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别后思念深深,经常梦到你家。院中风景依旧,小廊曲阑仍在。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只有天上春月最是多情,还为离人照着庭院落花。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93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láng)回合曲阑(lán)斜。
谢家:泛指闺中女子。晋谢奕之女谢道韫、唐李德裕之妾谢秋娘等皆有盛名,故后人多以“谢家”代闺中女子。回合:回环、回绕。阑:栏杆。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多情”句:指梦后所见。离人:这里指寻梦人。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93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以诗代柬,来表达自己心里要说的话,这是古代常有的事。这首题为《寄人》的诗,就是用来代替一封信的。
诗是从叙述一个梦境开始的。“谢家”,代指女子的家,盖以东晋才女谢道韫借称其人。大概诗人曾经在女子家里待过,或者在她家里和她见过面。曲径回廊,本来都是当年旧游或定情的地方。因此,诗人在进入梦境以后,就觉得自己飘飘荡荡地进到了她的家里。这里的环境是这样熟悉:院子里四面走廊,那是两人曾经谈过心的地方;曲折的阑干,也像往常一样,似乎还留着自己抚摸过的手迹,可是,眼前廊阑依旧,独不见所思之人。他的梦魂绕遍回廊,倚尽阑干,他失望地徘徊着,追忆着,直到连自己也不知道怎样脱出这种难堪的梦境。崔护《题都城南庄》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周邦彦《玉楼春》词:“当时相候赤阑桥,今日独寻黄叶路。”一种物是人非的依恋心情,写得同样动人。然而,“别梦”两句却以梦境出之,则前此旧游,往日欢情,别后相思,都在不言之中,而在梦里也难寻觅所爱之人,那惆怅的情怀就加倍使人难堪了。
“别梦依依到谢家”写诗人与情人梦中重聚,难舍难离;“小廊回合曲阑斜”写依旧是当年环境,往日欢情,表明自己思念之深。第三句写明月有情;第四句写落花有恨。寄希望于对方,含蓄深厚,曲折委婉,情真意真。前两句写入梦的原因与梦中所见的景物,是向对方表明自己思忆之深;后两句写出多情的明月依旧照人,那就更是对这位女子的埋怨之情了。
人是再也找不到了,作者问:那么,还剩下些什么呢?这时候,一轮皎月,正好把它幽冷的清光洒在园子里,地上的片片落花,反射出惨淡的颜色。花是落了,然而曾经映照过枝上芳菲的明月,依然如此多情地临照着,似乎还没有忘记一对爱侣在这里结下的一段恋情呢。这后两句诗就是诗人要告诉她的话。
正因为这首诗是“寄人”的。前两句写入梦之由与梦中所见之景,是向对方表明自己思忆之深;后两句写出多情的明月依旧照人,那就更是对这位女子的鱼沉雁杳,有点埋怨了。“花”固然已经落了,然而,春庭的明月还是多情的,诗人言外之意,还是希望彼此一通音问的。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382-1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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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大雅那样具有规讽意义的诗歌不见已久,如今我也已衰老,此意向谁陈说呢?
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想当初,春秋战国的年代,斯文扫地,文明弃于荆榛与蔓草之中。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诸侯互相吞并,直到强秦统一六国之时,龙争虎斗,血雨腥风。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雅正之声微弱,只有屈原行吟洞庭湖边,形影憔悴,悲愤欲焚。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汉朝的扬雄与司马相如虽然文章中兴,开荡诗文的源流。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
然而政治体制已然改变,政风已经沦落,难有好的诗风。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
特别是汉末建安时代以来,诗歌已经走上了绮丽浮华的套路,不足为珍贵了。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如今圣上要恢复圣古时期尧舜所提倡的清净无为而治,真是天下之大幸福啊。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
众多才华之士人现在遇到了清明的君主,正是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之时。
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
他们正直的品格与粲然的才华交相辉映,就像天上的星星烁烁闪亮。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我的志向就是要如孔子一样,用春秋笔法,除邪扶正,让正义辉映千秋。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希望能像前代圣贤一样完成这一使命,不到获麟那样不合适的时候决不停笔。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大雅:《诗经》之一部分。此代指《诗经》。作:兴。
王风委蔓(màn)草,战国多荆榛(zhēn)。
