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渭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想重涯半没,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早上的霜露刚刚附着在青绿的树林上,视野中故国也早是一片凄凉之景。地上的落叶渐渐积累,树上的叶子也纷纷欲坠落,门前荒芜,路径悄悄。渭水秋风起,洞庭湖波涌,几次暮秋了。想来重重叠叠的山上已经落满树叶,千峰尽是万木凋零之景,山上的路,没有人可以到。
前度题红杳杳。溯宫沟、暗流空绕。啼螀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乱影翻窗,碎声敲砌,愁人多少。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从前题红之事已不再见,顺着宫沟而上,暗流空绕。蝉啼叫还没有停歇,鸿雁欲过,此时的怀抱是悲伤的。树叶杂乱地落于窗前,落叶掉落在台阶上发出声音,多少愁苦之人。望我家在何处。只是今夜,满庭的落叶谁来扫。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萧(xiāo)萧渐故,纷纷犹坠,门荒径悄。渭(wèi)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miǎo)。想重(chóng)涯半没(mò),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晓霜:早上的霜露。著:附着。望中:视野之中。故国:指南宋故地。萧萧:草木摇落之声。纷纷犹坠:意谓落叶片片飘坠。门荒径悄:意谓落叶掩埋了门庭路径,一片荒凉寂静。渭水风生:化用贾岛、周邦彦诗词写落叶。秋杪:暮秋,秋末。杪,树梢。引申为时月的末尾。重崖半没:写山中落叶堆故,万木凋零的情状。尽出:全是。
前度题红杳(yǎo)杳。溯(sù)宫沟、暗流空绕。啼螀(jiāng)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乱影翻窗,碎声敲砌(qì),愁人多少。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题红:指红叶题诗事。杳杳:幽远貌。宫沟:皇宫之逆沟。螀:蝉的一种。飞鸿:指鸿雁。乱影翻窗:树叶乱落于窗前。碎声:此指落叶之声。砌:台阶。吾庐:我的家。甚:何。只应:只是。满庭谁扫:意谓无人扫落叶。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暮秋天气,严霜始降,草木黄落。在诸多文人笔下,落叶与时移物换、荣枯摇落同存长在,故而睹落叶而悲秋,因悲秋而伤情。通过描写这种境界,表现了词人在南宋末期对现实难排的抑郁之情和凄凉境地。
上片写深秋“望中故国”落叶飘零的凄凉景象。“晓霜初著青林”以景带情,用笔简练,而轮廓顿明。作者在不经意如实地描摹出来自然景色:晨晓寒霜,把昔日青葱繁茂的林木笼罩。词人因景生情,心中升起一股莫明的凄凉之情。“望中故国凄凉早”,无限心事,隐藏其中。“故国凄凉早”五字借秋初大自然的萧索景象,写朝代之替换,这景象不但指自然景象,也包括社会景象在内,这是第一层。而凄凉的景象正应照词人的万端愁绪,这是第二层。此词似咏落叶,实则借以抒发心中对故国的思念,同时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
为将“凄凉”落到实处,上片连用几个与落叶有关的典故,使言辞虽简,但寓意深刻而丰富。“萧萧渐积”这里借指落叶,实暗用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登高》)诗意。“纷纷犹坠”与范仲淹《御街行·秋日怀旧》中“纷纷坠叶飘香砌”句意相似。“渭水风生”用贾岛“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忆江上吴处士》)诗意。“洞庭波起”则借用屈原“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湘夫人》)诗意。这几个典故是独立的,因紧扣落叶,便有了内在联系,毫无游离之感,而且补足了上句“故国凄凉早”。接下来,笔锋一转,用“想”作领字,领“重崖”以下四句。“半没”是因落叶堆积。“无人到”则是落叶阻挡了行程。这四句从词意上又进一层,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
