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到浓时酒自斟,挑灯看剑泪痕深。
忧愁到浓烈的时候拿酒来自斟,挑亮灯端祥宝剑不觉泪痕已深。
黄金台愧少知己,碧玉调将空好音。
黄金台尚且羞愧缺少知己,碧玉歌即将自叹空有好音。
万叶秋风孤馆梦,一灯夜雨故乡心。
秋风里万叶飘摇孤馆的梦难成,夜雨中一盏昏灯唤取思乡的心。
庭前昨夜梧桐雨,劲气萧萧入短襟。
昨夜里庭院前面的梧桐私语,那萧萧寒气吹入我短薄衣襟。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撰写.《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页2、 李独醉著.饮酒古诗文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155愁到浓时酒自斟(zhēn),挑灯看剑泪痕深。
黄金台愧少知己,碧玉调将空好音。
黄金台:据《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今河北易县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其上,以延天下士,遂以为名。隗:鲍本《水云集》作“愧”。碧玉:碧玉,汝南王妾名。”湘:鲍本《水云集》作“将”。
万叶秋风孤馆梦,一灯夜雨故乡心。
庭前昨夜梧桐雨,劲气萧萧入短襟(jīn)。
劲气:寒气。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撰写.《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页2、 李独醉著.饮酒古诗文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155无声是最大的悲哀。辛弃疾《丑奴儿》词中有:”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几句,算是把愁写到了极致。汪元里此诗的开头,采用的也是这种方法。其中“愁到浓时“总提,以下分写斟酒、挑灯、看剑、流泪,诗句不再言愁,但愁绪自见。在这种地方,辛词用说话表现,汪诗用动作表现,可谓异曲而同工。又,第二句用辛弃疾《破阵子》词中“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成句,浑然再现了一个报国无门的志士形象。只是此诗再缀以“泪痕深”三字,显示了一个宫廷乐师在亡国之后的心理状态,已不能和当年的辛弃疾相比了。
颔、颈两联,一叹知音少,一抒故乡情,既应题,表明只有王昭仪方能引为知己,又以家乡之思暗寓亡国之痛,显示出作者的创作意图。据《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今河北易县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其上,以延天下士,遂以为名。又,《乐府诗集》卷四五引《乐苑》碧玉歌者,宋汝南王所作也。碧玉,汝南王妾名。颔联前一句说空有黄金之台,后一句说枉调碧玉之歌,反复陈述的既是作者同王清惠在元大都的孤寂处境和悲怆情怀,又含有他们洁身自好,不与元人贵族和宋室降巨们为伍的坚贞节操。颈联先写秋风中颤抖的“万叶”,衬托别梦不成,再用孤灯夜雨衬托归息难禁—-自然,这里的“故乡心”表达的仍是对宋室的追念。写法上,前两句用典故直抒胸臆,后两句用环境反衬乡心,手法变化,效果极好。
末联故意宕开,由抒情转入写景,用梧桐雨、劲气构成凄切悲凉的意境,为上文中已经酝酿出来的感情设计了大自然的深沉回响,因而使作者的“浓”愁有充溢寒空、侵凌肌肤之势。
李压林《湖山类秘》说:“吴友汪水云出示《类稿》纪其亡国之戚,去国之苦,艰关愁叹之状备见于诗。微而显,隐而彰,哀而不怨,歌欺而悲,甚于痛哭。”徽”与“湿”, 隐与彰,本来是互相对立的,但水云(元量号)独能把它们和谐地统一起来,形成自己特殊的艺术风格。就这首诗而言,其中“少知己分”、“空好音护”、“孤馆梦”、“故乡心”等等,几乎可以说是千百年来被文人学士们唱烂了的陈词,因而人们可能误认它是一首等闲之作—这是此诗 “显”与“彰”的一面。但如果知人论世,稍作进一步的考察,那么汪元只要愿意攀附元朝新贵,则“黄金台”必不甚远,故乡也可“荣”归,由此又可断定这首诗中的知己之叹、故乡之思绝不能作通常意义来理解——这又是此诗‘隐”与“微”的一面。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注评.宋诗三百首:黄山书社,200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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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
少时棋柝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用原韵第三次作词唱和王实之,有忧虑边境被敌人侵犯的话,回笔疾书回答这件事。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
