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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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美萱草,盖谓忧可忘。
人子惜此花,植可盈北堂。
庶以悦亲意,岂特怜芬芳。
使君有慈母,星发寿且康。
晨昏谨色养,彩服戏其傍。
燕喜酌春酒,欢然釂金觞。
物理似有助,丛萱忽非常。
竞吐栗玉艳,欲夺金芝光。
秀本自稠叠,骈枝亦荧煌。
乃知风人意,比兴宜成章。
东野情思苦,少忧多悲作。
谓此儿女花,莫能解刚肠。
斯言虽有激,疑其未通方。
忧心无时已,徒枉憔悴乡。
寓物傥适意,何须动悲凉。
况复循吏政,和声入封疆。
抚俗时用乂,事亲日尤长。
萱草岁岁盛,此乐安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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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铉翁

家铉翁(约1213~1297)号则堂,眉州(今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家铉翁身长七尺,状貌奇伟,威严儒雅。以荫补官,累官知常州,迁浙东提点刑狱,入为大理少卿。宋亡,守志不仕。元成宗即位(1294),放还,赐号处士,时年八十二,后数年以寿终。《宋史》有传。有《则堂集》六卷,《彊(强)村丛书》辑为《则堂诗馀》一卷。词存三首收于《全宋词》中。 119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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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商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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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江上帘纤雨。张帆打鼓开船去。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
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情少利心多。郎如年少何。

春时江上廉纤雨,张帆打鼓开船去。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
春天的江上飘着细雨,扬帆击鼓船离去。深秋月夜恰好归来,匆匆停靠船又开走了。

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情少利心多,郎如年少何!
嫁了丈夫好像没有嫁,长守凄凉的夜晚。利欲熏心情意薄,青春易逝皆蹉跎。

参考资料:

1、 (唐)温庭筠等著;王建新整理.婉约词·豪放词:万卷出版公司,2009.09:第218页

春时江上廉(lián)纤雨,张帆打鼓开船去。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
菩萨蛮:词牌名,又名《子夜歌》《重叠金》《花溪碧》,双调四十四字,用韵两句一换,凡四易韵,平仄递转。商妇:商人的妻子。廉纤:细微。看看:转眼之间。

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情少利心多,郎如年少何!
利心:追逐金钱利益之心。郎如年少何:郎该怎样对那青春年少的女子呢?

参考资料:

1、 (唐)温庭筠等著;王建新整理.婉约词·豪放词:万卷出版公司,2009.09:第218页
春时江上帘纤雨。张帆打鼓开船去。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
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情少利心多。郎如年少何。

  商妇问题,是利欲与人情之间矛盾冲突的一个尖锐的问题。诗词作者人人都很重感情,同时又都鄙薄利欲,因而在他们笔下就有许多描写这类题材的作品。最有代表性的,是李益的《江南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诗中用“嫁与弄潮儿”的痴想表达商妇的痛苦,感情至为深切。江开此词虽不及李诗的含蓄隽永,但由于篇幅较长,因而对感情的剖析却更加细致。

  章法安排上,这首词前半片偏重叙事,后半片偏重抒情,层次井然,条理清晰。上半片叙述商人的丽次外出:“春时江上廉纤雨,张帆打鼓开船去。”“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中间虽有“秋晚恰归来”一句,但说“恰归来”,说“船又开”,可见其间的间隔是极短暂的。因此,上半片其实就是“朝朝误妾期”的具体描述。

  下半片抒情,吐露的是商妇情绪的三个方面:“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倾诉守空房的孤独;“情少利心多”指责商人情薄;“郎如年少何”慨叹青春虚度。不过,读这首词,我们不仅要看到它条理极清楚,还应当看到它照应极严密。比如,上半片说“春时”出去,“秋晚”归来,那么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商妇是独守空房的,何况眼下“看看船又开”,这一出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些描写,实际上就是“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的最具体、最生动的反映。上半片中关于春去秋归的叙述,实际上是商人全年行踪的概括,而结尾处“郎如年少何”所抒发的青春难久的感叹,就正是一年年韶华虚度的必然结果。《七颂堂词绎》说:“古人多于过变乃言情,然其意已全于上段。若另作头绪,不成章矣。”这首《菩萨蛮》上、下两片分工明确,但下片之情全本上片,上片之事又处处含情。其布局之精巧,可谓如出天工。

