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鼓吹曲 桐柏山
淮之首。
肇基帝迹。
遂光区有。
大震边关。
殪獯丑。
农既劝。
民惟阜。
穗充庭。
稼盈亩。
迨嘉辰。
{荐/豕}芳糗。
纳寒场。
为春酒。
昭景福。
介眉寿。
天斯长。
地斯久。
化无极。
功无朽。
)
)
汀洲采白蘋,日落江南春。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
汀洲采白蘋,日落江南春。
一位妇人在水中小洲上采摘白蘋,江南的太阳暖暖的照在水边。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洞庭湖那边有归客回来,曾与夫君在潇湘之畔遇见,为我捎来他的消息。
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
思念的人为何至今还不归来呢?白蘋花已掉落,又一个春天将要过去。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
归客不说故人结交新欢之事,只说路途太遥远难以返回。
参考资料:
1、 王湘.古诗三百首精读 故事(下册).长春市: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2月:781-783页2、 乔万民.中国诗词精粹两晋南北朝.天津市:天津人民出版社,2001年:139页3、 王运熙 王国安.乐府诗集导读.成都市:巴蜀书社,1999年:183-184页汀(tīng)洲采白蘋(píng),日落江南春。
汀洲:水中小洲。白蘋:水草名。谷雨时始生,夏秋间开小白花。日落:一作”日暖“。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洞庭:湖名。在长江南岸,湖南省北部。归客:归乡之人。潇湘:水名,潇水与湘水在湖南省零陵县以西汇合,称潇湘,后亦可泛指湖南地区。
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
故人:指女主人公的丈夫。春花:此指春天和白蘋,与首句的采蘋相应;春花一作“春华”。复应:又将。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
新知:指丈夫结交的新欢。
参考资料:
1、 王湘.古诗三百首精读 故事(下册).长春市: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2月:781-783页2、 乔万民.中国诗词精粹两晋南北朝.天津市:天津人民出版社,2001年:139页3、 王运熙 王国安.乐府诗集导读.成都市:巴蜀书社,1999年:183-184页汀洲采白蘋,日落江南春。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
这是一首闺怨诗。诗的前二句描绘江南景致,点明时间,并引起下文,后六句写女主人公偶遇归客,向他询问丈夫的情况。表达了一位江南女子对远在他乡的丈夫的思念和久不见其归来的忧虑。全诗婉曲喜人,音节雅亮,借作问答,语言朴素。
诗的开头两句由写汀洲采蘋而带出江南明媚的春色,笔墨寥寥而江南水乡风物宛然可想。诗写汀洲采蘋,大抵只是触物起兴,借以表达折芳寄远、相思怀人之意,也就是说只是一个“兴象”,而并非实写。这两句借采蘋起兴写相思之情,使读者由芳草而想起美人,而江南如画的春色无疑也给思妇和她的相思平添了一段风情。接下去两句说有“归客”从洞庭回来,带来了“故人”的消息。
思妇在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想必也曾感到一点安慰,但对于一个因为爱情而怀抱相思痛苦的人来说,这一点消息是足以激起更加强烈而不安的思念。以下四句便由此生发。这两句写“归客”带回“故人”的消息,只以一个“逢”字点出,写得特别简略,给读者留下了想像的余地。诗写“洞庭”、“潇湘”,实指同一个地方,却分开来写,给行文增添了一点参差错落;而这样的表达,在字面上使读者觉得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诗意因此仿佛有了一点辗转漂泊的意思。与“逢”字所传达的偶然相遇的意思结合在一起,让读者想起远方游子行踪的不定与音讯的渺茫。
