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还自叹、中年多病,不堪离别。东北看惊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笔。
蜀道攀登难于上青天,一杯薄酒为你践行。正是祖国被侵占的时候,自己又有才能去驱除外侮,却非要闲置如此。希望借着这首《喻巴蜀檄》让金人闻风心惊。你文才出众,希望大展身手,为国立功建业。
儿女泪,君休滴。荆楚路,吾能说。要新诗准备,庐山山色。赤壁矶头千古浪,铜鞮陌上三更月。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君莫要流泪伤心,倒不如听我说一说你要去的荆楚这一路的风光吧?请用诗写下一路美好景色:庐山的丰姿,赤壁的激浪,襄阳的明月。正是梅花花开、大雪纷飞季节,务必相互勉励莫相忘并不断传递消息。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2、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83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还自叹、中年多病,不堪离别。东北看惊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xí)。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chuán)笔。
绣衣:西汉武帝时设绣衣直指官,派往各地审理重大案件。他们身着绣衣,以示尊贵。这里借指友人李正之。东北看惊:指曹魏有惊于西蜀北伐,此借喻金人闻风心惊。诸葛表:诸葛亮出师北伐曹魏,有《出师表》上蜀汉后主。西南:川蜀地处西南。檄:檄文,即告示。相如檄:司马相如有《喻巴蜀檄》。功名:赞友人文才出众,足能立功建业。君侯:汉代对列侯的尊称,后泛指达官贵人,此指李正之。如椽笔:如椽(架屋用的椽木)巨笔,指大手笔。
儿女泪,君休滴。荆(jīng)楚路,吾能说。要新诗准备,庐山山色。赤壁矶(jī)头千古浪,铜鞮(dī)陌(mò)上三更月。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休:不要。荆楚:今湖南、湖北一带,为李由江西入蜀的必经之地。稼轩曾官湖南、湖北,故谓“吾能说”。要:请。赤壁矶:一名赤鼻矶,在今湖北黄冈县西南,苏轼以为是当年周瑜破曹之地,曾作《念奴娇·赤壁怀古》词和《赤壁赋》凭吊之。铜鞮:铜鞮在今湖北襄阳。陌上:田间。古代规定,田间小路,南北方向叫做“阡”,东西走向的田间小路叫做“陌”。三更:古代时间名词。古代把子时作为三更,一般用三更来指深夜。正:正值,正当时。相忆:相思;想念。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2、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83南宋淳熙十一年(1184年),稼轩以“凭陵上司,缔结同类”的罪名,罢居上饶已经将近三年了。所以词中处处把李之入任,与己之罢闲,双双对照写来,一喜一忧,缠绵悱恻,寄意遥深,感人心肺。
起两句,“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点出李之入蜀与己之送行,双双入题,显得情亲意挚,依依难舍。“登天”虽借用李白诗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其实却暗含此行之艰难;虽是王命,何尝又不是小人的挟嫌排挤,有如远谪?所以他这阕词写的极其沉郁,这开头无异已定下了全词的基调。“一杯”,何其简慢;看似淡语,然而却是至情的无间;流露出君子之交,一杯薄酒足矣。没有华筵歌妓,也没有清客的捧场;只有两个知心的朋友一杯相对,则这“一杯”二字,不仅写出了友情之深,亦且写尽了世态之薄。笔墨之力量如此,则这“一杯”也就不少了。
“绣衣”,是对“提刑”的美称。汉武帝时,派使者衣绣衣巡视天下,操有生杀之大权,称为绣衣直指。李正之提点刑狱公事,也负有司法和监察的任务,所以稼轩也借以称他为“绣衣使者”。
三、四句:“还自叹、中年衣病,不堪离别。”点出“中年”,是时稼轩45岁,正是“不惑之年”,大有作为的时候。然而“衣病”,这一“病”字,包含就衣了,更何况“衣病”。稼轩正当中年,而一放就是三年。又正是祖国被侵占的时候,自己又有才能去驱除外侮,却非要闲置如此,内忧外患,不能不“病”。所以他才用“还自叹”三字领起下面两种难堪:已是自己闲置生愁,怎当堪用的同志又遭远调,离开了中央,这一来抗战派淘汰将尽矣。所以这种离别,不止友情,更关系国家的命运,才是最大的痛楚。
