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声泣露惊秋枕,罗帏泪湿鸳鸯锦。独卧玉肌凉,残更与恨长。
深秋的虫声好似哭泣声,惊醒睡梦中的女子,帷帐里的她不由得哭了起来。每夜独自一人冷冷落落,残更与梦一样长。
阴风翻翠幔,雨涩灯花暗。毕竟不成眠,鸦啼金井寒。
寒风呼啸,用力吹着绿帘子,雨却是绵绵地下着。毕竟已经睡不下去,只听叫寒冷的井外,传来了一声鸦啼。
参考资料:
1、 王醒.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1272、 刘拥军.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923、 杨圆媛.秦观词: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52-534、 秦观.淮海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565、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6、 贾炳棣.李清照秦观诗词精选: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209虫声泣露惊秋枕,罗帏泪湿鸳(yuān)鸯(yāng)锦。独卧玉肌凉,残更与恨长。
菩萨蛮:词牌名,又名《子夜歌》《重叠金》《花溪碧》,双调四十四字,用韵两句一换,凡四易韵,平仄递转。罗帏:帷帐。鸳鸯锦: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玉肌:指女性莹洁温润如玉的肌肤。
阴风翻翠幔(màn),雨涩灯花暗。毕竟不成眠,鸦啼金井寒。
阴风:冬风,此指寒风、冷风。翠幔:翠绿色的纱帐。雨涩:细雨缠绵不爽,有滞涩之感。灯花:灯心余烬结成的花形。金井:施有雕栏的井。
参考资料:
1、 王醒.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1272、 刘拥军.李清照秦观词选:巴蜀书社,2000:923、 杨圆媛.秦观词: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52-534、 秦观.淮海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565、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6、 贾炳棣.李清照秦观诗词精选:山西古籍出版社,1995:209这首词描写的是闺中孤寂情怀。词一开始即浓墨重彩渲染一种秋夜孤寂的氛围:寒蛩低吟似诉,寒露晶莹如泪珠,已是清冷凄凉之境,紧接着即下一“惊”字,将闺中人那种敏感而脆弱的情丝拨动,继而写她受秋夜清景之惊后的动作神态。罗帏、鸳鸯锦等闺中陈设,为我们展示出这位闺中人物质生活方面的富裕,着以“泪湿”二字,则又与这种富丽的陈设形成对照,衬出其内心的孤独、空虚、失落。接下来两句,将泪湿的原因作了交待:心上人儿离她远去,她只能独守闺房,那罗帏、那绣着象征爱情双栖双宿的鸳鸯锦被里,只有她一个彻夜难眠的苦心人儿。夜冷兼心凉的她,置身于锦被之中,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反而只觉玉肌生凉。这里,词人不动声色地从环境过渡到了心境,刻画出这位闺中思妇因夜寒生凉到因“独”处而心凉的心理状态。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心情,让她心“惊”,引起她一腔幽怨。“残更与恨长”一句,语短情长,既写出此女长夜难眠,将那个“惊”字写满写足,同时也把难以名状的“恨”写得十分直观可感,动人心旌。