上片着力于写景,下片转而抒情。“前度题红杳杳”,借用红叶题诗的故事,暗示故宫的冷落。《云溪友议》载:唐宣宗时,中书舍人卢渥于应试之岁,偶而在御沟中拾到一片红叶,上题一绝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后卢渥得一遣放的宫女,正是题诗之人。这一典故运用得十分巧妙。“前度”说明象从前那样宫女题红之事已不再见,借故宫的冷落暗寓朝代更迭。前两句为虚写,“啼螀未歇”以下六句则是实写。寒蝉凄切哀鸣,飞鸿欲过身影,正衬出词人难耐之痛楚。词人此时心绪烦乱哀感涌流,但词人却以“此时怀抱”四字一笔带过,言有尽而意无穷。“乱影”返回写眼前之秋景秋情。回步屋内,独坐客舍,秋夜寂静,又见无数黄叶乱落窗前,听见落叶之声敲打台阶。无尽无休,词人已无计可以避开秋声。和上片“纷纷”二字相呼应,以“碎”字形容落叶之声,意新句秀。“愁人”不单指词人自己,也包括了与他一样经历苦难的人们。《四溟诗话》说:“结句如撞钟,清音有余。”结句到位,确能产生余音袅袅的艺术效果。此词结尾“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提出问题,而不作回答,留下“空白”,词人是让读者自己通过想象加以补充。“满庭谁扫”字浅意深,悲愁中掺杂着惆怅,哀怨中挟带着孤独,复杂的情感,也难以卒言。
此篇咏落叶之词,以落叶为契机,“以故国凄凉早”为意脉,驰骋神思,虚境实写,融景入情,故而句句写落叶,却句句是故国之情,收到了情景交融、相得益彰的效果。词人运用娴熟的笔法,使主观和客观融洽,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其故国之思表达得自然而深刻。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2、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 第2223-222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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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学。甚无情,便下得,雨僝风僽。向园林、铺作地衣红绉。
昨天,还是春光明媚,就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用她轻快灵巧的小手,把一枝枝的花绣得丰盈娇艳;而今就不同了,夜来那一阵无情的风雨,把园中的花吹得满地都是,就像给园林铺上了一块起着皱纹的红色地毯。
而今春似,轻薄荡子难久。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酿作,一江春酎。约清愁、杨柳岸边相候。
今天,春光犹如那朝秦暮楚的“轻薄荡子”,尽管你对他一向情意绵绵,也是留他不住的。记得上次送春归去之后,那碧波荡漾的春水呀,都酿成了一杯醇美飘香的浓酒了。请到杨柳岸边来吧,我们在这儿饮酒叙旧,消除那离别的清愁。
参考资料:
1、 张海鸥.唐诗宋词经典导读:中山大学出版社,2010:278-2792、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389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瘦。甚无情,便下得,雨僝(zhàn)风僽(zhòu)。向园林、铺作地衣红绉(zhòu)。
不教花瘦:将花绣得肥大,这里指春光丰腴。甚:正。下得:忍得。雨僝、风僽:原意指恶言骂詈,这里把连绵词拆开来用,形容风雨作恶。向:同像,地衣红绉:地衣指地毯。
而今春似,轻薄荡子难久。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酿(niàng)作,一江春酎(zhòu)。约清愁、杨柳岸边相候。
荡子:浪荡子,指不重感情的轻薄男子。春波:碧波荡漾的春水。春酎:春酒。约:束、控制,清愁:凄凉的愁闷情绪,相候:指等待春天归来。
参考资料:
1、 张海鸥.唐诗宋词经典导读:中山大学出版社,2010:278-2792、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389此词自辟意境、写法新奇,通篇用比拟手法,一气贯注,寓意深沉,风格绮丽宛转,色彩浓丽缤纷,是词人婉约词的代表作之一。夏敬观评日:“连续诵之,如笛声宛转,乃不得以他文词绳之,勉强断句。此自是好词,虽去别调不远,却仍是裱丽一派也。”用十三女儿学绣喻春光丰满,用轻薄浪子难久比喻风雨对春花的摧残,护花爱美之意的深处,是对美好生命的热爱和呵护之心。落花将春水酿成醇醪,与人之清愁约会,想象奇妙,余味无穷。
为了加大“赋落花”的情感重量,词章从“繁花”切人:“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瘦。”如果依现代女性年龄标准看,十三岁不过是刚刚踏进中学校门的稚气十足的少女,谈什么拈针学绣。也许是中国古代女性早熟吧,十三岁被视为“豆蔻年华”的妙龄期。如唐代诗人杜牧就这样描写他喜爱的歌女:“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赠别二首》其一)诗人把“昨日春”比成“十三岁女儿学绣”真算是善于创新的神来之笔:如果把“昨日春”比做一位姿容娇美而又技艺精湛的成熟的绣花女,凭着丰富的刺绣经验,当然要讲究个疏密相间,浓淡相宜的美学原则,决不可能把每一朵花都绣得同样鲜艳肥大;只有十三岁少女如春蕾初绽,涉世未深,心地不杂一丝尘滓,有少女的聪慧和青春的热情又不工于心计,学起刺绣来,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一枝一叶自然会绣得丰盈而厚实,真个是“一枝枝不教花瘦”,体现了春阳普照,春雨均沾的春的特点。这正好显示了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的浓郁而热烈的春光。
诗人写春闹花繁的可喜,正是为了反衬春去花残的可惜:“甚无情便下得雨儇风倦,向园林铺作地衣红绉。”大自然真个是太无情了,竟忍心让风雨一个劲儿摧残折磨着春花,使零落残红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园林地面,简直像铺上一层地毯一样。春花随风飘落,地面或厚或薄,那厚处犹如红色地毯上叠起的皱纹。这落红狼藉的景象描画,昭示了诗人对花落春残的惋惜情怀。
下阕,诗人从对“昨日春”的深情关注中转到对“而今春”的艺术观照:“而今春似轻薄荡子难久。”诗人对春的情感太深太重了,他简直把春当成理想中的情人。春,本是岁序中一个季节,诗人不但使她有明确的性别、具体的年龄,还有鲜明的个性。当写到东风君临大地、万物开始苏醒的“昨春日”,诗人把她比成十三岁的妙龄女郎在心爱的绣物上绣进少女的柔情,绣进青春的智慧,一心绣出人间最美丽的锦绣;当写到春尽花残的“而今春”,诗人又把他比成用情不专、朝秦暮楚的浪荡子。这不但充分体现出诗人爱春惜春真挚情怀,也收到了诗歌口语化的美学效应。
人生代代无穷已,风雨年年送春归。诗人回忆起前一年送春归去:“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酿作一江醇酎。”“春来江水绿如蓝”,自居易不过写出了春水的颜色,就惹得人们赞叹不已,被誉为咏春的名句;辛弃疾呢,却进了一层,道出了春水的质地:浓浓的、酽酽的,春水春波像酿成为一江醇醪佳酿。春真的要走了,愁,是诗人内在的情感,怎么一下子变成“约”的对象,从外部应邀而至呢。显然,愁,被诗人别具机杼地人化了,仿佛变成了与诗人休戚与共的好友,被邀请在杨柳岸边等候着为春举行告别宴会,以壮春的行色哩。向春告别,为什么要在“杨柳岸边?”因为古代有折柳送别的习俗,在这里,春也被人化了,也成了诗人难分难舍的挚友了。人与自然如此融洽契合,真亏诗人妙笔驱遣。
参考资料:
1、 张海鸥.唐诗宋词经典导读:中山大学出版社,2010:278-2792、 张学淳.古宛新歌 唐宋词新品:四川民族出版社,2005:262-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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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
去年秋天,到今年秋天,西湖边上的人家(指贾似道家)从极乐变成了忧愁,可西湖水依旧。
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前一转头。人生放下休。
当年吴潜贬循州,如今你贾似道也贬循州,十五年间转了个圈,人生就是这样啊!
