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见孤峰水上浮。
放眼遥望巴陵地区洞庭湖一带的秋景,成天看到的就是这孤独的君山漂浮在水中。
闻道神仙不可接,心随湖水共悠悠。
传说这君山上曾居住着神仙可惜未能得见,我的心潮随着那荡漾的湖水绵远悠长。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39页.巴陵(líng)一望洞庭秋,日见孤峰水上浮。
巴陵:郡名,即岳州,今湖南岳阳。孤峰:指洞庭山,即君山。
闻道神仙不可接,心随湖水共悠(yōu)悠。
神仙:指湘君、湘夫人等传说中的神仙。”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39页.此诗载于《全唐诗》卷八十九。下面是李白研究学会理事、四川诗词学会理事、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周啸天先生对此诗的赏析。
严羽有一段论诗名言:“盛唐诗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莹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沧浪诗话》)离了具体作品,这话似玄乎其玄;一当联系实际,便觉精辟深至。且以张说这首标志七绝进入盛唐的力作来解剖一下。
这是送别之作。诗中送别之意,若不从兴象风神求之,那真是“无迹可求”的。
谪居送客,看征帆远去,该是极其凄婉的怀抱(《唐才子传》谓张说“晚谪岳阳,诗益凄婉”)。“天涯一望断人肠”(孟浩然),首句似乎正要这么说。但只说到“巴陵一望”,后三字忽然咽了下去,成了“洞庭秋”,纯乎是即目所见之景了。这写景不渲染、不著色,只是简淡。然而它能令人联想到“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楚辞·九歌·湘夫人》)的情景,如见湖上秋色,从而体味到“巴陵一望”中“目眇眇兮愁予”的情怀。这不是景中具意么,只是“不可凑泊”,难以寻绎罢了。
气蒸云梦、波撼岳阳的洞庭湖上,有座美丽的君山,日日与它见面,感觉也许不那么新鲜。但在送人的今天看来,是异样的。说穿来就是愈觉其“孤”。否则何以不说“日见‘青山’水上浮”呢。若要说这“孤峰”就是诗人在自譬,倒未见得。其实何须用意,只要带了“有色眼镜”观物,物必著我之色彩。因此,由峰之孤足见送人者心情之孤。“诗有天机,待时而发,触物而成,虽幽寻苦索,不易得也”(《四溟诗话》),却于有意无意得之。
关于君山传说很多,一说它是湘君姊妹游息之所(“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说“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拾遗记》),这些神仙荒忽之说,使本来实在的君山变得有几分缥缈。“水上浮”的“浮”字,除了表现湖水动荡给人的实感,也微妙传达这样一种迷离扑朔之感。
诗人目睹君山,心接传说,不禁神驰。三句遂由实写转虚写,由写景转抒情。从字面上似离送别题意益远,然而,“闻道神仙——不可接”所流露的一种难以追攀的莫名惆怅,与别情当有微妙的关系。作者同时送同一人作的《岳州别梁六入朝》云:“梦见长安陌,朝宗实盛哉!”也有同一种钦羡莫及之情。送人入朝原不免触动谪宦之感,而去九重帝居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也算“登仙”。说“梦见长安陌”是实写,说“神仙不可接”则颇涉曲幻。羡仙乎?恋阙乎?“诗以神行,使人得其意于言之外,若远若近,若无若有”(屈绍隆《粤游杂咏》),这也就是所谓盛唐兴象风神的表现。
神仙之说是那样虚无缥缈,洞庭湖水是如此广远无际,诗人不禁心事浩茫,与湖波俱远。岂止“神仙不可接”而已,眼前,友人的征帆已“随湖水”而去,变得“不可接”了,自己的心潮不禁随湖水一样悠悠不息。“心随湖水共悠悠”,这个“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结尾,令人联想到“惟见长江天际流”(李白),而用意更为隐然;叫人联想到“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王维),比义却不那么明显。浓厚的别情浑融在诗境中,“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死扣不着,妙悟得出。借叶梦得的话来说,此诗之妙“正在无所用意,猝然与景相遇,借以成章,不假绳削,故非常情能到”(《石林诗话》)。