诗的后半首以一个问句开头,直接表达了相思的迫切之情。 “春花复应晚”,“春花”指的是白蘋,因首句已点明女主人公正在采蘋,故女主人公将手中之物作比喻,信手拈来,毫无斧凿痕迹,显示出巧妙的构思。其中的“复”字提示其丈夫已多年未归,侧面反衬出女主人公的焦灼神态。这里也隐喻红颜消损,美人迟暮,在岁月无情的消磨中写出了相思憔悴之意。前面的问句,只因为有这一个句子接住,便具有了触动读者的力量。
结尾两句说“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实际上说的是“行路远”。“行路远”因而见出相思的渺茫与深长。“不道新知乐”只是设想之辞,不可坐实。只因相思无望,便有了无端的猜想,而正是从虚设之辞中,写出了哀怨帐惘的相思之情。
从表面的意思上看,“故人何不返”一句下面,应接以诗的最后两句,这两句是对“故人何不返”的直接回答。诗却避免了直接的回应,而以“春华复应晚”一句接住,使诗意平添了曲折之意,也与开头写采蘋有照应之妙。
这首诗写女子相思之情,辞意婉转,又与比兴相结合,更显得含蓄而富于风情。诗借乐府旧题写闺怨,颇有江南民歌清新流丽的特点。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大学语文.福州市: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24-25页2、 王运熙 王国安.乐府诗集导读.成都市:巴蜀书社,1999年:183-1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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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嗟倦游,结缆坐春洲。
频繁往来江上的旅行已生厌倦,早早泊船靠岸,依春洲以望远,聊解忧烦。
日暮江风静,中川闻棹讴。
暮色黄昏之时,江风停息。一曲悠扬的船歌不知从江中何处传来。
草光天际合,霞影水中浮。
举目遥看,只见一片莹莹草色与天光水色融为了一体;偶尔有几朵彩云飘来,霞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起伏。
单舻时向浦,独楫乍乘流。
寂静的江上,时而一只小船从天边驶来,映着天上的霞光,滑过水中的云影,缓缓摇近岸边。
娈童泣垂钓,妖姬哭荡舟。
坐于江畔,看江水长流,夕阳西沉,孤舟飘泊,恨谄臣阻扼贤路,忧国家隐患重重。
客心自有绪,对此空复愁。
外仕宦人的心中纵有无限愁绪,也只有一声叹息无可奈何。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旅人嗟(jiē)倦游,结缆坐春洲。
嗟:叹息;感叹。结缆:系舟,停舟。
日暮江风静,中川闻棹讴(ōu)。
讴:民歌。
草光天际合,霞影水中浮。
单舻时向浦,独楫乍乘流。
娈童泣垂钓,妖姬哭荡舟。
客心自有绪,对此空复愁。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何逊的诗在梁代颇有影响,沈约曾盛誉其作,谓“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此诗的艺术水准,也当得起这番赞誉。题中的刘谘议,即刘孝绰,曾任谘议参军之职。他是与何逊齐名的诗人,当世有“何刘”之称,二人之间经常有唱和之作。
“旅人嗟倦游,结缆坐春洲。”诗的起首两句交代了作者之所以在行程中要“早泊”,并不是春江夕阳的美丽景色激发了他的观赏兴趣,而是对官事繁复和往来江上的旅行已经厌倦了,才宁愿早早泊船岸边,依春洲以望远,聊解忧烦。何逊的这种心情,在其诗作中多有反映,如“游宦疲年事,来往厌江滨”;“我本倦游客,心念似悬旌”等。诗一开始就表现出作者的忧愁烦恼,为下面的写景与联想做了铺垫。
