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杨茂卿校书
君为使滑州,我来西入京。丈夫不泣别,旁人叹无情。
到京就省试,落籍先有名。惭辱乡荐书,忽欲自受刑。
还家岂无路,羞为路人轻。决心住城中,百败望一成。
腐草众所弃,犹能化为萤。岂我愚暗身,终久不发明。
所悲道路长,亲爱难合并。还如舟与车,奔走各异程。
耳目甚短狭,背面若聋盲。安得学白日,远见君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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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尽惆怅,复送何人归。
送君归山我心已惆怅,再送人啊不知又是谁?
几日同携手,一朝先拂衣。
一起相处才只几天,忽然你却辞官先归。
东山有茅屋,幸为扫荆扉。
东山里还有我住过的茅屋,请替我扫一扫那陋室柴扉。
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
不久我也该辞官归去,哪能使自己心事乖违!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送君尽惆(chóu)怅(chàng),复送何人归。
惆怅:因失意或失望而伤感、懊恼。
几日同携手,一朝先拂衣。
携手:指携手一同归隐。一朝:一时。拂衣:振衣而去。谓归隐。
东山有茅屋,幸为扫荆(jīng)扉(fēi)。
东山:指隐居或游憩之地。荆扉:柴门。
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
谢官:辞官。心事:志向,志趣。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这是一首送别诗。诗人送客,送的却尽是惆怅,一“尽”字极为妙用,送别之时的满腔惆怅,因了这一“尽”字而多了几许沉甸。”几日同携手“,今朝友人却要“先拂衣”了。诗人应该是带着一份嫉妒与歆羡的心情写下此句的。东山的茅屋,那是诗人向往的地儿,身处污浊不堪的名利官场,然而他的心却时刻惦念着那片澄澈宁静的世界,怎奈污秽的现实,复杂的心境,让他如何也做不了抉择。“幸”不过是于迷途中的自我一份希望罢了,心存着那一片净空,预留着那一寸土地,于自己总该是一剂灵魂的安神剂了。末句表明诗人的心迹与志向,直白了当,然一“岂”字又平添了几许回味。
徘徊,是诗人此阶段的主题。又是眼看着好友明确地奔向自己的人生道路,而自己依旧还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踟蹰,无限惆怅。与好友相知相交的日子极为短暂,原还是自己在这昏暗时节难得的安慰。而此时好友利索地抛却一切烦恼,即将奔赴想往已久的生活,只留一份潇洒在诗人心头煎熬。诗人恨的是自己无能,无力摆脱世俗的物质羁绊;愁的是时光匆匆,难以实现心中的夙愿;难排遣的,还有往日同窗共进的生活不复返的愁绪。
东山茅屋,或许是友人归隐所在。一个“幸”字,淡了些诗人内心迷茫的雾霭,可喜可庆的是,友人还的茅草屋还为诗人敞开着,让他得以有机会清除内心的尘埃。荆扉,即实指的柴门,虚指的心门。人生一大乐事,就是与知己倾心畅谈,诗人期盼着,也努力着。然而,或是命运不济,晚年的他,在孤独中沉寂着,写出一篇篇看似清淡实则惆怅的诗歌。好友的离去,永远是他心灵上的创伤。诗人或许可以和西方的拉奥孔比拟,同样遭受着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同样在无声地反抗着,表情却一直是让人难企及的平静。
然而这“幸”,似乎给了诗人一份希望,坚定了诗人追求自我生活的决心:“当亦谢官去,岂令心事违?”诗人“尽惆怅”的不仅仅是那份依依惜别的情谊,更是那份“心事违”的无奈与复杂的心境。身陷官场,污浊黑暗的现实,早已肃杀了那颗宁静的心,然个中的丝丝缕缕,又岂是简单的一个退字亦或是一个进字能够道清楚说明白的?罢了罢了,即便是那百般的歆羡,即若是那内心的疾呼,现实,终究只能是如此这般徘徊无尽。
全诗文字朴实自然,用笔委婉曲折,写出了诗人无限的惆怅,无限的失落。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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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纤条万缕金。
昔日的吴王宫里,柳色总比别处深,一簇簇鹅黄的细丝,如阳光洒下万缕黄金。
不愤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
不服那钱塘的苏小小,她为什么哟,偏偏要去松树下,与情郎缔结同心。
参考资料:
1、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73-742、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22-2233、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85-86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cù)纤条万缕(lǚ)金。
吴王宫:此指吴王夫差为西施所造的馆娃宫,今江苏苏州西南灵岩山上有灵岩寺,即其故址。色偏深:指柳树多而色浓郁。万缕金:指柳枝上初发嫩芽,似万缕金黄。
不愤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
不愤:不平,不服气。苏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妓,才倾士类,容华绝世,其家院多柳。
参考资料:
1、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73-742、 房开江 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222-2233、 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85-86这首词是借柳咏情。一、二句写柳色,一簇簇,一条条,如缕如金,形象娩媚。三、四句是借题发挥,写柳色与松色一样,而苏小小偏偏要在松下与郎定情,却不在柳下,对此,一般有情之物都将怪怨苏小小厚此薄彼。而词中的柳却“不愤”,可见柳之宽厚温柔,能对苏小小之情的体谅。从咏柳中,也称道了人的情操。
此词提到馆娃宫和苏小小,周啸天教授认为是说苏州之柳胜于钱塘,似乎与白居易的《杨柳枝》词唱着反调。前两句是说吴王宫柳非常繁富。后两句是说,要是钱塘的柳色更好,苏小小就不会约郎到松柏之下去“结同心”了。周啸天把“不愤”解为不服,认为词人是根据古乐府《苏小小歌》,对白词进行了反讽,词意是说苏州宫柳胜于杭州。
不过,这首词的意味还不止于此。它留有丰富的想象余地。杨柳枝柔,本来是可以绾作同心结的,但苏小小却和她的情人为何不来柳下。刘禹锡《杨柳枝》“御陌青门拂地垂,千条金缕万条丝。如今绾作同心结,将赠行人知不知?”原来柳下结同心,乃有与情人分别的寓意。而松柏岁寒后凋,是坚贞不渝的象征,自然情人们愿来其下结同心而作山盟海誓了。如果作者有将宫柳暗喻宫人之意的话,那么“不愤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就不但不是贬抑,反倒是是羡慕乃至嫉妒了。
参考资料:
1、 钱国莲 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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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朽临风树,多情立马人。
风中一棵枝干半枯的大树,马上一个多情看树的老人。
开元一株柳,长庆二年春。
开元年间栽种的一个弱柳,如今已是长庆二年的早春。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33-534半朽(xiǔ)临风树,多情立马人。
临风:迎风;当风。《楚辞·九歌·少司命》:“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立马。唐朱庆余《过旧宅》诗:“荣华事歇皆如此,立马踟蹰到日斜。”
开元一株柳,长庆二年春。
开元:唐玄宗年号,公元713年至741年。长庆二年:公元822年。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33-534勤政楼西的一株柳树,是唐玄宗开元年间(注:开元年间为713年-741年)所种,至822年(唐穆宗长庆二年)已在百龄上下,当时白居易已五十一岁。以垂暮之年对半朽之树,诗人自然会怆然动怀。东晋桓温北征途中,看到他昔日手种的柳树都已经有十围那么粗了,曾感慨地说:“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对树伤情,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难怪诗人要良久立马,凝望出神了。树“半朽”,人也“半朽”;人“多情”,而树在诗人眼中,也是物情同人情。宋代辛弃疾就曾写过“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贺新郎·甚矣吾衰矣》)这样情趣盎然的词句。白居易看到这株临风老柳就好像是出于同病相怜,为了牵挽他这位萍水相逢的老人,才摆弄它那多情的长条。
诗的开始两句,把读者带到了一个物我交融、物我合一的妙境。树就是诗人,诗人就是树,既可以说多情之人是半朽的,也可以说半朽之树是多情的。“半朽”和“多情”,归根到底都是诗人的自画像,“树”和“人”都是诗人自指。这两句情景交融,彼此补充,相互渗透。寥寥十字,韵味悠长。
如果说,前两句用优美的画笔,那么,后两句则是用纯粹的史笔,作为前两句的补笔,不仅补叙了柳树的年龄和诗人自己的岁数,更重要的是,把百年历史变迁、自然变化和人世沧桑隐含在内,这是诗人的大手笔。它像画上的题款出现在画卷的一端那样,使这样一幅充满感情而又具有纪念意义的生活小照,显得格外新颖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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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富有钱时,妇儿看我好。
当我境况富裕,有很多钱的时候,妻子儿女都待我非常好。
吾若脱衣裳,与吾叠袍袄。
如果我脱下衣裳,他们就会争着帮我把它们叠好。
吾出经求去,送吾即上道。
我如果出门去经营求财,他们就会殷勤地送我,直到大路上。
将钱入舍来,见吾满面笑。
我带着钱进入家门,他们见到我马上满脸堆笑。
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
像白鸽一样盘旋在我的周围,像鹦鹉一样一呼百诺。
邂逅暂时贫,看吾即貌哨。
有时我偶然暂时贫穷,他们看到我就不给我好脸色看。
人有七贫时,七富还相报。
人有多次贫困的时候,也还有多次富裕的时候以相报偿。
图财不顾人,且看来时道。
如果只图钱财而不顾念亲人,那就等着看来时的报应吧。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吾富有钱时,妇儿看我好。
妇儿:妻子、儿女。
吾若脱衣裳,与吾叠袍袄。
吾出经求去,送吾即上道。
经求:经营求财。
将钱入舍来,见吾满面笑。
将:携。
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
邂(xiè)逅(hòu)暂时贫,看吾即貌哨。
邂逅:不期而至,此处为一旦、偶然的意思。貌哨:脸色难看。
人有七贫时,七富还相报。
七:虚指多次。