胡应麟认为此诗“句格成就,渐入盛唐”,他所作的评价是公允的。七绝的“初唐标格”结句“多为对偶所累,成半律诗”(《升庵诗话》),此诗则通体散行,风致天然,“惟在兴趣”,全是盛唐气象了。作者张说不仅是开元名相,也是促成文风转变的关键人物。其律诗“变沈宋典整前则,开高岑后矫清规”,亦继往而开来。而此诗则又是七绝由初入盛里程碑式的作品。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59-60页.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
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
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
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
柳行疏密布,茅斋宽窄裁。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
羁心只欲问,为报不须猜。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
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
已在外漂泊多年,年纪大了还不能怀乡。
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
在门前忽然遇到一位客人,他说是从故乡来的。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
皱着眉头一起握手,停止了哭泣,露出笑容一起饮酒。
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
情意恳切的询问旧朋友,详细周到地问起孩子们。
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
衰微的家族有很多兄弟侄儿,哪个去观赏园池亭台?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
旧日的庭园如今是否依然存在?新树也该会栽上了。
柳行疏密布,茅斋宽窄裁。
柳行植得疏密合适,茅草房修剪得有宽有窄。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
从哪里移来的竹子?又栽种了几棵梅树?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
渠沟里不该断绝水流,爱生青苔的石头是否依旧?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
院中的果实哪一种先熟?林中的花哪一种后开?
羁心只欲问,为报不须猜。
客居的心情只想多询问,为我回答不要让我猜。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
不久将乘坐下泽车驱马而行,回去铲除旧院中的杂草。
参考资料:
1、 伍心铭.唐诗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8-92、 萧枫,桑希臣.唐诗宋词元曲 一:线装书局,2002.01:第18页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
旅泊:漂泊,这里指在外做官,未能归乡。
忽逢门前客,道发故乡来。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
敛眉:皱起了眉,这里指掉泪动容,是表达思乡之情。衔杯:喝酒。
殷(yīn)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
访:询问。屈曲:详细周到。
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
衰宗:衰微的宗族,是一种自谦的说法,犹言“寒家”。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
