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剪裁好白色的丝绸,轻轻叠成数层,又将淡淡的胭脂均匀的涂抹,时髦的漂亮衣服,艳丽的色彩融入四溢的清香,简直羞杀了天上的蕊珠宫的仙女。红颜易凋零,更何况,经历了多少无情的风雨 ,面对愁苦的情景,扣问凄凉的院落,还要经受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谁帮我寄去重重的离愁,这双飞的燕子哪里懂得人间的苦痛。天遥地远,万水千山阻隔,哪里知道故园今在何处?只有在梦中有时曾去。就连梦也难做成,因我痛苦的彻夜难眠。
参考资料:
1、 梁海明等(原作者为清代的上疆村民).宋词三百首(2009年4月第二版):远山出版社,2009-05:2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第1-2页裁剪冰绡(xiāo),轻叠数重,淡著胭(yān)脂(zhī)匀注。新样靓(jìng)妆,艳溢香融,羞杀蕊(ruǐ)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胭脂:原文“燕脂”,通假字。靓装:美丽的妆饰。蕊珠宫女:指仙女。蕊珠,道家指天上仙宫。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凭寄:凭谁寄,托谁寄。者:同“这”。无据:无所依凭。和:连。
参考资料:
1、 梁海明等(原作者为清代的上疆村民).宋词三百首(2009年4月第二版):远山出版社,2009-05:2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第1-2页词通过写杏花的凋零,借以哀伤自己悲苦无告、横遭摧残的命运。词之上片先以细腻的笔触工笔、描绘杏花,外形而及神态,勾勒出一幅绚丽的杏花图。近写、细写杏花,是对一朵朵杏花的形态、色泽的具体形容。杏花的瓣儿好似一叠叠冰清玉洁的缣绸,经过巧手裁剪出重重花瓣,又逐步匀称地晕染上浅淡的胭脂。朵朵花儿都是那样精美绝伦地呈现人们眼前。“新样”三句,先以杏花比拟为装束入时而匀施粉黛的美人,她容颜光艳照人,散发出阵阵暖香,胜过天上蕊珠宫里的仙女。“羞杀”两字,是说连天上仙女看见她都要自愧不如,由此进一步衬托出杏花的形态、色泽和芳香都是不同于凡俗之花,也充分表现了杏花盛放时的动人景象。
以下笔锋突转,描写杏花遭到风雨摧残后的黯淡场景。春日绚丽非常,正如柳永《木兰花慢》中所云:“正艳杏烧林,缃桃绣野,芳景如屏。”但为时不久就逐渐凋谢,又经受不住料峭春寒和无情风雨的摧残,终于花落枝空;更可叹的是暮春之时,庭院无人,美景已随春光逝去,显得那样凄凉冷寂。这里不仅是怜惜杏花,而且也兼以自怜。试想作者以帝王之尊,降为阶下之囚,流徙至千里之外,其心情之愁苦非笔墨所能形容,杏花的烂漫和易得凋零引起他的,种种感慨和联想,往事和现实交杂一起,使他感到杏花凋零,犹有人怜,而自身沦落,却只空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无穷慨恨。”愁苦“之下接一”问“字,其含意与李后主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亦相仿佛。
词之下片,以杏花的由盛而衰暗示作者自身的境遇,抒写词人对自身遭遇的沉痛哀诉,表达出词人内心的无限苦痛。前三句写一路行来,忽见燕儿双双,从南方飞回寻觅旧巢,不禁有所触发,本想托付燕儿寄去重重离恨,再一想它们又怎么能够领会和传达自己的千言万语?但除此以外又将凭谁传递音问呢?作者这里借着问燕表露出音讯断绝以后的思念之情。“天遥”两句叹息自己父子降为臣虏,与宗室臣僚三千余人被驱赶着向北行去,路途是那样的遥远,艰辛地跋涉了无数山山水水,“天遥地远,万水千山”这八个字,概括出他被押解途中所受的种种折磨。回首南望,再也见不到汴京故宫,真可以说是“别时容易见时难”了。
以下紧接上句,以反诘说明怀念故国之情,然而,“故宫何处”点出连望见都不可能,只能求之于梦寐之间了。梦中几度重临旧地,带来了片刻的慰安。结尾两句写绝望之情。晏几道《阮郎归》末两句“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秦观《阮郎归》结尾“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都是同样意思。梦中的一切,本来是虚无空幻的,但近来连梦都不做,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反映出内心百折千回,可说是哀痛已极,肝肠断绝之音。
作者乃北宋著名书画家,其绘画重高写生,以精工通真著称于世。这种手法于此词的景物刻画中也有所体现,尤其上片对杏花的描绘,颇具工笔画的意蕴。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159-1160页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第1-2页雪里餐毡例姓苏,使君载酒为回车。天寒酒色转头无。
