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手执洁白的纨扇,无语凝思,心生惆怅。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偏又响起阵阵莺声,好似美女轻唱。午睡醒后,好一会儿还娇困无力。那铺床上的双纹翠席,尤如平展着清凉的细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夏雨初霁,掠过苹草的微风吹拂着新涨的碧水,那水中荷花,带着晶莹的雨珠,亭亭玉立,摇曳生姿。雨后的荷花含情脉脉,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珠似得看着人们。新月弯弯,尤如女郎愁眉,蹙于乌发之下。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宋词 》上卷:沈阳出版社,2001-12:第86页2、 晏殊,晏几道著.《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晏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01:第46页初捻霜纨(wán)生怅望。隔叶莺(yīng)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yōng)一饷(xiǎng)。双纹翠簟(diàn)铺寒浪。
捻:用手指轻轻拿起。霜纨:指洁白纨扇。怅望:惆怅、怨恨。秦娥:指年轻貌美女子。慵:懒。一饷:即一响,短暂的时问。双纹翠簟:织有成双花纹的翠簟。簟,竹制凉席。寒浪:即指簟纹。竹席清凉,花纹起伏如浪,故称“寒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苹风:掠过蓣草的微风。绿云:指蓝天下之浮云,喻指女子乌发。此句即“新月斜贴绿云上”。上,缓缓爬上。弯环:弯弯如环之月亮。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宋词 》上卷:沈阳出版社,2001-12:第86页2、 晏殊,晏几道著.《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晏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01:第46页《蝶恋花》唐教坊曲名。本名《鹊踏枝》。晏殊词改今名。调名取梁简文帝萧纲诗句“翻阶蛱蝶恋花情”中的三字。双调,六十字,十句,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又名《黄金缕》、《凤栖梧》、《一箩金》、《鱼水同欢》、《细雨吹池沼》、《明月生南浦》、《卷珠帘》、《江如练》等。
起首一句塑造出一位幽怨缱绻的闺中女子形象。她手执洁白的纨扇,无语凝思,怅然怀想。她也许是思念远方的情人,也许是伤惋青春的易逝。此处暗用李白《折荷有赠》之“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的意境。“捻”意为用手指轻轻搓转,表现执扇时怅然无绪的情态,极为传神。“初”、“生”二字,前后关联,暗示因节序变换,令闺中人顿生新的怅望之情。
空闺独守,本已寂寞难耐,偏又有“隔叶莺声”,撩人意绪。“似学秦娥唱”句把莺声比似学秦娥之唱。扬雄《方言》:“娥,好也。秦晋之间,凡好而轻者谓之娥。”此言年轻貌美的女子,其歌声之美可知。以莺声之欢快,反衬人心之怅恨,命意与着笔确有含蓄蕴藉之妙。莺啼婉啭,是实处着笔;闺中索寞,则是虚处命意,运实于虚,终无一字点破。
“午睡醒来”二句,深化闺中女郎百无聊赖的孤寂情状。她午睡醒后,好一会儿还娇困无力,那铺床上的双纹翠席,尤如平展着清凉的细浪。这两句点明睡醒,而由翠簟联想起寒浪,又引出了下片的出户看花。
下片转写户外优美的自然场景:夏雨初霁,徐徐的和风吹拂着新涨的碧水,那水中荷花,带着晶莹的雨珠,亭亭玉立,摇曳生姿。“碧涨”,是由上片的“寒浪”引出,“寒浪”是虚喻,“碧涨”是实写,前虚而后实,意脉不断,运意十分灵活。
“脉脉”二句,更是传神入化之笔。作者赋予雨后荷花以人的风韵和感情,它含情脉脉,泪珠脸,有情有思。这个比喻中的荷花已跳出物象,“红相向”三字,似写朵朵红荷,曳相映,实写荷花带雨,向人脉脉欲语;人带泪珠,对之黯然神伤。是花是人,迷离莫辨,已达到物与人交融、浑然合一的境地。
结拍二句,时间由午后过渡到夜晚,写新月初上的景象。作者于依托明月遥寄相思的传统作法上,又自出新意,别开境界。“绿云”明指夜空浮云,暗喻女郎乌发。“新月”傍云而上,尤如女郎愁眉,蹙于乌发之下。新月弯弯,犹似愁眉。作者运用双关的委婉手法,既借月夜之景,抒写怀人之情;又避开对形象作直露的绘形勾貌,而是以新月状人之愁眉,通过景物的暗示性和象征性,使情与境谐,气氛浓重。