五、六两句,按词律要求,是要用律句的对仗格式。他巧妙地安上了诸葛亮的《出师表》和司马相如的《喻巴蜀檄》,都是关于蜀的故事。切题已难,而寓意得妙更难。他却举重若轻,正是有一肚子的学问。“东北看惊”者,是东北方的大好河山,沦入异族之手,正应当像诸葛亮请求出师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着一“惊”字,有三层意思:惊山河之破碎;惊投降派的阻挠;以至惭愧得都怕(惊)读诸葛亮的《出师表》了。然而却反其“道”而行之,让李正之去西南的巴蜀“更草相如檄”。据《史记·司马相如传》载:“唐蒙使路通夜郎西僰中,发巴蜀吏卒……万余人,用兴法诛其渠帅,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使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这里着一“更”字,透露出了不出师东北之恨未已,而又要被强迫到西南去镇压人民。恨上加恨,这个“更”字把一个南宋小朝廷的那种对敌和,对己狠的心态暴露无遗。下字非常生动而有力。
七、八两句,“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笔”。正是双方的小结。自己废置无聊,而李又任非其所。而“把功名收拾付君侯”的,是因为他毕竟还是有土有责的,和稼轩自己只能耕种以自适的“稼轩居士”不同,终究还是可以期望以“功名”的。然而稼轩之所以期望于李的功名,不是铁马金戈,不是临刑的鬼头刀,而是如椽之笔!因为李正之是提刑,他那红笔一勾,是要人命的,虽不能法外开恩,也要慎之又慎。所谓“况钟之笔,三起三落”。在这六年前,稼轩也曾有过“按察之权”,而他当时却向皇帝上过《论盗贼札子》,他就曾非常精辟地说过剿“贼”之害。他说:“民者国之根本,而贪浊之吏迫使为盗,今年剿除,明年扫荡,譬之木焉,日刻月削,不损则折,臣不胜忧国之心,实有私忧过计者。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恃其有平盗之兵也。”用笔,即亦“无恃其有平盗之兵”。能如此,那于国于民也就算是功名了。言来令人欲泪。
过拍起首四句:“儿女泪,君休滴。荆楚路,吾能说”。“儿女泪”是用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诗末二句:“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之意。“能”,这里读去声,宁可的意思。这里是说:与其有作儿女哭泣的时间,倒不如听我说一说你要去的荆楚这一路的风光吧?以此换头,过度到下阕,一荡上阕愁闷的情绪。用“要新诗准备”贯串“庐山色”、“赤壁浪”、“铜堤月”。不过这看似闲情逸趣,何等潇洒。其实这正是上阕的“表”与“檄”的内含。下阕怜南,也正是上阕的思北。“荆楚路”这一带是没有被敌人占领的,如此美景,宜爱宜惜。爱,就要珍重它;惜,就要保护它。特别作为北方的游子,当提到这些南方的美景时,不能不有一些思乡的酸楚夹杂于胸中。总之,只因是一个分为两片的祖国横亘在胸中,所谓“新诗”,当也是长歌之恸。以此相勉,是轻松的调侃,其实正是痛心的变异。以此寄人,不仅见趣,亦且见志。衣么委宛而深厚有致。
最后点明时间。李正之是十一月入蜀的,所以他说“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是彼此双方的互勉,仍以双双作结。
这一段看似白描,似乎没有衣少深意。其实如果联系历史背景,是仍然可以感到话外之音的。“正梅花万里雪深”,“梅花”是他们,又是传递消息的暗示。所谓“折梅逢驿使,送与陇头人”。“万里雪深”是写彼此的间隔,也是彼此的处境。所以是地理的,也是心理的。但不论地理的或心理的,造成可以间隔而寂寞的,终归是政治的原因。是投降派对于他们的打击。那么,在这样个废弃与远戍的道路上,他形象地即情即景,用“万里雪深”,彼此的一切,俱足以包之了。而要相互勉励莫相忘并不断传递消息的,那当然是人,所以“须相忆”是彼此的。既是人,又是事。而这人事,正是他们“志”的结集,所“须相忆”者,仍是祖国恢复之大业。因此,这是一场特殊的斗争,即抗战派在被迫流离失所时,仍在呼喊着团结。甚至可以说,通篇都是在告诫着不要忘了抗战的事业。这样分析是有心理依据的。在共同斗争中因失利而不得不分手的战友,临岐执手勉励莫相忘时,他们思想里起作用的第一要素应是斗争失利的耻辱与磨砺以须的豪情。
战友在一起当然比分散开好。他知道,投降派又何尝不知道。以是他们之间的“离别”就成为“不堪”的了。“不堪”二字,伤心之至:已不成军,不堪遣散。通篇都是对于抗战事业的悼念与惋惜。甚至连那一滴儿女泪,也要他收起,这样的心肠,要以江山为念,真正是情深意厚。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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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缙绅。
贤明的县令啊,你的心胸如此开阔,令人敬佩。我自己凭借着虚名居官,不免玷辱士林。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不如退归田园吧,可惜还没有退隐的条件。我期盼着像你一样归隐乡里,不知要等到何时。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2、 苏轼著 .东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4月1日:138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yùn)。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diàn)缙(jìn)绅(shēn)。