  这首词的用字也很有表现力,如:首句写别离的时令气候:“春时江上廉纤雨”,春天是人们最动感情的时候,适于此时离别,已经倍觉伤神;不料又遇上“廉纤雨”,淅淅沥沥,自然更添凄凉。第三句用“秋晚”二字渲染衰飒的环境气氛,同时又正好成为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写照。另外,这一句说“秋晚恰归来”,下一句接写“看看船又开”,“恰”字同“又”字的配合,对主题的表达也极有力量。再说,“看看”二字传达女主人公在商人又将离去时的心理,使读者看到她前番离情未酬,此番分手在即时怯别的情绪,也极富形象性和表现力。又如,上半片连用两次“开船”,构成商人不断离去的气氛,下半片中“嫁郎如未嫁”、“情少利心多”两句各自形成对比,在揭不人物内心世界方面,也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宛敏灏 万云骏 钟振振 夏承焘 唐圭璋 缪钺 叶嘉莹等撰.宋词鉴赏辞典 (下册):,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08月第1版:第18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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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戴嵩画牛 / 杜处士好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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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中有杜处士 ,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

  一日曝书画,而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蜀中有杜处士 ,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
  四川境内有个姓杜的隐士,爱好书画,他珍藏的书画作品有成百件。有戴嵩画的牛一幅,他特别喜爱,用锦囊盛起来,用玉石作画轴,经常随身携带着。

  一日曝书画,而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有一天晾晒书画,一个牧童看到了这幅画,拍手大笑说:“这画上画的是角斗的牛呀,牛在角斗时力量集中在角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但这幅画却画成牛摇着尾巴斗角,画错了啊!”隐士笑了,认为牧童说得对。有句古话说:“耕地应当去问种庄稼的农民,织布应当去问纺纱织布的婢女。”这句话是不可改变的。

  蜀中有杜处士 ,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sōng)《牛》一轴,尤所爱,锦囊(náng)玉轴(zhóu),常以自随。
  杜处士:姓杜的读书人。宝:这里是动词,珍藏。囊:袋子,此处指画套。用彩锦做装画的袋子,用玉石做卷画的轴子。

  一日曝(pù)书画,而一牧童见之,拊(fǔ)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chù)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miù)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曝:晾、晒。搐:抽搐,收缩。掉:摇着尾巴。掉,摆动,摇动。然:认为⋯⋯是对的。所宝:所珍藏的画。戴嵩:唐代画家。锦襄玉轴:以玉为轴,用锦囊盛起来。拊掌:拍手。

  蜀中有杜处士 ,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

  一日曝书画,而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从杜处士角度的收获:要谦虚,乐于接受正确意见;

  从戴嵩角度的收获:做任何事都应该尊重事实,不能想当然;

  从牧童角度的收获:要注意观察生活,做生活的有心人。

  文章最后引用古语的作用:通过引用手法来加以说明本文的中心思想。做任何事应该先了解各种实际的情况,正如画牛必须懂得牛的习性。

  画牛必须懂得牛的习性;做其他事也应该先了解各种实际的情况。即使是名家的创作,也应该以真实的事理为依据。文章告诉我们,要认真、仔细地观察事物。也就是5个字:实践出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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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天经智老因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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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二月冻初融,睡起苕溪绿向东。
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
西庵禅伯还多病,北栅儒先只固穷。
忽忆轻舟寻二子,纶巾鹤氅试春风。

今年二月冻初融,睡起苕溪绿向东。
今年二月早春时节,冰雪都开始融化了,寒冬时节沉睡了已久的苕溪,夹带着几丝绿色,潺潺涓涓,向东流去。

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
我寓居他乡,在吟诗作赋中淡泊度日。杏花时节,伴随着窗外稀稀落落的雨声,我时常探听远方好友的音讯。

西庵禅伯还多病,北栅儒先只固穷。
西庵所居住的智老精于禅学,但病魔缠身;北栅所居住的天经精于儒学,又安于穷困。

忽忆轻舟寻二子,纶巾鹤氅试春风。
我忽然想念他们,于是就荡舟寻访这二位老友。在春风的吹拂下,我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是何等的风流俊逸!