此词情景相生而又契合无间,设喻新巧而又隽永传神,具有独特的意境,充分体现了小晏词“词情婉丽”、“曲折深婉”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宛敏灏 等撰.《宋词鉴赏辞典 (上册)》: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08 第1版:第2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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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天气,烟细风暖,芳郊澄朗闲凝伫。渐妆点亭台,参差佳树。舞腰困力,垂杨绿映,浅桃秾李夭夭,嫩红无数。度绮燕、流莺斗双语。
阳光明媚的春天,细烟升起,暖风吹拂,伫立在美丽的春景中凝望。春天渐渐地将亭台树木打扮一新。杨柳随风而舞,将腰都舞困了。桃花浅红,李花华丽,十分美丽。浅红无数。燕莺飞来飞去鸣叫者,像互相对语。
翠娥南陌簇簇,蹑影红阴,缓移娇步。抬粉面、韶容花光相妒。绛绡袖举。云鬟风颤,半遮檀口含羞,背人偷顾。竞斗草、金钗笑争赌。
小路上美丽的女子一堆堆聚集在一起。身影在花阴中飘动,缓慢的移动脚步。抬起漂亮的脸,姣好的容颜和艳丽的花相互嫉妒着对方。红袖举起,高高的发髻在微风中颤抖。害羞得半遮住红唇,又背着人群偷偷地看。斗草之戏竞争激烈,笑着以金钗作为赌注。
对此嘉景,顿觉消凝,惹成愁绪。念解佩、轻盈在何处。忍良时、孤负少年等闲度。空望极、回首斜阳暮。叹浪萍风梗知何去。
对着如此美景,竟伤感到出神,惹出了愁绪。想念起所爱之人,她现在在何处呢?怎忍辜负良辰美景,像少年时期一般平常度过。白白得望尽天边,回首却发现夕阳已经快下山了。感叹自己像浪萍风梗一般,今后不知要往何处去。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0-5742、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3-65艳阳天气,烟细风暖,芳郊澄朗闲凝伫。渐芳点亭台,参(cēn)差(cī)佳树。舞腰困力,垂杨绿映,浅桃秾(nóng)李夭夭,嫩红无数。度绮燕、流莺斗双语。
艳阳:阳光明媚,指春天。澄朗:澄清明朗。凝伫:伫立凝视。芳点:打扮。参差:不齐貌。舞腰:舞动的腰身。这里用来形容迎风摇摆的柳枝。垂杨:即垂柳。古诗文中杨柳常通用。秾李:华美的李花。夭夭:茂盛而艳丽。嫩红:浅红。斗双语:指燕与莺双双相对语。
翠娥南陌簇(cù)簇,蹑影红阴,缓移娇步。抬粉面、韶容花光相妒。绛绡(xiāo)袖举。云鬟(huán)风颤,半遮檀口含羞,背人偷顾。竞斗草、金钗笑争赌。
翠娥:女子美丽的眉毛,泛指美女。南陌:南面的道路。蹑影红阴:指女子之身影在花阴中飘动。蹑,追随。红,指女子的红芳。韶容:美丽的容貌。绛绡:红色绡绢。绡,生丝织成的薄纱、细绢。云鬟:高耸的环形发髻。檀口:红艳的嘴唇。盖因檀木色红而香,故多用于形容女性嘴唇之美。偷顾:偷看。斗草:古代民间习俗,农历五月初五有斗草之戏,唐宋时称为“斗百草”。
对此嘉景,顿觉消凝,惹成愁绪。念解佩、轻盈在何处。忍良时、孤负少年等闲度。空望极、回首斜阳暮。叹浪萍风梗知何去。
消凝:消魂,凝神。意谓因感伤而出神。解佩:代指所爱的女子。轻盈:形容女子姿态纤柔,行动轻快。忍:怎忍。孤负:即辜负。违背;对不住。等闲:寻常。浪萍风梗:浪中之浮萍,风中之断梗,形容漂泊无定的行迹。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0-5742、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3-65这首《夜平乐》写春日离情。上中下三叠,上叠写大自然绚丽的美好春光,意象错杂叠呈,色彩斑斓;中叠写春光中嬉戏的美丽少女,生命活力和自然景色相契如一;末叠情感陡然直下,直抒漂泊生涯中孤寂的情怀。