柳行疏密布,茅斋(zhāi)宽窄裁。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
羁(jī)心只欲问,为报不须猜。
羁心:羁旅的情怀。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
下泽:车名,是一种适于沼田行驶的短毂车。莱:草名,又名藜。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嫩苗可食,生田间、路边、荒地、宅旁等地,为古代贫者常食的野菜。
参考资料:
1、 伍心铭.唐诗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8-92、 萧枫,桑希臣.唐诗宋词元曲 一:线装书局,2002.01:第18页旅泊多年岁,老去不知回。
忽逢门前客,道知故乡来。
敛眉俱握手,破涕共衔杯。
殷勤访朋旧,屈曲问童孩。
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
旧园今在否,新树也应栽。
柳行疏密布,茅斋宽窄裁。
经移何处竹,别种几株梅。
渠当无绝水,石计总生苔。
院果谁先熟,林花那后开。
羁心只欲问,为报不须猜。
行当驱下泽,去剪故园莱。
这是一首思乡诗。作者在外居官多年,思念故乡之情油然而生。这时,遇见了家乡来的人,便殷勤问起亲戚朋旧、居室池台、园林植树等情况,表达了恋念故乡的情思。
这首诗是写王绩绩在他乡遇到故人,内容虽然质朴平淡,但是意境隽永。开篇便营造了一种意境,将读者带人诗人寄居的大都当中。根据后人考证,此处所说的旅泊多年的城市应当是长安城,城里车水马龙、房屋鳞次的繁华留住了诗人的脚步,所以诗人才有感而知,到老了仍然没有想着回家。
诗写得颇有意境,一开头它就把读者带到诗人寓居的他乡京城里。这儿房屋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以致诗人在外旅居多年,到老了仍没有想回故乡,然而“乐不思蜀”只是表面的意思,继续读下去就可以知现“故乡”始终魂牵梦绕在诗人心中。诗人忽然在自己门前遇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乡人,久别重逢,彼此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情不自禁地紧握着对方的手。接着客人被热情地请进了屋子,贤淑的主妇迅速准备好了洗尘的酒肴。座中,主客相谈十分亲热融洽。主人一个劲地询问着故乡的事。他首先问起亲朋好友,连他们的孩子都仔仔细细地询问到了。
接下去,到诗人开始询问自己的宗族的近况。王绩是隋末大儒王通的弟弟,他的二哥是《古镜记》的作者,此外还有弟兄四人。王通死于大业年末,他的儿子王福畤(王勃之父)、王福郊以及其他子侄在王绩作这首诗时,大都在故乡,因此王诗说“衰宗多弟侄,若个赏池台”。
接着,诗人一连提了许多问题,问到旧居、栽树、建房、种竹、植梅、渠水、石苔、园果、林花等等。而这一连串的提问,在表现了诗人关心故乡亲人的的迫切心情的同时,在人们的眼前呈现出一幅幅自然风景和社会生活图画。最后,诗人以叮嘱故人回答不要有顾虑和表示自己将告老回乡作结,娓娓动听,余韵无穷。王绩受老庄思想影响较深,他的不少诗作尽管流露出对封建礼教羁束的不满,但也往往表现出遗世独立、消极隐遁的思想。读罢这首诗,使人感到王绩一生虽有逃避醉乡的一面,但他又并非真如他所说的“长昏饮”,而是也有清醒和热爱生活的一面的。
诗中此处所用的连续提问法是很有艺术特色的,这类诗文形式复原了先秦以及秦汉文学诗歌常用的形式,例如《诗经》的《行露》当中,虽然只有十五句,却连用九个问句,以增强文字语气,强调人物情感。本诗也用了类似的连续提问法,虽然跟古诗文用途不同,但是却充分强调了作者悲喜交集、惆怅与激动共存的的情绪。
不过,诗人虽然情绪激动,满心渴望了解家乡一草一木的变化,但是他却在最后四句当中诉说了自己的意愿。虽然羁旅在外只能问故人家乡如何,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得到答案,而是期盼着不久就回到家乡。亲自去走访曾经去过的地方,游戏于田野故园当中,以解多年思乡之苦。