东武:这里指密州高密县。赵晦之:名昶,字晦之。海州或涟水人。令尹:春秋时称楚国执政者,后世也用来称知县。玷:沾辱,自谦之词。缙绅:本指官员的装束,即将手持的笏板插在腰间的大带子上,借作官员的代称。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二顷良田:典出《史记·苏秦传》:“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归去来兮:归去吧。来,语助词。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2、 苏轼著 .东坡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4月1日:138上片重在赞扬赵晦之不以个人升沉得失萦怀的胸襟和品德。开头一句“贤哉令尹”,赞颂之情溢于言表。接着以“三仕已之无喜愠”来加以申述。这里运用了出自《论语·公冶长》篇中的典故,概括了赵晦之出仕与罢官两方面的经历,以及赵晦之的忘怀得失的主观态度。在官位观念极重的封建时代,赵晦之这种超脱的态度是十分难得的,所以苏轼以“贤哉令尹”相许。苏轼这样措辞,表达了苏轼对失官的友人的理解、敬重和宽慰。后两句转到说苏轼自己,很有点自愧不如、自惭形秽的意思。这是苏轼的谦虚,而苏轼对赵晦之的推重以及惜才的心理,也见于言外了。
下片紧承上片,写自己归隐田园的愿望。“二顷良田”,用了《史记》中的典故,带有几分幽默感。:当初由于“良田”全无,才走到仕途上来的。可是出仕与归田相比,苏轼此时企图选择的还是归田,“不如归去”。然而说是归田,却是无田。这下,苏轼不知道怎么办,在结尾处,苏轼打趣说:还是回去吧,要等到有良田不知是何年何月呢。由此可见苏轼归田(实际是退隐)心情的迫切。这样写,表现了苏轼在出处之间徘徊的人生态度,但主要还是为了进一层淡化赵晦之的功名心理,消除可能因罢官而引起的失落感,表明自己是同道之人。在当时情境下,这是最得体也最有效的宽慰之辞。
全词,采用对比、用典的写作手法,以散文句法入词,引用《论语》中的语句,以及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的语句,表达了苏轼体贴慰勉的情意。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338-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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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李将军,夺得胡儿马。李蔡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者。
古代的李将军,受伤被俘后还能夺得匈奴的好马。李蔡的人品在下中等,却被封为列侯。
芸草去陈根,笕竹添新瓦。万一朝家举力田,舍我其谁也。
除草要去根,盖房子要添新瓦。万一朝廷推举努力耕田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
千古李将军,夺得胡儿马。李蔡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hóu)者。
芸草去陈根,笕(jiǎn)竹添新瓦。万一朝家举力田,舍我其谁也。
小令的上片是用李广屡立战功,但官位不到九卿,而他的堂弟李蔡人品在下中等,却能封为列侯的故事,以古喻今,尖锐地揭露了南宋小朝廷的腐朽反动本质。它已为一群庸碌无能的投降派所把持,那些有志气、有才能的抗战志士却被排斥打击。这是南宋朝廷偏安政策的体现
小令的下片以“芸草去陈根,笕竹添新瓦”作为起兴句,以“万一朝廷举力田,舍我其谁也”这一反语作结,与词的上片相照应,揭露南宋朝廷打击抗战派的政策。
小令以李广喻自己,指出象李广这样智勇双全的英雄人物,却总是被排斥、迫害。对此,作者是极为忿慨的,但他却反话正说,不说自己的忿慨,偏说“举力田”;在“舍我其谁”的严肃叙说中,表达了作者强烈愤慨和对南宋朝廷的尖锐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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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陇田高踏水频。西溪禾早已尝新。隔墙沽酒煮纤鳞。
北边高地上很多人辛勤地踏水灌地,人们已经尝过了新收割的西水边上的早稻,隔着墙打来酒,炖上细鳞鱼。
忽有微凉何处雨,更无留影霎时云。卖瓜声过竹边村。
忽然间下了一阵雨,使人感到凉爽,可是一会儿连一点云彩也没有了。卖瓜人已走过竹林旁的村庄。
参考资料:
1、 马玮.《辛弃疾》: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14.01:第219-221页2、 萧希凤.《宋词三百首简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09:第30页3、 张碧波.《辛弃疾词选读》: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79.11:第234页北陇(lǒng)田高踏水频。西溪禾早已尝新。隔墙沽(gū)酒煮纤鳞(lín)。
陇:高地。踏水:用双脚踏动水车。禾早:早熟的稻米。尝新:指品尝新稻。沽酒:买酒。纤鳞:小鱼。
忽有微凉何处雨,更无留影霎(shà)时云。卖瓜声过竹边村。
更无:绝无。霎时:形容极短的时间。
参考资料:
1、 马玮.《辛弃疾》: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14.01:第219-221页2、 萧希凤.《宋词三百首简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09:第30页3、 张碧波.《辛弃疾词选读》: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79.11:第234页词的上片通过选取江南农村独具特色的题材和生活场景,描写了乡村生活的安恬美好,表达了洋溢在作者心头的喜悦。“北陇田高踏水频”,北面高地上的农民在不停地踏着水车,灌溉农田。“频”充满动态和声势,也暗示出农民在农忙时节的辛苦勤劳。“西溪禾早已尝新”,与此不远的一个村庄,农民们已收割完早稻,他们已碾出了新米,蒸出了喷香的米饭。“尝”写出丰收年景的来之不易和丰收年景里人们的喜悦。“隔墙沽酒煮纤鳞”,一天的劳作结束,煮上从河里捞到的细鳞鱼,倒上白天买来的酒,有吃有喝,有滋有味,一天的疲惫和辛苦都烟消云散了。上片三句描写的是三幅画面,三幅画面地点不同,风采各异,似同时(或先后)收入作者的眼帘,构成一幅充满生机、生动独特的农村生活画卷。“北陇”“西溪”“隔墙”等词语不仅突出了乡村气息,更暗示出空间的开阔广袤,读来让人思维活跃疏宕,毫无局狭之感。
下片通过夏天风雨不定独特天气的描写,表现了作者宠辱不惊的淡定心态。换头两句“忽有微凉何处雨,更无留影霎时云”,忽然凉风吹拂,接着飘来几星细雨,就在人担心要下雨的时候,抬头望天,带雨的云一眨眼又无影无踪了!表意一波三折,波澜起伏。这两句写夏天独特的天气变化,内容倒平常无奇,但表达上有不凡之处,形式上少了几分词的随意灵活,多了几分诗的整饬和表意的含蓄及理趣。但此时,作者的着眼点并不在风雨阴晴上,而是在最后的结句“卖瓜人过竹边村”一句。有了这一句,前面的风雨阴晴变化即是过眼烟云。至此,小令的境界顿然跃升。
上片先写北陇踏水灌田,西溪收稻尝新,继写沽酒煮鱼。足见农事辛勤,生活安乐。下片写忽降微雨,清凉宜人,转眼云影飘散,蓝天当空,卖瓜人在绿竹丛生的村庄推销产品。通篇清新淳朴,生活气息浓厚,宛如一幅生机盎然的浙西农村图。
参考资料:
1、 马玮.《辛弃疾》: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14.01:第219-221页2、 王新龙编著,辛弃疾文集 3,中国戏剧出版社,2009.08,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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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为州,当东南之水会,故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使之治所。龙图阁直学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许君子春之为使也,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为其判官。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而日往游焉。
岁秋八月,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园之广百亩,而流水横其前,清池浸其右,高台起其北。台,吾望以拂云之亭;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水,吾泛以画舫之舟。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芙蕖芰荷之的历,幽兰白芷之芬芳,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阴,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动摇而上下;其宽闲深靓,可以答远响而生清风,此前日之颓垣断堑而荒墟也;嘉时令节,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此前日之晦冥风雨、鼪鼯鸟兽之嗥音也。吾于是信有力焉。凡图之所载,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画者,吾亦不能言也,其为吾书其大概焉。”