接下来六句描写了春晚夕阳中的江上景色。暮色黄昏之时,江风停息。涣涣春水,犹如一匹长长的白练,无声地流动着,一直流向远方。江中不知何处,传来一曲悠扬的船歌。这是打鱼归来的船家在摇橹歌唱。在一片静谧之中,这歌声显得既清亮而又陶然自得,使疲于奔波的旅人闻之,更加感慨万端。举目遥看大江两岸,但见春草茵茵。这如翠的绿色绵绵不断,伸展向前,直连着天边。近处的草芽绿得可爱,远处的草却渐渐地映出傍晚天际的清光,越向远方,这清光越亮,草色也越淡。遥望所及,只见一片莹莹,草色与天光水色融为了一体。偶尔有几朵彩云飘来,霞光倒映在水中,水波起伏,宛如云影飘浮在江面。寂静的江上,时而一只小船从天边驶来,映着天上的霞光,滑过水中的云影,缓缓摇近岸边。宁静的江流,悠扬的渔歌,天边的余晖,绵绵的春草,构成了一幅优美的画面。在这画面中,有声,有光,有色,有近处的清晰,有远方的迷濛,有静止的水天背景,有动态的孤舟轻漾。一切都呈现出素雅的色调,透出一股忧郁的情思。
诗的后四句抒发了作者由江景而生发的联想和感慨。“娈童泣垂钓”用“龙阳君泣鱼”之典。《战国策·魏策》记魏王的男宠龙阳君钓鱼而泣,魏王问其故,龙阳君答曰,前得之鱼小,后得之鱼大,故弃前者而藏后者;因想天下之美人多矣,王将惑于新人而弃故。魏王遂布令于四境之内:“有敢言美人者族。”后以此事喻近幸之臣蔽君主得贤之路。“妖姬哭荡舟”,事见于《左传·僖公三年》。齐桓公与蔡姬泛舟水上,蔡姬摇荡舟身,桓公恐,禁之不可,怒而遣蔡姬。桓公打发蔡姬回娘家只是一种惩罚,不曾想蔡人竟嫁女于他人。桓公大怒,举兵攻破蔡国,并乘势进军楚国。《淮南子·人间训》称:“蔡女荡舟,齐师大侵楚。”以喻祸之起于微小之间。这两个典故都与水有关。何逊关心国事,有志向,但因出身寒微,不善奉迎,故仕途多蹇,胸中常郁郁。他坐于江畔,看江水长流,夕阳西沉,孤舟飘泊,恨谄臣阻扼贤路,忧国家隐患重重,心情格外沉重。他的愤恨忧虑不可以直接表达,遂由水而生发联想,借“泣鱼”、“荡舟”的典故婉转隐晦地表现出来。这应当就是“客心自有绪”的内涵。《南史·何逊传》记载,梁武帝萧衍因何逊在诗中用曹操故事而颇为不满,称“何逊不逊,未若吾有朱异”。何逊“自是疏隔,希复得见”。(朱异是梁代以阿谀奉迎皇帝而著称的近臣,后侯景起兵乱梁,就借讨朱异为名)此事或许能帮助读者理解何逊用这两个典故时的心理背景。
然而,“旅客长憔悴,春物自芳菲”,“客子行行倦,年光处处华”(何逊)。大自然既不因人的悒郁不乐而失去其美之魅力,也不因人之喜悦赞赏而增加其美的色彩。自然的生命就是这样健壮、坚强、蓬勃旺盛。相比之下,人的生命是多么短促、软弱,人的作用又是多么微薄、无力。江水静静,日夜不停;春光流转,年年不息;太阳落下,第二天照样升起;可江边之人,明日不知身在何处,愤恨忧虑,亦复徒然。“对此空复愁”,正是诗人对于人生、社会的无可奈何之叹。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1058-10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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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君金卮之美酒,玳瑁玉匣之雕琴。
即使为你献上:装在金杯里的美酒,镶嵌玳瑁的玉匣里的雕琴。
七彩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
绣着多彩的芙蓉花和羽毛装饰的帐幔,织着各种葡萄的锦缎被子。
红颜零落岁将暮,寒光宛转时欲沉。
也挡不住年岁将老红颜衰,月光流逝夜深沉的凄凉。
愿君裁悲且减思,听我抵节行路吟。
希望你节制悲伤减少忧愁,听我侧击行路难的歌调。
不见柏梁铜雀上,宁闻古时清吹音?
君不见汉时的柏梁台,魏时的铜雀楼都早已灰飞烟灭,难道有谁还能够听到古时候的清音管乐?