全诗质朴自然,并无雕砌的痕迹,平淡中见真味,含蓄中有深情,言浅而韵味无穷,一扫初唐诗坛的迤逦浮华的靡靡风气,正是王绩诗歌最主要的特色之一。王维的《杂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塞梅著花未”显然是受了王绩此诗的影响。特别是前两句和最后一句,与王绩的《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意思几近相同,末句同样采用提问法。但是,王维的《杂诗》所表达的乡情寄托在“塞梅”之上,而王绩的这首诗寄托情感的意象却比较多。
王绩的思想虽然受老庄影响颇深,不少诗作都流露出对封建礼教的不满和渴望自由遗世的意思,这首诗亦有些许逃避的意思。然而,诗中的画面和真情却打动人心,充满了对人情事理的热爱和依恋,显然并非牢骚之作,实则读来娓娓动人,余韵不绝。
参考资料:
1、 丁敏翔,白雪,李倩.唐诗鉴赏大全集 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8:第5-6页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祖居少陵的野老(杜甫自称)无声地痛哭,春天偷偷地来到了曲江边。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江岸的宫殿千门闭锁,细细的柳丝和新生的水蒲为谁而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回忆当初皇帝的彩旗仪仗下了南苑,苑里的万物都生出光辉。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也同车出游,随侍在皇帝身旁。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车前的宫中女官带着弓箭,白马套着带嚼子的黄金马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一笑 一作:一箭)
翻身朝天上的云层射去,一笑之间双飞的一对鸟儿便坠落在地。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杨贵妃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在哪里呢?鲜血玷污了她的游魂,再也不能归来!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而玄宗所在的剑阁是那么深远。走的和留下的彼此没有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人生有情,泪水沾湿了胸臆,江水的流淌和江花的开放哪里会有尽头呢?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黄昏时,胡骑扬起满城的尘土,准备到城南却跑到了城北。
少陵(líng)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少陵:杜甫祖籍长安杜陵。少陵是汉宣帝许皇后的陵墓,在杜陵附近。杜甫曾在少陵附近居住过,故自称“少陵野老”。吞声哭:哭时不敢出声。潜行:因在叛军管辖之下,只好偷偷地走到这里。曲江曲:曲江的隐曲角落之处。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江头”一句:写曲江边宫门紧闭,游人绝迹。为谁绿:意思是国家破亡,连草木都失去了故主。
忆昔霓(ní)旌(jīng)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霓旌:云霓般的彩旗,指天子之旗。南苑:指曲江东南的芙蓉苑。因在曲江之南,故称。生颜色:万物生辉。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niǎn)随君侍君侧。
昭阳殿:汉代宫殿名。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之妹为昭仪,居住于此。唐人多以赵飞燕比杨贵妃。第一人:最得宠的人。辇:皇帝乘坐的车子。古代君臣不同辇,此句指杨贵妃的受宠超出常规。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lè)。
才人:宫中的女官。嚼啮:咬。黄金勒:用黄金做的衔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一笑 一作:一箭)
仰射云:仰射云间飞鸟。一笑:杨贵妃因才人射中飞鸟而笑。正坠双飞翼:或亦暗寓唐玄宗和杨贵妃的马嵬驿之变。
