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
春雨迅猛,池塘水满与堤齐平,远处群山高低不齐,东边西侧,山路崎岖。
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热闹地开了一阵的桃花和李花已经凋谢,只能看见萋萋的春草,碧绿一片。
雨过横塘(táng)水满堤(dī),乱山高下路东西。
路东西:分东西两路奔流而去。横塘:古塘名,在今南京城南秦淮河南岸。乱山高下:群山高低起伏。
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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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的巨石共有六块:其中四块已经被人取走了;另一块虽然体积不大形状却很奇特,也被当地百姓收藏在家中;那块最大的,还静静地仰卧在溪水之旁,因为它太难搬动,故而得以存留在这里。每到天气转寒秋霜降落溪水干涸后,大石便显露出来,溪旁的人见此石形状怪异,往往把它当成神灵来祭祀。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菱溪这条小溪,当地方志的图画和正文都没有记载。唐朝会昌年间,滁州刺史李渍写过一篇《荇溪记》,说此水是从永阳岭流出来的,向西经过皇道山之下。到实地探求考察,如今并没有叫做荇溪的溪流。再向滁州人打听,人们都说:这条小溪就是荇溪。杨行密占据淮南的时候,淮南人因为要避讳他的名字,才改“荇”字为“菱”字。这种说法于理是讲得通的。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菱溪旁边好像还有一片遗址,当地人说那是五代时期大将刘金的宅基,巨石就是刘金家的旧物。刘金是伪吴政权时颇受宠信的将军,和杨行密一道从合肥起兵,当时号称三十六英雄,刘金就是其中之一。刘金原本是个武夫健卒,居然能够懂得珍爱欣赏世间奇异之物,有斯文雅致的爱好,是不是因为遭逢乱世功成志满、因过于富贵而骄奢安逸才使他产生了这样的雅兴呢?追想他当年的池塘、台榭、奇木、异草,和这块巨石是很相称的,也算得上是一时的盛事了。如今刘氏的后代散居在滁州成为一般的农户,还有居住在菱溪旁的。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我感慨人事的兴废无常,又因此石状貌可爱却遭到遗弃深感可惜,于是找来三头牛将它拉到幽谷泉旁,又寻找那块比较小的,在白塔镇民朱氏家找到了,于是将它们分别立在丰乐亭的南面和北面。丰乐亭挨着城墙离城里很近,可以作为滁州百姓逢年过节游玩观赏的景物。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世间事物当中那些出奇的,丢弃在幽暗荒远之处,是很可惜的,放置在人的耳目所及之处,喜爱它们的人又难免取回自己家里。啊!刘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然而毕竟也算个雄杰勇武的人,他平生的志向难道不宏伟吗?等到他身死之后,不过是一片荒芜零落,他的子孙也都沉沦民间默默无闻,还能指望永久拥有这些石头吗?这个故事可以作为对富贵之人的告诫。而喜好珍奇玩物的人听到有这样的奇石,前来欣赏就已十分满足了,何必非要取回自己家里去呢?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注译.唐宋名家文集 欧阳修集: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01:第128-130页 菱(líng)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yǎn)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溪名,在滁州东,源出永阳岭,南入清流河。偃然:倒卧状。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xìng)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chú)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刺史李渍为《荇溪记》:《全唐文》卷七六一载:“李潢,武宗朝官洛阳令,迁滁州刺史。”他曾写过一篇《荇溪新亭记》,今收录在《全唐文》中。永阳岭:在滁州北三里。皇道山:在滁州东北十七里。杨行密有淮南:唐末大乱时,合肥人杨行密曾被唐王朝封为弘农郡王。后来唐朝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杨行密便占据淮南一带,自称吴王。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hàn)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jiā)池台榭(xiè)、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刘金:《新唐书·杨行密传》载,乾宁二年(895年),杨行密袭击濠州(今安徽钟离),俘虏了濠州刺史张燧,命部将刘金守卫。《十国春秋刘金传》载,刘金担任濠州围练使,威名大震,为濠州人所称颂。伪吴时贵将:谓刘金是杨行密政权非常知名的大将。金本武夫悍卒:刘金原本只是个武夫。为儿女子之好:谓刘金竟然有如此的雅兴。编民:编入官府民籍的固定居户。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yè)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我对于历史上人和事的兴起衰败颇有感慨。惜其可爱而弃也:可惜它非常可爱却遭到废弃。幽谷:幽谷泉,也在滁州。于亭:指修建丰乐亭。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注译.唐宋名家文集 欧阳修集: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01:第128-130页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文章首先开篇点题,交代菱溪石的处所、环境, 以“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来突出石之“奇”。然后追溯其源,石的处所原为五代时权贵刘金的园囿。刘金为吴国杨行密的部将,以骁勇知名。其视菱溪石为奇物,据为已有。岁久废圮,石亦湮没。作者“惜其可爱而弃”,遂辇致于丰乐亭两侧,供滁州百姓观赏。