身居异地,艰难困苦,雪里餐毡按道理都是姓苏的人,可幸的是太守徐君猷驾着载满美酒的车马前来照顾我,大寒天里脸上的醉容转头之间就消散了。
荐士已闻飞鹗表,报恩应不用蛇珠。醉中还许揽桓须。
酒宴上还听说朋友已把我向朝廷推荐,如此恩德我无以为报,可惜生活困顿,我作为主人却没有佳肴来招待挚友,在沉醉之中面带愧容。
参考资料:
1、 天下阅读网.浣溪沙·雪里餐毡例姓苏雪里餐毡(zhān)例姓苏,使君载酒为回车。天寒酒色转头无。
餐毡:后因以“餐毡”谓身居异地,茹苦含辛,而心向朝廷。例姓苏:例,按规定的,照成规进行的。此处苏轼将自己与苏武作对比。使君:此处指徐君猷。回车:回转其车。
荐士已闻飞鹗(è)表,报恩应不用蛇珠。醉中还许揽桓须。
荐士:推荐有才德的人。鹗表:推荐人才的表章。蛇珠:蛇吐之珠。谓贱物。揽桓须:晋谢安功名盛极时,遭到构陷,见疑于晋孝武帝。
参考资料:
1、 天下阅读网.浣溪沙·雪里餐毡例姓苏参考资料:
1、 天下阅读网.浣溪沙·雪里餐毡例姓苏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细雨斜风天气微寒。淡淡的烟雾和稀疏的杨柳使初晴后的沙滩更妩媚。清澈的洛涧汇入淮河,水势浩大,茫茫一片。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泡上一杯浮着雪沫乳花似的清茶,品尝山间嫩绿的蓼芽蒿笋的春盘素菜。而人间真正有滋味的还是清淡的欢愉。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37页2、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年11月 :209-211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媚:美好。此处是使动用法。滩:十里滩,在南山附近。洛:洛河,源出安徽定远西北,北至怀远入淮河。漫漫:水势浩大。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liǎo)茸(róng)蒿(hāo)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雪沫”句:谓午间喝茶。雪沫乳花:形容煎茶时上浮的白泡。午盏:午茶。蓼茸:蓼菜嫩芽。春盘:旧俗,立春时用蔬菜水果、糕饼等装盘馈赠亲友。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37页2、 刘石评注 .唐宋名家诗词苏轼词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年11月 :209-211 .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是一首纪游词,是以时间为序来铺叙景物的。词的上片写早春景象,下片写作者与同游者游山时以清茶野餐的风味。作品充满春天的气息,洋溢着生命的活力,反映了作者对现实生活的热爱和健胜进取的精神。
词的上片写沿途景观。“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这首词开头两句是说,细雨斜风天气微寒。淡淡的烟雾,滩边稀疏的柳树似乎在向刚放晴后的沙滩献媚。
第一句写清晨,风斜雨细,瑟瑟寒侵,这在残冬腊月是很难耐的,可是东坡却只以“作晓寒”三字出之,表现了一种不大在乎的态度。第二句写向午的景物:雨脚渐收,烟云淡荡,河滩疏柳,尽沐晴辉。俨然成了一幅淡远的风景图画了。一个“媚”字,尤能传出作者喜悦的心声。作者从摇曳于淡云晴日中的疏柳,觉察到萌发中的春潮。于残冬岁暮之中把握住物象的新机,这正是东坡逸怀豪气的表现,精神境界的高人之处。
“入淮清洛渐漫漫。”第三句是说,眼前入淮清洛,仿佛渐流渐见广远无际。
上片结句寄兴遥深,一结甚远。句中的“清洛”,即“洛涧”,发源于合肥,北流至怀远合于淮水,地距泗州(宋治在临淮)不近,非目力所及。那么词中为什么提到清洛呢?这是一种虚摹的笔法。作者从眼前的淮水联想到上游青碧的洛涧,当它汇入浊淮以后,就变得浑浑沌沌一片浩茫了。在这里显然不是单纯的景物描写,而是含有“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的归隐林泉的寓意在内。
下片转写作者游览时的清茶野餐及欢快心情。一起两句,作者抓住了两件有特征性的事物来描写:乳白色的香茶一盏和翡翠般的春蔬一盘。两相映托,便有浓郁的节日气氛和诱人的力量。“雪沫”乳花,状煎茶时上浮的白泡。以雪、乳形容茶色之白,既是比喻,又是夸张,形象鲜明。午盏,指午茶。此句可说是对宋人茶道的形象描绘。“蓼茸蒿笋”,即蓼芽与蒿茎,这是立春的应时节物。旧俗立春时馈送亲友以鲜嫩春菜和水果、饼铒等,称“春盘”。
此二句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地写出了茶叶和鲜菜的鲜美色泽,使读者从中体味到词人品茗尝鲜时的喜悦和畅适。这种将生活形象铸成艺术形象的手法,显示出词人高雅的审美意趣和旷达的人生态度。“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是一个具有哲理性的命题,用词的结尾,却自然浑成,有照彻全篇之妙趣,为全篇增添了欢乐情调和诗味、理趣。