首韵三句中,展开广阔的视野,先以“艳阳天气”概写时序,又以“烟细风暖”渲染弥漫于空间的和煦春意,再以“芳郊澄朗”给广袤原野涂上春色,“闲凝伫”三字既写词人自身在春日郊野中的情态,又点明此叠所绘春景都是“凝伫”中之所见,从而增加了所绘景色与人的亲和力。次韵以“渐”字领起两个四字写景短句,描述春日的“亭台”、“佳树”。亭台本是没有生机之物,它不会随着节序的变化而变化,词人缀以“妆点”二字,让大自然的变化为亭台铺设美好的环境,装扮了亭台,使亭台随之也面貌焕然一新了。佳树是有生机之物,它随着节序的变化而变化,此刻,它柔枝渐伸,嫩叶舒展,词人以“参差”二字修饰,再恰当不过了。领字“渐”使春日的亭台、佳树处于正在变化而益发悦目的状态下, 使词人笔下的春景更为鲜活生动。这个“渐”字与《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里的“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之“渐”字,正有异曲同工之妙。第三韵四句承前韵之“佳树”,细写其中的“垂杨”、“浅桃”、“桃李”。以“垂”状写杨柳袅娜之形,以“绿映”状写杨柳清嫩欲滴之色;以“夭夭”状写桃李娇美的情态;以“嫩红无数”涂染桃李以娇艳的颜色,又与垂杨之绿相衬相映。在这一韵中,词人绘制了一幅色彩鲜明耀眼的绿树繁花图。末韵八字仍承“佳树”,以前韵三句描绘的画面为背景,再以工笔细绘佳树间的“绮燕”与“流莺”。“绮”本是花纹倾斜的丝织物,词中借用来状燕子展翅斜飞的体态,新颖别致又十分传神。以“流”字修饰莺,则是表现黄莺轻盈流动的舞姿和谐婉流啭的鸣声。“绮燕流莺”四字前的“度”字绘出了莺燕穿飞于垂杨桃李间的情状,而之后的“斗双语”三字,更以拟人手法赋莺燕以灵性,让它们双双地相对召唤。而且它们的双双斗语,又为后叠词人自身愁情的引发埋设了伏笔。
词至此,词人已展现了春回大地,生机无限的“艳阳天气”。继而中叠以上叠之艳阳美景为背景,描绘这个背景中活动着的一群游春少女。
“翠娥”二字为此叠开端。以局部代整体是人们习惯用的修辞手法,柳永单单择取翠墨色的长眉写少女的美貌,给人以清纯秀丽之感。“翠娥南陌簇簇”,“簇簇”二字既写其人数之众多,更写其气氛之热烈,“南陌”二字尽管是写地点,但夹在 “翠娥”与“簇簇”之间,就画出了少女们的行动路线,以及少女们远远而来愈走愈近的效果,使整个画面有了动感,立即活了起来。接下来,“蹑影红阴”二句写少女们在“嫩红无数”的桃李树下轻松徐缓地移动着脚步,那份自在已在其中,但“娇步”二字稍觉俗腻。她们越走越近了,词人不仅已经看清了她们的“韶容”和“抬粉面”的动态,还体味到这“韶容”竟引得“花光相妒”。此处词人再用拟人手法,以桃李之妒写少女之美。这些少女们自然也看到了观赏春色的游人,所以不免有些娇羞之态:“绛绡袖举。云鬟风颤,半遮檀口含羞,背人偷顾。”词人以四个参差交错的句子来描绘她们的表情与动作,“绛绡袖举”是“半遮檀口”的动作,“云鬟风颤”是“背人”又“偷顾”的结果,这四句语序别致,动作表情中又含心理描写,但写的有些矫情作态,不及“翠娥南陌”的清纯、“蹑影红阴”的绚烂,与后句斗草嬉戏埘的天真本色也有些失谐。此叠未句写少女们“斗草”之戏,前缀以一个“竞”字,写出了游戏激烈竞争的场面,后缀以动作描写,把少女们拔下金钗为争胜赌注的热闹场面表现了出来。这里不可忽略了“笑争赌”的这一个“笑”字,虽只一字,然力重千钧。“笑争赌”既是场景描写,更是性格化的描绘,完全再现了女孩子们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活泼欢快;如无这一个“笑”字,就成了一群莽汉斗草,完全失却了女孩子可爱的本色,更有什么美感可言。
至此,词人以一叠文字绘制了一幅富有情趣与生机的少女游春图。
词至未叠,首句“对此嘉景”四字,结上启下,以“嘉景”二字总括以上两叠的内容,以“对此”二字点明如上“嘉景”既是自己所亲临目见,更是引发自身情愫的触媒。二、三两句“顿觉消凝“与“着成愁绪”之间有一个情感转换变化的过程。词人陶醉于嘉景之中,霎时间形消神凝,竟忘掉了自身的存在;但陶醉毕竟是短暂的,他旋即回到了现实,“嘉景”中的艳阳春色、双双莺燕、娇美女娃反惹出自己满怀的愁绪。
以下连用四个领字句。以“念”、“忍”、“空”、“叹”四个强化感情的领字,引领出四个层次,层层铺衍自己的愁绪。词人由眼前嘉景特别是其中的少女,“念”及自己那曾经“解佩”相赠的恋人,她那轻盈的身影如今不在词人身边。“嘉景”、“良时”,双双莺燕度柳穿花,正应双双情侣共度,而今词人却独自一人,自是辜负了良时美景,辜负了心上之人。词人不忍辜负,但又不得不忍心辜负。一个“忍”字领起“良时孤负少年等闲度”,写尽了词人内心的苦痛与失衡。词人不禁极目远望并回首前尘,但看到的却是令人心伤的“斜阳暮”,伊人不见,前尘不再,遥想与回首也是徒然,这就是“空”字的分量。最后词人只得哀叹自己如浪中之萍、风中之梗的身世处境,前途渺茫。一个“叹”字,使词人那深沉的叹息声如在耳边。末叠最后的四个领字句,每句为一韵,一层比一层深地叙写一位多情游子内心无可疗治的伤痛与无奈,显示了柳永擅用领字抒发情感的长处,十分真实地向世人剖露了他内心的一切。
