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双飞去 一作:双来去 离别苦 一作:离恨苦)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双飞去 一作:双来去 离别苦 一作:离恨苦)
栏外的菊花笼罩着一层愁惨的烟雾,兰花沾露好似默默饮泣。罗幕闲垂,空气微寒,一双燕子飞去。明月不明白离别之苦,斜斜的银辉直到破晓还穿入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昨天夜里秋风劲吹,凋零了绿树。我独自登上高楼,望尽那消失在天涯的道路。想给我的心上人寄一封信。但是高山连绵,碧水无尽,又不知道我思念的人究竟在何处。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30-31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81槛(jiàn)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ān)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双飞去 一作:双来去 离别苦 一作:离恨苦)
槛:古建筑常于轩斋四面房基之上围以木栏,上承屋角,下临阶砌,谓之槛。至于楼台水榭,亦多是槛栏修建之所。罗幕:丝罗的帷幕,富贵人家所用。不谙:不了解,没有经验。谙:熟悉,精通。离别:一作“离恨”。朱户:犹言朱门,指大户人家。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jiān)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凋:衰落。碧树:绿树。彩笺:彩色的信笺。尺素:书信的代称。古人写信用素绢,通常长约一尺,故称尺素。兼:一作“无”。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30-31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81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双飞去 一作:双来去 离别苦 一作:离恨苦)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婉约派词人许多伤离怀远之作中,这是一首颇负盛名的词。它不仅具有情致深婉的共同特点,而且具有一般婉约词少见的寥阔高远的特色。它不离婉约词,却又某些方面超越了婉约词。
起句“槛菊愁烟兰泣露”,写秋晓庭圃中的景物。菊花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看上去似乎脉脉含愁;兰花上沾有露珠,看起来又像默默饮泣。兰和菊本就含有某种象喻色彩(象喻品格的幽洁),这里用“愁烟”“泣露”将它们人格化,将主观感情移于客观景物,透露女主人公自己的哀愁。“愁”“泣”二字,刻画痕迹较显,与大晏词珠圆玉润的语言风格有所不同,但借外物抒写心情、渲染气氛、塑造主人公形象方面自有其作用。
次句“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这两种现象之间本不一定存在联系,但在充满哀愁、对节候特别敏感的主人公眼中,那燕子似乎是不耐罗幕轻寒而飞去。这里与其说是燕子的感觉,不如说是写帘幕中人的感觉——不只是在生理上感到初秋的轻寒,而且在心理上也荡漾着因孤孑凄清而引起的寒意。燕的双飞,更反托出人的孤独。这两句只写客观物象,不着有明显感情色彩的词语,表示的感情非常委婉含蓄。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上片后两句是说,明月不明白离别的痛苦,斜斜的银辉直到破晓还穿入朱户。
从今晨回溯昨夜,明点“离恨”,情感也从隐微转为强烈。明月本是无知的自然物,它不了解离恨之苦,而只顾光照住户,原很自然;既如此,似乎不应怨恨它。但却偏要怨。这种仿佛是无理的埋怨,却正有力地表现了女主人公在离恨的煎熬中对月彻夜无眠的情景和外界事物所引起的枨触的。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过片承上“到晓”,折回写今晨登高望远。“独上”应上“离恨”,反照“双飞”,而“望尽天涯”正从一夜无眠生出,脉理细密。“西风凋碧树”,不仅是登楼即目所见,而且包含有昨夜通宵不寐卧听西风落叶的回忆。碧树因一夜西风而尽凋,足见西风之劲厉肃杀,“凋”字正传出这一自然界的显著变化给予主人公的强烈感受。景既萧索,人又孤独,几乎言尽的情况下,作者又出人意料地展现出一片无限广远寥廓的境界:“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里固然有凭高望远的苍茫之感,也有不见所思的空虚怅惘,但这所向空阔、毫无窒碍的境界却又给主人公一种精神上的满足,使其从狭小的帘幕庭院的忧伤愁闷转向对广远境界的骋望,这是从“望尽”一词中可以体味出来的。这三句尽管包含望而不见的伤离意绪,但感情是悲壮的,没有纤柔颓靡的气息;语言也洗净铅华,纯用白描。这三句是此词中流传千古的佳句。
高楼骋望,不见所思,因而想到音书寄远:“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彩笺,这里指题诗的诗笺;尺素,指书信。两句一纵一收,将主人公音书寄远的强烈愿望与音书无寄的可悲现实对照起来写,更加突出了“满目山河空念远”的悲慨,词也就这渺茫无着落的怅惘中结束。“山长水阔”和“望尽天涯”相应,再一次展示了令人神往的境界,而“知何处”的慨叹则更增加摇曳不尽的情致。
