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清秋。
晚霞渐渐消散,隐去了最后的绚烂;水中的新月,如沉钩弯弯。美人卷起珠帘遥望:那一带清清的天河,在浩瀚的夜空缓缓轻流。又是秋天了,凉意笼罩着京都。
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朦胧的晨雾里,玉砌的台阶迎来曙光。远处金铜仙人的露盘,闪耀着露珠儿的晶莹透亮。宫内凤髓香飘飘袅袅,烟雾缭绕人的身旁。圣驾一早巡游,如云而从的佳丽,闪起一片宝气珠光。水面上玲珑的殿宇,传来凉州曲悠悠扬扬。
参考资料:
1、 杨恩成.宋词观止.西安市: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13-14页2、 刘尊明 王兆鹏.新编千家词三百首.南京市: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16-17页霞散绮(qǐ),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què)锁清秋。
霞散绮:形容晚霞绚丽的景象。绮:有花纹的丝织品。未央楼:汉代有未央宫。这里指代皇宫中的楼房。河汉:即银河。
瑶阶曙( shǔ),金盘露,凤髓(suǐ)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chén)游,水殿按凉州。
瑶阶:美玉做成的台阶。古代传说中昆仑山上有瑶池,为西王母所居的地方,周穆王曾在这里参与西王母的宴会。这里乃以宫殿比神仙居所。金盘露:汉武帝曾做承露盘,承接天上的露水来饮用,以求长生不老,这里暗用其典。凤髓:香名。珠翠:指代装饰得珠光宝气的宫女。宸:皇上所居之所。水殿:建于水上的殿宇。按:演奏。凉州:歌舞名。
参考资料:
1、 杨恩成.宋词观止.西安市: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13-14页2、 刘尊明 王兆鹏.新编千家词三百首.南京市: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16-17页这是一首描写宫廷生活的应制词,此词写的是帝王的歌舞升平生活。
“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清秋。”首三句点明了时间、地点及时令气候,语句精美、华丽,透着淡淡的秋的气息。上片写景,从黄昏的余霞写到初生的新月,以及卷帘眺望之人。“夜凉”二句当为卷帘之所见,境界空阔,万籁俱寂。星汉灿烂,在这浩瀚的天宇之下,人倍觉孤单,再看四周,楼宇宫殿,层层叠叠,都笼罩在清寒的秋意之中。此处“秋”前著一“锁”字,既点出时序,又有秋意清寒的心理感受。
“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下片转写清晨景象,描写了盛世太平岁月里宫中歌舞升平的场景。“瑶阶”、“金盘”、“凤髓”及“三千珠翠”烘托宫中帝王生活的奢侈与豪华,同时亦反映了北宋初期封建统治者乐于游畋的一个侧面。其中“瑶阶”三句,极写宫中静谧气氛。煞拍两句写帝王之游,富丽豪华的场面与上片的凄清寂寥形成对照。
此词为应制之作,言辞颇为考究、精致,雍容华丽中不乏清婉。
参考资料:
1、 杨恩成.宋词观止.西安市: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13-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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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夕阳下那被野草覆盖的行宫,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啊?
山河云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祖国的大好河山和原来没有什么不同,而人民已成了异族统治的臣民。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满地的芦苇花和我一样老去,人民流离失所,国亡无归。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现在要离开这个熟悉的老地方了,从此以后南归无望,等我死后让魂魄归来吧!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江山沦丧在于没有宏伟的谋划,连德祐皇帝也向异族下拜称臣,就像从天上落入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德祐已是亡国之君,即使杜鹃啼到嘴角流血也是无家可归了,小皇帝也死于非命。
老去秋云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人已老去,秋云吹得我心情不佳,梦中醒来,寒月照着孤寂的人。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在历史长河中,暂时的成败不算什么,最值得关注的是让人称道自己是一个大丈夫。
参考资料:
1、 夏延章.文天祥诗文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42-147草合离宫转夕晖(huī),孤云飘泊复何依?
