白诗秘要:三秦出版社,2001年06月第1版:第86页木落识岁秋,瓶冰知天寒。
桂枝日已绿,拂天凌云端。
桂枝:喻人才之秀出者。上句喻丹丘德才之美,下句喻丹丘即将入朝。
弱龄接光景,矫(jiǎo)翼攀鸿鸾(luán)。
弱龄:即少年。
投分三十载,荣枯同所欢。
投分:即缔交。荣枯,偏义复词,此处偏用荣义。
长吁(xū)望青云,镊(niè)白坐相看。
镊白:即镊白发。
秋颜入晓镜,壮发凋危冠。
穷与鲍生贾,饥从漂母餐。
鲍生:即鲍叔牙。漂母,用韩信事,信尝从漂母乞食。
时来极天人,道在岂吟叹。
时:指风云感会之时。极天人,此谓显贵之入。道,此指己之素志。岂吟叹,不用感伤。
乐毅方适赵,苏秦初说韩。
乐毅:战国时燕将;苏秦,战国时策士。方适赵、初说韩,皆言功业虽未有成,而用世之心方盛。
卷舒固在我,何事空摧残。
卷舒:犹言或进或退,或仕或隐,固在我本人意愿如何,何必空自摧残二句亦自我慰勉之辞。
参考资料:
1、 安旗著.李白诗秘要:三秦出版社,2001年06月第1版:第86页“木落识岁秋,瓶冰知天寒”,意指已有先见之明。“桂枝日已绿,拂雪凌云端”,”弱龄接光景,矫翼攀鸿鸾”意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即可报效祖国,施展才华。前四句主要是写诗人借描绘“木落”“瓶冰”“桂枝”“拂雪”等景物来表达自己雄大的智略,以及坦荡无畏惧的气魄,想报效祖国,干一番事业。
“投分三十载,荣枯同所欢。”意指李白与元丹丘相识很早,他二十多岁在四川家乡的时候,就与元丹丘相识。李白五十多岁时有一首诗《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诗中说“投分三十载,荣枯同所欢。”说明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非常亲密要好的朋友。李白与元丹丘曾一起漫游四川、湖北安陆、襄阳、河南嵩山、石门山,从李白与元丹丘来往的书信诗文内容来看,这位元丹丘显然是一位隐居山林游仙的职业道士。
“长吁望青云,镊白坐相看”,”秋颜入晓镜,壮发凋危冠”,吁叹岁月不饶人,人已渐渐年老,蕴念有不堪蹉跎之意。
“穷与鲍生贾,饥从漂母餐”,李白用此诗形容自己与元丹丘之间的交情犹如管鲍之交,由于此时李白的境遇有类管仲微贱之时,故在这首诗中有“穷与鲍生贾”之语。
“时来极天人,道在岂吟叹”,有感叹自身怀才不遇、仕途不通的悲壮情感。虽有自我慰勉之意,但仍对未来仕途充满着希望。
“乐毅方适赵,苏秦初说韩”,借用典故,诉说功业虽然还没有成功,但报效国家施展才华的雄心犹在。
“卷舒固在我,何事空摧残”,面对现实的残酷,有自我慰勉之意。
此诗意寓出诗人既有热血满腔的爱国豪情又有壮志未酬的苦闷。虽然岁月蹉跎,功业无成,加上仕途颠簸、官运不济,胸有大志而不受皇帝重用,但是诗人仍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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