下片写闺房外之夜景。阴风时时袭来,翻动她闺房的翠帏,使她本已冰凉的心情更显凄凉不堪,也因那摇动的翠幔,绘出她心旌摇荡的内心世界,孤灯残照之时,室外雨声又时时袭来。本来,银灯结花,是吉祥喜庆的征兆,但对这位秋夜孤枕中的女子而言,她这种美好的梦幻显然早已破灭,所以她只是觉得那重重的灯花,使灯光更显昏暗而已。词人用“涩”字形容夜雨带来湿润的空气侵染灯花,使之灰暗不明,颇具匠心。从整首词看,无论是闺房里还是闺房外,一切景物皆着有闺中人的感情色彩,是为闺中人所设,随其心境的波动而动。所以,这里的涩,不是指雨,而是女主人公那幽咽难通的思维情结的外化,雨涩灯暗,全是她彼时心境暗淡愁苦的象征。“毕竟”二字,透出怨恨之意,紧扣上片结尾的“恨”字而发,使词情显得丝丝人扣,针脚细密。收煞一句,又回到“虫声泣露”的环境之中,用室外金井寒来回应开头的“虫声泣露”。李白有《长相思》诗,其中两句云:“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虽说不能说为此句所本,但李诗秦词所描写的环境,所渲染的气氛,却是十分一致的。彼此相参,当更能体会秦观此词所描绘之景象。
从写作手法上分析,词人先从室外写到室内,在突出刻画独处闺房的女主人的神态心绪之后,又回笔写到室外。以虫声起,以鸦啼结,中间点出“残更”、“不成眠”等语,将一位情丝不断,彻夜难眠的思妇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同时也使得整首词在布局上轻重得宜,且有首尾衔接,词情婉曲连绵不尽之妙。另外,虽然词中有“惊”、“恨”等带有感情色彩的词汇,但是作者却并没有正面描绘这种惊态、恨意,而是侧锋用笔,通过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尽情地渲染以达到以景传情的目的。难怪后人看后不得不叹赏其“语少情多”了。
另外,这首词的上下两片还可以从另一角度欣赏,即将词的上片理解成闺中人念远,而把下片理解成行人忆内的感情。这样理解,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从词的上下两片所描绘的景象来看,似乎并不完全是一地之景,“虫声泣露”是清夜之景,而下片所写“阴风”、“雨涩”则又是雨夜之景了。而且如此诠释词情,两相对照,两地相思,显得更加刻骨铭心和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118-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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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荼蘼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枝头。庭多影碎被风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
茶蘼花谢完时,春天就算彻底结束了。可现在犹有茶蘼花将谢未谢,还有些许花瓣挂在枝头。庭院中多树的影子被风揉碎,黄莺虽然已老,但是声音还带着女子般的娇羞。
独自倚妆楼。一川烟草浪,衬云浮。不如归去下帘钩。心儿小,难着许多愁。
一个人独自侧倚在梳妆楼边,看着远处连天烟草,衬着浮动的白云,犹如滚滚浪涛,铺天盖地而来,哪里有归舟可见。倒不如放下帘钩回去。心很小,难以承载太多愁绪。
谢了荼(tú)蘼(mí)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zhuì)枝头。庭槐影碎被风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
荼蘼:春季最后盛放的花,当它凋谢的时候就意味着春天的结束。休:停止。
独自倚(yǐ)妆楼。一川烟草浪,衬云浮。不如归去下帘钩。心儿小,难着许多愁。
倚:靠着。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收录吴淑姬词三首。这一首《小重山》写的是一个独守闺房的女子对远方情人的思念。这类抒发离愁别恨诗词,历代曾有多少词人墨客创作过,其中也不乏名篇佳作。