国家命脉日渐衰弱,不知何时才能请得长缨,将敌方首领擒缚!人间自有降龙伏虎的好汉,只是无人不拘一格任用人才。如不信,看看南宋初年的抗金名将韩世忠吧。他并没有经过谷城公那样的名师传授指点,也不曾遇到过如像骊山圣母那样的神仙传授法术,可他一样能在谈笑之中指挥大军,在河北东西两路大败金兵。
少时棋柝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军营中一边下棋一边联句。可现在人老了,登楼远望,已力不从心,多次误了从军的机会。听说北面蒙古骑兵来势汹汹,进攻时利用的冲梯,屡次狂舞于边城。不要再大谈空想而不以身抗敌,自古以来,用一个贤能的人,就能解除国家的危难。假如没有像张巡、许远这样的良将,即使有坚固的城池,也不能久守。有志儿郎,不要在发无聊呻吟,赶快投笔从戎,不要再想用文辞来博得高官厚禄了!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主编. 中华文化的传世经典 宋词观止 8 注释 解说 集评[M].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 ,1341.2、 王曙著. 宋词的故事[M],北京: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14 ,251-252.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贺新郎:词牌名。 又名《金缕歌》《金缕曲》《金缕词》《乳燕飞》《贺新凉)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阕各十句,六仄韵。余为变格。三和:用原韵第三次作词唱和。忧边之语:忧虑边境被敌人(指蒙古军)侵犯的话。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yīng)何时入手,缚(fù)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
国脉:国家的命脉。长缨:长带子。戎主:敌人的首领。尺度:标准。韩五: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排行第五,人称韩五。谷城公:亦称黄石公。传说汉代张良曾于谷城山下遇仙人传授兵书。骊山母:一作黎山老母,道教传说中的女仙。传说唐朝李筌曾在骊山下遇一老母为他讲解《阴符》秘文。两河路:指宋代行政区划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即今河北山西、河南部分地区。
少时棋柝(tuò)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biān)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联句:两人或多人各作一句或两句,组合成一首诗,谓联句。登楼揽镜:上楼照镜,慨叹功业未建,人已衰老。冲梯:冲车和云梯,古代攻城的工具。制难:挽回危难的局势。金汤:“金城汤池”的省语,比喻坚固的防御工事。张许:张巡和许远,唐代安史之乱时死守睢阳的名将。投笔:投笔从戎,用汉代班超投笔从戎,立功边疆的典故。题柱:汉代司马相如过成都升仙桥,曾在桥柱上题字说: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此桥。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主编. 中华文化的传世经典 宋词观止 8 注释 解说 集评[M].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 ,1341.2、 王曙著. 宋词的故事[M],北京: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14 ,251-252.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
少时棋柝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这首词是作者和朋友王实之六首唱和词中的第四首。上片以韩世忠为例,提出在大敌当前时,应放宽尺度,重用人才;下片抚今追昔,指出国势垂危的情况下,不应幻想依靠天险,而应依靠能拯世扶倾的英雄。全词感情丰沛流畅,词句凝练有力,用典精妙自然,意气风发、朗朗上口。
“国脉微如缕”,一个“缕”字,让人想起飘忽不定、一触即断的游丝,想起“千钧一发”的危急。一个极形象的比喻,说明国家的命脉,实在已经衰微不堪。于是发一声问:不知何时才能请得长缨,将敌方首领擒缚!当时,蒙古贵族屡屡攻宋,南宋王朝危在旦夕,但统治者却不思进取,嫉贤妒能。头三句的劈空而下,将形势的紧迫,统治者的麻木不仁,请缨报国之志士的热忱,尽情表达出来,纸上铮铮有声。
接着,作者抒发任人唯贤的议论。以“未必”二字起句,道出了作者的自信,人间自有降龙伏虎的好汉,只是无人不拘一格任用人材。如不信,试看南宋初年的抗金名将韩世忠吧。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年轻时有“泼韩五”的浑号,出身行伍,既没有名师传授,也未遇神仙指点,但是却能在谈笑之间大战两河,成为抗金名将。有了这些名将贤相,“国脉微如缕”的惨状也就有扭转的可能了。