草合:草已长满。离宫:即行宫,皇帝出巡时临时居住的地方。金陵是宋朝的陪都,所以有离宫。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旧家燕子: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意。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juān)带血归。
别却:离开。啼鹃带血:用蜀王死后化为杜鹃鸟啼鹃带血的典故‘暗喻北行以死殉国,只有魂魄归来。
万里金瓯(ōu)失壮图,衮(gǔn)衣颠倒落泥涂。
金瓯:金属制成的盛酒器,后借喻疆土的完整坚固。衮衣:衮服,古代帝王及上公绣龙的礼服。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恶:病,情绪不佳。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参考资料:
1、 夏延章.文天祥诗文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42-147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第一首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夕阳落照之下,当年金碧辉煌的皇帝行宫已被荒草重重遮掩,残状不忍目睹。不忍目睹却又不忍离去,因为它是百年故国的遗迹,大宋政权的象征,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为之效命的亲人,看到了为之奔走的君王。 “草合离宫”与“孤云漂泊”相对,则道出国家与个人的双重不幸,染下国家存亡与个人命运密切相关的情理基调。“转夕晖”之“转”字用得更是精妙到位,尽显状元宰相的艺术风采:先是用夕阳渐渐西斜、渐渐下落之“动”反衬诗人久久凝望、久久沉思之“静”,进而与“孤云飘泊复何依”相照应,引发出诗人万里长江般的无限悲恨,无限怅惘。一个处境悲凉空怀“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复国壮志的爱国者的形象随之跃然纸上。
“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山河依旧,可短短的四年间,城郭面目全非,人民多已不见。“元无异”“半已非”巨大反差的设置,揭露出战乱给人民群众带来的深重灾难,反映出诗人心系天下兴亡、情关百姓疾苦的赤子胸怀,将诗作的基调进一步渲染,使诗作的主题更加突出鲜明。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满地芦花”犹如遍地哀鸿,他们之所以白花如发和我一样苍老,是因为他们心中都深深埋着说不尽的国破恨、家亡仇、飘离苦。原来王谢豪门世家风光不再,燕子尚可“飞入寻常百姓家”,现在老百姓亡的亡,逃的逃,燕子们也是巢毁窝坏,到哪里去安身呢?拟人化的传神描写,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诗人在哭,整个金陵也在哭,亦使悲凉凄惨的诗人自身形象更加饱满。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尽管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悲凉的氛围中,我也不愿离她而去,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的挚爱。但元军不让我在此久留,肉体留不下,就让我的忠魂化作啼血不止、怀乡不已的杜鹃鸟归来伴陪您吧。此联与诗人《过零丁洋》里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谓是异曲同工,旗帜鲜明地表达出诗人视死如归、以死报国的坚强决心。
第二首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头两句从宋高宗当年的行宫,写到此时亡国的现实,连德祐皇帝(即宋端宗)也向元朝下拜称臣了。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从德祐皇帝写到小皇帝昺,两句分写皇帝的一降一死,概括地反映了南宋亡国的悲惨。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两句化用杜甫“老去悲秋强自宽”诗意,进一步写出了自己国亡家破的孤寂危苦的心情。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最后,作者告诫自己,要为后世作出榜样。的确,四年后,诗人受尽种种折磨和苦难,战胜种种诱惑和威胁,从容就义,用生命和鲜血践行了自己的誓言,在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宝库中谱写了一曲永远鼓舞中华儿女的悲壮之歌、正气之歌。