明眸(móu)皓(hào)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明眸皓齿”两句:写安史之乱起,玄宗从长安奔蜀,路经马嵬驿,禁卫军逼迫玄宗缢杀杨贵妃。
清渭(wèi)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清渭,即渭水。剑阁,即大剑山,在今四川省剑阁县的北面,是由长安入蜀必经之道。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人生两句:意谓江水江花年年依旧,而人生有情,则不免感怀今昔而生悲。以无情衬托有情,越见此情难以排遣。
黄昏胡骑(jì)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胡骑:指叛军的骑兵。欲往城南句:写极度悲哀中的迷惘心情。望城北:走向城北。北方口语,说向为望。望,一作“忘”。城北,一作“南北”。
分句分析
全诗分为三部分。前四句是第一部分,写长安沦陷后的曲江景象。曲江原是长安有名的游览胜地,713年——741年期间(开元年间)经过疏凿修建,亭台楼阁参差,奇花异卉争芳,一到春天,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有说不尽的烟柳繁华、富贵风流。但这已经成为历史了,以往的繁华像梦一样过去了。“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一个泣咽声堵的老人,偷偷行走在曲江的角落里,这就是曲江此时的“游人”。第一句有几层意思:行人少,一层;行人哭,二层;哭又不敢大放悲声,只能吞声而哭,三层。第二句既交代时间、地点,又写出诗人情态:在春日游览胜地不敢公然行走,却要“潜行”,而且是在冷僻无人的角落里潜行,这是十分不幸的。重复用一个“曲”字,给人一种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两句诗,写出了曲江的萧条和气氛的恐怖,写出了诗人忧思惶恐、压抑沉痛的心理,诗句含蕴无穷。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写诗人曲江所见。“千门”,极言宫殿之多,说明昔日的繁华。而着一“锁”字,便把昔日的繁华与眼前的萧条冷落并摆在一起,巧妙地构成了今昔对比,看似信手拈来,却极见匠心。“细柳新蒲”,景物是很美的。岸上是依依袅袅的柳丝,水中是抽芽返青的新蒲。“为谁绿”三字陡然一转,以乐景反衬哀恸,一是说江山换了主人,二是说没有游人,无限伤心,无限凄凉,这些场景令诗人肝肠寸断。
“忆昔霓旌下南苑”至“一笑正坠双飞翼”是第二部分,回忆安史之乱以前春到曲江的繁华景象。这里用“忆昔”二字一转,引出了一节极繁华热闹的文字。“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先总写一笔。南苑即曲江之南的芙蓉苑。732年(唐玄宗开元二十年),自大明宫筑复道夹城,直抵曲江芙蓉苑。玄宗和后妃公主经常通过夹城去曲江游赏。“苑中万物生颜色”一句,写出御驾游苑的豪华奢侈,明珠宝器映照得花木生辉。
然后是具体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游苑的情景。“同辇随君”,事出《汉书·外戚传》。汉成帝游于后宫,曾想与班婕妤同辇载。班婕妤拒绝说:“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汉成帝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唐玄宗做出来了;被班婕妤拒绝了的事,杨贵妃正干得自鸣得意。这就清楚地说明,唐玄宗不是“贤君”,而是“末主”。笔墨之外,有深意存在。下面又通过写“才人”来写杨贵妃。“才人”是宫中的女官,她们戎装侍卫,身骑以黄金为嚼口笼头的白马,射猎禽兽。侍从们就已经像这样豪华了,那“昭阳殿里第一人”的妃子、那拥有大唐江山的帝王就更不用说了。才人们仰射高空,正好射中比翼双飞的鸟。可惜,这精湛的技艺不是去用来维护天下的太平和国家的统一,却仅仅是为了博得杨贵妃的粲然“一笑”。这些帝王后妃们没有想到,这种放纵的生活,却正是他们亲手种下的祸乱根苗。