这首词上下片之间,在境界、风格上是有区别的。上片取景较狭,风格偏于柔婉;下片境界开阔,风格近于悲壮。但上片深婉中见含蓄,下片于广远中有蕴涵。王国维借用词中“昨夜”三句来描述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的第一种境界,虽与词作原意了不相涉,却和这三句意象特别虚涵,便于借题发挥分不开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41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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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自古登临恨,暂到愁肠已九回。
楚人自来喜爱登高,抒发心中的烦闷。我才到这里,也觉得忧愁难忍。
万树苍烟三峡暗,满川明月一猿哀。
莽莽苍苍的树木,终日不散的烟云,使三峡显得阴霾沉沉。开阔的江面,明月高悬,不时传来猿猴的悲鸣。
殊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
远离故乡,又逢岁暮年关,怎不叫人心惊。要想安慰孤独的灵魂,最好还是开怀痛饮。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
闲来信步漫游,遇见山水佳丽,不妨高声长吟。如果不是贬官外放,又怎么能饱览各地的奇山异景。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楚人自古登临恨,暂(zàn)到愁肠已九回。
楚人:楚国人。楚,战国时的大国,为七雄之一,据有今湘、鄂、皖、江、浙诸省之域。登临:登山临水,谓游览自然胜景。暂到:刚到,乍到。暂,始、初。愁肠已九回:犹“九回肠”。形容回环往复的忧愁。回肠,极言内心忧虑不安。
万树苍烟愁峡暗,满川明月一猿(yuán)哀。
万树苍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茂密的树林。万,极言其多。苍烟:青烟。满川明月:明月的清辉朗照着平旷的原野。川,平野、平地。
殊(shū)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
殊乡:犹“殊方”,异域,他乡。残岁:残年,岁暮,指一年将尽的时候。慰客:犹“迁客”。慰,郁闷。把酒杯:把盏,把酒,端着酒杯。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zhé)岂能来。
吟咏:这里指作诗。后因用为歌咏或作诗的意思。迁谪:被贬谪到外地。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这首诗是欧阳修七律中的佳作。诗中不仅描写了三峡苍暗、明月满川的景象,揭示出峡川月夜的苍茫、辽阔、凄清之美;而且借助景物描写,抒发了作者极为复杂的思想感受。这里,既有无辜被贬的深沉感慨,又有思乡怀归的惆怅之情。而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又自我解嘲,故作旷达。
“楚人自古登临恨,暂到愁肠已九回”写因贬谪之恨,而源溯到屈原,借以自喻而自慰,可终不能抑制这种生活的愁怨。“万树苍烟三峡暗,满川明月一猿哀”写有如《秋色赋》,何其凄然。“殊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写客居异乡,苦恨经年,只有借酒消愁。最后两句在自叹自解中,也含有不可言状之凄苦。
这首诗突出的特点是,气象阔大,意绪苍凉。诗中无论写景,还是叙事,愁苦意绪笼罩全诗。其中“万树”一联,诗人从大处落墨,描绘出峡川从黄昏到静夜的景象。在这幅画面上,众多的景物如高山、丛林、溪水和明月,本已把画面装饰得既壮美又幽深,再加上“猿哀”一笔,显得更加凄怅苍凉。气象宏阔,以景逆情,进一步渲染作者谪居他乡的愁苦心情。
诗的前六句表现的是登山临水,感慨万千,各种情怀纠结于心,愁绪层层盘结,句句借景抒情,表达了内心被贬的良多沉痛:登山临水之怅恨,九回盘桓之愁肠。苍烟萦绕之万树,幽暗陡峭之峡谷,满川挥洒之明月,凄苦哀婉之猿啼。由于满怀的愁情,山水明月、烟草树木都为之黯然失色。各种愁怨喷薄而出,又何况临近年关,而自己在他乡羁旅,只能强颜作欢,借酒浇愁,以为暂时的宽慰。在悲极之中,诗人笔锋一转,不再作那儿女情长的伤心之语,而是将悲情化为临风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似乎为今日能饱览楚地奇异谲诡的风光而自豪。情绪顿然一转,于解嘲中放达,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旷达豪迈之气。后来,苏轼受欧阳修的影响,也结合自己的多舛经历,在诗歌中将这张苦极自嘲、愈见旷达的宋调发展到了极致。
参考资料:
1、 张翥.《《欧阳文忠公集》诠释与解读》 .北京: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492、 童出版社,2003:495. 余3、 赵仁珪.《走进唐宋诗词》.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07: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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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细凝肤。清歌一曲倒金壶。冶叶倡条遍相识,净如。豆蔻花梢二月初。
清俊的容貌柔润着洁白滋泽的皮肤。唱一曲《倒金壶》的清亮之歌。婀娜多姿的《杨柳枝》全都熟悉。怎么比得上二月初的豆蔻梢上的花呢!