奉君金卮(zhī)之美酒,玳(dài)瑁(mào)玉匣(xiá)之雕琴。
奉:奉送。邰希葑给。卮:古代盛酒的器皿。一本作“匜”。这句是说把用金杯盛着的美酒献给你。玳瑁:一种和龟相似的海中爬行动物,其甲壳黄褐色,有光泽,可用做装饰品。
七彩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qīn)。
七彩芙蓉:多种颜色的芙蓉花图案。羽帐:用翠鸟的羽毛装饰的帐子。九华蒲萄:以许多蒲萄组成花纹的图案。蒲萄,即葡萄。锦衾:用锦做成的被子。以上四句是写赠送给人的四件解忧之物。
红颜零落岁将暮,寒光宛转时欲沉。
红颜零落:容颜变得衰老。寒光:寒日的光辉。宛转:转移。时欲沉:时将晚。这二句是说人已容颜衰败,年岁将老,正如月光转移,夜将深沉一样。
愿君裁悲且减思,听我抵节行路吟。
裁悲:制止悲伤。裁,免除。减思:减少愁思。思,忧愁。抵节:击节。抵,侧击。节,乐器名,又叫“拊”。行路吟:指《行路难》诗。这二句是说希望你克制住你的悲愁,听我用柑打着拍子来唱《行路难》。
不见柏梁铜雀上,宁闻古时清吹音?
柏梁:台名,公元前115年(汉武帝元鼎二年)建,在长安。铜雀:台名,曹操于公元210年(建安十五年)建,在邺城(今河南省临漳县)西北。柏梁台和铜雀台都是歌咏宴游的场所。宁:岂、何。清吹:悠扬的管乐。这二句是说如今在柏梁和铜雀台上,哪还能听到古时悠扬的乐声呢。
在鲍照最为擅场的乐府诗体中,《拟行路难十八首》称得上是“皇冠上的珍宝”。这一组内容丰富而又形式瑰奇的诗篇,从各个侧面集中展现了鲍照诗歌艺术的多姿多态,确实像一块精光四射、熠熠生彩的钻石。无怪乎历代选家和评论家凡瞩目于六朝诗歌的,都不会遗漏了它。
顾名思义,“拟行路难”当为乐府古题“行路难”的仿作。后者本属汉代民歌,多已失传,据《乐府解题》记载,其大旨是“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东晋人袁山松曾对它的曲调和文句进行加工改造,而袁制亦已亡佚。故鲍照此诗虽云拟作,实为这一诗题流传至今的最早篇翰,发摅的也是诗人自己胸中的磊块,并不同于一般的拟古篇什,所以有的诗集收录此诗时,去掉了题目上的“拟”字,径称作《行路难》。齐梁下及唐代不少诗人,也都袭用这个调名写出了一批名作。
《拟行路难》共一十八首,有的本子作十九首,是将其中第十三首分割成了两篇。这十多篇诗涉及不同的题材内容,体式、风格也不尽一致,看来并非一时一地之作,今人已有考辨。但是,把它们在同一诗题下编为一组,又绝非出于偶然。这不仅因为它们都采用了“行路难”的曲调,而且各首之间确有共同的主旋律贯穿着,那便是对人生苦闷的吟唱。在形式上,这组诗都采用七言和杂言乐府体,音节流畅而富于起伏变化,以适应作者所要抒发的强烈而跳荡的情绪。正是这样一个统一的基调,加上作者构思、编排上的某些匠心,使得这些诗篇自然地发生联系,合成了一个可以放在一起加以观照和品评的整体。
此篇作为《拟行路难》开宗明义第一章,带有序曲的性质。
诗篇一上来,以“奉君”二字领起了下面四个排比句:“美酒”而盛以“金卮”,“雕琴”而饰以“玳瑁玉匣”,羽毛制作的帐幔间绣出了“七彩芙蓉”的图案,锦缎织成的被面上绽开着“九华蒲萄”的花纹。奉献到你面前的吃的、玩的、用的器物,无一不精美绝伦、色彩缤纷,足令人赏心悦目、忘忧解闷。这—赋体铺排手法的发端,为整个乐曲的演唱蓄足了气势,取得了先声夺人的效果。
可是,别误以为作者是在为人生谱一曲欢乐之歌,想要尽情讴颂人世间种种官能的享受,那样就大错而特错了。在那一阵子紧锣密鼓、急管繁弦式的华采乐段之后,乐队突然沉寂下来、沉寂下来,悠悠地转出一声低咽的吟叹:红颜难驻,岁月迟暮,寒气闪烁,年华逝去。人生的这一大悲哀,又不是美酒、雕琴之类所能消解得了的。读到这里,读者方明白前面那阵子开场锣不过是个铺垫,外形愈装扮得富丽堂皇,愈见出骨子里的哀感沉绵。