以下又连用西汉张良遇谷城公(即黄石公)传授《太公兵法》和唐将李筌得骊山老母讲解《阴符经》而俱立大功的两个典故,来说明即使没有承授与凭借,照样也可以保家卫国建立功勋。作者频频使用“问”、“未必”、“试看取”、“岂……也……”等词,既增加了感染力,而且一气呵成,逻辑严密,虎虎有生气。这种宏论高议,以诗的语言和情感发出,更具一种动人的力量。刘词议论化、散文化和好用典故的特点,于此可见一斑。
下片,作者进而联系到自己的遭遇。“棋柝联句”,表达作者报国从军的夙愿。但这一宏愿都成了过去的梦了。登楼远望,揽镜自照,伤感一事无成,痛心国势日非,愁肠百转、感慨万千。一声长叹,将那长期以来怀才不遇、屡屡丧失杀敌报国之机的心情,尽数迸发了出来。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下边两句,将当时边境上疾风扑面、黑云压城的情景生动地描绘了出来。北风,暗指北来的蒙古兵,它既点出了入犯的方向,也渲染了入犯者带来的杀伐之气。敌方进攻用的冲梯,屡次狂舞于边城,蒙古军队攻势的凶猛和情势的危急,由此可见。金汤,指坚固的防御工事,张许指张巡、许远,安史之乱时,他们坚守睢阳,坚贞不屈。大敌当前,假如没有像张巡、许远这样的良将,即使有坚固的城池,也不能久守。“汉拜郅都,匈奴避境;赵命李牧,林胡远窜。则朔方之它危,边域之胜负,地方千里,制在一贤。”(《旧唐书·突厥传》载卢俌上唐中宗疏中语)这里再次提到了任人唯贤的重要性。
作者以反问句式写出上面两句,有理有据,足以服人。接着,作者大声疾呼:好汉们,不需再计较个人得失,不需发无聊之呻吟,赶快投笔从戎,共赴国难吧!这是对爱国志士的期望,也是和王实之共勉。这两句,句短气促,喷涌而出,极富鼓舞力量。
此词慷慨陈词,议论风发,笔力雄壮,又极尽抑扬顿挫之致;运用了大量典故,自然贴切,蕴义丰富。这是宋末词坛上议论化、散文化与形象性、情韵美相结合的代表作。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9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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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轩居士花下与郑使君惜别醉赋,侍者飞卿奉命书。
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
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稼轩居士花下与郑使君惜别醉赋,侍者飞卿奉命书。
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
不要去折荼蘼花,权且留住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的时节,和你一起采摘。当时对着花的情景像在梦中。而今天醒着看风月,只恨牡丹花笑我头发已经白如雪。
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榆荚树林,菖蒲的叶子。随着时间的变换,繁华又凋零。怎么能经得住风雨,怎么能禁得住杜鹃的啼鸣。花和柳树都已经老了,蜜蜂和蝴蝶还忙忙碌碌。也不是因为春天逝去了而有闲愁,而是因为离别。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240-2412、 徐汉明校注,辛弃疾全集校注 上册,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2.03,第192页3、 (宋)王禹偁等著,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 超值金版,新世界出版社,2011.03,第307页4、 李志敏编著,宋词名家名篇鉴赏 超值珍藏版,京华出版社,2011.01,第293页稼轩居士花下与郑使君惜别醉赋,侍者飞卿奉命书。
郑使君:始末不详。查淳熙七年后至稼轩卒前,衡州守之郑姓者仅有郑如崈一人,为继刘清之之后任者。衡州:在今湖南省,以衡山而得名。
莫折荼(tú)蘼(mí),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
荼蘼:又名酴醾,夏日开花,花冠为重瓣,带黄白色,香气不足,但甚美丽,唐宋诗词多用之。青梅:青的梅子。少日:当时。
榆荚阵,菖(chāng)蒲(pú)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tí)鴂(jué)!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榆荚:榆树叶前所生之荚,色白成串,有如小钱,通称榆钱。菖蒲:水生植物,多年生草本,有香气。相传菖蒲不易开花,开则以为吉祥。鹈鴂:这里指杜鹃。据说这种鸟鸣时,正是百花凋零时节。是:如此,这般。栖栖:忙碌貌。
参考资料:
1、 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240-2412、 徐汉明校注,辛弃疾全集校注 上册,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2.03,第192页3、 (宋)王禹偁等著,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 超值金版,新世界出版社,2011.03,第307页4、 李志敏编著,宋词名家名篇鉴赏 超值珍藏版,京华出版社,2011.01,第293页稼轩居士花下与郑使君惜别醉赋,侍者飞卿奉命书。