王风:《诗经·王风》,此亦代指《诗经》。委蔓草:埋没无闻。此与上句“久不作”意同。多荆榛:形容形势混乱。
龙虎相啖(dàn)食,兵戈逮狂秦。
龙虎:指战国群雄。啖食:吞食,此指吞并。兵戈:战争。逮:直到。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正声:雅正的诗风。骚人:指屈原。
扬马激颓(tuí)波,开流荡无垠。
扬马:指汉代文学家扬雄、司马相如。
废兴虽万变,宪(xiàn)章亦已沦。
宪章:本指典章制度,此指诗歌创作的法度、规范。沦:消亡。
自从建安来,绮(qǐ)丽不足珍。
建安:东汉末献帝的年号(196~219),当时文坛作家有三曹、七子等。绮丽:词采华美。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圣代:此指唐代。元古:上古,远古。垂衣:意谓无为而治。清真:朴素自然,与绮丽相对。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lín)。
“群才”句:文人们正逢休明盛世。属:适逢。跃鳞:比喻施展才能。
文质相炳(bǐng)焕,众星罗秋旻(mín)。
“文质”句:意谓词采与内容相得益彰。秋旻:秋天的天空。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删述:《尚书序》:“先君孔子……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希圣: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
宋朝程颢曾把《论语》的文章比做玉,《孟子》的文章比做水晶,认为前者温润,而后者明锐。一般说来,李白的诗偏于明锐而有锋芒的一路,但这首诗却气息温润,节奏和缓,真正做到了“大雅”的风度。
开首二句“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是全诗的纲领,第一句统摄“王风委蔓草”到“绮丽不足珍”,第二句统摄“圣代复元古”到最后“绝笔于获麟”。这样开门见山,分写两扇,完全是堂堂正正的笔仗。这两句虽则只有十个字,可是感慨无穷。这里的“大雅”并不是指诗经中的《大雅》,而是泛指雅正之声。雅声久矣不起,这是正面的意思,是一层。然则谁能兴起呢?“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落出“吾”字,表出诗人的抱负,这是第二层。可是诗人这时候,已非少壮,而是如孔子自叹一样“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即使能施展抱负,也已来日无多了,这是第三层。何况茫茫天壤,知我者谁?这一腔抱负,究竟向谁展示、呈献呢?这是第四层。这四层转折,一层深一层,一唱三叹,感慨苍凉,而语气却又浑然闲雅,不露郁勃牢骚,确是五言古诗的正统风度。
首两句点明正意以后,第三句起,就抒写“大雅久不作”了。春秋而后,以关雎麟趾王者之风为代表的诗三百篇已委弃于草莽之中,到了战国,蔓草更发展为遍地荆棘。三家分晋,七雄争强,虎斗龙争直到狂秦。四句一路顺叙下来,托出首句的“久”字,但如再顺叙下去,文气就未免平衍了,所以“正声何微茫”一句,用顿宕的问叹,转一口气。“正声”即是“大雅”,“何微茫”即是“久不作”,一面回应上文,一面反跌下句的”哀怨起骚人”。《诗经》本有“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说法,这里把屈原宋玉,归之于哀怨,言外之意,还是留正声于微茫一脉之中。屈宋都是七雄中楚国的诗人,论时代在秦以前,这里逆插一句,作为补叙,文势不平。于是再用顺叙谈到汉朝,“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说明扬雄、司马相如,继楚辞之后,在文风颓靡之中,激起中流,可是流弊所及,正如班固《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中所说:“竞为侈靡闳衍之辞,没其风喻之义”,和梁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篇》所说“扬马沿波而得奇”一样,荡而不返,开出无边的末流。诗人写到这里,不能象帐册一般一笔一笔开列下去了。于是概括性地总束一下,“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说明以后的变化虽多,但文章法度,总已沦丧。尤其“自从建安来”,三曹七子之后,更是“绮丽不足珍”,这与《文心雕龙·明诗篇》所说:“晋世群才,稍入轻绮”,“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大意相近。诗人反对绮丽侈靡,崇尚清真自然的文艺主张是显而易见的。诗写到这里,自从春秋战国直到陈隋,去古不可谓不远,写足了“大雅久不作”句中的“久”字,于是掉转笔来,发挥“吾衰竟谁陈”了。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这六句铺叙唐代的文运,诗人故弄狡狯,其实半是假话。唐代是近体律绝诗新兴的时代,未尝有所谓“复元古”。唐太宗以马上得天下,高宗、中、睿之间,历经武后、韦后之变,也不尝有所谓垂衣裳无为而治天下。王、杨、卢、骆、沈、宋的诗,虽各有胜处,但用“清真”两字,也只是李白个人的说法,而不足以代表初盛唐的风格。文才处休明之世,乘时运而飞跃,有如鲤鱼踊跃于龙门,繁星罗布于秋天。这里写唐代的进士科,比较真实,但唐代主要以诗赋取士,文胜于质,也未尝有所谓“文质相炳焕”。这些还是枝节的问题,如果唐朝统治者真能如李白这六句诗所写的那样,李白应该早就复兴“大雅”,重振“正声”,也不至于“吾衰竟谁陈”了。这六句与“吾衰竟谁陈”之间的矛盾,说明了诗人这六句是故布疑局,故意地正反相形的。所以下文从“众星”中跃出“吾”来,用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话,申说自己已无创作之意,只有把“废兴万变”之中的那些作品,像孔子删诗一般,把它整理一下,去芜存菁罢了,这样庶几还可以“垂辉映千春”。可是孔子毕竟不是仅仅删述而已,赞周易、删诗书、定礼乐之外,最后还是作了流传千载的《春秋》,直到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时才绝笔。诗人的抱负,亦正是如此。最后两句,从“吾衰竟谁陈”,“我志在删述”的较消沉的想法,又一跃而起,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斩截之辞,来反振全诗,表示愿意尽有生之年,努力在文学上有所建树。诗人以开创一代诗风为己任,自比孔子,正说明他对自己期许很高。这一“立”字又遥遥与起句的“作”字呼应,气足神完,于是乎“大雅”又“作”了。