“明眸皓齿今何在”以下八句是第三部分,写诗人在曲江头产生的感慨。分为两层。第一层(“明眸皓齿今何在”至“去住彼此无消息”)直承第二部分,感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悲剧。“明眸皓齿”照应“一笑正坠双飞翼”的“笑”字,把杨贵妃“笑”时的情态补足,生动而自然。“今何在”三字照应第一部分“细柳新蒲为谁绿”一句,把“为谁”二字说得更具体,感情极为沉痛。“血污游魂”点出了杨贵妃遭变横死。长安失陷,身为游魂亦“归不得”,他们自作自受,结局十分凄惨。杨贵妃埋葬在渭水之滨的马嵬,唐玄宗却经由剑阁深入山路崎岖的蜀道,死生异路,彼此音容渺茫。昔日芙蓉苑里仰射比翼鸟,后来马嵬坡前生死两离分,诗人运用这鲜明而又巧妙的对照,指出了他们逸乐无度与大祸临头的因果关系,写得惊心动魄。第二层(“人生有情泪沾臆”至“欲往城南望城北”)总括全篇,写诗人对世事沧桑变化的感慨。前两句是说,人是有感情的,触景伤怀,泪洒胸襟;大自然是无情的,它不随人世的变化而变化,花自开谢水自流,永无尽期。这是以无情反衬有情,而更见情深。最后两句,用行为动作描写来体现他感慨的深沉和思绪的迷惘烦乱。“黄昏胡骑尘满城”一句,把高压恐怖的气氛推向顶点,使开头的“吞声哭”、“潜行”有了着落。黄昏来临,为防备人民的反抗,叛军纷纷出动,以致尘土飞扬,笼罩了整个长安城。本来就忧愤交迫的诗人,这时就更加心如火焚,他想回到长安城南的住处,却反而走向了城北。心烦意乱竟到了不辨南北的程度,充分而形象地揭示诗人内心的巨大哀恸。
意境赏析
在这首诗里,诗人流露的感情是深沉的,也是复杂的。当他表达出真诚的爱国激情的时候,也流露出对蒙难君王的伤悼之情。这是李唐盛世的挽歌,也是国势衰微的悲歌。全篇表现的,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哀巨恸。
“哀”字是这首诗的核心。开篇第一句“少陵野老吞声哭”,就创造出了强烈的艺术氛围,后面写春日潜行是哀,睹物伤怀,忆昔日此地的繁华,而今却萧条零落,还是哀。进而追忆贵妃生前游幸曲江的盛事,以昔日之乐,反衬今日之哀;再转入叙述贵妃升天,玄宗逃蜀,生离死别的悲惨情景,哀之极矣。最后,不辨南北更是极度哀伤的表现。“哀”字笼罩全篇,沉郁顿挫,意境深邈。
结构分析
诗的结构,从时间上说,是从眼前翻到回忆,又从回忆回到现实。从感情上说,首先写哀,触类伤情,无事不哀;哀极而乐,回忆唐玄宗、杨贵妃极度逸乐的腐朽生活;又乐极生悲,把亡国的哀恸推向高潮。这不仅写出“乐”与“哀”的因果关系,也造成了强烈的对比效果,以乐衬哀,今昔对照,更好地突出诗人难以抑止的哀愁,造成结构上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文笔则发敛抑扬,极开阖变化之妙,“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见魏庆之《诗人玉屑》卷十四)。
马上相逢揖马鞭,客中相见客中怜。
我们骑着马在路上相逢,相互高揖马鞭问候,都是在外的游客,客中相见分外怜惜。
欲邀击筑悲歌饮,正值倾家无酒钱。
想邀你一起击筑悲歌酣饮,击筑悲歌没问题,但正值我倾家荡产无酒钱。
江东风光不借人,枉杀落花空自春。
江东的人啊,看钱看得紧,风光不借人,枉杀贫穷人,落花空自春。
黄金逐手快意尽,昨日破产今朝贫。
不是没有过钱,只是黄金逐手,快进快出,昨日刚刚破产,今朝陷入贫穷。
丈夫何事空啸傲,不如烧却头上巾。
大丈夫何必空自啸傲,不如烧却头上戴的儒士巾。
君为进士不得进,我被秋霜生旅鬓。
你身为进士不得封官进爵,我被秋霜染白了旅途中的双鬓。
时清不及英豪人,三尺童儿重廉蔺。
时世清明,可是实惠未施及英豪之人,三尺童儿都知道尊重廉颇与蔺相如。
匣中盘剑装䱜鱼,闲在腰间未用渠。
宝剑放在鲨鱼皮的刀鞘里,闲挂在腰间,没有机会用它。
且将换酒与君醉,醉归托宿吴专诸。
就将它换酒与君醉,醉归以后就寄宿到吴国侠客专诸的家里。
参考资料:
1、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28-131马上相逢揖马鞭,客中相见客中怜。
欲邀(yāo)击筑悲歌饮,正值倾家无酒钱。
击筑:用来形容放歌畅饮、悲凉慷慨的情景。筑,古乐器,形如琴,项细肩圆,十三弦。演奏时,用竹尺敲击,故云击筑。
江东风光不借人,枉杀落花空自春。
黄金逐手快意尽,昨日破产今朝贫。
丈夫何事空啸傲(ào),不如烧却头上巾。
不如烧却头上巾:儒生苦学而无人任用,不如烧掉儒巾。巾,指儒生带的头巾。
君为进士不得进,我被秋霜生旅鬓(bìn)。
君为进士不得进:唐代制度,凡应礼部考试而没有及第的人,都可称为进士。考试及第后,称为前进士。“不得进”,指考试不第、不能入仕求得进取。我被秋霜生旅鬓:我客居在外,鬓上生满白发。秋霜,指白发。