又曰:“真,天下之冲也。四方之宾客往来者,吾与之共乐于此,岂独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台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而吾三人者有时皆去也,岂不眷眷于是哉?不为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予以为三君之材贤足以相济,而又协于其职,知所先后,使上下给足,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然后休其余闲,又与四方贤士大夫共乐于此。是皆可嘉也,乃为之书。庐陵欧阳修记。
真为州,当东南之水会,故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使之治所。龙图阁直学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许君子春之为使也,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为其判官。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而日往游焉。
真州作为一个州郡,位置正处于东南水运交通的枢纽地带,因此成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使的治所。龙图阁直学士施正臣、侍御史许子春任发运使时,恰好监察御史里行马仲途担任他们的判官。三个人为他们能在一起而高兴。他们趁着空闲的日子,寻得真州废弃的监军营地而修筑东园,每日前往游赏。
岁秋八月,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园之广百亩,而流水横其前,清池浸其右,高台起其北。台,吾望以拂云之亭;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水,吾泛以画舫之舟。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芙蕖芰荷之的历,幽兰白芷之芬芳,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阴,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动摇而上下;其宽闲深靓,可以答远响而生清风,此前日之颓垣断堑而荒墟也;嘉时令节,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此前日之晦冥风雨、鼪鼯鸟兽之嗥音也。吾于是信有力焉。凡图之所载,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画者,吾亦不能言也,其为吾书其大概焉。”
本年秋八月,子春因公事来到都城,特将他们所建的东园画成图卷带给我看,说:“这个园宽有百亩,有流水横在它的前面,清池浸润在它的右面,高台建在它的北面。台上,我们筑起了可供登高望远的拂云亭;池边,我们建起了可供俯视清波的澄虚阁;水中,我们造起了浮波逐浪的画舫。园中空地筑起清宴堂,后园则开辟了一个习射娱宾的园圃。满池荷花绚丽夺目,幽兰白芷芬芳扑鼻,还有佳花美木种植成行,浓荫交织,而过去这里却是苍烟白露、荆棘丛生的地方。屋脊高耸,桷子粗大,水光日影,上下摇动,厅堂宽敞幽静,回声悠长,清风习习,而从前这里却是颓墙破壁,深沟断堑的荒凉废墟。遇上天气晴朗,或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真州的文士美女便来游赏,弹琴吹笛,尽情吟唱,而过去碰到风雨阴沉的日子,这里只有鼪鼯鸟兽的嗥叫声。我因此才深信人力是可以改变环境的啊。这图里所画的只是全部景物的十分之一二罢了。至于登高遥望江山的远近,戏水追逐鱼鸟的沉浮,那么自然景物的形象意趣,登高临水的欢乐,观赏的人便各有会心了。凡是画工画不出来的东西,我也就无法叙述了。请您为我们描写出个大概的情形来吧。”
又曰:“真,天下之冲也。四方之宾客往来者,吾与之共乐于此,岂独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台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而吾三人者有时皆去也,岂不眷眷于是哉?不为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子春又说:“真州,天下的交通要冲,四面八方的宾客来往不绝,都可以和我们在这里同游乐,岂止我们三人独自享受呢?然而池水楼台日益修葺更新,花草树木日益繁茂妍丽,四方的人士无日不来,而我们三人总有一天都要离去的,怎能不眷恋于此呢!如果不为这园写一篇记,那么后来的人谁知道是我们三人创建的呢?”