由于这首诗的主意在复振大雅之声,所以诗人在写作时,其胸襟风度,也一味的大雅君子之风,不能骏发飘逸,也不能郁勃牢骚,完全用中锋正笔。因此,即使在“吾衰竟谁陈”的慨叹之中,对当代有所不满,而只能以“圣代复元古”等六句正面颂扬之辞,来微露矛盾之意,这并非诗人故作违心之论,而是写这首诗的立场使然。千古以来,对此诗都是顺口随便读过,未尝抉出其矛盾之处的用心所在,未免辜负了诗人当时以此诗冠全集卷首的苦心了。
全诗一韵到底,音节安雅中和。最后两句,由于立意的坚决,音调也不自觉地紧急起来,“立”、“绝”、“笔”三个入声字,凑巧排列在一起,无意中声意相配,构成了斩钉截铁的压轴。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200-2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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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雾散云开远远望见汉阳城,孤舟漂游还要走一日路程。
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商贾在白日睡觉知道浪静,船夫在夜间说话感到潮生。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看三湘秋色两边鬓发衰白,望万里明月思归心意更增。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
家乡旧业已经被战乱毁尽,哪堪再听见江上鼓角声声。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汉阳城:今湖北汉阳,在汉水北岸,鄂州之西。一日程:指一天的水路。
估客昼(zhòu)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估客:商人。舟人:船夫。夜语:晚上说话。舟人夜语觉潮生:因为潮生,故而船家相呼,众声杂作。
三湘愁鬓(bìn)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三湘:湘江的三条支流漓湘、潇湘、蒸湘的总称。在今湖南境内。由鄂州上去即三湘地。这里泛指汉阳、鄂州一带。衰鬓逢秋色:是说衰鬓承受着秋色。这里的鬓发已衰白,故也与秋意相应。一作“愁鬓”。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pí)声。
更堪:更难堪,犹岂能再听。征战:指安史之乱。江:指长江。鼓鼙:军用大鼓和小鼓,后也指战事。
这是一首即景抒怀的诗。首联写“晚次鄂州”的心情。浓云散开,江天晴明,举目远眺,汉阳城依稀可见,因为“远”,还不可及,船行尚须一天。这样,今晚就不得不在鄂州停泊了。诗人由江西溯长江而上,必须经过鄂州(治所在今湖北武汉市武昌),直抵湖南。汉阳城在汉水北岸,鄂州之西。起句即点题,述说心情的喜悦,次句突转,透露沉郁的心情,用笔腾挪跌宕,使平淡的语句体现微妙的思致。诗人在战乱中风波漂泊,对行旅生涯早已厌倦,巴不得早些得个安憩之所。因此,一到云开雾散,见到汉阳城时,怎能不喜。“犹是”两字,突显诗人感情的骤落。这二句,看似平常叙事,却仿佛使人听到诗人在拨动着哀婉缠绵的琴弦,倾诉着孤凄苦闷的心曲,透纸贯耳,情韵不匮。
次联写“晚次鄂州”的景况。诗人简笔勾勒船舱中所见所闻:同船的商贾白天水窗倚枕,不觉酣然入梦,不言而喻,此刻江上扬帆,风平浪静;夜深人静,忽闻船夫相唤,杂着加缆扣舷之声,不问而知夜半涨起江潮来了。诗人写的是船中常景,然而笔墨中却透露出他昼夜不宁的纷乱思绪。所以尽管这些看惯了的舟行生活,似乎也在给他平增枯涩乏味的生活感受。
三联写“晚次鄂州”的联想。诗人情来笔至,借景抒怀:时值寒秋,正是令人感到悲凉的季节,无限的惆怅已使我两鬓如霜了;我人往三湘去,心却驰故乡,独对明月,归思更切!“三湘”,指湖南境内,即诗人此行的目的地。而诗人的家乡则在万里之遥的蒲州(今山西永济)。秋风起,落叶纷下,秋霜落,青枫凋,诗人无赏异地的秋色之心,却有思久别的故乡之念。一个“逢”字,将诗人的万端愁情与秋色的万般凄凉联系起来,移愁情于秋色,妙合无垠。“万里归心对月明”,其中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有迢迢万里不见家乡的悲悲戚戚,亦有音书久滞萦怀妻儿的凄凄苦苦,真可谓愁肠百结,煞是动人肺腑。
末联写“晚次鄂州”的感慨,写诗人有家不可归,只得在异域他乡颠沛奔波的原因。最后二句,把忧心愁思更加地深化了:田园家计,事业功名,都随着不停息的战乱丧失殆尽,而烽火硝烟未灭,江上仍然传来干戈鸣响,战鼓声声。诗人虽然远离了沦为战场的家乡,可是他所到之处又无不是战云密布,这就难怪他愁上加愁了。诗的最后两句,把思乡之情与忧国愁绪结合起来,使此诗具有更大的社会意义。