参考资料:
1、 詹杭伦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362-13632、 夏延章.文天祥诗文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4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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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十亩屋头边。正春妍,酿花天。杨柳多情,拂拂带轻烟。别馆闲亭随分有,时策杖,小盘旋。
屋子旁边有田园十亩,春光正好,百花都酝酿竞放娇颜。多情的杨柳,随风披拂摇摆,笼着淡淡轻烟。幽馆闲亭随处可见,我时时拄着手杖,稍作流连。
采山钓水美而鲜。饮中仙,醉中禅。闲处光阴,赢得日高眠。一品高官人道好,多少事,碎心田。
采山货,钓河鱼,味道既鲜而美,我是那酣饮中的酒仙,醉倒后的禅人。在闲居的日子里,日上三竿我还酣睡不起。人们都说做一品高官好,但有多少事,聒碎心田。
参考资料:
1、 孙洙 等.唐诗宋词鉴赏经典集:江苏美术出版社,2014:5232、 芳园.宋词三百首精编: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393家园十亩屋头边。正春妍,酿(niàng)花天。杨柳多情,拂拂带轻烟。别馆闲亭随分有,时策杖,小盘旋。
别馆:别墅。策杖:拄着手杖。
采山钓水美而鲜。饮中仙,醉中禅(chán)。闲处光阴,赢(yíng)得日高眠。一品高官人道好,多少事,碎心田。
醉中禅:醉倒后的禅人。禅,这里指醉心禅法者。
参考资料:
1、 孙洙 等.唐诗宋词鉴赏经典集:江苏美术出版社,2014:5232、 芳园.宋词三百首精编: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393这是一首述志言怀的词。词人通过对自己日常生活的描述,表明了自己不慕名利的生活态度及淡然闲静的心境。悠游林下的闲适和禅宗的空灵境界,在作者看来,可以达到融通:经过内“碎心田”而外“一品高官”的红尘修炼,“仙”“禅”的况味一起随着乡村伴日高眠、把酒垂钓的生活油然而生,集中体现在了这首词中。
上阕描写词人的居处。词人所居之处如同世外桃源,田园十亩,百花竞放,柳条依依。于这景物中,词人的心境表露无遗,他不苟于俗,过着恬然自得的生活。下阕述写词人的日常生活。他生活是悠闲随性的:采山货,钓河鱼,畅饮美酒,睡觉睡到日上三竿。“一品高官”以下三句,词人直抒胸臆,表明自己安贫乐道,不愿过那钩心斗角的官场生活。
这首词写得平白易懂,不事雕琢。全篇信手拈来,准确妥帖地将词人自己的心境传达出来。
参考资料:
1、 芳园.宋词三百首精编: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3932、 东方禅文化研究中心.东方禅文化 第5辑: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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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红叠翠。何许笔神来献瑞。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红笔多姿,绿叶茂密,是何处的笔神前来呈献这一派祥瑞啊。(笔草)那鲜明的衣服,真像是从织女那里割来了一织机的锦缎。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拥有真正馨香、美妙资质的笔草,不能忍受人世间的风吹与日晒。(我)尽力遮拦围护笔草,不想让春天的风光这样匆忙地归去。
斜红叠翠。何许笔神来献瑞(ruì)。粲(càn)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
红、翠:借代修辞,代指红笔与绿叶。何许:何处。笔神:掌管笔的神。献瑞:呈献祥瑞。粲粲:鲜明的样子。裳衣:古时衣指上衣,裳指下裙。后亦泛指衣服。天孙:指传说中巧于纺织的仙女,即织女。机:织机。
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着意遮围。莫放春光造次归。
妙质:美的资质、才德。不耐:不能忍受。遮围:遮拦,围护。春光:春天的风光,景致。造次:仓促,匆忙。归:归去。
这是一首咏唱春日百花争艳的迷人景象的词作。写得艳丽浓郁,光采照人,真可谓字字珠玑,行行锦绣。但言语深处,隐然有伤感意。