予以为三君之材贤足以相济,而又协于其职,知所先后,使上下给足,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然后休其余闲,又与四方贤士大夫共乐于此。是皆可嘉也,乃为之书。庐陵欧阳修记。
我认为这三个人才能足以互相辅助成就大事,对他们所负职责又能同心协力,懂得政事的轻重缓急,使上上下下都供应丰足,东南六路的百姓也没有辛苦愁怨的叹息之声。然后才在空闲时间休息,和四方的贤士大夫在园中共同游乐。这都是值得称赞的事,于是我为他们写下这篇文章。庐陵欧阳修记。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徐振云选注.游记散文精华:京华出版社,2000年:第119-120页2、 林冠群,周济夫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欧阳修诗文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225-226页 真为州,当东南之水会,故为江淮、两浙、荆湖发故使之治所。龙图阁直学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许君子春之为使也,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为其判官。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而日往游焉。
真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苏省仪征县。水会:水路交通的枢纽。江淮:两浙、荆湖:都是宋代路一级的行政区域。发故使:全称为江淮两浙荆湖发故使。宋代置此司,负责江南六路漕粮征调故输等事,治所在真州。通常置发故正使一至二人,副使数人,判官数人,综理漕故事宜。龙图阁直学士:宋代特有的学士官名,次于龙图阁学士。侍御史:官名,属御史台。监察御史里行:宫名,即代理监察御史。亦属御史台。相得之欢:关系融洽和睦。监军:监军使,朝廷派出监视地方军事长官的宦官。
岁秋八月,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园之广百亩,而流水横其前,清池浸其右,高台起其北。台,吾望以拂云之亭;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水,吾泛以画舫(fǎng)之舟。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pǔ)。芙蕖(qú)芰(jì)荷之的(dí)历,幽兰白芷之芬芳,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阴,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jí)也;高甍(méng)巨桷(jué),水光日景动摇而上下;其宽闲深靓(jìng),可以答远响而生清风,此前日之颓(tuí)垣(yuán)断堑(qiàn)而荒墟也;嘉时令节,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此前日之晦(huì)冥(míng)风雨、鼪(shēng)鼯(wú)鸟兽之嗥(háo)音也。吾于是信有力焉。凡图之所载,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画者,吾亦不能言也,其为吾书其大概焉。”
岁秋八月:指宋仁宗皇祐三年(年)的秋八月。以其职事走京师:因公事到京城开封府去。浸其右:浸润于东园的西边。吾望以拂云之亭:指拂云亭建在很高的台上。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池边建造澄虚阁。画舫:装饰华丽的游船。敞其中:使东园中央开阔。为清宴之堂:建造清宴堂。辟其后:开辟兵园为招待宾客射箭的场圃。射宾之圃:宾客戏射的场地。射:指射箭的游戏。芙蕖芰荷:莲花。的历:即“的睬”,花开晶莹艳丽的样子。白芷:香草名,多生于水泽之处。列植而交阴:成排地种植,树荫交互。苍烟白露而荆棘:意谓此园开辟之前,这里是一片荆棘榛莽,上罩黑烟,下沾白露。高甍巨桷:高高的房脊,巨大的椽木。宽闲深靓:虚敞幽深,景致佳美。颓垣断堑:倾倒的墙壁和挖断的壕沟。啸歌而管弦:唱着歌儿,弹奏着乐器。鼪鼯鸟兽之嗥音:黄鼠狼和野鸟怪兽嗥叫的声音。信有力:的确是出了大力。一二之略也:只画出了十之一二的景致,其余都省略了。览者各自得焉:游览的人会各得其乐。
又曰:“真,天下之冲也。四方之宾客往来者,吾与之共乐于此,岂独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台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而吾三人者有时皆去也,岂不眷(juàn)眷于是哉?不为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天下之冲:天下的水道要冲。私吾三人者:满足我们三个人的游乐场所。眷眷:留恋。
予以为三君之材贤足以相济,而又协于其职,知所先后,使上下给足,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然后休其余闲,又与四方贤士大夫共乐于此。是皆可嘉也,乃为之书。庐陵欧阳修记。
三君子之材贤足以相济:这三位君子的才干贤能足以担负朝廷重任。知所后先:深深了解漕故的缓急先后。上下给足:京师和各路粮米供故都很充足。东南六路:指江东、江西、湖南、湖北、两浙、淮南六路。庐陵:欧阳修的籍贯,宋代为吉州,在今江西省吉安市。