这首诗,诗人只不过截取了飘泊生涯中的一个片断,却反映了广阔的社会背景,写得连环承转,意脉相连,而且迂徐从容,曲尽情致。在构思上,不用典故来支撑诗架;在语言上,不用艳藻来求其绮丽;在抒情上,不用泼墨来露出筋骨。全诗淡雅而含蓄,平易而炽热,读来觉得舒畅自若,饶有韵味。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年12月版 :第697-698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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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庾信的文章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其笔力高超雄健,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
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当今的人讥笑、指责他留下的文章,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你们这些后生可畏了。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四杰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他们的作品已经达到最高的造诣。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四杰的文章被认为是轻薄的,被守旧文人讥笑。你们这些守旧文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本微不足道,因此只能身名俱灭,而四杰却如江河不废,万古流芳。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即便是王杨卢骆四杰操笔作诗,作品比不上汉魏的诗歌而接近《诗经》《楚辞》。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但他们还是龙文虎脊的千里马,可以为君王驾车,纵横驰骋,不像你们一跑长途就会跌倒。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你们的才力应难以超越上述几位,现在谁成就能超出他们?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你们这些人所作的浓丽纤巧的诗文,不过是像翡翠飞翔在兰苕之上一般的货色,缺少大的气度,而没有如掣取鲸鱼于碧海之中那样的雄健才力和阔大气魄,只是一些小灵小巧的玩意。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你们学诗要爱古人但也不能鄙薄像庾信、四杰这样的今人,要把他们的清词丽句引为同调。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如果你们要在内心里追攀屈原、宋玉,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否则就会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继承前人、互相学习的优秀传统应该是不用分先后的。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区别和裁剪、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虚心向前贤学习,老师越多,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师。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页 .庾(yǔ)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庾信: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文章:泛言文学。老更成: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凌云健笔:高超雄健的笔力。意纵横: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
今人嗤(chī)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嗤点:讥笑、指责。前贤:指庾信。畏后生:即孔子说的“后生可畏”。后生,指“嗤点”庾信的人。但这里是讽刺话,意思是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后生可畏”了。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bó)为文哂(shěn)未休。
王杨卢骆: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这四人都是初唐时期著名的作家,时人称之为“初唐四杰”。当时体:指四杰诗文的体裁和风格在当时自成一体。轻薄:言行轻佻,有玩弄意味。此处指当时守旧文人对“四杰”的攻击态度。哂:讥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尔曹:你们这些人。不废:不影响。这里用江河万古流比喻包括四杰在内的优秀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将像长江黄河那样万古流传。
纵使卢王操翰(hàn)墨,劣于汉魏近风骚(sāo)。
翰墨:笔墨。风骚:“风”指《诗经》里的《国风》,“骚”指《楚辞》中的《离骚》,后代用来泛称文学。
龙文虎脊(jǐ)皆君驭(yù),历块过都见尔曹。
龙文虎脊:喻瑰丽的文辞。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tiáo)上,未掣(chè)鲸鱼碧海中。
翡翠:鸟名。兰苕:兰花和苕花。郭璞《游仙诗》:“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掣:拉,拽。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薄:小看,看不起,轻视。必为邻:一定要引以为邻居,即不排斥的意思。