图财不顾人,且看来时道。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这是一首慨叹人情冷暖的诗作。表面上看,全篇既没有精彩的警句,也很少有环境氛围的艺术描绘,似乎是平平淡淡、语不惊人;实际上它以“直说”见长,指事状物,浅切形象;信口信手,率然成章;言近旨远,发人深省,别具一种淡而有味的诗趣。
全诗结构紧凑,层次分明,步步围绕主题,写得颇有情致。首段六句,作者以概述的笔调,指出妻室儿女态度好坏的关键在于一个“钱”字。拥有钱财时,一切都好,妻室儿女也显得十分殷勤。假如要脱衣服,很快就会有人把脱下的袍袄折叠得整整齐齐;假如离家出外经商,还要一直送到大路旁边。诗人在这里选取习见的生活现象,以凝炼的笔触,不加修饰地叙写出各种场景,给人以平凡而生动的感觉。
接着,作者利用贴切的比喻,进一步刻画出金钱引起的种种媚态:“将钱入舍来,见吾满面笑。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当携带金钱回到家中时,他们一个个笑脸相迎,像白鸽那样盘旋在周围,又好似学舌的鹦鹉在耳边喋喋不休。人们向来把鸽子当成嫌贫爱富的鸟类,而鹦鹉则被视作多嘴饶舌、献媚逢迎的形象。因此诗人用“白鸽”、“鹦鹉”来比喻见钱眼开的贪财者。
最后六句,概括全篇主旨,也是王梵志对世情险薄的愤激之语。句中的“邂逅”、“貌哨”,皆为唐人口语。这几句诗中,作者直率地警告那些庸俗的贪财者,如果只为贪图钱财,而毫不顾及人的情义,那就要看看来时的报应了。这里,诗人率直地写下了他的愤激之情。
这首诗在艺术表现上明显的特点是:以锐敏的观察力捕捉生活中某些不大为人重视的动作和事理,运用通俗凝炼的语言,设想奇巧的对比描写,着墨不多,无意于渲染,但是那种贪钱者的丑态便跃然纸上。与此同时,诗人的不平之气也豁然而出。作者利用比较娴熟的驾驭民间语言的能力,出语自然,质直素朴,言近旨远,从而开创唐代以俗语俚词入诗的通俗诗派,为唐诗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参考资料:
1、 张锡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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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
二月的湘江春水上涨水面辽阔,圆月高照和风拂面正是夜行的好时候。
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
当桨声伴着歌声的节拍,行驶近平阳戍时,突然传来高声喝问,打断了船歌:原来是戍守的官吏在喝问姓名。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61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13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
欸(ǎi)乃曲:即“山歌”或“船歌”的别称。欸乃,与“霭乃”、“嗳乃”同音同义,拔船的声音。一说是湖南、广西以及贵州三省交界广大地方山歌末尾时用高亢嗓音喊唱出来的一声号子。元结自注:“欸乃:棹舡之声。”
唱桡(ráo)欲过平阳戍(shù),守吏(lì)相呼问姓名。
桡:船桨。唱桡:高唱行船曲。平阳:地名。作者家居浯溪时写的《寒泉铭》中有“湘江西峰直平阳江口,有寒泉出自石穴”句子,从诗中意,平阳应是在浯溪附近,诗中有平阳“守吏相呼问姓名”句,这是否是指祁阳,还有待考证。戍:戍卫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61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13这首诗写作者二月返道州的夜行中,平阳守吏盘问姓名的事。
诗的前两句“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渲染出了一幅美丽怡人的湘江春夜图。从长沙还道州,本属逆水,又遇江水上涨,作者却说“宜夜行”。这样写,是正因为实际情况不便行舟,才需要努力和乐观的缘故。这两句将二月湘江之夜写得平和美好,“春水平”写出了江面的开阔,“和风”写出了春风的和煦,“满月”写出月色的明朗。诗句洋溢着乐观精神,深得民歌之神髓。
“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两句是诗人信手拈来一件行船途遇之事,做入诗中:当桨声伴着歌声的节拍,行驶近平阳戍(在衡阳以南)时,突然传来高声喝问,打断了船歌:原来是戍守的官吏在喝问姓名。如此美好、富于诗意的夜里,半路“杀”出一个“守吏”,大煞风景。本来应该听到月下惊鸟的啼鸣,远村的犬吠,那才有诗意。前人也一直是这样写的,但此诗一反前人老套,另辟新境。“守吏相呼问姓名”,这个平凡的细节散发着浓郁的时代生活气息。
在大历(唐代宗年号,766-779)年间,天下早不是“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那般太平了。元结做道州刺史便是在“州小经乱亡”(《舂陵行》)之后。春江月夜行船,遇到关卡和喝问,破坏了境界的和谐,正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特征。其次,这一情节也写出了夜行船途中异样的感受。静夜里传来守吏的喝问,并不会使当时的行人意外和愕然,反倒有一种安全感。当船被发放通行,结束了一程,开始了新的一程,乘客与船夫都会有一种似忧如喜的感受。可见后两句不但意味丰富,而且新鲜。这才是元结此诗独到之处。
这样的诗句是即兴式的,似乎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敢于把前所未有的情景入诗,却非有创新的勇气不可。和任何创造一样,诗永远需要新意。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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