参考资料:
1、 吴熊和 .《唐宋词汇评·两宋卷·第5卷》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4 :43322、 刘文忠,张燕瑾选释,宋词精品选释,研究出版社,2005.10,第402页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
湖上人家:特指贾似道。他在西湖葛岭筑有“半闲堂”。乐复忧:指乐忧相继,言其祸福无常。
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前一转头。人生放下休。
吴循州:指吴潜。贾循州:指贾似道。
参考资料:
1、 吴熊和 .《唐宋词汇评·两宋卷·第5卷》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4 :43322、 刘文忠,张燕瑾选释,宋词精品选释,研究出版社,2005.10,第402页本首词上片写贾似道误国害人的可耻下场;下片道出吴贾两人被贬循州的本质区别。词中表现出对奸臣贾似道陷害忠良、坏事干绝而终无好下场的庆幸,也含有人事无常的感叹。全词短小精悍,口语化极强,语言质朴生动,极富节奏感,和浓愈的民歌风味,其中包含讽古喻今的现实主义色彩也极为难能可贵。
该词上片,“去年秋,今年秋”言时光年复一年。“湖上人家乐复忧”,看去似乎泛指西湖一带人民生活变化,实际上是指贾似道,他生长在西湖,长期在这里为官,且有别墅“后乐园”在这里。往日,他青云直上,终日荒淫,得意、专横,何其乐也,今天,他竟遭可耻可悲的下场,又何其忧也,所以云“乐复忧”。接着用“西湖依旧流”作为反衬,大自然江山依旧,然而人事全非,显示历史无情。
该词下片,“吴循州,贾循州”,南宋末年同时在朝的两丞相,一个是坚持抗元的忠臣,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奸相,却先后贬徙同一循州,死于边远,时间仅仅相隔十五年。看来是一种偶然巧合,实际上,吴之贬谪循州,由于贾之陷害,贾之贬谪循州是他陷害忠良、恶事作绝后所得报复。十五年前蒙冤惨死的吴潜,今日追复原官,得到昭雪,虽死犹存。当年作威作福的贾似道,今天活活被人锤死,遗臭万年。
“十五年前一转头”,时光何其速也,转瞬之间,命运向相反的方向作了转化,对这种恶人遭恶报,好人得昭雪的转化,时人拍手称快,庆幸欢欣。贾似道若早知今天的下场,当初何必那么残狠。“人生放下休”是从“十五年前(间)一转头”的历史变迁中申发出来的感慨。“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人事无常,为人不可狠毒,不要得意忘形,人生又切不可太认真,所以说“放下休”。放下休,即放下吧,休是语气词。“人生放下休”与“西湖依旧流”前后照应,既表明江山依旧,历史无情,又有人事无常的慨叹。
诗言志,词言情。然而这首词却独树一帜,以词进行讽刺,在唐宋词也极为鲜见,但在讽喻中不见尖酸刻薄,艺术表现力极强,是一朵散发异香的奇葩。这首词讽喻当时世道。南宋景定年间,奸臣贾似道当权,其谗毁宰相吴潜,使之被贬循州,并其后将其毒死。贾似道继为宰相,终日淫乐,不料事有偶然,德祐元年,贾与元军作战失利逃跑,也恰恰被罢贬循,且也是在循州被县尉郑虎臣锺杀于木棉庵。前后十五年如此巧合,因此作者抓住这点对贾似道的鞭挞。嘲讽和对弄权者的正色告诫,语言含蓄,但语意却是极其尖锐的。
参考资料:
1、 刘文忠,张燕瑾选释,宋词精品选释,研究出版社,2005.10,第4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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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见新来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
春光明媚,良辰美景,庭院秋千高挂。燕子翩然归来。承蒙尊贵的凤凰垂青,才能与之相邻。飞越湘水烟波,相从恨晚。
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时拂歌尘散。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争先恐后飞入红楼,成群结队萦绕柳堤。雕梁之上轻歌漫唱。若问燕子为谁来,卷帘之恩重如山。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10页2、 邓绍基,周秀才,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1998.03 第1版:第50页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piān)翩又见新来燕。凤凰巢(cháo)稳许为邻,潇湘烟暝(míng)来何晚。
二社:指春社与秋社,是祭祀社神(土地神)的节日。春社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秋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翩翩:轻快飞行的样子。许为邻:同意燕子来作邻居。潇湘:湘江的别称,因湘江水深清得名。词中泛指南方,是燕子所来的地方。烟暝:暮霭弥漫。