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
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饯行词。郑厚卿要到衡州赴任,作者设宴饯别,席间先作了一首《水调歌头》,然而意犹未尽,于是又作了这首《满江红》,所以题目中有“再赋”二字。
上片开头以劝阻的口气写道: “莫折荼蘼!”好像有谁要折。而且一折就会立刻产生严重的后果似的,起笔惊人。荼蘼是在春末开的花,故珍惜春天的人。往往发出“开到荼蘼花事了”的慨叹,作者一开口便劝人“莫折荼蘼”,其目的正是要“留住”最后“一分春色”。企图以“莫折荼蘼”留住“春色”,自然是痴心妄想。然而心愈痴情愈真,也愈具有感人肺腑的艺术魅力。这一句未明写送人,实则点出送人的季节已是暮春,接着又以“还记得”领起,追溯“青梅如豆,共伊同摘”的往事。 “青梅如豆”乃是“春半”之时的景物。再写“看花”,以“少日”的“醉梦”,对比“而今”的“醒眼”。“而今”以“醒眼”看花,花却“笑我头如雪”,让人可“恨”。
下片写物换星移,“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花”与“柳”也都“老”了,自然不再“笑我”,但不用说“我”也更加老了,那又该“恨”谁,“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鸠!”在同摘青梅的往事之后,是榆钱纷落、菖蒲吐叶,时节不断变换,繁华都歇,只剩下几朵“荼蘼”的今时!即使“莫折”,但风雨阵阵,鹈鸠声声,那“一分春色”也是留不住的。 “鹈鸠”在初夏鸣。鹈鸠一叫,说明春天已经归去,百花的芬芳也就停止了。因此这种鸟在诗词中就常被用来表现岁月蹉跎、年华虚度、众芳衰歇、青春迟暮的悲哀。作者在这里于“时节换。繁华歇”之后继之以“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鸠!”表现了对那仅存的“一分春色”的无限担忧。在章法上,与开头遥相呼应。
“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两句,是工对,命意新警。“花”败“柳”老,“蜂”与“蝶”还忙忙碌碌,不肯安闲,有什么用处呢?春秋末期,孔丘为兴复周室奔走忙碌,有个叫微生亩的很不理解,问道: “丘何为是栖栖者与?”作者在这里把描述孔子的词儿用到“蜂”“蝶”上,是寓有深意的。
上述描写都没有涉及饯别,到了结尾时,作者突然笔锋一转,写了“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即戛然而止,给读者留下一系列的悬念和疑问。
全词句句惊心动魄,其奥秘在于句句意兼比兴。例如“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写得是如此郑重,如此情深意切,令人想到除它本身的意义外,必另有所指。其他如“醒眼看风月”、 “怎禁风雨,怎禁鹈鸩”以及“是栖栖者蜂和蝶”等等,也都是这样的。随着“时节换,繁华歇”,人的头发也已似雪一样的白。洋溢在字里行间的似海深愁,分明是由“春去”引起的,却偏偏说与“春去”无关;都只是“因离别”,却又偏偏在“愁”前着一“闲”字,显得无关紧要。这就不能不发人深省。联系作者生平,他生于乱世,力主抗金,由于投降派把持朝政,遭到百般打击。这首词把“春去”与“离别”绾合起来,触景生情,比兴并用,国家的现状与前途,个人的希望与失望,俱见于言外。 “闲愁”云云,实际是说此“愁”无人理解,尽管“愁”也是徒然。愤激之情,出以平淡,却内涵深广,远远超出了送别的范围。
参考资料:
1、 (宋)王禹偁等著,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 超值金版,新世界出版社,2011.03,第3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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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之冬,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丙辰之冬,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