全词三叠,纵向看,依序写来,由客观之景而及景中之人,由景中之人而及景外之己,环环相扣,逐叠深化,纹丝不乱,富有层次感;横向看,三叠分别写景、绘人、抒己,又形成三足对峙的形势,均衡完整,相依相辅,缺一不可。由此词可见柳永长调慢词结构布局之精妙。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70-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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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沉陆,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北望长安应不见,抛却关西半壁。塞马晨嘶,胡笳夕引,赢得头如雪。三秦往事,只数汉家三杰。
我神州大地沦丧,试问谁会成为范仲淹、韩琦式的人物来保家卫国。北望中原已失,连函谷关以西的大半土地也抛弃了。在边塞,我清晨骑在嘶呜的马背上出营,晚上伴着胡笳声宿营,所赢得的不过是满头的白发。收复“三秦”,只有汉初三杰再世了。
试看百二山河,奈君门万里,六师不发。阃外何人,回首处、铁骑千群都灭。拜将台欹,怀贤阁杳,空指冲冠发。阑干拍遍,独对中天明月。
关中易守难攻,怎奈朝廷远在万里之外,又不肯发兵抗敌。主张和议的人谁还记得边关的耻辱,诸路兵马都几乎被灭。拜将台歪在一边,怀贤阁不见踪影,我怒发冲冠又有什么用。拍遍栏杆,只能独自仰望天空中的明月。
参考资料:
1、 蔡践. 豪放词全鉴[M]. 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2017,137-138.神州沉陆,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北望长安应不见,抛却关西半壁。塞马晨嘶,胡笳(jiā)夕引,赢得头如雪。三秦往事,只数汉家三杰。
酹(lèi)江月:词牌名。 又名《大江东去》《念奴娇》《赤璧词》《百字令》《壶中天》等。有平韵、仄韵两体。仄韵体多见,正体为双调百字,上下阕皆十句四人韵。平韵正体惟改仄韵为平韵。 兴元:秦时名南郑,为汉中郡治所,在今天的陕西汉中市。一范一韩:范指范仲淹,韩指韩琦。范韩二人曾主持陕西边防,西夏敢骚扰。长安:借指汴京,代表已被金人占领的中原大地。三秦:当年项羽入咸阳后,把关中分封给秦降将章邯、司马欣、董翳,为三秦。汉家三杰:指汉初名臣张良、萧何、韩信。
试看百二山河,奈君门万里,六师不发。阃(kǔn)外何人,回首处、铁骑千群都灭。拜将台欹(qī),怀贤阁杳(yǎo),空指冲冠发。阑干拍遍,独对中天明月。
百二山河:形容关中形势险要,二人扼守,敌百人。阃外:指朝廷之外,或指边关。此指高宗建炎四年(1130年)浚合五路兵马与金兀术战于富平(甘肃灵武),诸军皆败之事。拜将台:指刘邦拜韩信为大将之台,在陕西西部。怀贤阁:是宋代为追怀诸葛亮而建的阁,在陕西凤翔东南。
参考资料:
1、 蔡践. 豪放词全鉴[M]. 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2017,137-138.1140年(宋高宗绍兴十年),胡世将任川陕宣抚副使,与吴积极抗金,刘琦、岳飞、韩世忠等也在中原重击金兵,抗金形势大好。但不久,朝廷任用秦桧,力主和议,罢斥一批抗战人士,把淮河至大散关以北土地拱手让给敌人,本词作于同年秋季。作者痛感朝廷失计、和议误国,满腔愤懑,发之于词。上片以眼看神州沦丧哪有范仲淹、韩琦式的英雄人物来保卫河山起句,极度愤慨溢于言词。“北望”二句,北望长安不见,意为中原已沦丧,连函谷关以西的大半土地也失陷了,语含讥讽,情极沉痛。“晨嘶”二句,写自己清晨骑马出营,傍晚伴着胡笳宿营,因为订了和议,结果任凭岁月流逝,闲白了头发,却不见抗战杀敌。“三秦”二句,宕开一笔,回顾历史。收复陕西,在历史上有过,那是汉初三杰的故事。言下之意,今天仍可以收复失地,关键在于实行抗战政策和任用贤才。
下片紧承上片写不能收复失地的原因。“试看”二句,关中形势险要可以坚守,但朝廷在千里之外,又力主和议,不肯发兵。这里,他把矛头直接对准秦桧一帮卖国贼,进行谴责。愤怒地揭发了投降派的罪行。“阃外”二句,回顾1130年(高宗建炎四年)张浚合五路兵马与金兀术战于富平(甘肃灵武),诸军皆败之事,但今天人们忘记耻辱,又谈和议。“拜将”三句,“台”,“阁杳”,写这几处历史文物被破坏和被遗忘,表现了当时人们不重人才和糟蹋人才。能守而不守,忘记耻辱,糟蹋人才而侈谈和议,这些现实都促使充满爱国激情的作者激愤难当,但又无可奈何,他只有仰天长叹。最后以“阑干拍遍,独对中天明月”作结。全词充满政治色彩,论事透彻,用典恰当;感情饱满,激昂慷慨;风格沉郁悲壮,洒脱豪放。