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时拂(fú)歌尘散。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乱入:纷纷飞入。红楼:指富贵人家。画梁:有雕刻绘画的房梁。歌尘:梁上的尘土。珠帘卷:卷起珠帘让燕自由出入。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10页2、 邓绍基,周秀才,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集外卷:大连出版社,1998.03 第1版:第50页上片起首三句“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见新来燕。”点节序,写环境,以燕子的翩然来归,喻朝廷的济济多士,同时也寄寓了词人对如同明媚春光的盛世的赞美与热爱,以及词人悠然自得的心情。“千秋”有秋千之意,燕子于寒食前后归来,而秋千正是寒食之戏。““千秋””暗点时令,与“二社”照应。“翩翩又见新来燕”,燕子一会儿飞向空中,一会儿贴近地面,自由之态可掬。句中着一“又”字,说明燕子的翩然来归,非止一双,“新来”切己之初就任,语虽浅而意深,进一步歌颂朝廷的无量恩德。“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两句暗喻吕夷简的退位让贤,并自谦依附得太晚。据《宋史》本传,词人任枢密副使时曾为吕夷简的亲信、祥符县令陈诂开脱罪责。此事当使吕夷简产生好感。后吕夷简荐以自代,与此不无关系。这一层意思,自然不能明说,若是明说也没有词味。因此词人将其表达得极为婉曲,含蓄蕴藉而不直白、浮浅。“凤凰巢稳许为邻”,词人以凤凰形容邻座之巢,意突出其华美与高贵。不说“占得”,而说“许为邻”,亦谦恭之意。“来何晚”三字,充满感情色彩。从语气上看,似为自责,其中大有“相从恨晚”之意。
下片“乱入红楼,低飞绿岸。”二句以象征、比拟手法,通过描写心情舒畅的燕子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的意象,表达出词人当时的欢乐、畅适心境。“画梁时拂歌尘散”,华堂歌管,是富贵人家常事,燕子栖于画梁,则梁尘亦可称作“歌尘”。这也是居处之华贵作一点缀。结尾二句“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以“主人”喻吕夷简,以“燕”喻词人自身,含蓄曲折地表达了感恩之情。“为谁归去为谁来”,纯为口语,一句提问,引起读者充分注意,然后轻轻逗出“主人恩重珠帘卷”,悠然沁入人心,完成了作品的主题。这种代燕子立言以表示对主人感激的象征手法,收到了极好的艺术效果。
这首词虽然格调不高,但在宋代词坛上也不失为特色之一。该词以燕子自喻,有比兴,有寄托,曲笔抒深情,韵味无穷。按当时审美标准,自然也是得“风人之旨”。这种通过燕子寄寓感恩思想的写法,对后人也有影响。
参考资料:
1、 程艳杰,靳艳萍编著.宋词三百首 精读·故事 (上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02 第1版: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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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瓮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开尊待月,掩箔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
在镇江城楼头、西津渡口,楼有十二层高入云霄。在楼上的阁房里,品着酒以待赏月,夜寒了,就放下帘子挡挡风。居高临下,看着黄昏时镇江城的万家灯火,就像看到了扬州城。于是想起了以前在扬州的一段欢娱生活。歌妓唱着《宛转歌》,很温柔,惬和人意。那座妓楼依河流而居,我曾乘着兰舟寻访美色。
念凄绝秦弦,感深荆赋,相望几许凝愁。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我估量着,自分别以后,你一定每每弹着凄凉的曲调,思念着我;而我呢,也每每吟哦着哀怨的词句,思念着你;山山相隔,我们相望了多少次都看不见,只能把愁恨凝聚在乐曲里和词章里。我屡屡想给你写情书,无奈山高路远,到不了你那边。清晨临镜,白发日渐见多,老态堪羞。有幸的是,你尚未见老,不应像我这样,为衰老而悲伤。秋,寓有衰老意。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4:117-1192、 徐培均,罗立纲编著.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68-733、 赵炯.淮海词注析.天津市: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03:33-35铁瓮(wèng)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开尊待月,掩箔(bó)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qǐ)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
铁瓮:镇江(今属江苏)古城名,三国时孙权所筑。蒜山渡:蒜山渡口。干云十二层楼:镇江城楼有十二层高,故曰干云。干云:冲云。干,冲。开尊待月:斟上酒等待月亮升起。尊同樽,古代盛酒的器具。掩箔披风:放下竹帘,当风而立。箔,竹帘子。披风,挡风。披,本指分散,此处引申为遮挡。绮陌:纵横交错的道路。歌名宛转:指《宛转歌》,一名《神女宛转歌》。乡号温柔:即温柔乡。兰舟:即木兰舟。