参考资料:
1、 李之亮,徐振云选注.游记散文精华:京华出版社,2000年:第119-120页2、 林冠群,周济夫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欧阳修诗文选译 修订版:凤凰出版社,2011.05:第225-226页真为州,当东南之水会,故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使之治所。龙图阁直学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许君子春之为使也,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为其判官。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而日往游焉。
岁秋八月,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园之广百亩,而流水横其前,清池浸其右,高台起其北。台,吾望以拂云之亭;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水,吾泛以画舫之舟。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芙蕖芰荷之的历,幽兰白芷之芬芳,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阴,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动摇而上下;其宽闲深靓,可以答远响而生清风,此前日之颓垣断堑而荒墟也;嘉时令节,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此前日之晦冥风雨、鼪鼯鸟兽之嗥音也。吾于是信有力焉。凡图之所载,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画者,吾亦不能言也,其为吾书其大概焉。”
又曰:“真,天下之冲也。四方之宾客往来者,吾与之共乐于此,岂独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台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而吾三人者有时皆去也,岂不眷眷于是哉?不为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予以为三君之材贤足以相济,而又协于其职,知所先后,使上下给足,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然后休其余闲,又与四方贤士大夫共乐于此。是皆可嘉也,乃为之书。庐陵欧阳修记。
文章开头简单介绍东园处在真州的位置及东园的来历。真州位于长江北岸,东临大运河,是水上交通要道,故曰“当东南之水会”。接着写江淮、两浙、荆湖正副发运使施昌言、许元和判官马遵三人,利用闲暇时间“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又写许元于皇祐三年八月来京城办公事,带来东园图,并向作者介绍了东园的情状。先说东园面积广百亩,有流水横其前,园中有池、台、亭、阁、舟、堂、圃等,且特色各异:池很清,而“浸其右”;台很高,而“起其北”;亭名“拂云”,以夸张其极高;阁名“澄虚”,以形容池水极清;舟为“画舫”,以突出其华美;堂可供“请宴”;圃可供“射宾”。再写今日园中景物的美丽、壮观与游人的欢乐,与昔日的荒僻残破、阴森恐怖相对比。作者连用三组结构相同的排比句式,通过今昔对比,强调如今东园景象的美丽多姿和游人的欢乐欣喜,还指出“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园中之景不能在图上一一画出,也不能由许元一一道来,只能得其概略,所以说这篇园林碑记也只能“书其大概”。接着点出请作者作记的意图,说东园是四方之宾客与建园者共乐之地,四方之士没有一天不来,而那三个建园者却总有一天要离开,若“不为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始也”。最后称颂许元三人通力合作,朝廷、民间供应充足,东南百姓无怨愁之声,闲暇之时,又“与四方之贤士大夫共乐于此”,称其精神之可贵。
这是一篇风格独特、写法新颖的庭园记。作者未曾到真州东园实地游览,而全凭所见到的一幅图画和庭园主人的一番口头介绍写成这篇文章,却能把叙述对象写得如此真实可感、气象万千、美丽诱人。全文最吸引眼球的地方是对东园美丽风光的描绘。这种描绘有三点值得注意:一、全部描写,皆借他人之口、以第三者的语气说出,在表现手法上可以说是一种创新。二、着意于东园修建前后的巨大变化。在描写现在的台池亭阁、流水画舫、佳花美术、清宴弦歌的同时,对比描写了昔日此地的破败荒凉。这种对比描写不但加倍衬托出现在的美,而且含蓄地赞扬了庭园的修建者为这种美付出的艰辛。三、句法也有创新。像“台,吾望以拂云之亭”等数句,就是创新之句。此外,全文用了二十余个“之”字,和《醉翁亭记》连用二十余个“也”字一样,都使文章增加了回环往复的形式美和一唱三叹的音韵效果。
参考资料:
1、 欧阳勇,刘德清编著.欧阳修文评注:江西人民出版社,2012.03:第181-182页2、 刘扬忠编选.欧阳修集:凤凰出版社,2014.10:第1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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