此词为感时而发所作,斥责和议之非,期待有抱负才能的报国之士实现恢复中原的大业。固它用东坡赤壁怀古韵,故此词亦可称“兴元怀古”。全词忧怀国事,着眼大局,感情饱满,激昂慷慨;风格沉郁悲壮,洒脱豪放。
不过东坡赤壁词主要追思怀念周瑜,此词则追怀与当地有关的好几个历史人物。
(一)“三秦往事,只数汉家三杰。”项羽入关后分秦地为三,后因称关中为三秦。汉家三杰,就是辅助刘邦夺取天下的张良、萧何与韩信。刘邦于秦亡后被项羽封为汉王,定都南郑。后来他听从萧何建议,南郑为韩信筑坛拜将。刘邦后来出关向东讨伐项羽,并最终取胜,主要就是依靠了张良、萧何、韩信。
(二)“拜将台欹,怀贤阁杳。”怀贤阁是纪念三国时北伐至此的诸葛亮。这是因为诸葛亮几度北伐,即驻兵汉中以出斜谷,而且死后葬于汉中的定军山。陆游《感旧》诗记南郑两个胜迹,就是拜将坛与武侯庙。“惨淡遗坛侧,萧条古庙壖。”自注:“拜韩信坛至今犹存。沔阳有蜀后主所立武侯庙。”怀贤阁建于斜谷口,北宋时犹存。《苏轼诗集》卷四有诗题曰:“是日至下马碛,憩于北山僧舍,有阁曰怀贤,南直斜谷,西临五丈原,诸葛孔明所从出师也。”
(三)“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一范一韩,指的是北宋时驻守西北边境的范仲淹与韩琦。仁宗康定元年,范仲淹与韩琦同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为抵御西夏、巩固西北边防起了重要作用。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七:“(范)仲淹与韩琦协谋,必欲收复灵夏横山之地,边上谣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这些历史人物,有的成就大业,有的北伐中原,有的威震边陲。“神州沉陆”、北宋沦亡之后,面对“北望长安应不见,抛却关西半壁”的山河残破的形势,不能不令人临风怀想古来于此为国立功的上述先贤。这时作为边帅初到兴元的胡世将怀古感时,以表达他希钦和追慕的先贤感情。但首句“神州沉陆”之后,紧接着“问谁是、一范一韩人物”,这么写实是深慨当代没有这样的人物。紧接着下面说“汉家三杰”已成“往事”,拜将台与怀贤阁则一“欹”一“杳”,都是暗寓“时无英雄”之慨。
当时张浚是个名望很高的主战派领袖,主张“中兴当自关、陕始”,自请宣抚川陕。可惜他志大才疏,对金兵作战常失利。建炎四年九月,他所指挥的五路之兵四十万人与金兵交战合溃败于富平(今属陕西),至追此关、陕丧失不可复。胡世将上痛和议之非,近伤富平之败,和则非计,战则非能,抚今怀古之余,内心更加感到自己责任重大,既愤且忧,自然“赢得头如雪”了。以功业论,无疑胡世将还算不上什么“中兴名臣”。但此词忧怀国事,着眼大局,不失阃外边的气度。“塞马晨嘶,胡笳夕引”两句,也很好体现了西北战场特有的边塞气氛。篇末写怒发上指,阑干拍遍,情怀激愤,这么写显示内心忧愤既巨且深,再也无法平复了。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225-12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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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丹。
新出林的杏子特点是鲜脆,逗人喜爱。但又由于是新摘,没有完全熟透,味道是酸多甜少,颜色青紫而不太红。而少女好奇,好新鲜,见到鲜果以先尝为快。但乍尝之后,便觉味酸而齿软了。青紫色的残杏上,留下少女一道小小的口红痕迹。
南陌上,落花闲。雨斑斑。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
南边的田间小路上,满地落花狼藉,春雨斑斑,送走了春天。少女伤春每由怀春引起,对花落春归,感岁月如流,年华逝水,少女不可透露的内心世界的秘密,所以她只能不言不语,终日攒眉。
参考资料:
1、 俞朝刚 周航.《全宋词精华 (二)》:辽宁古籍出版社,未知:第169页2、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493页3、 萧希凤.《宋词三百首简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09:第105页4、 江文.《中国诗词曲赋精华》:中国戏剧出版社,2007.7:第307页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chún)丹。