那末,也不能听任这种忧思无边无际地膨胀起来,吞噬了人的整个灵魂。诗人在唱出人生苦闷的主题之后,却又反过来劝慰人们要“裁悲”、“减思”,节制和排遣自己的伤痛;而排遣的方法则在于聆听他的击节歌唱,那歌子便是倾诉人生苦难、不平的《行路难》。用宣说人间苦来排解现实生活中的苦闷,看似矛盾,但也不足为奇,因为通过这一独特的宣泄活动,是可以给人的心理机制恢复和带来某种程度的平衡,减轻人们心灵上的重压的。这大概正是诗人自己情不自禁地要创作这一组诗的内在动因吧。于是,诗歌开篇定场锣鼓声中被推上舞台前列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器玩,至此重又获得了生气。它们不光是人生苦的垫衬,同时也是诗人演唱人生苦的布景、道具和音响手段。诗人就站在这一绚丽辉煌的背景下,一手高举盛满美酒的金杯,一手挟起玉饰花雕的古琴。仿佛他正注目于读者,他就要放声歌唱了。这是非常美妙的瞬间,非常动人的景象。
诗写到这里,已经完成了序曲的任务,本可就此打住。而诗人为了加重语意,却又添出一段尾声:不见柏梁铜雀上,宁闻古时清吹音?意思是说:没见到吗,汉武帝时的柏梁台,魏武帝时的铜雀台,当年歌舞胜地,乐声盈耳,曾几何时,风流云散,而今哪还有清音绕梁呢?言下之意:我的歌声也是稍纵即逝,要听就请抓紧吧。结末这两句看似逸出题外的话,既是对上文“听我抵节行路吟”的补充申说,又是对诗中“人生苦”主题的点题和呼应,而字面形式上转向援引古人古事,采用宕开一笔的写法,更增添了诗歌摇曳不尽的风神。
总合起来看,作为整个组诗的引子部分,此篇在立意上是比较单纯的。它的意图只是要交代写作这一组诗的缘起,即便涉及人生苦闷的主旨,亦仅点到为止,不作进一步展开。所以读者在这里接触到诗人内心的感慨还很抽象,缺少具体的内涵。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诗中这个单纯意念的表达形式却很不简单:由献列各种精美的器玩以行乐解忧,导向人生苦痛、忧思难遣,再折回裁悲减思、击节吟唱,而结以清吹不永、胜概难继,可说是一层一个逗顿,一层一道弯子。转折处是那样的突兀峭拔,而承接时又十分妥贴自然,极尽波谲云诡、跌宕生姿之能事。这样一种屈曲层深的构思方法,决不是为了卖弄技巧,它能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诗歌单纯意念下深藏着的复杂微妙的情绪心理,那种苦闷与慰藉、排解而又难解的感情纠葛。贯通《拟行路难十八首》的整体,构成组诗中心情结的,正是这一矛盾尖锐的心理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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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
紧急征召的文书从边塞岗亭传来,战争爆发的消息已经传到京都。
征师屯广武,分咸救朔方。
被征召的骑咸驻扎在广武县,将咸分几路解救被困的朔方。
严秋筋竿劲,虏阵精且强。
肃杀的秋天虽然十分寒冷,但战士们的战斗豪情丝毫没有减弱,他们手里的弓箭更加强劲了。但敌人的战阵也精锐而坚强。
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天子听到敌咸气焰嚣张的消息,按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亲临战场与敌人一搏。战争十分激烈,传送军情战况的使者往来不绝。
雁行缘石径,鱼贯度飞梁。
军队沿石径行进,如雁飞排成的行列;士咸依次渡过桥梁,如游鱼前后连贯。
箫鼓流汉思,旌甲被胡霜。
军乐流露出汉人的情思,战士们的旌旗和铠甲都披上了胡地的霜雪。
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
他们冒着疾风冲锋陷阵,战场上的沙砾被扬起,随风飘荡。
马毛缩如蝟,角弓不可张。