这首词,色彩清丽而境界开阔的生动画面中,寄寓着作者清旷、闲雅的审美趣味和生活态度,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无尽的遐思。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742页路转山腰足未移,水清石瘦便能奇。
道路转过半山腰脚步还没移,已看见水清澈石枯瘦一片奇丽。
白云自占东西岭,明月谁分上下池。
白云兀自笼盖了东山西岭,上下各一轮明月分不清天上池底。
黑黍黄粱初熟后,朱柑绿橘半甜时。
果园中半甜的是红橙绿桔,田野里初熟了黑米黄米。
人生此乐须天赋,莫遣儿曹取次知。
人生这种陶情山水的愉悦须老天赐与,可别让儿辈知觉减损了乐趣。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49-5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0-61路转山腰足未移,水清石瘦便能奇。
足未移:一作“未足移”。便能奇:看见奇丽之景。
白云清占东西岭,明月谁分上下池。
黑黍(shǔ)黄粱初熟后,朱柑绿橘半甜时。
黑黍黄粱:泛指谷类作物。初熟后:一作“初熟候”。朱柑绿橘:泛指果树。
人生此乐须天赋,莫遣(qiǎn)儿曹取次知。
天赋:一本作“天付”。儿曹,儿辈,一本作“儿郎”。取次,随便。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49-5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0-61一二联描写寺景。首联概写。众人驻足观赏,故曰“足未移”,而脚下之路却逶迤盘陀,早已绕过了西菩山腰,因说“路转山腰”。这时,对大清然的奇妙美景一向有敏锐观察力的诗人,于俯仰之间,已经发现了西菩寺内、外的奇景:“水清石瘦便能奇”。颔联便分写水、石奇境。《於潜图经》云:“寺前有东西两山,或有云晦,遥望如岭焉”,《咸淳临安志》曰:“明智寺中,有清凉池、明月池”,寺景所奇便在此二山、二池上。诗人如此描写:先承“石瘦”写两山:“白云清占东西岭”。两峰屹然,直插云霄,白云浪涌,时掩峰顶,其情景便仿佛是那白云清己占据了东、西二岭。又承“水清”写二池:“明月谁分上下池”。天已向晚,一轮明月早已钻出了云缝,它一视同仁,不分上下,使两池共婵娟,而池水清澈,漾出了一双月影。在这两联中,诗人将他诗家的眼光所捕捉到的景物特点,以奇特的想象和灵动的笔致,加以渲染,便使那客观景物染上了浓厚的主观色彩,情态逼真,奇趣横生,生动地展现了西菩寺的无限奇妙风光。
颈联的描写,又变换了手法。诗人在游目庭院、田野时,看见了累累秋实:初熟的小米、高粱,半熟的柑和桔,就重研丹青,为它们分别抹上了黑、黄、朱、绿四种较实物更为浓艳而鲜明的色彩,绘成了一幅色泽斑斓的秋色图。入胜境而观奇景、美景,诗人的游览之乐于此时便达到了极点,尾联便直说其乐:人生这种登山临水、探奇访胜之乐,是要由老天爷踢给的,可千万别让小儿辈们随随便便得知个中消息。方其时,诗人似乎已全然忘却了胸中深藏的许多烦恼了,实则非也。“天赋”已暗兜“天教”,分明有慨;而“莫遣”句,出清《晋书·王羲之传》诗人之意为:清己的探胜幽趣,如果让儿辈们知道,也会遭到非议,使人败兴。虽有这种言外之意在,又妙在比前首更为含蓄。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49-5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0-61虫声泣露惊秋枕,罗帏泪湿鸳鸯锦。独卧玉肌凉,残更与恨长。
深秋的虫声好似哭泣声,惊醒睡梦中的女子,帷帐里的她不由得哭了起来。每夜独自一人冷冷落落,残更与梦一样长。
阴风翻翠幔,雨涩灯花暗。毕竟不成眠,鸦啼金井寒。
寒风呼啸,用力吹着绿帘子,雨却是绵绵地下着。毕竟已经睡不下去,只听叫寒冷的井外,传来了一声鸦啼。
参考资料:
1、 王醒.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1272、 刘拥军.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923、 杨圆媛.秦观词: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52-534、 秦观.淮海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565、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6、 贾炳棣.李清照秦观诗词精选: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209虫声泣露惊秋枕,罗帏泪湿鸳(yuān)鸯(yāng)锦。独卧玉肌凉,残更与恨长。