时清不及英豪人,三尺童儿重廉(lián)蔺(lìn)。
时清:时代清平。三尺童儿重廉蔺:像廉颇、蔺相如这样著名的将相,也受到三尺儿童的轻视。唾,唾弃,轻视。
匣中盘剑装䱜鱼,闲在腰间未用渠(qú)。
䱜鱼:鲛鱼,今称沙鱼,皮可以制成刀剑的鞘。渠:它,指上句的剑。
且将换酒与君醉,醉归托宿吴专诸(zhū)。
专诸:春秋时吴国的刺客,曾藏匕首于鱼腹中,刺杀吴王僚,使公子光夺得王位,事见《史记·刺客列传》。
参考资料:
1、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28-131诗题中关键性的地方是“醉后”二字,全诗就是从“醉”字上生出许多感发兴会来的。
诗篇首先叙述马上相逢,诗人与从甥际遇相似,况且又在客中相逢,因而产生了“欲邀击筑悲歌饮”的意愿。这里暗用了荆轲、高渐离击筑高歌的典故,点染悲凉的氛围,写出豪爽的侠士风度。诗人本想借酒浇愁,无奈无钱买酒,诗意透过一层,把悲愁的情思写得非常深沉。在欲醉不得的景况下,诗人写出“江东风光”以下六句,从心底深处流露出时光易逝的哀伤;江东此时正春光明媚,可惜即将消逝,如果不及时痛饮行乐,就枉对这良辰美景了。同时,也从心底深处发出愤愤不平的呐喊:黄金已尽,徒然啸傲,不如烧掉儒巾。诗人进一步直抒其情:“君为进士不得进,我被秋霜生旅鬓”虽说时代清平,英豪的人却不得重用,充满了同病相怜、相互慰藉的情意。诗写到这里,题旨已经显影,感情的波澜也被推至高峰,于是结尾四句宕开一笔,写出“且将换酒与君醉”的诗句;收束全篇。历史上有“金貂换酒”、也有“卖剑买犊”的故事,李白把它们糅合起来,转换成将剑换酒的诗意。宝剑既然闲置无用。不如用来换酒,可劝从甥一醉,也求自身一醉。现实生活中形成的种种落寞、飘零、愤激、悲愁的情怀,都可以在“醉后”忘却,也只有在“醉后”才能得以排遣。从欲饮到已醉的片刻中,诗人怀才不遇的愤懑心情,狂放不羁的性格和高镇仕途不得意的无限苦楚,诗人对他的深切同情,都充分地反映出来了。
这首诗为了适应表达题旨的需要,诗入采用了直接抒情的方式,诗篇中绝大多数诗句,都是生活体验的直陈,主观意想的表露,内心激情的倾泻。尽管诗中有“江东风光不借人,枉杀落花空自春”这样的句子,但全诗不是以情景交融的诗境取胜;尽管诗中有“马上相逢揖马鞭”、“且将换酒与君醉”这样的句子,但全诗不是靠细节描写来刻画人物的动态,以构成传神的笔触。
参考资料:
1、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28-131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庭院中的芍药花艳丽虽艳丽,但格调不高;池面上的荷花明净倒是明净,却缺少热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只有牡丹才是真正的天姿国色,到了开花的季节引得无数的人来欣赏,惊动了整个京城。
参考资料:
1、 吴钢 张天池.刘禹锡诗文选注.西安:三秦出版社,1987:272、 陶敏 陶红雨.刘禹锡全集编年校注.长沙:岳麓书社,2003:444-4453、 瞿蜕园.刘禹锡集笺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7894、 鲍思陶 郇玉华.中国名胜诗联精鉴.济南:山东友谊书社,1992:588-5895、 吴在庆编选.刘禹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81-1826、 刘锬.咏花古诗欣赏.北京:语文出版社,1999:2-37、 谢明 刘光前.历代咏物诗选读.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6:56庭前芍(sháo)药妖无格,池上芙蕖(qú)净少情。
庭前芍药:喻指宦官、权贵。芍药:多年生草本植物,属毛茛科,初夏开花,形状与牡丹相似。妖无格:妖娆美丽,但缺乏标格。妖:艳丽、妩媚。格:骨格。无格指格调不高。芙蕖:荷花的别名。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牡丹:著名的观赏植物。古无牡丹之名,统称芍药,后以木芍药称牡丹。一般谓牡丹之称在唐以后,但在唐前,已见于记载。国色:倾国之色。原意为一国中姿容最美的女子,此指牡丹花色卓绝,艳丽高贵。京城:一般认为是指长安,但刘锬编的《咏花古诗欣赏》、鲍思陶等编的《中国名胜诗联精鉴》以及谢明等编的《历代咏物诗选读》认为此诗中的京城是指洛阳。