因为天气寒冷,马毛都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角弓也拉不开了。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
但在时局危险的时候,才可以看出那些臣子的节操;天下乱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否忠良。
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战士们为回报君主之恩,都奋力拼杀,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身死之后,他们会成为为国牺牲的光荣的烈士。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9(2011.11重印):747-750羽檄(xí)起边亭,烽(fēng)火入咸阳。
羽檄:古代的紧急军事公文。边亭:边境上的瞭望哨。烽火:边防告警的烟火,古代边防发现敌情,便在高台上燃起烽火报警。咸阳:城名,秦曾建都于此,借指京城。
征师屯(tún)广武,分兵救朔(shuò)方。
征师:征发的部队。一作“征骑”。屯:驻兵防守。广武:地名,今山西代县西。朔方:汉郡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河套西北部及后套地区。
严秋筋竿劲,虏(lǔ)阵精且强。
严秋:肃杀的秋天。这句的意思是弓弦与箭杆都因深秋的干燥变得强劲有力。虏阵:指敌方的阵容。虏,古代对北方入侵民族的恶称。
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天子按剑怒:指天子闻警后大怒。使者句:意思是军情紧急,使者奔走于路,络绎不绝,遥相望见。
雁行缘石径,鱼贯度飞梁。
雁行:排列整齐而有次序,像大雁的行列一样。缘,沿着。鱼贯:游鱼先后接续。飞梁:凌空飞架的桥梁。
箫鼓流汉思,旌(jīng)甲被胡霜。
萧鼓:两种乐器,此指军乐。流汉思:流露出对家国的思念。旌甲:旗帜、盔甲。
疾风冲塞起,沙砾(lì)自飘扬。
砾:碎石。
马毛缩如蝟(wèi),角弓不可张。
缩:蜷缩。蝟:刺猬。角弓:以牛角做的硬弓。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
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shāng)。
投躯:舍身;献身。国殇:为国牺牲的人。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9(2011.11重印):747-750诗开头就表现了边亭告警的紧急情况:“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征骑屯广武,分兵救朔方。”敌方入侵的信息接连传入京城,汉军征集马队,屯驻广武,分遣精兵,出救朔方。前两句“羽檄”、“烽火”用互文见义法,强化了军情的危急。后两句为一触即发的生死搏斗埋下了伏笔。
诗进而表现了胡焰嚣张,天子震怒的严重局势:“严秋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胡方利用深秋弓坚矢劲,大举入犯,汉方天子震怒,使者促战,相望于道。四句有力地暗示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展开,很能唤起读者的兴趣。
接着用两联工整对句极写汉军准备投入战斗的壮阔场面,颇有先声夺人气势。“雁行缘石径,鱼贯度飞粱。箫鼓流汉思,旌甲被胡霜。”石径迂折,飞粱直跨,大军行进,秩序井然。但闻箫鼓中传出汉军的豪情壮思,旌甲上沾满胡地的霜露雪花。前两句用雁行、鱼贯两个比喻刻画汉军跋涉辛苦,纪律严明的英雄风貌。后两句则突出将士们战胜恶劣环境的大无畏精神。缘、度、流、被四字,分别起了传神点睛作用。