杏子:一种果实,圆形,未熟时为青色,成熟时为黄红色,味酸甜。金盘:金属制成的盘子。齿软:牙齿不坚固。可惜:意谓应予爱惜的。半残:指杏子被咬了一口。青紫:此处指杠杆透出紫红的半熟青杏颜色。唇丹:嘴唇上限量的丹砂红。
南陌上,落花闲。雨斑(bān)斑。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
陌:泛指田间道路。落花闲:花儿安静地飘落。闲,安静。斑斑:颜色驳杂貌。这两句说落花如雨,纷纷飘坠在地。伤春:因春天的景物而引起的伤感。
参考资料:
1、 俞朝刚 周航.《全宋词精华 (二)》:辽宁古籍出版社,未知:第169页2、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493页3、 萧希凤.《宋词三百首简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09:第105页4、 江文.《中国诗词曲赋精华》:中国戏剧出版社,2007.7:第307页这是一首写少女伤春的词。少女伤春,在周邦彦以前的诗人词人中有不少人写过,但跟尝果怕酸联系起来,却是罕见的。周邦彦这首词由少女尝果写到伤春,过渡自然,联系紧凑。
“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玉楼春》),可见杏子成熟,当在暮春时节了,新摘来的杏子放在金盘里,色泽鲜艳明丽,不用“置金盘”,而用“落金盘”,因“落”字有从摘下到放置过程的动态感,即摘下放入的意思,比“置”字生动得多。新出林的杏子特点是鲜脆,逗人喜爱。但又由于是新摘,没有完全熟透,味道是酸多甜少,颜色软紫而不太红。而少女好奇,好新鲜,见到鲜果以先尝为快。但乍尝之后,便觉味酸而齿软了。正如韦应物诗“试摘犹酸亦未黄。”少女怕酸,不敢再吃,只剩下大半个吃剩的杏子。软紫色的残杏,留下少女一道小小的口红痕迹,唇丹与软紫相间,在词人看来,简直是一种美的享受。而这位少女也必然因怕酸而攒眉蹙额,娇态可掬,更惹人怜爱了。所以词人用了“可惜”二字,而不用“留得”二字。因为这不只是在写半枚残杏,而是透过残杏写少女。
下片先从少女眼里写周围环境,南陌上,满地落花狼藉,春雨斑斑,送走了春天。真是春雨无情,落花有恨。这三句似与上下文无关系。但看最后三句之后,便可体会到这三句环境描写对少女的伤春情怀起了烘托作用。正是在这样一个落花春雨的撩乱氛围中,才使少女感到“落花风雨更伤春。”(晏殊《浣溪沙》)而伤春心事“都在眉间”。也就是说因伤春而愁眉深锁。对于妙龄少女来说,伤春每由怀春引起。对花落春归,感岁月如流,年华逝水,因而有了某种爱情意识的跃动,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却是少女不可透露的内心世界的秘密,所以她只能不言不语,终日攒眉。
上片说的少女因尝杏怕酸而攒眉,这是生活中的偶然现象,少女因怀春伤春而攒眉,则是生活中的必然现象。这两种现象在词中来了个巧合,少女以尝杏怕酸而攒眉,巧妙地掩饰了她因怀春而攒眉,掩饰了她内心的秘密,可谓妙合无垠,这也正是作者构思细密,匠心独运之处。
这首词上下两片初看似无关系,不易衔接,实则用暗线贯串,自然过渡,结构曲折。作者又善于抒写女性心理,将女性心理活动与景物描摹巧妙结合,所以后来评论周词的都很称赞他的词法,如清陈世焜云:“词至美成,开合动荡,包扫一切。”(《云韶集》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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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岩有石,状怪甚,取《离骚》《九歌》,名曰“山鬼”,因赋《摸鱼儿》,改今名。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一杯谁举?举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
须记取:昨夜龙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依约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诵我《远游》赋。
雨岩有石,状怪甚,取《离骚》《九歌》,名曰“山鬼”,因赋《摸鱼儿》,改今名。
雨岩有一巨大的石头,形状非常怪异,我借用楚辞中《离骚》《九歌》的意思,为它取名“山鬼”,并创作《摸鱼儿》词,调名改为现名《山鬼谣》。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一杯谁举?举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