庆元二年的冬天,我留在无锡,将往合肥而不能实现,依照梦中所思以记述自己的感情。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人世间的离别容易看重时节,见梅枝,相思情忽地涌上心头。几回小窗内幽深的梦里,花间漫步手牵手。今夜梦中找不到你,我徒自徘徊独游。梦中我还未感觉,寒气已将衾被浸透。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眼泪沾湿了红笺,怨恨饱和着墨迹。淡淡地封了信函,题了信头。宝筝空放久不弹,没有飞雁把书投。风流地游荡在大街小巷,想来只有古树斜阳空自留。旧日小舟共载的盟约,美好的心愿已付之东流。唱罢淮南小山“王孙不归”的诗句,恰好又是春草萋萋的时候。四处漂泊的游子,思念往事,泪满衣袖。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697-1698页2、 韩经太,王维若评注.姜夔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11:第155页3、 萧枫选编.唐诗宋词全集 第15卷:西安出版社,2000年07月第1版:第230页于立文主编.四库全书 10 集部: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7.04:第3页4、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宋四家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79-181页丙辰之冬,予留梁溪,将诣(yì)淮(huái)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
丙辰:宋宁宗庆元二年(1196)。梁溪:在今无锡市,相传因东汉梁鸿曾居此而得名。诣淮:到淮南去。合肥在淮河以南。诣,往。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幽梦:幽远的梦。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piān)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qī)萋。漂零客,泪满衣。
湿红:一说,红泪。《丽情集》载蜀妓灼灼以软绡聚红泪寄裴质。一说,泪水湿透红笺。恨墨:表达运筹别恨的书信。封题:封缄书信。宝筝:筝的美称。无雁飞:即无人弹奏,雁柱不动。俊游:胜游,亦指良伴。算空有:意为算来空有……借指回忆过去。旧约:往日之约。淮南:指隐士淮南小山刘安。萋萋:草木生长茂盛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697-1698页2、 韩经太,王维若评注.姜夔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11:第155页3、 萧枫选编.唐诗宋词全集 第15卷:西安出版社,2000年07月第1版:第230页于立文主编.四库全书 10 集部: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7.04:第3页4、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主编.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宋四家词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179-181页丙辰之冬,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在白石词中,对梅花的描写总是与其对合肥情人的追忆联系在一起的,这成为白石心中一个解不开的“情结”,因此,睹梅怀人成为白石词中常见的主题。
这首《江梅引》正是如此。宋宁宗庆元二年丙辰之冬,姜白石住在无锡梁溪张鉴的庄园里,正值园中腊梅绽放,他见梅而怀念远在安徽合肥的恋人,因作此词,小序指出:“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说明这是藉记梦而抒相思之作。
上片以悲欢两种不同梦境反映相思之情。“人间”三句,回想起五年前两人依依难舍的惜别场面,这曾在另几首词中提到“拟将裙带系郎船”,“玉鞭重倚,却沈吟未上,又萦离思”。时光流逝,匆匆五年过去,相会仍是无期。看到“翦翦寒花小更垂”的腊梅,相思之情,悄然而生,然思而不见,就只能在梦中寻觅。
“几度”句,写两人欢会梦境。小窗之下,伊人几度进入词人的梦境仿佛当年两人携手出游,荡舟赏灯,移筝拨弦,其乐融融。“今夜”四句,写另一种梦境,“今夜”却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词中只好在凄凉的庭院中独自徘徊,却一无所见,不禁悲从中来,以致寒气侵入衾被,也感觉不到。两种梦境相比,前者能给予暂时的安慰,后者却带来无限的伤感。梦境,本来是虚无缥缈的,词人正是借此进一步诉述别后对情人刻骨铭心的相思之情。白石写梦,多用提空描写,即不拘泥于对梦境本身的细腻描写,而是化实为虚跳出梦境,重在叙写对梦境的难以言传的独特感受。
下片“湿红”三句,用晏小山词意:“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薄薄香笺,和泪写成,而无限伤心往事,尽在其中;所恨的是书已成而信难通。于是想起伊人当年弹筝情状:“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此时玉颜既不可见不见,那玉柱斜列如飞雁的宝筝也踪影全无。“无雁飞”,包融有二层含意,一是指伊人不见无人弹筝,另一是无雁传书,音问难通。亦即秦少游所云:“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这一种刻骨相思之情,又能诉与谁人说?