菩萨蛮:词牌名,又名《子夜歌》《重叠金》《花溪碧》,双调四十四字,用韵两句一换,凡四易韵,平仄递转。罗帏:帷帐。鸳鸯锦: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玉肌:指女性莹洁温润如玉的肌肤。
阴风翻翠幔(màn),雨涩灯花暗。毕竟不成眠,鸦啼金井寒。
阴风:冬风,此指寒风、冷风。翠幔:翠绿色的纱帐。雨涩:细雨缠绵不爽,有滞涩之感。灯花:灯心余烬结成的花形。金井:施有雕栏的井。
参考资料:
1、 王醒.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1272、 刘拥军.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923、 杨圆媛.秦观词: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52-534、 秦观.淮海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565、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6、 贾炳棣.李清照秦观诗词精选: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209这首词描写的是闺中孤寂情怀。词一开始即浓墨重彩渲染一种秋夜孤寂的氛围:寒蛩低吟似诉,寒露晶莹如泪珠,已是清冷凄凉之境,紧接着即下一“惊”字,将闺中人那种敏感而脆弱的情丝拨动,继而写她受秋夜清景之惊后的动作神态。罗帏、鸳鸯锦等闺中陈设,为我们展示出这位闺中人物质生活方面的富裕,着以“泪湿”二字,则又与这种富丽的陈设形成对照,衬出其内心的孤独、空虚、失落。接下来两句,将泪湿的原因作了交待:心上人儿离她远去,她只能独守闺房,那罗帏、那绣着象征爱情双栖双宿的鸳鸯锦被里,只有她一个彻夜难眠的苦心人儿。夜冷兼心凉的她,置身于锦被之中,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反而只觉玉肌生凉。这里,词人不动声色地从环境过渡到了心境,刻画出这位闺中思妇因夜寒生凉到因“独”处而心凉的心理状态。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心情,让她心“惊”,引起她一腔幽怨。“残更与恨长”一句,语短情长,既写出此女长夜难眠,将那个“惊”字写满写足,同时也把难以名状的“恨”写得十分直观可感,动人心旌。
下片写闺房外之夜景。阴风时时袭来,翻动她闺房的翠帏,使她本已冰凉的心情更显凄凉不堪,也因那摇动的翠幔,绘出她心旌摇荡的内心世界,孤灯残照之时,室外雨声又时时袭来。本来,银灯结花,是吉祥喜庆的征兆,但对这位秋夜孤枕中的女子而言,她这种美好的梦幻显然早已破灭,所以她只是觉得那重重的灯花,使灯光更显昏暗而已。词人用“涩”字形容夜雨带来湿润的空气侵染灯花,使之灰暗不明,颇具匠心。从整首词看,无论是闺房里还是闺房外,一切景物皆着有闺中人的感情色彩,是为闺中人所设,随其心境的波动而动。所以,这里的涩,不是指雨,而是女主人公那幽咽难通的思维情结的外化,雨涩灯暗,全是她彼时心境暗淡愁苦的象征。“毕竟”二字,透出怨恨之意,紧扣上片结尾的“恨”字而发,使词情显得丝丝人扣,针脚细密。收煞一句,又回到“虫声泣露”的环境之中,用室外金井寒来回应开头的“虫声泣露”。李白有《长相思》诗,其中两句云:“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虽说不能说为此句所本,但李诗秦词所描写的环境,所渲染的气氛,却是十分一致的。彼此相参,当更能体会秦观此词所描绘之景象。
从写作手法上分析,词人先从室外写到室内,在突出刻画独处闺房的女主人的神态心绪之后,又回笔写到室外。以虫声起,以鸦啼结,中间点出“残更”、“不成眠”等语,将一位情丝不断,彻夜难眠的思妇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同时也使得整首词在布局上轻重得宜,且有首尾衔接,词情婉曲连绵不尽之妙。另外,虽然词中有“惊”、“恨”等带有感情色彩的词汇,但是作者却并没有正面描绘这种惊态、恨意,而是侧锋用笔,通过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尽情地渲染以达到以景传情的目的。难怪后人看后不得不叹赏其“语少情多”了。
另外,这首词的上下两片还可以从另一角度欣赏,即将词的上片理解成闺中人念远,而把下片理解成行人忆内的感情。这样理解,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从词的上下两片所描绘的景象来看,似乎并不完全是一地之景,“虫声泣露”是清夜之景,而下片所写“阴风”、“雨涩”则又是雨夜之景了。而且如此诠释词情,两相对照,两地相思,显得更加刻骨铭心和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