问哪一年这个怪石飞来?西风落日中的怪石默然不答。巨石可能是羲皇以前形成的,就以“太初”称呼你罢。巨石环境偏僻,人迹罕至,今日还像古时一样。醉中举杯呼叫雨岩,雨岩未动,山鸟却把酒杯踩倒飞去了。
须记取:昨夜龙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依约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诵我《远游》赋。
昨夜风雨之中,巨石忽然起舞,在四更天的时候吹灭灯光大声呼啸,把人们都吓坏了。在巨石起舞呼啸的场景里,隐隐约约听到巨石山鬼对我说:您整天拄杖游览也是够辛苦了。既然我们成了知己朋友,我们就共同乘上鸾鸟和凤凰驾的车,吟诵着《远游》赋去漫游罢。
参考资料:
1、 谢永芳.辛弃疾诗词全集汇校汇注汇评.武汉:崇文书局,2016:230-2312、 谢俊华.辛弃疾全词详注(上册).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2016:264-2653、 刘乃昌 编选.辛弃疾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56-58雨岩有石,状怪甚,取《离骚》《九歌》,名曰“山鬼”,因赋《摸鱼儿》,改今名。
山鬼谣:词牌名,即“摸鱼儿”。双调一百十六字,上片六仄韵,下片七仄韵。《离骚》《九歌》:屈原作品。《九歌》凡十一篇,其中第九篇《山鬼》,描写一位山中女神。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看君似是羲(xī)皇上,直作太初名汝(rǔ)。溪上路,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一杯谁举?举我醉呼君,崔嵬(wéi)未起,山鸟覆(fù)杯去。
“看君”两句:谓怪石似羲皇上人,就以“太初”称之。羲皇上,即羲皇上人,伏羲氏以前的人。陶渊明曾自称羲皇上人。此言怪石来历久远,纯朴天然。君,指怪石。名汝:以此称你。“溪上”两句:怪石地处僻远,红尘不到,所以拙朴风貌,古今不变。“一杯”四句:举杯邀石,怪石未动,山鸟却翻杯而去。谁举:为(向)谁而举。崔嵬:高大耸立貌,代指怪石。覆杯:打翻了酒杯。
须记取:昨夜龙湫(qi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依约处,还问我:清游杖履(jù)公良苦。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chī)鸾(luán)凤,诵我《远游》赋。
“须记”三句:人们记得昨晚潭边风雨大作,而怪石却乘翻飞起舞。龙湫,龙潭。作者《水龙吟·题雨岩》词赋雨岩飞泉说:“又说春雷鼻息,是卧龙弯环如许。”石浪,指巨大的怪石。词尾作者自注:“石浪,庵外巨石也,长三十馀丈。”“四更”两句:山鬼深夜呼啸而至,吹灯灭火,使人胆颤心惊。山鬼吹灯,化用杜甫《山馆》诗意:“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依约处:依稀恍惚间。杖屦:出游登山所用的手仗和麻鞋。良苦:非常辛苦。“神交”四句:以怪石为契友,拟携石乘鸾驾凤作万里远游。神交心许,精神相交,心意互许。鞭笞鸾凤,鞭策鸾凤,即指乘鸾驾凤,遨游太空。《远游》,《楚辞》中的篇名,或谓屈原所作,这里代指辛弃疾的词作。
参考资料:
1、 谢永芳.辛弃疾诗词全集汇校汇注汇评.武汉:崇文书局,2016:230-2312、 谢俊华.辛弃疾全词详注(上册).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2016:264-2653、 刘乃昌 编选.辛弃疾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56-58雨岩有石,状怪甚,取《离骚》《九歌》,名曰“山鬼”,因赋《摸鱼儿》,改今名。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一杯谁举?举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
须记取:昨夜龙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依约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诵我《远游》赋。