今年二月冻初融,睡起苕(sháo)溪绿向东。
天经:姓叶,名德。智老:即大圆洪智和尚。诗中“禅伯”指大圆洪智,“儒先”指叶天经。苕溪:河名,源出浙江省天目山,流经余杭、杭州、湖州等地,进入太湖。

客子起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

西庵(ān)禅伯还多病,北栅(shān)儒先只固穷。
西庵:智老所居。位于湖州东南九十里的乌镇。禅伯:形容智老精于禅学。北栅:天经所居。亦位于湖州东南九十里的乌镇。儒先:形容天经精于儒学。固穷:安于穷困。

忽忆轻舟寻二子,纶(guān)巾鹤氅(chǎng )试春风。
纶巾鹤氅:是六朝以来名士喜爱的穿戴,这里比喻诗人是雅人。纶巾,用丝带做成的头巾。鹤氅,用鸟羽做成的外衣。

今年二月冻初融,睡起苕溪绿向东。
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
西庵禅伯还多病,北栅儒先只固穷。
忽忆轻舟寻二子,纶巾鹤氅试春风。

  公元1136年(宋高宗绍兴六年)旧历二月,陈与义寓居苕溪畔的青镇,怀念对岸的两位朋友天经和智老,因而写下这首诗。

  作品的开篇写时间变化,一夜之间,春水已涨,尽向东流,顿生怀友、访友之意。但笔意至此,先出一折,从自己写起。安于贫贱,甘于淡泊,在吟诗作赋的生涯中,看到杏花春雨又送来一个春天,心中充满了顺适之感。自己如此,友人也是一样。所以下面写到禅伯之多病,儒先之固穷。实则写己即写友,写友即写己,二者交相为用,互为生发,以见出心灵的相契,见出溪涨思友的心理依据。有了前面的铺垫,末二句就顺理成章地踏上了访友的路途。至于见到友人后的情形,却全都忽略了,留给读者自己去想像。但作者另有一诗题为《与智老天经夜坐》:“残年不复徙他邦,长与两禅同夜釭。坐到更深都寂寂,雪花无数落天窗。”其中对雨夜谈禅的描写,正可与此诗互相补充。

  “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是陈与义的名句,曾经得到宋高宗的激赏。这一联写诗人观赏杏花,以诗自娱,以自然清新的笔触表现了诗人的平淡闲适之情,却并未道出诗人是喜是悲,是苦是乐,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就对仗来说,此联除了“里”、“中”外,其余都不算工对,但也正因为如此,反映了作者在古典诗歌的对仗艺术上所作的探索,因而曾被魏庆之的《诗人玉屑》列为“宋朝警句”。方回在《瀛奎律髓》卷二十六中对此作了分析:“以客子对杏花,以雨声对诗卷,一我一物,一景一情,变化至此。乃老杜‘即今蓬鬓改,但愧菊花开’,贾岛‘身事岂能遂,兰花又已开’,翻窠换臼,至简斋而益奇也。”对仗要求和谐工稳,是六朝以来的总体趋势;但至唐代发展到极致以后,一些有创造性的诗人如杜甫、韩愈等又致力于打破已成模式化的对仗方式,力图求新求变,突破这种工稳,以求得在不平衡中的平衡。到了宋人手里,就更是有意识地忽略字面上的工稳,而着重于两句之间的内在联系。陈与义的这一联,上句写客中吟咏送日的宁静、淡泊,下联写一个清丽的境界,从而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至于两句之间在字面上是否的对,倒没有特别注意。从这个角度看,这联诗也反映了宋人对唐诗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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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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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不出十年久,湖上重游一梦回。
行过闾阎争问讯,忽逢鱼鸟亦惊猜。
可怜举目非吾党,谁与开樽共一杯?
归去无言掩屏卧,古人时向梦中来。

闭门不出十年久,湖上重游一梦回。
呆在家不出门已经有十余年了,从梦中醒来到西湖之上再游览一次。

行过闾阎争问讯,忽逢鱼鸟亦惊猜。
所走地方的市民都争着询问,偶然遇到的鱼鸟也惊讶猜疑。

可怜举目非吾党,谁与开樽共一杯?
可惜周围没我和我志同道合的人,谁能够与我共同举杯饮酒呢?

归去无言掩屏卧,古人时向梦中来。
回到家中什么话也不说,掩屏卧躺在床上,只有古人时而来到我的梦中!