例如温庭筠的《望江南》:“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这两首词,题材完全相同。然有温庭筠这样的妙语在前,后人再想起这前人的成就,就非易事。吴淑姬却能别出心裁,翻新花样,谋篇构思,绝无雷同。这两首词的区别主要两点。其一温词着重写此女子倚楼所见,立足点在楼上;吴词却从庭院写起,再登楼远望,立足点是移动的。其二温词单写此女子等候远人不归的惆怅失望的情绪,表现出一种淡淡的哀怨;而吴词则将此女子青春将逝,与远人归来无望,两相对比,反映了一种深深的愁苦。
从此词具体描写看,其笔墨也非泛泛。上片写暮暮之景,然却有新意她不写满地落红,而写枝上残花;不写风雨摧花,而写风拂多影;不写杜鹃啼血,而写莺声犹娇。不仅显得清丽新鲜,而且都与此女子的特定身份和思想感情紧密联系,是从她独特的眼中看到独特的景物,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你看,她写茶蘼,“谢了茶蘼春事休”,说的是茶蘼花谢,春天可算彻底结束了。可现在犹有“无多花片子,缀枝头”说明茶蘼将谢未谢,这里也就蕴含着春事将休未休。“花片子”是词人自铸新词,既通俗,又贴切。“缀枝头”,给人的感觉,虽是残花,但仍有凄清之美。同样,写“莺虽老”,但“声尚带娇羞”,也是将老未老。这些不但是时序节物的准确刻画,也正是这位思妇青春将逝未逝,尚有美丽的面容,尚带娇羞的神态的真实写照。“庭多影碎被风揉”,多影被风揉碎,春天被风吹走。这不禁使她想自己的青春呢?也将一起消逝。因此,在她看来,这风揉碎了多影,也揉碎了她的芳心。读者可从这缭绕唇吻的音节中,从这欲吐还吞,委婉曲折的笔法中,体味到词人在这里寄托了一种青春将逝的深沉的感慨。
下片“独自倚妆楼”,承上启下。上片写此女子庭院所见之景,触景生情,情苦而不忍睹;既不忍睹,遂回妆楼;既回妆楼,更思远人;既思远人,则倚楼凝望。那么,她望到的又是什么呢?在前人词中,温庭筠写道:“过尽千帆皆不是”。柳永写道:“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八声甘州》)。而在这首词中词人写道女主人公们都看到了舟,但皆不是所思远人的归舟,结果是从希望到失望。而吴淑姬笔下的这位思妇,望到的却不是舟,而是“一川烟草浪,衬云浮”。连天烟草,衬着浮动的白云,犹如浪涛滚滚,铺天盖地而来,哪里有归舟可见,简直丝毫的希望都没有,其愁苦可想而知。用“一川烟草”来形容愁之大,愁之多,这在贺铸的《横塘路》词中已用过。但在烟草后着一“浪”字,实属吴淑姬独创。
《古今词统》眉批云:“竹浪、柳浪、麦浪与草浪而四”,即指吴淑姬自创新词“草浪”,直可与前人所创“竹浪、柳浪、麦浪”相媲美。“一川烟草”是静景“一川烟草浪”则是动景。这里用来比喻愁思恰如连天草浪,滚滚袭来,极为生动贴切,也为下句“不如归去下帘钩”铺垫。放下帘钩,意欲隔断草浪,挡住愁潮,然而这愁思是隔不断,挡不住的,“不如”两字,写出了主人公明知不能而强为之的痛苦心态。
“心儿小,难着许多愁”,自是警句。“愁”字最后点出,使通篇皆有精神,有画龙点睛之妙。李清照写愁的名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不正面写愁,从舟着眼,反衬愁之大;然而吴淑姬这里先把愁比作“一川烟草浪”,极言愁之大之多,再将它与“心儿小”作强烈对比,落到容约而下。两人写法不同,而各有千秋。所以南宋黄升评论说:“淑姬女流中黠慧者,有词五卷,佳处不减李易字。”这种评价是很客观的。
参考资料:
1、 诗词名句网.小重山·谢了荼蘼春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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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气轩眉宇。似王良轻车熟路,骅骝欲舞。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时与命犹须天付。兰佩芳菲无人问,叹灵均欲向重华诉。空壹郁,共谁语?