上阕仅用寥寥四句,便写出了一片花团锦簇、灿烂照眼的艳阳春光。“斜红叠翠,何许花神来献瑞”中,前句使用代称手法,以“红”代花,以“翠”代叶,达到含蓄而不直露的效果;一个“斜”字,写出花朵娇柔多姿、毫不呆板之态,一个“叠”字,则强调了叶片争茂繁密的长势。后一句是对眼前花繁叶茂的美景充满惊奇地赞叹,“何许”,即何处;“献瑞”中的“瑞”是祥瑞、吉祥之义。春天到来,百花盛开,千朵万朵的红花在翠绿的枝叶映衬下明艳照眼,这是何处飞来的花神为点缀人间作出的精心奉献!“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二句,仍然着意写花态之美,前句采用了拟人手法,径直以穿衣着裳的“花神”指花;“粲粲”是鲜明的样子。后句中的“天孙”即织女星,《史记·天官书》中有“河鼓大星……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的记载,在这里则指神话中精于织锦的织女。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花神们身上色泽鲜艳、光华夺目的衣裙,都是用从天上手艺最高的织女的织锦机上割下的锦绣制成。这般景象只应天上才有,人间能得几回看到!这是词人对令人陶醉的春光发出的由衷的赞叹。
下阕四句写花的内在质地与对春光的爱惜。“真香妙质,不耐世间风与日”中,以纯“真”写花的香,以美“妙”写花的质,真可谓玉质天香,它们怎能经受得住浊世间的狂风吹与烈日晒的摧残!“着意遮围”之句承上启下,要小心翼翼地为百花遮风挡雨,不使它受伤害,只这样做还不行,要使百花常开不败,关键的是“莫放春光造次归”,一定要拉住春光,千万不要让它轻易随便地归去。这是词人发自心底的呼声,写尽了对盛开的充满生气、携着春光的繁花的缱绻之情。
若沿袭自《诗经》、《楚辞》以来的传统来看,词人显然是以香花喻君子,“真香妙质”之句可见;而摧残香花的“风”、“日”则隐喻朝中奸佞的权臣。这便给予该词以深刻的社会含义。据该篇后记文字“绍兴壬申春,芗林瑞香盛开,赋此词。是年三月十有六日辛亥,公下世。此词,公之绝笔也”,可知这首词写于南宋高宗绍兴二十二年(1152)“瑞香盛开”的春天;因词人自号“芗林居士”,可见“芗林”系指其所居之处;是年三月十六日词人要执意挽留的“春光”尚未归去,而词人却辞世而长去了,这首留世词作,便成了他向世人向春光告别的绝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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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半,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盛开的花丛深处,耸立着高楼,东风从半卷的画帘吹入,令人觉得分外柔软。春天已经回来,苍翠镀上阡半,平莎长得娇嫩,垂杨轻轻地飘荡着金线。春日迟迟地催开百花,云烟淡淡地搁住新雨,刚刚感到微寒,忽又稍微和暖。可恨这繁华似锦的世界,游人还未欣赏,却全都交给了黄莺和飞燕。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绶分香,翠绡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寂寞时登上高处眺望边远,转向南楼又听一听凄切的归雁。回想拔下金钗挑斗绿草,牵住青丝勒紧征马,别后已象风云飘流分散。只有丝带还飘荡着芳香,翠绿的薄绸还残留着眼泪,有多少的幽恨愁怨?正在为离愁伤感却又是稀薄的烟雾中透出淡淡的明月,远处传来杜鹃悲切的叫声令人肠断。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9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半,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闹花:形容繁花似闹。繁花,盛开的花。“层楼”,原本作“楼台”,据别本改。迟日:长日。平莎:平原。金浅:指嫩柳的浅淡金黄颜色。阁雨:停雨。阁,犹搁,停止。芳菲:芳华馥郁。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绶(shòu)分香,翠绡(xiāo)封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青丝勒马:用青丝绳做马络头。罗绶分香:指离别。罗绶,斗草:古代女子况采百草嬉戏。一种游戏,见万俟咏《三台》注。罗绶:罗带。分香:指解罗带散发出香气。分,散。翠绡:翠绿的丝巾。封泪:指丝巾裹着的泪痕。子规:杜鹃鸟,鸣啼凄厉。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9这首词初看起来,是一首伤春念远的词。上阕写春光烂漫,又作转折,说春色如此美妙,却无人欣赏。下阕开头既已点明全词的“念远”主旨,接下通过回忆,写昔日邂逅的情境与别后的“幽怨”,后又回到眼前,烟月迷离,子规声咽,一片凄清景致,更增几多离愁。陈亮乃南宋气节之士,其创作绝少儿女情长。故有人认为此作寄托了恢复之志。