闭门不出十年久,湖上重游一梦回。

行过闾(lǘ)(yán)争问讯,忽逢鱼鸟亦惊猜。
闾阎:指平民。

可怜举目非吾党,谁与开樽(zūn)共一杯?
可怜:可惜。开樽:举杯(饮酒)。

归去无言掩屏卧,古人时向梦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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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遍·为米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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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陶渊明写《归去来兮辞》,文章有词句而没有配声律。我在东坡置地之后,在坡上面建筑了雪堂。人们都笑话雪堂简陋,只有鄱阳人董毅夫过访觉得很喜欢,并有为邻的打算。于是拿来取《归去来兮辞》,稍微加以檃括,使它符合声律,用以赠送给董毅夫。 让家中僮仆歌唱,当时僮仆跟随我在东坡上,我放下农具与他唱和,敲击牛角为他打节拍,不是很快乐吗?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为了生存而委屈自己,为了追求而离开家庭,身体和内心都已疲惫不堪。回去吧,谁不想我回家呢。我感到从前的生活都不是现在所期盼的。路旁白露尚未干。行人指给我回家的路,门前有嬉笑的孩童。曾经种植的菊田已经荒芜,原先年轻的松树已经悄悄衰老,不得不感叹我如今已和它们一样。只有小窗容我驻足,关紧了院子的大门。拿起拐杖到窗前看风高云淡,暮鸟归巢。云飞天空,本没有心思,暮鸟归巢,也只是本能。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哎呀!回归乡下了。我忘却了自己,也忘却了世界。亲戚之间已经无话可谈,只有音乐和文学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在翠绿的山里崎岖的小路上散步,叮咚的小溪与我为伴,暗谷里同样有着春的希望。看见草木是何等繁盛,感叹说生命也该在这里结束吧。自家的破房能算哪一类呢?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不可终日?收敛自己的心思,不管门外的变化。神仙只会在哪里呢?至少不是对富贵的渴求。只用在水岸在山巅自在地高呼,用壶中的美酒来超脱自己。这不就是神仙一样自在的天命么?像水一样前进,遇到坎就停下。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pó)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yǐn)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lěi)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治东坡:指在东坡垦荒耕种。鄱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东。董毅夫:人名。卜邻:选择邻居,即做邻居的意思。檃括:就某文体原有内容、词句改写为另一体裁之创作手法。释耒:放下农具。节:节拍,打节拍。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xī)。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zhì)。嗟(jiē)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fēi)。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口体交相累:因口欲而拖累身体,因身体不受委屈而影响口欲。交相,互相。晞:干。征夫:指行人。“门前”句:言儿童在门前笑语喧哗。嗟:慨叹。容膝:仅容下双膝,言居室狭小。扉:门。策杖:拄杖。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qí)(qū),泛溪窈(yǎo)(tiǎo),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shāng)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浪语:乱语。麓:山脚。窈窕:美好貌。一说幽深貌。幽人:隐居的人。这里系作者自指。皇皇:同“惶惶”。心不安貌。觞:酒杯。遇坎还止:意谓随意而安,顺其自然。坎,坑、穴。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此词檃括陶渊明《归去来辞》而成。檃括,就是就原有的文章加以剪裁改写。此词仅微改《归去来辞》语句,不改其意,使之符合声律。

  此词主旨即是“归去来”。苏轼之爱陶渊明,在于欣赏他的弃官归隐。苏轼在仕途中挫伤累累,太需要解脱,“归去来”便是他抚慰心灵的最佳方法,逃避现实的最佳途径。全词从未归以前之误、去彼来此之急写起,一直写到归来游赏之趣,田园之乐,及家人相聚之欢,最后以随缘自适作结,写得周到而浑成。尽管词意全系出自《归去来辞》,但抒写的是自己的怀抱,与胸中无此境界,徒以檃括为趣不同。

  陶渊明《归去来辞》的文字,可说非常精练,没有一句废话。在这种情况下要加以檃括,有著相当高的难度,非一般人能为之。苏轼檃括此作的高妙处,在他融合了《归去来辞》的“序”与“正文”的精旨。譬如,《哨遍》的首句“为米折腰”,概括了陶渊明史传的可靠记载;次句“因酒弃家”,凝缩了“序”文的“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等语;第三句“口体相交累”,从“序”一下过渡至“正文”,除了味道不变,甚至还有导入主境的妙效。所以说,苏轼改写《归去来辞》,实际是一种艺术创造。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106-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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