年少即须臾。芳时偷得醉工夫。罗帐细垂银烛背,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
年少时光即刻消逝。良辰暗暗地换得醉酒的工夫。丝罗帐子柔和地吊在白烛的背后。欢乐啊,如同舍弃掉平生的英俊气概!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31页2、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3页寒玉细凝肤。清歌一曲倒金壶。冶叶倡条曲相识,净如。豆蔻(kòu)花梢(shāo)二月初。
南乡子:词牌名。唐教坊曲名,以咏南中风物为题。有单调双调两体。集句:辑前人或别人整个诗句以成篇什(诗、词、对联)。“寒玉”句:此句出自吴融《即席十韵》。寒玉:比喻容貌清俊。细:柔润。凝肤:洁白滋泽的皮肤。“清歌”句:此句出自郑谷《席上贻歌者》。清歌:清亮的歌声。《倒金壶》:曲调名。“冶叶”句:此句出自李商隐《燕台春》。冶叶倡条:形容杨柳枝叶婀娜多姿,这里喻指《杨柳枝》舞。“净如”二句:此句出自杜牧《赠别》。净如:怎么比得上。豆蔻:食用的豆类植物,名草果。此处喻少女。豆蔻花梢:喻指少女的青春年华。
年少即须臾(yú)。芳时偷得醉工夫。罗帐细垂银烛背,欢娱。豁(huō)得平生俊气无。
“年少”句:此句出自白居易《东南行一百韵……》。须臾:转瞬,一刻。“芳时”句:此句非白居易诗,而为郑邀《招友人游春》。芳时:良辰,亦指花开时节。这里指夫妻性爱的黄金时间。醉工夫:喝酒的工夫。“罗帐”句:此句出自韩僵《闻雨》。细垂:柔和吊下。银烛背:白蜡烛背后吊罗帐。“欢娱”二句:此句出自杜牧《寄杜子》。欢娱:愉悦快乐。豁得:舍弃掉。俊气:英俊气概。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431页2、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3页词的上片,写妻子王弗的美貌。“寒玉细凝肤”,描绘王弗的体态。“寒玉”,突出她玉般容貌之清秀。“细”,刻画她皮肤的柔润。“凝肤”,细状她肌体之洁白。“清歌一曲《倒金壶》”,描叙王弗之歌声。“清歌”,衬托歌喉之美。“一曲”,言歌唱得极少,可就是能叫人倾倒。“《倒金壶》”渲染歌后的效应“如醉如痴”。“冶叶倡条遍相识”,比喻王弗的动人舞姿。“冶叶倡条”,突现她身段的婀娜多姿。“遍相识”,引起广泛的轰动效应,如同老友问的久别重逢,一见如故。将上述三方面集中到一点,就是获取与“寒玉细凝肤”句照应的动人印象:王弗整个精神的美就在于“净如,豆蔻花梢二月初”。它既点明王弗年龄,也有“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含意。“二月初”,新嫩、旺盛、活泼,宛如“二月春风似剪刀”。对于词人的婚姻观来说,他冲破了“父母包办”下的“安心顺从”的世俗,成全了笔下她那“美丽”、“亲密”、“融洽”的妻子形象。
下片,写难忘新婚夜的欢乐生活。“年少即须臾”,意即珍惜少年时光。“年少”点明年龄,“须臾”点明青春易逝,突出了生命诚可贵的特点。 “芳时偷得醉功夫”,夫妻二人正处于情爱的“芳时”——黄金岁月,哪怕是喝酒时间也要抓住尽情欢乐,得闲“偷得醉工夫”,亲热,醉酒,行乐,词人突出了“芳时”宝贵的特点。“罗帐细垂银烛背”,描绘新婚之夜的邂逅情趣。“罗帐细垂”,为新婚夜的象征物,“银烛背”,表明不能露之于外的新婚隐私生活。邂逅是命运对情侣的巨大恩赐,是深恋的显示,无疑,词人在这里突出了性爱情爱以“互爱为前提”的特点。“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照应开头,写新婚之夜那种纵情的总感受。情爱是人类最崇高的感情之一,新婚之夜尽情倾泻,会获得“欢娱”的美感,以致“达到这样强烈和持久的程度”。如果是“豁得”,拿出平生之精力,但不英雄志短,儿女情长的话,那么,这种男女结合无异于动物的自然邂逅了。纵观整个下片,由年少——芳时——罗帐细垂——豁得,形象地组缀了一幅年轻夫妻新婚夜的璀璨夺目的情爱世界长卷。
全词虽然是集句的形式,但从句子与句子的连缀、组合来看,仍然真实地反映了词人年少时的美满婚姻生活,赋予了新意,表明了词人对唐代诗词的融会贯通,信手拈来的娴熟功夫。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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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片月。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依稀倩女离魂处,缓步出、前村时节。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灭。