徐斯远眉宇间的气度风采超逸轩昂。我想您赴试就应该像王良驾驭马车一样轻车熟路,怎能不一试而中。我认为友人本来就不是池中之物,应该像蛟龙得云雨一样能够大展宏图。但是时机和命运的好坏还需要看天意如何。想那屈原的才华与人品就如同兰芷一样,却同样感慨时运不济,何况是我们这样的人呢。
儿曹不料扬雄赋。怪当年《甘泉》误说,青葱玉树。风引船回沧溟阔,目断三山伊阻。但笑指吾庐何许。门外苍官千百辈,尽堂堂八尺须髯古。谁载酒,带湖去。
主考官就像是当年左思误评扬雄之《甘泉赋》一样,不识徐斯远文章之妙,以致使其落第。友人徐斯远落第,其报国理想难以实现,就像是乘船去寻找传说中的仙山,因其虚无缥缈,所以总是难以到达。我只是笑着指着我的茅庐问道:看看如何?谓住所外长有千百株挺拔苍健的松柏,他们也都隐居山林,尚未得志。劝解友人暂时载酒带湖、乐而忘忧。
逸气轩眉宇。似王良轻车熟路,骅(huá)骝(liú)欲舞。我觉君非池中物,咫(zhǐ)尺蛟龙云雨。时与命犹须天付。兰佩芳菲无人问,叹灵均欲向重华诉。空壹(yī)郁,共谁语?
王良:一名孙无政,晋之善御马者,为赵简子御。骅骝:良马名,相传为周穆王八骏之一。池中物:喻蛰居一隅、无远大抱负之人。灵均:即屈原。重华:舜的别号。壹郁:忧闷。
儿曹不料扬雄赋。怪当年《甘泉》误说,青葱玉树。风引船回沧溟阔,目断三山伊阻。但笑指吾庐何许。门外苍官千百辈,尽堂堂八尺须髯(rán)古。谁载酒,带湖去。
三山:指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苍官:松柏的别称。须髯:络腮胡子。
起韵先以一单句,勾勒出友人超逸轩昂的精神风采,是为起端定性,为下文的当遇而不遇张本。接韵顺势而下,写自己当初以为他的出试,就像善于驾车的王良驾着骏马拉着的车子上路一样,既是轻车熟路,想是必然高中。三韵再行渲染铺张,表明自己曾以为友人此番出试,定如暂时蜷缩于池中的蚊龙将要得雨一样,腾飞指日可待,高中是必然之势。在以王良和蚊龙为比,作了这样尽情的渲染之后,四韵忽然一跌,以时命犹待天意为辞,暗示出朋友的落第事实和落第的原因。这原因不是因为文才不足,而是因为时命不济。五韵以屈原犹且不遇为喻,表达他对友人落第的宽慰和不平感。屈原是个兰佩芳菲即品性高洁、才华过人的古代志士,他犹且无人过问,怀抱冷落,为此曾经激愤地向重华(舜)陈辞,那么友人的不遇岂不分所该当?这里的用典,既包含着词人对天下才士收场一例凄凉的悲愤感,又表达了他以重比轻、要友人看轻自己的落第的用意。上片末韵,由屈原和友人的不平遭遇而来,写出了他的同情式的理解。这里的“空”字、“共谁语”的反问,包含着浓烈的感情,表达的是才人在历史上总不得志的郁闷和孤独感。这是一石三鸟,既写出了落第友人的当下感受,也兼点出了屈原的感受,还隐含着词人自己的生命感受。
过片由己及人或者不如说由朋友及于考官,表达他对于考官无才乏学,埋没人才的讽刺。词人用“儿曹”称呼他们,就有鄙视之意。又以“扬雄赋”来形容友人妙文,措辞之间,褒贬立见。接韵讽刺考官看到友人妙文而不识其妙。反而觉得它很可怪。并判友人落第的无才无识。三韵运用典故,表明因为落第,友人的理想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及之境的大恨。这里的典故运用几于妙化:事实的沧溟即大海可以象征人生的大海;海上三山望之在前、即之在下、寻访者被“风引船回”的神话,可以象征人对于理想追求的难以实现;人对于理想的仰望与被阻绝,与访求三山之人终究不得接近三山的情形相同。同时,这个典故特别能说明友人下第后的心理感受。四韵与上片四韵一样,在尽情地铺张后一笔掉转,形成词情的跌宕起伏。它一笔写出了友人抖落悲哀和怅恨、抖落人世浮尘而襟怀高朗、冲淡的新状态。这是一个摆落尘网、归心自然的高人散士的神态。“笑指”一词,犹为传神。以下由此引发,一气直下,仿佛久郁的心胸豁然开朗似的,写出友人归心带湖、载酒忘忧的风采。“门外”一韵,人与境谐。其门外千百株高大、古老的苍松翠柏,与门内不阿附屈曲的堂堂须眉,形成了异类同情的互喻。词首“逸气轩眉宇”的友人形象,再次得到了呼应。同时,松柏环聚的处所,也是幽人雅士的隐身之地,这就显出了友人淡泊功名的趣味。结韵暗扣题面“谢诸公载酒相访”,以邀请朋友们来到这门外有松柏、门内有高士的清幽带湖饮酒作乐,归结全篇。
全词表达出对友人落第表示安慰。虽然叠用典故,却贴切顺畅,全无堆砌累赘之感。风格郁愤舒放。
参考资料:
1、 (南宋)辛弃疾著.辛弃疾词 插图版:万卷出版公司,2009.06:第244-2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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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
柔润如同白玉的肌肤,罩着菲薄透明的纱衣。用罗绢团扇轻轻遮蔽着浅红的樱桃小口。脖颈上围着绣花圈饰,还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大红的舞裙上,石榴花的花纹重重叠起,艾草枝儿斜插着舞乱的发髻。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新褪红丝腕。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午梦迷离。梦中历尽千山万水,其实看窗前的月影,只是片刻转移。手腕上红丝线勒出的印痕刚刚褪去。江面上的雨声淅淅沥沥,却无法望到思念中的你。只有萧萧的晚风吹着菰叶,那境味简直就像已经到了秋季。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第294-295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诗三百首 .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65-266页润玉笼绡,檀(tán)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huán)乱。
润玉:指肌肤。笼绡:簿纱衣服。檀樱:浅红色的樱桃小口。檀,浅红色。绣圈:绣花圈饰。榴心:形容歌女红色舞裙上印着重叠的石榴子花纹。艾枝:端午节用艾叶做成虎形,或剪彩为小虎,粘艾叶以戴。见《荆札岁时记》。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bān)新褪红丝腕。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gū)叶生秋怨。
一箭:指刻漏。古代计时工具。香瘢:指手腕斑痕。红丝腕:民俗端午节以五色丝系在腕了以驱鬼祛邪。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缕。见《风俗通》。菰:水生植物,也称茭白,可作菜,子实可食。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第294-295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诗三百首 .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65-266页这是首感梦词,而这与一般的感梦词又不完全一样,把梦中所见之人的容貌、服饰描摹得极其细腻逼真,并没给人以缥缈恍忽、迷离朦胧之感,因而使人一时很难看出是在写梦。
起头“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三句着意刻画梦中所见之人的玉肤、樱唇、脂粉香气及其所着纱衣、所持罗扇、所带绣花圈饰,从色、香、形态、衣裳、装饰等逼真地显示其人之美。“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两句,以“舞裙”暗示其人的身份,以“愁鬟”借喻两地相思,以“榴心”、“艾枝”点明端午节令。上句的“空叠”二字,是感叹舞裙空置,推测此因无心歌舞;下句的“应压”二字,则瞥见发鬓散乱,想象其人应含深愁。
上片五句,句句写梦,却始终不点破是说梦。直到下片换头,才以“午梦千山”一句点出以上所写原来只是南柯“午梦”。句中的“千山”二字,表明梦魂与现实距离之遥远。这一句是写山长水远,路途阻隔,只有梦魂才无远弗届。对下句“窗阴一箭”,前人大都解说为:慨叹光阴似箭,与梦中人分别已久。但这里的“一箭”,似指漏箭,这不是感叹光阴逝去之速,而是说刻漏移动之微。联系上句,作者写的是:梦中历尽千山万水,其实只是片刻光景。两句合起来,既深得梦的神理,也形象地道出了作者午梦初回时所产生的对空间与时间的迷惘之感。