窃攀(pān)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窃攀:内心里追攀。屈宋:屈原和宋玉。方驾:并车而行。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未及前贤更勿疑:这句是说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递相祖述:互相学习,继承前人的优秀传统。复先谁:不用分先后。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别裁伪体:区别和裁减、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亲风雅: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转益多师:多方面寻找老师。汝师:你的老师。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页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健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健。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清人李重华在《贞一斋诗话》里有段评论杜甫绝句诗的话:“七绝乃唐人乐章,工者最多。……李白、王昌龄后,当以刘梦得(注:指刘禹锡)为最。缘落笔朦胧缥缈,其来无端,其去无际故也。杜老七绝欲与诸家分道扬镳,故尔别开异径。独其情怀,最得诗人雅趣。”他说杜甫“别开异径”,在盛唐七绝中走出一条新路子,这是熟读杜甫绝句的人都能感觉到的。除了极少数篇章如《赠花卿》、《江南逢李龟年》等外,他的七绝确是与众不同。
首先,从内容方面扩展了绝句的领域。一切题材,感时议政,谈艺论文,纪述身边琐事,凡是能表现于其它诗体的,杜甫同样用来写入绝句小诗。其次,与之相联系的,这类绝句诗在艺术上,它不是朦胧缥缈,以韵致见长的作品;也缺乏运用于管弦的唱叹之音。它所独开的胜境,在于触机成趣,妙绪纷披,显得情味盎然,如同和读者围炉闲话,剪烛谈心;无论是感慨唏嘘也好,或者嬉笑怒骂也好,都能给人以亲切、真率、恳挚之感,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朴质而雅健的独特风格,是耐人咀嚼不尽的。
《戏为六绝句》(以下简称《六绝句》)就是杜甫这类绝句诗标本之一。以诗论诗,最常见的形式是论诗绝句。它,每首可谈一个问题;把许多首连缀成组诗,又可表现出完整的艺术见解。在中国诗歌理论遗产中,有不少著名的论诗绝句,而最早出现、最有影响的则是杜甫的《六绝句》。《六绝句》前三首评论作家,后三首揭示论诗宗旨。其精神前后贯通,互相联系,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戏为六绝句》第一首论庾信。杜甫在《春日忆李白》里曾说,“清新庾开府”。此诗中指出庾信后期文章(兼指诗、赋),风格更加成熟:“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健笔凌云,纵横开阖,不仅以“清新”见长。唐代的“今人”,指手划脚,嘲笑、指点庾信,足以说明他们的无知。因而“前贤畏后生”,也只是讽刺的反话罢了。
第二、三首论初唐四杰。初唐诗文,尚未完全摆脱六朝时期崇尚辞藻浮华艳丽的余习。第二首中,“轻薄为文”,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史炳《杜诗琐证》解释此诗说:“言四子文体,自是当时风尚,乃嗤其轻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尔曹身名俱灭,而四子之文不废,如江河万古长健。”第三首,“纵使”是杜甫的口气,“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则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诗中以“卢王”来指四杰)。杜甫引用了他们的话而加以驳斥,所以后两句才有这样的转折。意思是即便如此,但四杰能以纵横的才气,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他们的作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这三首诗的用意很明显:第一首说,观人必须全面,不能只看到一个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第二首说,评价作家,不能脱离其时代的条件。第三首指出,作家的成就虽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各有特色,互不相掩。应该恰如其分地给以评价,要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向前人学习。杜甫的这些观点是正确的。但这三首诗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第四首诗继续第三首诗意,对那些不负责任地胡乱糟蹋前贤现象的批评,指责这些人自己的作品不过是一些翡翠戏兰苕一般的货色,而没有掣鲸鱼于碧海那样的伟著。