当一片凉月在黄昏中升起来时,它就像那洒满地上的碎阴,甚至比这还更清绝。无论是北枝还是南枝,看上去都似有似无。好几次想去折取一枝,可是一背着灯光,就寻找不到了。当那位倩女的精魂轻飘飘地离开躯体,慢悠悠地走出村前来的时候,看见梅花横斜在深夜的竹林旁,随着云彩飘过,这影子也轻盈地闪动起来,她想必会嫉妒吧。
窥镜蛾眉淡抹。为容不在貌,独抱孤洁。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吹彻。还惊海上燃犀去,照水底、珊瑚如活。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对一庭香雪。
对着镜子,淡淡画出蛾眉。是啊,修饰仪容,不在外貌美艳,而在于心灵的孤高纯洁。莫非这盈盈的光影,本是美人眉心那朵梅花妆的印迹,因此任凭高楼上《梅花落》的曲子吹了又吹,它都全不在意。啊,它又像人们在大海.上燃亮犀角时,吃惊地看见水中的珊瑚忽然活动起来,我看着、猜着、想着,慢慢酒醒了。一切幻影都消失了,眼前只有满庭香雪也似的梅花开放着,在寒冷的天气里。
参考资料:
1、 刘斯奋译著. 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张炎[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9,157-158.黄昏片月。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依稀倩女离魂处,缓步出、前村时节。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灭。
疏影:词牌名,又名“疏影慢”“绿意”“绿影”暗绿“佳色”“解佩环”。双调一百十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四仄韵。双调一百十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四仄韵;双调一百十字,前后段各十句、四仄韵等变体。倩女离魂:唐陈玄佑传奇小说《离魂记》中载:张镒在衡州做官,把女儿倩娘许给他的外甥王宙,两人亦互相爱慕。后张镒又把倩娘许给别人,王宙知道后愤而离去。夜半,倩娘忽到王宙船中,两人遂一同逃往四川。五年后,倩娘回娘家探亲,谁知起来迎接的正是她自己本人,两身遂合而为一。原来在家的是躯壳,回来的是灵魂。
窥(kuī)镜蛾(é)眉淡抹。为容不在貌,独抱孤洁。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qiáo)吹彻。还惊海上燃犀(xī)去,照水底、珊瑚如活。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对一庭香雪。
为容:修饰仪容。莫是:莫非。春痕:指女子的眉。丽谯:华美的高楼。做弄:作弄,指被梅影引起了前面各种想像与幻觉。
参考资料:
1、 刘斯奋译著. 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姜夔·张炎[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9,157-158.梅、兰、竹、菊,古人称之为“四君子”。其中梅以纤尘不染,高洁雅致为世人所称。古人说:梅以韵胜,以格高,即说于此。古今诗词诸家咏梅者众,而张炎的这首咏梅词立意深远,其超脱了梅的形质本体,专咏梅影,其意似在韵格之外。
这首词,上片从不同的角度来写梅影:以满地碎阴写梅影,以“疑有疑无”的幻象写梅影,赞扬梅的难于折曲的品格,以传奇故事写梅影,以过云写梅影;下片以镜中美女写梅影,以春痕写梅影,以水中珊瑚写梅影,以香雪比梅,赞扬梅又香又洁白的品格。全词观察细腻,感受独特,想象丰富,有虚有实。
上片首先,“黄昏片月”,写梅而先言片月,继承古人咏梅传统,即咏梅影必先写月,以月来衬托梅影,为梅影的出现准备了条件。接下来,词人精雕细刻,为月下梅影传神写照。词人从七个方面刻画梅影,这里姑且称为“梅影七笔”。曰:“清绝影”,“疑似影”,“缥缈影”,“竹外影”,“淡洁影”,“贞固影”,“玲珑影”。七笔连环,惟妙惟肖。初笔“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写“清绝影”。