一石一事,平平常常。然而作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其笔触并不停留在对菱溪石客观的、表象的记叙上,而是以“人物之废兴”为契机,由此挖掘出富有深刻思想意义的内涵。昔日刘宅“陂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而今时过境迁, “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灭而无闻”。作者于今与昔的鲜明对比中,发出富有警策性的告诫: “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乎生志意, 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最后一段议论卒章显志,表明了写记的目的,是希望“富贵者”不要因好奇而将石据为已有,其用意是颇为深切的。由于那些“富贵者”骄奢淫佚,横征暴敛,致民穷财尽,国势日衰。作者忧心如焚,寄希望于革新。庆历新政的失败,使作者的抱负无以实现,虽贬官滁州,但并非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是提出为政“宽筒”的主张。强调民生之安定,“节用以爱农”,以此缓和统治阶级与人民之间的矛盾。文章于一石一事所发的议论,正是作者这一政治主张的具体体现。
作者以石为题,通过由此及彼的联想、对比,于平凡小事中,挖掘出治国为政以民为本的深刻道理,可谓于微见著,平中见奇。作者这一深刻主旨的表达,不以深隐为奇,而是写得浅显平易,“文不雕饰,而辞切意明”。充分体现了欧文既明白晓畅,又精炼含蓄、耐人寻味的艺术风格。
参考资料:
1、 吕晴飞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辞典 第五卷 (重排版):中国妇女出版社,2004年07月第1版:第150-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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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
阵阵西风,吹过平原,带来了禾黍的芳香;溅溅流泉,泻入沟渠,打谷场上一片繁忙。
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
只有它经过了一年辛勤耕耘的老牛,闲适地躺在山坡上,嚼着草,沐浴着金色的夕阳。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41-142页 .2、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第493-494页 .3、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第1473页 .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dòu)谷登场。
禾黍:禾与黍。泛指黍稷稻麦等粮食作物。鸣泉:淙淙鸣响的泉水。窦:此指水沟。
老牛粗了耕耘债,啮(niè)草坡头卧夕阳。
了:了却。啮:同“嚼”,啃、咬。原作“齧”。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41-142页 .2、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第493-494页 .3、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第1473页 .这首诗很像一幅古代农村风俗画。据钱钟书《宋诗选注》,清初著名画家恽格(寿平)曾借此诗题画。
首句“百里西风禾黍香”,大笔勾勒出农村金秋季节的画面。诗人或骑马、或乘车、或登高,放目四野,百里农田尽收眼底。那结满累累果实的稻谷黍粱,在西风吹拂下,波翻浪涌,香气袭人。面对此境,诗人为之深深陶醉。
“鸣泉落窦谷登场”一句,诗人收束目光,由阔大之景集中到泉水沟窦和一派繁忙景象的打谷场上。“鸣泉落窦”是眼前所见。淙淙流泉落于溪潭之上,发出清越的响声,与打谷场上繁忙的声响交杂一起,构成一幅喜人的农村秋景。李文渊《赋得四月清和雨乍晴》有“熏风到处田禾好,为爱农歌驻马听”之句,虽然写的是春景,但意境与此诗颇有相同之处,可以互相参阅。
“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诗人的目光离开了繁忙的谷场,注目坡前,看到了刚释重负、横卧坡头啮草的老牛。这是一幅非常富有农村特色的画面:其景致的野朴,其风韵的淡远,传神写照。诗的主旨是通过对老牛的赞赏,抒发长期蕴积胸中的郁闷之情。诗人仕宦的坎坷,官场生活的劳苦,就如同老牛的“耕耘之债”一样。然而老牛的役债终有了结的时日,而他也希望尽早了却役债、像老牛那样释却重负、舒闲一下长期疲惫的心灵。
古人描写农事、抒发感怀的诗有不少。如王维“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新晴晚望》);元稹“农收村落盛,社树新团圆”(《古社诗》);欧阳修“田荒溪流入,禾熟雀声喧”(《陪府中诸官游城南》);朱熹“农家向东作,百事集柴门”(《残腊》),但都不如孔平仲此诗抒情之深沉。
这首诗风格清新自然,尽管用意深,却如同随意写来,不加雕琢,一切全在有意无意之间随意点出。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41-142页 .2、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 :第493-49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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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无情最有情,遍催万树暮蝉鸣。
落日看来好像无情却最有情,催促千树万树上的蝉在傍晚时一齐鸣唱。
听来咫尺无寻处,寻到旁边却不声。
听着声音近在咫尺,却无法找到它们,一旦寻到它的近旁,却又没有了声响。
落日无情最有情,遍催万树暮蝉鸣。
听来咫(zhǐ)尺无寻处,寻到旁边却不声。
咫尺: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形容距离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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