“不薄今人爱古人”中的“今人”,指的是庾信、四杰等作家。杜甫之所以“爱古”而不“薄今”,是从“清词丽句必为邻”出发的。“为邻”,即引为同调之意。在杜甫看来,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清词丽句”不可废而不讲。更何况庾信、四杰除了“清词丽句”而外,尚有“凌云健笔”、“龙文虎脊”的一面,因此他主张兼收并蓄:力崇古调,兼取新声,古、今体诗并行不废。“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但是,仅仅学习六朝,一味追求“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一类的“清词丽句”,虽也能赏心悦目,但风格毕竟柔媚而浅薄;要想超越前人,必须以恢宏的气度,充分发挥才力,才能在严整的体格之中,表现出气韵飞动的巧妙;不为篇幅所困,不被声律所限,在法度之中保持从容,在规矩之外保持神明。要想达到这种艺术境界,杜甫认为只有“窃攀屈宋”。因为《楚辞》的精彩绝艳,它才会成为千古诗人尊崇的典范,由六朝而上一直追溯到屈原、宋玉,才能如刘勰所说:“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则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文心雕龙·辨骚》),不至于沿健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而杜甫对六朝文学既要继承、也要批判的思想,集中表现在“别裁伪体”、“转益多师”上。
《六绝句》的最后一首,前人说法不一。这里的“前贤”,是泛指前代有成就的作家(包括庾信、四杰)。“递相祖述”,意思是因袭成风。“递相祖述”是“未及前贤”的根本原因。“伪体”之所以伪,症结在于以模拟代替创造。真伪相混,则伪可乱真,所以要加以“别裁”。创造和因袭,是杜甫区别真、伪的分界线。诗人只有充分发挥创造力,才能直抒襟抱,自写性情,写出真的文学作品。庾信的“健笔凌云”,四杰的“江河万古”,就在于此。反过来,拾人牙慧,傍人门户,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堆砌词藻,步齐、梁时期的后尘,固然是伪体;而一味模仿汉、魏时期古人的作品,也是伪体。在杜甫的心目中,只有真、伪的区别,并无古、今的成见。
“别裁伪体”和“转益多师”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别裁伪体”,强调创造;“转益多师”,重在继承。两者的关系是辩证的。“转益多师是汝师”,意思是无所不学,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这话有好几层意思:只有“无所不师”,才能兼取众长;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不限于一家,虽然有所继承、借鉴,但并不妨碍诗人自己的创造性,这是第一层意思。只有在“别裁伪体”,区别真伪的前提下,才能确定“师”谁,“师”什么,才能真正做到“转益多师”,这是第二层意思。要做到“无所不师”而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就必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学习别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时,也就有弘扬和舍弃的地方,这是第三层意思。在既批判又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造,熔古今于一炉,创作出诗人自己的佳句,这就是杜甫“转益多师”、“别裁伪体”的精神所在。
《六绝句》虽然主要是谈艺术方面的问题,但和杜甫总的创作精神是分不开的。诗中“窃攀屈宋”、“亲风雅”则是他创作的指导思想和论诗的宗旨。这六首小诗,实质上是杜甫诗歌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诗论的总纲;它所涉及的是关系到唐诗发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在这类小诗里发这样的大议论,是前所未有的。诗人通过各种事例来总结出一系列的要点,将严正的笔意寄寓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中,娓娓道来,庄谐杂出。李重华说杜甫七绝“别开异径”,正在于此。明白了这一点,这组诗之所以标为《戏为六绝句》,读者也就不难理解了。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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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骄马惊沙尘起,胡雏饮马天津水。
胡人骄矜战马惊奔沙尘隆起,时局艰险石勒般的胡雏饮马京师之水。
君为张掖近酒泉,我窜三色九千里。(三色 一作:三巴)
您为远赴张掖近酒泉,我被流放来到三巴路程九千里。
天地再新法令宽,夜郎迁客带霜寒。
颁诏大赦法令宽松如同天地再新,流放夜郎的迁谪之人携带一身寒霜归还。
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
怀忆西方的老朋友不可相见,东风把我的梦儿带到长安与你相会。
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
哪里想到在此地忽然相遇,惊喜之间又茫然如堕烟雾。
玉箫金管喧四筵,苦心不得申长句。
筵席上玉箫金管喧响四下,心情苦涩难以用七言长句淋漓抒发。
昨日绣衣倾绿尊,病如桃李竟何言。
昨日里绣衣侍御绿褥频倾,我却有如得病桃李竟然无言无语。
昔骑天子大宛马,今乘款段诸侯门。
昔日天子恩赐大宛马逍遥迈行,如今骑劣马步履艰难奔走侯门。
赖遇南平豁方寸,复兼夫子持清论。
幸赖相遇南平太守李之遥心胸豁达,再加上夫子您陈述高论清谈。
有似山开万里云,四望青天解人闷。
有如青山顶上拨开万里云雾,眺望炙朗青天解除烦闷。
人闷还心闷,苦辛长苦辛。
人闷最终还是心闷,苦辛依旧长是苦辛。
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
愁肠袭来饮酒二千石,渴望死灰复燃严寒中重生阳春。
山公醉后能骑马,别是风流贤主人。
仿效山公酒醉仍能骑马出行,这也是主人与大家的一番风流。
头陀云月多僧气,山水何曾称人意。
头陀寺的云月烟空带有一股僧气,如此山水哪能称人心意?