词人先以“碎阴”比喻梅影,进而又用“还更清绝”,以“清绝”形容梅影纤尘不染,绝顶高洁的品格。一个“清”字,道出梅的出凡脱裕。以前的诗词名家都曾咏梅,曰:“雪魄冰魂”,“冰肌玉骨”,而这里一个“清”字更是比“雪”、“冰”、“玉”高出一筹,且是“清”至于“绝”,更是使人产生更多驰骋想象的余地。
以“枝北枝南,疑有疑无,几度背灯难折。”三句写“疑似影”。梅影既至清绝,使词顿生爱意,欲得而甘之,因而枝南枝北,环绕寻觅,及至“背灯”折取,却又不可捉摸。“背灯”是指离开灯光。作者用“几度”,“疑有疑无”,“背灯难折”,了了几笔,勾画出词人对梅影的挚爱,及至到了难舍难分,迷离悄恍的境界,确实为神来之笔。
第三笔,“依稀倩女”几句,写“缥纱影”。“倩女离魂”出自唐代陈玄祐的小说《离魂词》,言衡州张镒之女倩娘与表兄王宙相恋,但因镒将女另配他人,使王宙含恨离去。倩娘与王宙感情至深,闻王宙离去,神魂离壳于夜间追到王宙船上,随其入蜀。倩娘也因而从此卧床不起。及至五年后,两人回倩娘家,房内卧病的倩娘闻声相迎,两女遂合为一体。从此两人才得到圆满的结局。词人在此以倩女比梅,而又以其“魂”比梅影,魂从倩女出,影从梅中来,其比喻之巧妙,令人叹服。一个“魂”字使梅影的轻盈缥缈脱然而出。“缓步”两句更使这首词描述的梅影活化,使人神往。
第四笔,“看夜深、竹外横斜,应妒过云明天”写了“竹外影”。“竹外”出自苏轼《和秦太虚梅花》有“竹外一枝斜更好”的诗句,“横斜”出自林逋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词句以“横斜”来指梅影,短短几句以忽明忽暗的云彩,以岁寒三友的竹衬托出梅影的美好,衬托梅的高洁。
第五笔,词的下片,以“窥镜蛾眉”三句写“淡洁影”,词人不再写月下之梅,竹外之梅,而写镜中之梅。在词人眼里,镜中更显梅的清绝圣洁。深夜,皎洁的月光把梅影映照在屋内镜面上。一个“窥”字,立刻使人一种美人临窗,飘然欲入的美感。一个“淡”字又给人美自天然雕刻的感觉。“为容不在貌”化用杜荀鹤《春宫怨》“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句意。但词人又翻陈出新加上了“独抱孤洁”一句,柳貌而扬神,道出梅影的洁身自好,独抱孤洁的追求。这句话是全词的主旨所在,词人不平的遭遇,内心的愤懑,对美的追求,种种复杂的内心世界,都深深地隐含在其中,使人回味。
“莫是花光,描取春痕,不怕丽谯吹彻。”三句,写“贞固影”。花光即僧仲仁,宋代蘅州花光山长老,与苏轼、黄庭坚同时,黄曾诗言“雅闻花光能画梅,更乞一枝洗烦恼”,可见其画笔之神。“莫是花光”以疑问的语气表达出肯定的语气。这娟娟的梅影,难道是花光和尚笔下所描取的一痕春色吗?“丽谯”指城门上的城楼。“不怕丽谯吹彻”,写出梅超俗脱凡,贞而不堕,孤洁长存,即使城楼号角吹响也无所畏惧。梅的傲风霜笑雪雨,其铁骨幽香,不知激励了多少仁人志士。词人在此的含意,熟悉张炎的读者都会不言自明。
“还惊海上然犀去,照水底、珊瑚如活。”三句是“写玲珑影”。“燃犀”出自《晋书。温峤传》,用晋温峤在采石机燃犀牛角照水底灵怪的故事。依者极具渲染地描写海底的珊瑚,言其玲珑晶莹,活灵活现。其实用意在以尽珊瑚之美,目的在于表现梅影形象之美。
全词以那么多的篇幅,七笔连环,描写梅影。把“影”写活,呼之欲出。然而词的末句,笔锋一转,原来是酒醒天空,空对一庭香雪,使读者从那迷离神往的境界出脱醒悟:原来一切美好的境界,却因为“酒”在做怪,醉眼看世界,似梦似幻还似真!“酒醒”还有一个典故:隋时赵师雄迁罗浮,日暮于林间酒肆旁,见一美人淡装素服出迎,与语,芳香袭人。因与扣酒家共饮。雄醉寝,及至酒醒,始知身在梅花树下,美人已去,雄惆怅不已,才知是遇上了梅花神(《龙城录》)。全词用典颇多,而此故事最是贴切。倩女离魂不就是这样的梅花神吗?怎样才能写好“梅影”,这首词给了读者太多的启示。
参考资料:
1、 林力 肖剑主编. 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M]. 北京: 长征出版社,1999,1749-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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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山前灯火闪烁,快到黄昏,山头上飘来飘去的是朵朵浮云。鹧鸪声响起的地方住着数户山村人家,我在冷清的潇湘道上喜逢故人。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少年时也曾学诸葛亮手执羽扇,头戴纶巾,风度潇洒镇定自若地指挥千军万马与敌鏖战。如今虽然憔悴落魄,但我要像宋玉那样作《招魂》赋招回失去的灵魂,自古以来书生多是无用之辈,读书多反而误了自身。