换头两句刚写到梦已醒,忽又承以“香瘢新褪红丝腕”一句,把词笔重又拉回到梦境,回想和补写梦中所见之人的手腕。这一词笔的跳动,正是如实地写出了作者当时的心灵状态和感情状态。在这片刻,对作者说来,此身虽已从梦中觉醒,而此心却仍留在梦中。梦中,他还分明见到其人依端午习俗盘系着采丝的手腕,以及其人腕上似因消瘦而宽褪的印痕。
如果联系他另外写的几首端午忆姬之作,可发现,词人对伊人之在端午日以采丝系腕一事留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这就无怪他在这次梦中也注意及此,并在梦醒后仍念念不忘了。歇拍“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两句,则两从梦境回到现实,并就眼前景物,寓托自己自“午梦”醒来直到“晚风”吹拂这段时间内的悠邈飘忽的情思和哀怨的心境。
此词上片正是以实笔来描摹虚象,写得十分真切;在结拍处却以虚笔来点画实景,写得情景异常缥缈。也许正因其幻而益真,真而益幻,所以才具有“天光云影,摇荡绿波”之美,使人深深地被这种境界所吸引,而又感其乍离乍合,难以追寻。就连最不喜欢梦窗词的王国维也对“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二语大加赞赏,这不仅是因为这两句所摄取的眼前景物——“雨声”、“晚风”、“菰叶”,既衬托出、也寄寓着作者在梦醒后难以言达的情思和哀怨,同时兼有以景托情和融情入景之妙。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2044-20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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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
大风吹打雨水斜着飘进望海楼,壮丽的景观应该用华美的辞句来夸赞。
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
风雨过后潮水平静江海碧澄,时时闪过的电光形成紫金般的龙蛇。
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
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chè)紫金蛇。
《望海楼晚景》共有五首,这是其中第二首。有人认为,苏轼诗中的“横风”、“壮观”(“观”在这里读第四声,不读第一声)两句,写得不够好。他既说“应须好句夸”,却不着一字,一转便转入“雨过潮平”了。那样就是大话说过,没有下文。
这话虽说不无道理,但苏轼这样写,自是另有原因。第一,他是要写一组望海楼晚景的诗,眼下还不想腾出笔墨来专写忽来忽去的横风横雨。所以他只说“应须”,是留以有待的意思。第二,既然说得上“壮观”,就须有相应的笔墨着力描写,老把它放在“晚景”组诗中,是不太合适的,不好安排。
苏轼写下这组诗后的第二年,他游览了有美堂,适逢暴雨,就立即写了《有美堂暴雨》七律一篇,奇句惊人,是一首名作。应了他那“壮观应须好句夸”的话了。
其实在这首诗中,他的思想有过一段起伏变化。在开头,他看到一阵横风横雨,直扑进望海楼来,很有一股气势,使他陡然产生要拿出好句来夸一夸这种“壮观”的想法,不料这场大雨,来得既急,去得也块,一眨眼间,风已静了,雨也停了。就好像演戏拉开帷幕之时,大锣大鼓,敲得震天价响,大家以为下面定有一场好戏,谁知演员还没登场,帷幕便又落下,毫无声息了。弄得大家白喝了彩。苏轼这开头两句,正是写出人们(包括诗人在内)白喝了一通彩的神情。
雨过以后,向楼外一望,天色暗下来了,潮水稳定地慢慢向上涨,钱塘江浩阔如海,一望如碧玉似的颜色。远处还有几朵雨云未散,不时闪出电光,在天空里划着,就像时隐时现的紫金蛇。
这首诗写的就是这样一幅望海楼的晚景。开头时气势很猛,好像很有一番热闹,转眼间却是雨收云散,海阔天肯,变幻得使人目瞪口呆。其实不止自然界是这祥,人世间的事情,往往也是如此的。上了年纪的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会不止一次地遇到过类似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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