参考资料:
1、 吴钢 张天池.刘禹锡诗文选注.西安:三秦出版社,1987:272、 陶敏 陶红雨.刘禹锡全集编年校注.长沙:岳麓书社,2003:444-4453、 瞿蜕园.刘禹锡集笺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7894、 鲍思陶 郇玉华.中国名胜诗联精鉴.济南:山东友谊书社,1992:588-5895、 吴在庆编选.刘禹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81-1826、 刘锬.咏花古诗欣赏.北京:语文出版社,1999:2-37、 谢明 刘光前.历代咏物诗选读.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6:56此诗乃赞颂牡丹之作,其赞颂之手法,乃用抑彼扬此的反衬之法。诗人没有从正面描写牡丹的姿色,而是从侧面来写牡丹。诗一开始先评赏芍药和芙蕖。芍药与芙蕖本是为人所喜爱的花卉,然而诗人赞颂牡丹,乃用“芍药妖无格”和“芙蕖净少情”以衬托牡丹之高标格和富于情韵之美。“芍药”,本来同样是一种具有观赏价值的花卉,但据说到了唐代武则天以后,“牡丹始盛而芍药之艳衰” (王禹傅《芍药诗序》)。以至有人将牡丹比为“花王”,把芍药比作“近侍”。此处,刘禹锡也怀着主观感情,把芍药说成虽妖娆但格调不高。“芙蕖”,是在诗文中常以清高洁净的面目出现的花卉,但刘禹锡大概因为她亭亭玉立于池面之中,令人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的缘故,说她纯洁而寡情。这里暗示了牡丹兼具妖、净、格、情四种资质,可谓花中之最美者。
这首诗本来是《赏牡丹》,可落笔却不先说牡丹,而先对芍药和芙蕖进行评赏。首句写芍药,这种同样具有观赏价值的花儿,较之牡丹更早为人们所喜爱。《诗经》就写到过周朝郑国的男女以芍药相赠的欢乐场面,而同时期却不见有关牡丹的记载。所以宋代韩琦在《北第同赏芍药》中写道:“郑诗已取相酬赠,不见诸经载牡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习俗也在不断地变化。到了唐代武则天执政以后,“牡丹始盛而芍药之艳衰”,以至于有人将牡丹比为君王,把芍药比作近侍。芍药地位的下降,刘禹锡认为其格调不高,所以说芍药虽妖娆而无格。
芙蕖,即荷花,这是自屈原以来在诗文中经常以清高洁净面目出现的花。大概由于它亭亭玉立于池塘水面之上,令人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的缘故吧,刘禹锡觉得它虽纯洁却寡情。至此前两句已经分别对两种可与牡丹并肩的花儿进行了评赏:芍药的种植历史悠久,也曾受到人们的喜爱,但却“妖冶无格”;荷花也的确堪称花中君子,清高洁净,但却冷艳寡情。至此为后两句推出作者心中的最爱,可谓做足了铺垫,唯有期待着作者心中的“花王”隆重登场了。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国色”,旧指一国中最美的女子。这里用来比喻牡丹,便将牡丹的超群姿色表现了出来。“真”字虽是副词,却加强了语气;“唯有”是一种不二的选择,增强了评赏的分量,照应了上面两句,包含着之所以作出如此不二的选择,是经过了认真比较,确认了“非此莫属”的地位的意思。在这样的美好评价和高度概括之后,再以“花开时节动京城”作结尾,既反映了京城人赏花倾城而动的习俗,又从侧面衬托了牡丹花的诱人魅力:正是由于它具有令人倾慕的“国色”,才使得“花开时节”京城轰动,人们奔走相告,争先赏玩。
这短短四句诗,写了三种名花,而其中又深含了诗人丰富的审美思想。诗人没有忘记对芍药与荷花美好一面的赞誉,却又突出了牡丹的姿色,令人玩味无穷。作为花木,本来无所谓格调高下和感情的多寡,但诗人用拟人化和烘托的手法,巧妙生动地把自然美变成了艺术美,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参考资料:
1、 刘锬.咏花古诗欣赏.北京:语文出版社,1999:2-32、 吴在庆.刘禹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07:180-1813、 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石家庄: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