“俊游”四句,通过回忆透露内心的惆怅和伤感。先忆旧日携手同游之地,恐怕巷陌依稀而人事已非,那斜阳枯树,徒然增人悲思,正是“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再念别时曾指花相约:“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江山,甚时重至。”在送人往合肥诗中,也曾表示后会有期:“未老刘郎定重到,烦君说与故人知。”但此时看来是泛舟同游的旧约已难以实现,这种悲苦的心事也只能深埋于自己的心底了。
“歌罢”两句,用《楚辞》淮南小山赋春草之句,“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眼下冬将尽而草已青,春草萋萋归期何时?一种惆怅迷离之感弥漫心头,无人与说。结尾两句,总收全词,梦已醒,人不归:泪下沾襟,是既恨相见之难,兼以自叹飘泊,自伤身世。白石一生布衣,虽不乏名公臣卿与之交游,但仍多有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之感。白石恋情词注重的不是声色描写,也不是行动描写,而主要是反复倾诉一种难言的内心感受,故以蕴藉深挚见长,此词也不例外,可说是落落而多低徊不尽的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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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绵绵不可名,水边原上乱抽荣。
似嫌车马繁华地,才入城门便不生。
春草绵绵不可名,水边原上乱抽荣。
春天的野草长得茂密,连绵成片,无法分辨它的名字,在水边、在土丘上随意发芽蓬勃生长。
似嫌车马繁华地,才入城门便不生。
似是不喜欢车水马龙的繁华地方,一到城门旁边就再也看不到它生长的痕迹。
春草绵(mián)绵不可名,水边原上乱抽荣。
绵绵:形容草生得茂密,连绵成片;不可名,叫不出名字。原上:原野上;荣,花。
似嫌(xián)车马繁华地,才入城门便不生。
地:一作“处”。便不:一作“不见”,这两句是说,春工草似乎厌倦城市的繁华喧嚣,一到城里就不再生长。
春草绵绵不可名,水边原上乱抽荣。
似嫌车马繁华地,才入城门便不生。
第一二两句“春草绵绵不可名,水边原上乱抽荣”。“抽荣”,一作抽茎;“荣”,本指草本植物的花,这里指抽芽。诗的前两句描写春草在乡野上旺盛生长的景象,无边无际、无名无誉的春草,在溪水边、在原野上发芽、生根、绵延生长,闲适自在、任意为家,它们不重花名,不以萱、兰等骄世同类自骄,努力保持自尊自信的品格和精神。它们看似平凡,却洋溢着生命本原的葱绿。
“似嫌车马繁华地,才入城门便不生”这些天涯海角处处家的春草,一进入“城门”的“车马繁华地”竟不再生长了!因何缘哪?“似嫌车马繁华地”!好一个“嫌”字,既交待了“不生”城门之内的原因——厌恶城门内那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繁华与喧嚣,所以才绝诀地拒绝在城内生存,更突显了春草的品格。
知人论诗,品诗至此,我们自然会联想到诗人的作为品性。作者借咏春草,表达自己厌恶官场,鄙弃世俗,乐于归隐,誓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高洁情操和豁达的人生态度。这样的取意,暗合了罗邺《赏春》诗的“芳草和烟暖更青,闲门要地一时生。年年点检人间事,惟有东风不世情”之旨,又与唐末于武陵的《东门路》“东门车马路,此路有浮沉。白日若不落,红尘应更深。从来名利地,皆起是非心。所以青青草,年年生汉阴”相协。
刘敞这首七绝同样运用比兴手法,借咏春草,寄寓他对一种人生品格的赞颂。在白居易的绝唱《赋得古原草送别》之后,刘敞从春草中发现了足以陶冶与启迪人心的新鲜诗意,并能营造出独特的意象,把新鲜的诗意含蓄地表达出来,堪称宋诗中咏春草的佳篇。诗作表达的情感,更指它带给我们的自然之理:要想使客观事物健康成长,必须给予它们宽松的生长环境,这是使其赖以生长壮大的客观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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