然后着重描写进入实战状态时气候剧变的特殊情况:“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疾风冲塞而起,沙砾满天飘扬。战马瑟缩,不能奔驰,劲弓冻结,难以开张。这四句把边塞风光与战地生活紧紧衔联,很自然地为英勇顽强的壮士安排好一个典型环境,使他们在艰苦条件下表现的可贵战斗精神有效地得到显示。
最后四句是全诗的精华:“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自古以来的忠节之士,都是在严峻考验中察“见”和“识”别出来的。他们必须在紧急关头付出最大牺牲。诗人用《九歌·国殇》礼赞勇武刚强、死于国事的“鬼雄”的辞语,颂扬为国捐躯的壮士,寄托了他对英烈的无比崇敬之情。这两联流传万口,几乎成了封建时代衡量忠良行为准则的诗句,产生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此诗在思想与艺术上能达到较完美的统一,是由于紧凑曲折的情节,不断变化的画面和鲜明突出的形象在诗里得到了有机的结合。其中紧凑的情节,更起了重要作用。它由边亭告警,征骑分兵,加强防卫,进而写到虏阵精强,天子按剑,使者促战。然后着重写了汉军壮伟场面和战地自然风光。最后以壮士捐躯,死为国殇的高潮作结。
贯串于上述紧凑情节中的,是各种生活画面,如边亭、咸阳、广武、朔方、虏阵、胡霜,包括了胡汉双方的广阔空间。活跃其中的,有交驰的羽檄,连天的烽火,雁行的队列,鱼贯的军容,箫鼓的节奏,旌甲的辉光等。尤其是疾风起,沙砾场,马瑟缩,弓冻凝的边塞风光画面,“神气光舞”(陈祚明语),“分明说出边塞之状”(朱熹语),更为此诗增添了艺术光彩,是鲍照表现边塞生活的重要艺术标志。
上述画面从多角度进行描绘,而位于其中心的,则是壮士的英雄群像。不只征骑、分兵、缘石径、度飞粱、吹箫伐鼓、执旌被的严峻时刻,他们的形象也十分耀眼。尤其是时危世乱之际表现的忠节,更突出地闪现了英烈们为国献身的思想亮光。
鲍照没有边塞生活的直接经验,却写出了成功的边塞作品,很可能是因为他善于把自己积累的北方边塞生活的间接知识和前辈作家的创作经验艺术地结合起来,他能自出心裁,自显身手,为南朝诗坛开出一朵奇葩,说明他对庄子《逍遥游》“有待”、“无待”的境界,是很领会的。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9(2011.11重印):747-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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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
岸边的田野村落笼罩在茫茫暮色中,清澈的江流被霞光辉映得一片绚烂。
径狭横枝度,帘摇惊燕飞。
狭窄的小径上不时有横出的树枝挡道,偶然掀起的轿帘惊起了低飞的春燕。
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
下轿漫步在花瓣飘落的山径上,踏过涧石,流水中时常照出我的身影。
何殊九枝盖,薄暮洞庭归。
这一幕幕景象,宛如湘水神灵打着花灯车盖,在霭霭的暮色中从洞庭湖畔回来。
参考资料:
1、 邓魁英,袁本良.古诗精华:巴蜀书社,2000.4:9882、 萧之编译.中国古典文化精华 古诗三百首 下:京华出版社,2009.02:580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
斜晖:斜阳的余光。
径狭横枝度,帘摇惊燕飞。
横枝度:穿过横出的树枝。帘:指轿帘。
落花承步履,流涧(jiàn)写行衣。
承:踩。写:此指映照。
何殊九枝盖,薄暮洞庭归。