不然鸣笳按鼓戏沧流,呼取江南女儿歌棹讴。
要不然鸣筑击鼓相戏沧凉清流,呼唤江南女儿鼓棹讴歌。
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
我将为您捶碎这黄鹤高楼,您也为我翻倒那鹦鹉之洲。
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
三国时赤壁争雄有如梦中之事,还是边歌边舞宽却离别的忧愁。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41-443 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284-288胡骄马惊沙尘起,胡雏(chú)饮马天津水。
胡骄:此指安史叛军。胡雏:年幼的胡人。这里亦指安史之兵。天津:河南洛阳西南洛水上有天津桥。
君为张掖(yè)近酒泉,我窜三色九千里。(三色 一作:三巴)
张掖、酒泉:皆唐郡,在今甘肃张掖市、酒泉市一带。三巴:东汉末益州牧刘璋分巴郡为永宁、固陵、巴三郡,后改为巴、巴东、巴西三郡,合称三巴。
天地再新法令宽,夜郎迁客带霜寒。
天地再新:指两京收复后形势重新好转。法令宽:指乾元二年(759年)的大赦。迁客:指自己。带霜寒:比喻心有余悸。
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
故人:指韦冰。
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duò)烟雾。
宁期:哪里料到,没想到。
玉箫金管喧四筵,苦心不得申长句。
昨日绣衣倾绿尊,病如桃李竟何言。
绣衣:指御史台的官员。因其常出使幕府,故有时亦以绣衣称幕僚。病如桃李:病得像不讲话的桃李。
昔骑天子大宛(yuān)马,今乘款段诸侯门。
大宛马:古代西域大宛国所产的名马。款段:行走缓慢的马。此指劣马。诸侯:此指地方长官。
赖遇南平豁方寸,复兼夫子持清论。
南平:指李白的族弟南平太守李之遥。豁方寸:开心。夫子:对韦冰的尊称。清论:清高脱俗的言论。
有似山开万里云,四望青天解人闷。
人闷还心闷,苦辛长苦辛。
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
二千石:中国古代计算酒的容量用升、斗、石等单位。二千石是夸张的说法。
山公醉后能骑马,别是风流贤主人。
山公:指晋人山简。贤主人:指韦冰。此句以山简喻韦冰。
头陀云月多僧(sēng)气,山水何曾称人意。
头陀:僧寺名,故址约在今湖北武昌县东南。
不然鸣笳按鼓戏沧流,呼取江南女儿歌棹(zhào)讴(ōu)。
笳:古代一种乐器。按鼓:击鼓。戏沧流:到江中游玩。歌棹讴:以船桨打着拍子唱歌。
我且为君槌(chuí)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
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41-443 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284-288诗一开始,便是一段倒叙。这是骤遇后对已往的追忆。诗人说:“安史乱起,你远赴张掖,我避地三巴,地北天南,无缘相见。而当叛乱初平,肃宗返京,我却琅当入狱,披霜带露,长流夜郎,自觉将凄凉了却残生。想起长安旧交,此时必当随驾返朝,东风得意,而自己大约只能在梦中会见他们了。谁料想,我有幸遇赦,竟然又遇见无望相会的长安故人。这实在令人喜出望外,惊讶不已,简直不可思议,茫然如堕烟雾。”李白是遇赦的罪人,韦冰系被贬的官员,在那相逢的宴会上,人众嘈杂,彼此的遭遇不可能说得了,道得清。从开头到“苦心”句为一段,在概括追叙骤遇的惊喜之中,诗人寄托着自己和韦冰两人的不幸遭遇和不平情绪;在抒写迷惑不解的思绪之中,蕴含着对肃宗和朝廷的皮里阳秋的讥刺。这恍如梦魂相见的惊喜描述,其实是大梦初醒的痛心自白。爱国的壮志,济世的雄图,竟成为天真的迷梦,真实的悲剧。