起首用“闹”字烘托花的精神情态,同时总揽春的景象,与宋祁《玉楼春》“红杏枝头春意闹”句相比,毫不逊色,加上东风软(和煦),更烘托出春光明媚,春色宜人。翠陌,翠绿的田野;平莎茸嫩,平铺的嫩草,用茸嫩形容初春的草,贴切恰当;垂杨金浅,浅黄色的垂柳。迟日催花,春日渐长,催动百花竞放;淡云阁雨,云层淡薄,促使微雨暂收;轻寒轻暖,不寒不暖,气候最佳。这些都是春归大地后带来的春景、春色。荟萃如此多样的美好景色,本可引人入胜,使人目不暇接而留连忘返。可是歇拍四句却指出:在今朝,游人未曾赏玩这芳菲世界,只能被啼莺语燕所赏玩。莺燕是“能赏而不知者”(《草堂诗余正集》沈际飞语),游人则为“欲赏而不得者”(同上)。
鉴于人情世故都是这样,尚有何心踏青拾翠!过片两句,因寂寞而凭高念远,向南楼问一声归雁。从上片看,姹紫嫣红,百花竞放,世界是一片喧闹的,可是这样喧闹的芳菲世界而懒得去游赏,足见主人公的处境是孤立无助的,心情是压抑的。雁足能传书信(见《汉书·苏武传》),于是鸿雁充当了信使,因为征人未回,向南楼探问归雁消息。金钗三句,谓昔年赏心乐事,而此时已如风消云散。金钗斗草,拔金钗作斗草游戏。宗懔《荆楚岁时记》:“竞采百药,谓百草以蠲除毒气,故世有斗草之戏。”青丝勒马,用青丝绳做马络头。古乐府《陌上桑》:“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罗绶三句,谓难忘别时的恋情,难禁别后的粉泪,难遣别久的幽怨。罗绶分香,临别以香罗带贻赠留念。秦观《满庭芳》“罗带轻分”,亦此意。翠绡封泪,翠巾裹着眼泪寄与对方,典出《丽情集》记灼灼事。几多幽怨,数不清的牢愁暗恨。正销魂三句,有两种断法,一断在“魂”字后,另一断在“又是”后,两者都可,而后者较恰当。因为一结要突出“又是”之意,用“又是”领下面两句,由于又看到了与昔年离别之时一般的疏烟淡月、子规声断,触发她的愁绪而黯然销魂。子规,一名杜鹃,相传古代蜀君望帝之魂所化。(《华阳国志·蜀志》)子规鸣声凄厉,最容易勾动人们别恨乡愁。
这首词上片,作者几乎倾全力烘托春景的无比美好,而歇拍三句,却来一个大转折,指出人们以不能游赏美好的春景为憾事,以如此芳菲世界被莺燕所占有为惋惜,才领会前面之所以倾全力描绘春景者,是为了给后面的春恨增添气势。盖春景愈美好,愈令人惆怅,添人愁绪,也就是春恨愈加强烈。杜甫所谓“花近高楼伤客心”(《登楼》),“感时花溅泪”(《春望》),即为此种思想感情的反映。下片似另出机杼,独立成篇,其实不然,它是全词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上下片有岭断云连之妙。上片因春景美好反而引起春恨,这是客观景物与内心世界的矛盾,而所以铸成此种矛盾的,伤离念远是一个主要因素,下片就是抒写离愁别恨的,因而实与上片契合无间。从赏心乐事的一去不返,别后别久的十分怀念,别时景色的触目销魂,都在刻画主人公的感情深挚。可是作者是一位“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黄宗羲《宋元学案·龙川学案》)的铁铮铮汉子,他写作态度严谨,目的性明确,每一首词写成后,“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矣”(叶适引陈亮语)。所以很难想象他会写出脂粉气息浓郁的艳词。据此,才知下片的闺怨是假托的,使用这类表现手法在诗词中并不鲜见,大率以柔婉的笔调,抒愤激或怨悱的感情。此种愤激之情是作者平素郁积的,而且与反偏安、复故土的抗金思想相表里,芳菲世界都付莺燕,实际的意思则是大好河山尽沦于敌手。为此,清季词论家刘熙载评这几句词:“言近旨远,直有宗留守(宗泽)大呼渡河之意。”(《艺概》)以小词比壮语,不觉突兀,是因其精神贴近之故。
陈亮传世的词七十多首,风格大致是豪放的,所以明代毛晋说:“《龙川词》一卷,读至卷终,不作一妖语、媚语,殆所称不受人怜者欤!”(《龙川词跋》)后来他看到此篇及其他六首婉丽之词,修正自己的论点,曰:“偶阅《中兴词选》,得《水龙吟》以后七阕,亦未能超然。”(《龙川词补跋》)其实毛晋本来的论点还是对的,无须修正。作家的作品,风格、境界可以多样。陈亮词的基调是豪放的,但也出现一些婉约的作品,毫不足怪。苏轼《水龙吟·和章质夫杨花》、辛弃疾《摸鱼儿·暮春》,情调岂不缠绵凄婉,但毕竟与周(邦彦)、秦(观)不同,苏、辛和陈亮的词,和婉中仍含刚劲之气,所谓骨子里还是刚的,关于这一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的出。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6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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