念凄绝秦弦,感深荆(jīng)赋,相望几许凝愁。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晓鉴堪羞,潘鬓(bìn)点、吴霜渐稠。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秦弦:即秦筝,古代弦乐器,音调凄苦。相传为秦时蒙恬所造。荆赋:指《楚辞》。楚,古称为荆。联系结句,知此指宋玉《九辩》。尺素:指书信,古代以生绢作书,故名。双鱼,指鱼形信函。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南四十里长江边,隔岸与镇江相对,亦作“瓜州”。晓鉴:早起临镜。幸:幸亏之意。于飞:指夫妇好合。于飞,比翼而飞,喻夫妇好合。鸳鸯,指情侣或夫妇。悲秋:秋气萧森,令人伤感,故称。
参考资料:
1、 (宋)秦观著,王醒解评.秦观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4:117-1192、 徐培均,罗立纲编著.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68-733、 赵炯.淮海词注析.天津市: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03:33-35词人故里高邮,南距镇江仅不足二百里。他在宋元丰七年(1083年)前,曾数次到镇江,因此具有较丰厚的生活积累,写来十分真切。可与前面的《望海潮》“扬州怀古”、“越州怀古”相比,词之意境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词上阕涉及往昔欢娱,记忆犹新;下阕“感深荆赋”,托讽《九辨》。而《九辨》中有“坎凛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而无友生”之句,似与词人之坎坷遭遇相合。考少游生平,宋元丰元午(1078年)、五年(1082年)考进士,皆不中。六年(1083年)作《精骑集序》,曰:“比数年来,颇发愤自惩艾,悔前所为;而聪明衰耗,殆不如曩时十一、二。”词云“感深荆赋”,又曰“潘鬓点、吴霜渐稠”。衰老之感,不遇之情,隐然而见。
词之特点,是在雄伟壮丽的背景中寓有潇洒之致,柔婉之情,可谓豪放中有婉约,沉郁顿拙,感慨万千。起首三句,写镇江形势,备极壮丽。镇江北濒长江,中贯运河,周围有山,在历史上,除金、焦、北固外,以蒜山为著名。词云“铁瓮城高,蒜山渡阔”,以雄浑之笔,勾勒了这座古城的风貌。“干云十二层楼”,以夸张语气,描写了城内高楼直插云霄的气势。“开尊”二句谓斟满芳酒,等干月上东山;放下湘帘,迎风而立,充满了豪情胜慨。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黄庭坚《念奴娇》“万里青天,垣娥何处,驾此一轮玉”?皆写干月,方之此词,可谓异曲而同工。苏黄之词超旷豪迈,秦观此词,则潇洒出尘。接着一句,由润州干月,而及扬州灯火,乍看有些突兀,实亦自然宛转。扬州在长江之北,距润州仅四十余里,唐宋时甚为繁华,词人故里,在其属下。此时他在润州“开尊干月”,忽见不远处灯火阑珊,于是情不自禁地忆起在扬州时的冶游。可见此句颇似今日电影之“暗转”,有承上启下的作用。自此以下,乃回忆扬州时的艳遇。所谓“绮陌”,实乃“春风十里扬州路”。所谓“宛转歌”、“温柔乡”,实乃指在扬州青楼听歌赏舞之事。何以见得?试以《梦扬州》一词下阕印证:“长记曾陪宴游,酬妙舞清歌,丽锦缠头。滞洒困花,十载因谁淹留?”与此词所写,何其相似乃尔!歇拍三句,又写到在镇江时情景:他凭栏俯瞰长江,想象扬州旧游之地,此刻花阴之下,不知是谁系着兰舟。语意含蓄,充满惆怅迷惘之情。
过片三句,以一“念”字领格,于凝想旧情之中,打并人“身世之感”。当时他在青楼听着凄凉怨慕的筝声,引起“贫士失职而志不平”的感慨。所谓“感深荆赋”,乃以宋玉自况。宋词中往往寓有《骚》《辩》之意。清代词论家张惠言《词选·序》说词是“极命风谣里巷、男女哀乐,以道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就是指的这一点。少游此词,足以当之。所谓勤裁尺素,双鱼难渡,表面上是说他修了许多情书,却难以寄到所思者的手中。镇江扬州不过一江之隔,传书送信断不会如词中写得困难。这不过是一种遁辞而已,实际上是说他的一腔理想,无由上达。因而进出“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二句。当时秦观年约三十五、六,却发出叹老嗟卑之词,实乃抒不遇之情也。
下阕歇拍,惆怅自怜,对未来犹未丧失信心。鸳鸯未老,反衬“潘鬓吴霜”,是一大转折,盖喻遇合有时。不应悲秋,说明词人欲拂去笼罩心头的阴云,重新振作起来,去争取美好的前程。自慰亦复自励,词情一波三折,令人抚绎不尽,一本结句仅作“绸缪”二字,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了。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罗立纲编著.秦观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6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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