九枝盖:指画有九花的车盖。九枝,指一干九枝的花灯。薄暮: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洞庭:湖名,即洞庭湖,在溯南北部、长江南岸,是中国第二大淡水湖;南及西纳湘、资、沅、澧(lǐ)四水,北纳长江松滋、太平、藕池、调弦四口汛期泄人的洪水,在岳阳城陵矶汇人长江;昔日号称“八百里洞庭”。
参考资料:
1、 邓魁英,袁本良.古诗精华:巴蜀书社,2000.4:9882、 萧之编译.中国古典文化精华 古诗三百首 下:京华出版社,2009.02:580此诗前六句实写暮色苍茫、水映余晖以及横枝、惊燕、落花和流水,可谓一片春意盎然;后两句写自己陶醉于美景之中,如同神仙乘坐华美的车驾回归洞庭一样。此诗视角独特,实写美妙之极,想象十分巧妙,且升华了诗的意境。
“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傍晚有傍晚的好处。此刻,岸边的田野村落,均为暮色苍茫所笼罩,显得既庄严又平和。再看那清澈的江流,碧蓝蓝的,被西沉的落日所笼罩,辉映得一片绚烂。此种景象,白天则未必能看得到了。起首两句,以袅袅“岸烟”、清清江流和红火火的“斜晖”,构成了一幅极美的春景;而且视野平远、色彩柔和,正适合诗人薄暮出游的悠然之情。
“狭径横枝度,帘摇惊燕飞”便画到近景了,诗人大约是扶轿出游的。当一乘轻轿沿曲曲林径缓缓而行时,狭窄的小径上,时有绿嫩的树枝当轿而出,需要轿夫们小心翼翼披枝向前。时有这鲜翠的疏影绿意映入轿帘,别有一番情趣。山野上还有低飞的春燕,大约以为轿中无人吧,不时飞来窥视上一眼;但当轿帘一动,它们便又疾飞而去,狡黠得很,这都是诗人那左顾右盼、时时掀帘探看的情态。
“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轿中赏景毕竟碍眼了些,诗人被那美好的暮景所吸引,于是出轿步行。悠然踏春,比轿中览观又多了几分乐趣:当你先走在桃红李白的路上,晚风吹过,便有翩翩落花飘坠脚前。它们竟是如此多情,仿佛要铺出一条缤纷的花路,以迎送诗人悠闲步履一般。接着来到清澄澄的水涧,当诗人蹒跚着踏过涧石时,流水中便照见自己衣衫飘拂的清影,如此逼真的情态,再高明的画手也勾勒不出来。“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两句,不仅绘景如画,且色彩浓淡相衬,将诗人披着一身晚霞,行经花径、水涧的缤纷、清丽之境,表现得轻灵、美妙之极。
身历其境的诗人,自然更飘飘然了。于是便引出了结尾两句奇想“流涧写行衣,何殊九枝盖”。八百里洞庭的美景,早已闻名;在这样背景上“薄暮”归来,颇令人沉醉。但诗人的思致还要“浪漫”些,他读过《楚辞》,知道屈原《湘夫人》描绘过“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往”、“九疑缤其并迎,灵之来兮如云”的神灵出没景象。而今,诗人却欣喜地感到,那缤纷的落花、照影的润水,伴送他衣衫飘拂的归来景象,宛然就与湘水神灵打着九枝车盖、从苍茫的洞庭湖畔归去无异。神幻的联想,把全诗带入了一个缥缈恍惚的奇境;而诗人,就这样消隐在春日薄暮的最后一片霞彩中。
此诗前六句为实景:暮色苍茫、水映余晖以及横枝、惊燕、落花和流水,可谓一片春意盎然。最后两句为虚写:诗人陶醉于美景之中,如同神仙乘坐华美的车驾回归洞庭一样。这既是写美景,更是表达他的由衷喜悦,流露着他对春景的热爱。
参考资料:
1、 赵沛霖著.历代诗文名著新选 八代三朝诗新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07月:4632、 上海辞书出版社编.春江花月夜:春景篇:上海辞书出版社,1996年08月: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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