辛弃疾的山水词与前代山水诗不同,不仅是单纯地摹拟自然,更重要的是富于想象,赋予大自然以人格,同时又兼有磅礴的气势。此词就是这样。据词序,《山鬼谣》之名是取屈原《离骚》《九歌》之意。《山鬼》,一曲人神恋歌,词人借以咏雨岩怪石。词写得诡异奇特,与石之“怪甚”十分相称。
上片头二句“问何年,此山来此?”著一“来”字便把偌大一座博山拟人化了。从历史长河中来看,这座山当有形成的日期,但在科学知识不发达的古代,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提问的对象,并不确指,又巧妙地以“西风落日无语”作答,使渺茫的太古融入了瑟瑟西风、奄奄落日之中,竟不可得一究诘之所。既渲染了冷峻阴森的气氛,又引起日落后神秘可怖的悬想。究诘既无所得,所以紧接着便以猜度之词说:“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白虎通义》:“三皇者,何谓也?谓伏羲、神农、燧人也。”传说伏羲始画八卦,造书契,揭开了人类文明史的第一页。《列子·天瑞》:“太初者,气之始也”;《周易》“易有太极”疏云:“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是太初。”说这怪石早于伏羲,实际上便把近在眼前的怪石写得超越千古,无与伦比。这是从纵的方面来写的。“溪上路,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则是从眼前的景物照应远古写的。空山无人,溪水清澈,缘溪而行,一尘不染。人间虽然经历了沧桑,但这儿依然“红尘不到”,只此才与太古相似。既突出了雨岩环境的无比幽静,又透露了词人对纷扰、龌龊现实的厌恶。词人独游雨岩的词作,大多抒发了知音难遇的感慨。空山独酌,孤寂可知,“一杯谁举”,与之相对者唯有此一块巨石。然而“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巨石不能与词人共饮,酒杯却又被山鸟打翻了。巨石不起,是无情之物体。而山鸟覆杯,可能是无心,也可能是有意,还或许是精灵所使。或真或幻把“山鬼”之灵从无写到有。由此可见,山鸟的插曲,正是人、物交感的契机。妙在写得空灵,犹如山鸟之去,无迹可寻。与之相对者唯有此一块巨石。
如果说上片写极静的意境,那么下片就写了极动的景象:龙潭风雨,足以惊人;长达三十馀丈的巨石,然被掀而舞,就更加骇人了。继之“四更山鬼吹灯啸”,不禁“惊倒世间儿女”。如此层层渲染,步步推进,直到“山鬼”出场,令人惊心动魄。词人对于雨岩之夜的描绘如此笔酣墨饱,显然是快意于这种景象。龙潭的风雨,石浪的掀舞,山鬼的呼啸,其势足以冲破如磐夜气,其力足以震撼浑浑噩噩的心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惊倒世间儿女”也没有什么不好。在这里,词人长期被压抑被钳制的心声,突然爆发出最激越的声响。可知以怪石为知已,不仅在于它远古荒忽,阅尽沧桑,而且更在于它惊世绝俗,能使人在精神上受到震动。词人与之相通者,大概就在这里。他说:我以石为知已,石亦以我为知已。所以接着说“依约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神交心许。”这个“苦”字语意双关,既是说登山涉水之劳,也是说内心之苦,知已难得,人间难求。既“神交心许”,便深合默契,难分难解,所以最后说“待万里携君,鞭苔鸾凤,诵我《远游》赋”,从横的空间展示了广阔的天地。韩愈《奉酬卢给事云夫四兄曲江荷花行见寄并呈上钱七兄阁老张十八助教》诗云:“上界真人足官府,岂如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词人要携带“山鬼”,驾驭鸾凤,云游万里了。词人在这里说“诵我《远游》赋”,主要是表明他追求屈原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离骚》)屈原内心的苦闷是与追求理想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的,辛词的用意亦在于此。
这首词把写景合咏物揉合在一起来抒情言态。由于寓意深刻,感情炽热,形象生动,渗透着对国家兴亡和作者本人身世的感慨,所以有一种扣人心弦的艺术魅力。元人刘敏中曾写过一首《沁园春·号太初石为苍然》,显然摹仿此词。这说明《山鬼谣》一词,对后世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520-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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