参考资料:
1、 王德明,邓义昌 .《宋词小令精华》 .桂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6 :299 .2、 本社 .《宋词鉴赏辞典》 .昆明 :云南教育出版社 ,2010 :241 .3、 邓红梅 .《壮岁旌旗拥万夫》 .郑州 :河南文艺出版社 ,2003 :124 .4、 王新龙 .《辛弃疾文集 4》 .北京 :中国戏剧出版社 ,2009 :53 .5、 叶邦义 .《辛弃疾词选》 .合肥 :黄山书社 ,2008 :33 .6、 王克俭 .《辛弃疾词选(二)》 .海口 :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 ,1997 :57 .7、 丁华民 .《文豪书系 第19卷 辛弃疾》 .长春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06 :219-220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zhè)鸪(gū)声里数家村,潇(xiāo)湘逢故人。
数家村:几户人家的村落。潇湘:湖南省的潇水和湘江,这里指湖南。
挥羽扇,整纶(guān)巾,少年鞍(ān)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纶巾:有青丝带的帽子。羽扇纶巾是魏晋时代“儒将”的服饰。鞍马尘:指驰骋战马。憔悴:指衰老。儒冠:读书人戴的帽子,指代书生。身:自己。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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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在心理描写上,比前两句又深了一层。古人认为,鹧鸪的叫声,好似“行不得也哥哥”,令人寒心。作者黄昏的山村,听见“鹧鸪声”,是在表现他对前途的忧虑,衬托他的凄凉心境。第四句笔锋陡然一转,写词人遇见老友——张处父,立即转忧为喜,气氛也随着由沉闷转为轻松愉快。“潇湘逢故人”,化用梁代柳恽的诗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江南曲》),承上启下,紧扣词题。
下阕全用典故,上承“潇湘逢故人”一句,写作者见到友人,不免要倾诉衷肠,回首往事。下阕前三句回忆,作者借三国时手持羽扇、头戴纶巾、指挥三军的周瑜(《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提到)的潇洒形象,巧妙地比喻他当年抗击金兵时的潇洒风度。词人抚今思昔,心潮澎湃,不胜感慨。他当年渡淮南归,正是为了在恢复事业中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业绩。不料后来屡遭排斥,频繁调任,抗金的奏策,如同废纸一样,无人问津,因而,他发出“英雄千古,荒草没残碑”(《满庭芳·和洪丞相景伯韵》)的悲鸣。
“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两句,是词人蘸着血和泪写的,向南宋议和派迫害爱国志士提出强烈控诉,表现出作者极其痛苦和复杂的心情。词人认为,他之所以会弄到如此丧魂落魄、疲惫不堪的境地,大概由于自己是个儒生的缘故。似乎,他百思不得其解。“招魂”,是《楚辞》的篇名,词人使用此典故,表明自己满腹哀怨牢骚。“儒冠多误身”,是借用杜甫的诗句“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来表现自己落魄蹉跎的遭遇。最后两句,语调低沉,感情凄怆,读之令人垂泪,引起了对词人的无限同情。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唐宋词鉴赏辞典 南宋、辽、金》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 :1513-1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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