诗人由衷感激故人的解慰。他说:“昨天的宴会上,衣绣的贵达为自己斟酒,礼遇殊重。但是,他们只是爱慕我的才名,并不真正理解我,而我‘病如桃李’,更有什么可讲的呢?当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世人终会理解我的,对于我的今昔荣辱,就得到故人的了解。前些时听到了南平太守李之遥一番坦率的真心话,使人豁开胸襟;今日在这里又得闻你的清正的言论,真好像深山拨开云雾,使人看到晴朗的天空,驱散了心头的苦闷。”从“昨日”句到“四望”句这一段,诗人口气虽然比较平缓,然而却使人强烈感受到他内心无从排遣的郁结,有似大雷雨来临之前的沉闷。
最后一段,笔势奔放恣肆,强烈的悲愤,直泻而出,仿佛心头压抑的山洪,暴发了出来,猛烈冲击这现实的一切。诗中写道:“人闷,心闷,苦痛,辛酸,接连不断,永远如此。我只有借酒浇愁,痛饮它二千石。汉代韩安国身陷囹圄,自信死灰可以复燃,我为什么不能呢?晋朝山简镇守襄阳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还能骑乘骏马,别是一番贤主人的风流倜傥之举。”而李白喝的是苦闷之酒,孤独一人,自然没有那份闲适之情了,所以酒醉也不能遣闷。于是他说:“还是去遨游山水吧,但又觉得山山水水都像江夏附近著名古刹头陀寺一样,充斥那苦行的僧人气,毫无乐趣,不称人意。那么,哪里是出路,何处可解闷呢?倒不如乘船飘游,招唤乐妓,鸣笳按鼓,歌舞取乐;把那曾经向往、追求的一切都铲除掉,不留痕迹;把那纷争逞雄的政治现实看作一场梦幻,不足介怀;就让歌舞来宽解离愁吧!”诗人排斥了自己以往自适的爱好,并非自暴自弃,而是极度苦闷的暴发,激烈悲愤的反抗。这最后十四句,情调愈转越激烈。矛头针对黑暗的政治,冷酷的现实。
“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是此篇感情最激烈的诗句,也是历来传诵的名句。“黄鹤楼”因神仙骑鹤上天而闻名,“鹦鹉洲”因东汉汉末年作过《鹦鹉赋》的祢衡被黄祖杀于此洲而得名。一个令人向往神仙,一个触发不遇的感慨,虽然是传说和历史,却寄托了韦冰和李白的情怀遭际。游仙不是志士的理想,而是失志的归宿;不遇本非明时的现象,却是自古而然的常情。李白以知己的情怀,对彼此的遭际表示极大的激愤,因而要“捶碎黄鹤楼”,“倒却鹦鹉洲”,不再怀有梦想,不再自寻苦闷。然而黄鹤楼捶不碎,鹦鹉洲倒不了,诗人极大的愤怒中包含着无可奈何的悲伤。
这诗抒写的是真情实感,然而构思浪漫奇特。诗人抓住在江夏意外遇见韦冰的机缘,敏锐觉察这一意外相遇的喜剧中隐含着悲剧内容,浪漫地夸张地把它构思和表现为如梦觉醒。它从遇赦骤逢的惊喜如梦,写到在冷酷境遇中觉醒,而以觉醒后的悲愤作结。从而使诗人及韦冰的遭遇具有典型意义,真实地反映出造成悲剧的时代特点。诗人是怨屈悲愤的,又是痛心绝望的,他不堪回首而又悲慨激昂,因而感情起伏转换,热烈充沛,使人清楚地看到他那至老未衰的“不干人、不屈己”的性格,“大济苍生”、“四海清一”的抱负。这是诗人暮年作品,较之前期作品,思想更成熟,艺术更老练,而风格依旧,傲岸不羁,风流倜傥,个性突出,笔调豪放,有着强烈的感情色彩。
参考资料:
1、 倪其心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81-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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